五燈全書 第50卷
五燈全書卷第五十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臨濟宗南嶽下二十一世仰山欽禪師法嗣杭州西天目高峰原妙禪師吳江徐氏子。
母夢僧乘舟投宿而孕。
宋理宗嘉熈戊戌三月二十三日申時生。
纔離襁褓,即喜趺坐。
遇僧入門,輙愛戀欲從之。
年十五,懇請父母投嘉禾密印寺法住為師。
十六薙髮,十七受具,十八習天台教,二十更衣入淨慈,立三年死限。
二十二請益斷橋倫,令參生從何來,死從何去話。
於是脇不至蓆,口體俱忘。
雪巖欽寓北磵,師懷香往謁。
方問訊,即被打出。
閉却門,再往始得親近。
令看趙州無字,自此參叩無虗曰。
後凡入門,欽便問:阿誰與你拖箇死屍來?
聲未絕便打。
如是者不知其幾。
後值欽赴南明,師上雙徑參堂。
方半月,偶夢中忽憶斷橋室中所舉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疑情頓發,三晝夜目不交睫。
值少林忌,隨眾詣三塔諷經次,擡頭忽覩五祖真贊曰:百年三萬六千朝,返覆元來是者漢。
驀然打破拖死屍之疑,時年二十四矣。
解夏詣南明,欽一見便問:阿誰與你拖箇死屍到者裏?
師便喝,欽拈棒,師把住曰:今日打某甲不得。
欽曰:為甚打不得?
師拂袖便出。
翌日,欽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師曰:狗䑛熱油鐺。
欽曰:你那裏學者虗頭來?
師曰:正要和尚疑著。
欽休去,自是機鋒不讓。
次年,江心度夏,過雪竇,見希叟曇寓。
旦過,曇問:那裏來?
師拋下蒲團。
曇曰:狗子無佛性,上座作麼生?
師曰:拋出大家看。
曇乃自送歸堂。
及欽挂牌道場,開法天寧,師皆隨侍。
一日,欽問:日間浩浩時,還作得主麼?
師曰:作得主。
欽曰:睡夢中作得主麼?
師曰:作得主。
欽曰:正睡著時,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在甚麼處?
師無語。
欽囑曰:從今日去,也不要你學佛學法,也不要你窮古窮今,但只饑來喫飯,困來打眠,纔眠覺來,却抖擻精神。
我者一覺,主人公畢竟在甚麼處安身立命?
師遂奮志入龍鬚,自誓曰:拚此一生做箇癡獃漢,決要者一著子明白。
越五載,因同宿僧推枕墮地作聲,廓然大徹,自謂如泗洲見大聖,遠客還故鄉,元來只是舊時人,不改舊時行履處。
住龍鬚九年,縛柴為龕,風穿日炙,冬夏一衲,不扇不爐,日搗松和糜,延息而已。
咸淳甲戌,遷武康雙髻。
德祐丙子春,大兵至,師掩關危坐自若。
事定,戶履紛至,師腰包宵遁,直入西天目之師子巖。
巖拔地千仞,崖石林立,師即洞營小室丈許,榜曰死關,悉屏給侍服用,破甕為鐺,併日一食。
洞梯山以升,雖弟子亦罕得見。
共築師子院,請師開堂。
適雪巖於大仰寄師竹篦拂子,元世祖至元丁亥懷中瓣香,遂為拈出。
上堂,僧問: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
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
龐居士恁麼道,還有為人處也無?
師曰:有。
曰:畢竟在那一句?
師曰:從頭問將來。
曰:如何是十方同聚會?
師曰:龍蛇混雜,凡聖交參。
曰:如何是箇箇學無為?
師曰:口吞佛祖,眼葢乾坤。
曰:如何是選佛場?
師曰:東西十萬,南北八千。
曰:如何是心空及第歸?
師曰: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
曰:恁麼則言言見諦,句句朝宗。
師曰:你甚處見得?
僧喝,師曰:也是掉棒打月。
曰:此事且止,只如西峰今日十方聚會,選佛場開,畢竟有何祥瑞?
師曰:山河大地,萬象森羅,情與無情,悉皆成佛。
曰:既皆成佛,因甚學人不成佛?
師曰:你若成佛,爭教大地成佛?
曰:畢竟學人過在甚麼處?
師曰:湘之南,潭之北。
曰:還許學人懺悔也無?
師曰:禮拜著。
僧便禮拜,師曰:師子咬人,韓驢逐塊。
乃曰:百千諸佛,歷代祖師,乃至天下老和尚。
以拂子擊禪床一下,曰:總向者裏墮坑落塹,還有跳得出底麼?
又擊一下,曰:三生六十劫。
上堂: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
只如山僧每日在張公洞裏橫眠豎眠,或歌或咏,諸人還知麼?
諸人每日在選佛場中東行西行,或瞋或喜,山僧還知麼?
若也彼此知得,不免分身碓搗,拔舌犂耕;若也彼此不知,管取釋迦拱手,獼勒歸依。
因甚如此?
不見道:知之一字,眾禍之門。
上堂: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乃顧視左右,下座。
上堂:盡十方世界是箇盋盂,汝等諸人喫粥喫飯也在裏許,屙屎放尿也在裏許,行住坐臥乃至一動一靜總在裏許。
若也識得,達磨大師只與你做得箇洗脚奴子;若也不識,二時粥飯將甚麼喫?
參!
結制,上堂:大限九旬,小限七日,麤中有細,細中有密,密密無間,纖塵不立。
正恁麼時,銀山銕壁,進則無門,退之則失,如墮萬丈深坑,四面懸崖荊棘,切須猛烈英雄,直下翻身跳出。
若還一念遲疑,佛亦救你不得。
此是最上元門,普請大家著力。
山僧雖則不管,閒非越例,與諸人通箇消息。
[○@(│*│*│)][○@(─/─/─)][○@∴] 示眾:海底泥牛銜月走,巖前石虎抱兒眠,鐵蛇鑽入金剛眼,崑崙騎象鷺鷥牽。
此四句內有一句能縱能奪、能殺能活,若人檢辨得出,一生參學事畢。
雪巖和尚忌拈香:昔年瞎却我眼,今朝穿却你鼻,冤冤相報無休,莫若克己復禮。
遂插香,以袖掩面作哭聲,復以坐具搭左肩上,作女人拜曰:非惟和光同塵,免得遞相鈍置。
師甞室中垂語曰:大徹底人本脫生死,因甚命根不斷?
佛祖公案只是一箇道理,因甚有明與不明?
大修行人當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
杲日當空,無所不照,因甚被片雲遮却?
人人有箇影子,寸步不離,因甚踏不著?
盡大地是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燒却?
倘下語不契,閉門弗接,自非具透關眼者,鮮不望崖而退。
辛卯,鶴沙瞿提舉到山瞻禮,施巨莊贍眾,師固辭不受。
瞿請于官,乃於蓮花峰別營禪剎曰大覺,議以歲入給常住,請嗣法祖雍領寺事。
成宗元貞乙未冬,師患胃疾,適雍來省,師囑以後事,於十二月初一日黎明陞座,辭眾曰:西峰三十年妄談般若,罪犯彌天,末後有一句子不敢累及諸人,自領去也。
眾中還有知落處者麼?
良久,曰:毫釐有差,天地懸隔。
辰巳間,復說偈曰:來不入死關,去不出死關,銕蛇鑽入海,撞倒須彌山。
泊然而寂,遺命塔全身于死關。
壽五十八,臘四十三。
衡州靈雲銕牛持定禪師太和磻溪王氏子,故宋尚書贄九世孫也。
自幼清苦剛介,有塵外志。
年三十,謁西峰肯菴剪髮,得聞別傳之旨。
尋往依雪巖欽,居槽廠,服杜多行。
一日,欽示眾曰:兄弟家做工夫,若也七晝夜一念無間,無箇入處,斫取老僧頭做舀屎杓。
師默領,勵精奮發。
因患痢,藥石漿飲皆禁絕,單持正念,目不交睫者七日。
至夜半,忽覺山河大地偏界如雪,堂堂一身,乾坤包不得。
有頃,聞擊木聲,豁然開悟,徧體汗流,其疾亦愈。
旦詣方丈,舉似欽,反覆詰之,遂命為僧。
一日,欽上堂,舉:亡僧死了燒了,向甚麼處去?
自代曰: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
師於言下疑情蕩盡,即出眾作禮曰:適來和尚舉揚般若,驚得法堂前石獅子笑舞不已。
欽曰:試道看。
師曰:劫外春回萬物枯,山河大地一塵無。
法身超出如何舉?
笑倒西天碧眼胡。
欽敲桌子曰:山河大地一塵無,者箇是什麼?
師作掀倒勢。
欽笑曰:一彩兩賽。
一日入室次,欽曰:親切處道將一句來。
師曰:不道。
欽曰:為什麼不道?
師拈起香盒曰:者箇不值半文錢。
欽曰:多口漢。
欽巡堂次,師以楮被裹身而臥。
欽召至方丈,勵聲曰:我巡堂,汝打睡。
若道得即放過,道不得即趂下山。
師隨口答曰:銕牛無力懶耕田,帶索和犂就雪眠。
大地白銀都葢覆,德山無處下金鞭。
欽曰:好箇銕牛也。
因以為號。
一時行輩靡不推服。
元世祖至元戊子,至酃縣桃源山,愛其幽深,乃有棲遯意。
未幾,縣尹陳公及僚屬等入山問道,相率執弟子禮,遂大唱雪巖之宗。
至成宗大德癸卯正月十五日示寂,壽六十四,臘二十六。
全身塔於寺北三十里沙潭。
其徒別流涇走浙江,謁虞文靖公集,求師塔銘。
虞問:先有鐵耶?
先有牛耶?
涇曰:先師覿見仰山來。
虞笑曰:吾試為汝模畫之。
杭州徑山西白虗谷希陵禪師婺之義烏何氏子。
年十九,薙髮於東陽資壽院,受具戒。
即謁虗舟遠於雙林,又依東叟穎於淨慈,掌內記。
石林補處,師職侍者。
一日,往叩雪巖欽于北磵,欽舉黃龍見慈明因緣問之,稱師穎利。
及欽遷大仰,遣書招師居第一座。
一日,欽問:臨濟在黃檗三度喫六十拄杖,因甚向大愚脇下築拳?
師曰:鈍置殺人。
欽便打,師拂袖而出。
元世祖至元丙戌,欽將示寂,撫師肩曰:吾以此擔累汝。
師曰:終不向者裏活埋却。
未幾,欽化去,眾遂請師繼席。
甞垂三語以驗來學,曰:三乘十二分教拈向一邊,蝦蟇口裏道將一句來。
狗子聞哇聲,因甚咬破庫堂前露柱,獺徑橋吞却集雲峰,是第幾機?
答者罕契。
一坐三十夏,規範森嚴,毫不假借。
銕關樞行脚時,甞叩師。
值冬至小參,師舉雲門餬餅因緣,樞呈四偈以進。
師問:你是誰?
曰:樞上座。
師曰:從那裏來?
曰:雲門。
師曰:你是顛是狂?
曰:和尚眼在甚麼處?
師便喝,樞亦喝。
師揮一拳,樞進前迎住,曰:打即且置,雲門餬餅意作麼生?
師奮手掠去樞帽,曰:錯。
師連揮數拳,曰:拳頭無眼,向後遭人檢點在。
師不顧去,樞七條踏翻在地,攔腰九棒曰,教你知我手段。
曰,此手段勝似臨濟德山底。
師喚直歲鎖樞手送庫司,至夜不釋。
次日上堂,師令侍者謂樞曰,今日和尚上堂,對人天眾前勘辨你。
曰,侍者與我傳語和尚,少間人天眾前將古人公案一一問將來,我當一一答去。
須臾鼓響,樞伺久而侍者不至。
歲饑,師每食必與眾共。
一日與客語過夜半,饑不自勝,侍者請取勺粟為飯。
師曰,不可常住,豈住持人得私。
仁宗延祐丙辰,行省稟旨迎師主徑山。
僧問,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此意如何。
師曰,親不相贈。
師早年甞夢遊淨慈羅漢堂,至東南隅,忽見一尊者指楣梁間,有詩曰,一室寥寥絕頂開,數峰如畵碧于苔。
等閒翻罷貝多葉,百衲袈裟自剪裁。
師初不解,及自仰山遷雙徑,始驗仰山有貝多葉經,徑山有楊岐衣,師之出處已前定之矣。
先是世祖召對,說法稱旨,賜號佛鑑禪師。
大德中,加賜大圓。
迨主徑山,加號慧照。
英宗至治壬戌四月十二日,手書囑外護戒飭弟子說偈訣眾。
示寂於不動軒,全身瘞菖蒲田。
諡大辨,塔曰寶華。
世壽七十六,臘五十七。
有瀑巖集及語錄行世。
建昌府能仁天隱牧潛圓至禪師高安姚氏子,父兄皆前進士。
師志慕空宗,年十九投慧朗芟染,服勤數載,與高峰同秉仰山記莂。
元成宗元貞間,出世能仁。
所著牧潛集有送妙智上人入浙序,其略曰:昔龍安悅公既首眾於洞山,猶以己道為未至,更匿其名,潛出求之於飲食笑談之間。
聞素公一言之異,則虗己自降,踽踽為咨詢禮,不以貶名為嫌。
卒能於立談之頃,獲其終身之所欲。
豈獨雲菴之道恃以不墜,使素公不賴悅以見於世,世亦不識其為何類人矣。
葢名者,道之表也。
古之人有其表,則求其實以應之。
而今之士及以表害實,一居其名,則崇高之勢傲然不可復屈。
雖內揆其不慊,亦安肯降心以求其所未至耶?
噫,此古今所以異,道之所以衰歟!
云云。
大德戊戌示寂於廬山,世壽四十有二,僧臘二十三。
安吉州道場山及菴信禪師初住建陽西峰石屋,珙參,師問:何在?
珙曰:天目。
師曰:有何指示?
曰:萬法歸一。
師曰:汝作麼生會?
珙無語,師曰:此是死句,甚麼害熱病底教汝與麼?
珙拜求指的,師曰: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意旨如何?
珙答不契,師曰:者箇亦是死句。
珙不覺汗下。
後入室,再理前話詰之,曰:上馬見路。
師呵曰:在此六年,猶作者箇見解。
珙發憤棄去。
途中忽舉首見風亭,豁然有省,回語師曰:有佛處不得住,也是死句;無佛處急走過,也是死句。
某甲今日會得活句也。
師曰:汝作麼生會?
曰:清明時節雨初晴,黃鶯枝上分明語。
師頷之。
淨慈倫禪師法嗣竹屋簡禪師舉孚上座聖箭因緣。
頌曰:青絲雙勒玉驄嘶,淡白春衫綠帶圍。
夜半歸來花底過,金鞭敲落亂紅飛。
又曰:九重城裏本非遙,射折重重箭倍饒。
忽遇三軍圍繞處,分明有路直通霄。
舉臨濟訪平田公案。
頌曰:目前條路平如砥,何不堂堂掉臂行。
撩撥老婆牛性發,赤身挨棒可憐生。
絕象鑒禪師示眾,舉洞山不安,令沙彌到雲居處傳語,乃囑曰:他或問和尚安樂否,汝但道雲巖路相次絕也。
汝下此語,須遠避立,恐他打汝。
沙彌領旨去,傳語聲未絕,早被雲居打一棒。
頌曰:洞山有路透雲巖,絕處通教到者難。
拄杖頭邊開活眼,方知不隔一毫端。
示眾,舉投子問僧:連日好雨,且道雨從何處來?
僧無對。
後閱華嚴經有省。
頌曰:陌路遊人競採芳,不知眼底度春光。
夜來一陣落花雨,一百十城流水香。
台州瑞巖方山寶禪師一日,為眾挂牌入室,垂語曰:南泉斬却猫兒時如何?
眾下語,皆不契。
適有一僕在旁曰:老鼠做大。
師笑曰:好一轉語,只是不合從你口裏出。
示無見偈曰:道人得得出山來,盡把胸襟對我開。
坦坦平平如鏡面,澄澄湛湛絕纖埃。
忽然得箇轉身句,衲捲寒雲便歸去。
萬八千丈華頂峰,一笑裂開鐵面具。
家山到後絕思惟,抝折枯藤拄竹扉。
糞火堆中消息好,芋香便是道香時。
永宗本禪師上堂,舉夾山參船子公案,頌曰:笑中棄却竹林寺,將謂華亭有許多。
窮性命於橈下喪,看來成敗自蕭何。
西巖慧禪師法嗣寧波天童東巖淨日禪師南康都昌廖氏子。
幼絕葷,十五祝髮廬山之香林。
首參仰山石霜,次入浙叩癡,絕不契。
登徑山,見無準範,深器之。
後謁西巖慧於天童,其提示一秉於範,遂密契其旨,俾守藏。
後為開先無文燦第一座,由是譽聞日彰。
宋理宗景定中,出主圓通,繼領東林。
元至元壬辰,遷育王。
未幾,歸隱雪竇。
大德庚子,主天童。
師生宋嘉定辛巳,終於元至大戊申。
將示寂,書偈曰:天為葢兮地為函,吾奚為乎塔與庵?
灰吾骨兮山河。
言已矢矣,勿鑱。
越二日,沐浴端坐而逝。
就化,齒根不壞。
塔於西巖之清風塢。
壽八十八,臘七十一。
無學元禪師法嗣金陵蔣山月庭忠禪師舉僧問白雲:舊歲已去,新歲到來,如何是不遷義?
雲曰:眉毛在眼上。
頌曰:罷釣歸來不繫船,江村月落正堪眠。
縱饒一夜風吹去,只在蘆花淺水邊。
落葉已隨流水去,春風未放百花開。
青山面目依然在,盡日橫陳對落暉。
舉文殊三處度夏,迦葉白椎欲擯因緣。
頌曰:錦衣公子遊春慣,白首佳人惱恨多。
彼富尚嫌一口少,自貧無奈一身何。
舉慈明冬日揭榜示眾話。
頌曰:畫上畫下,畫短畫長。
明明揭露,浩浩商量。
何似京師出大黃?
育王珙禪師法嗣蘇州崑山薦嚴竺元妙道禪師寧海陳氏子,幼患右目,母擕禱于觀音像,師仰見像之右目有小蛛窠,乃為揭去,目患遂愈。
父母以為於佛有緣,俾投杭之六和正嚴,得度。
嚴令學百法論,師曰:一法不學,學百法乎?
遂謁育王橫川珙。
一日,聞舉乾屎橛話,豁然大悟,即呈偈曰:雲門乾屎橛,光明照十方。
鄮峰纔發足,五曰到錢塘。
珙驚異,顧謂眾曰:此子再來人也。
元世祖至元乙丑,出主邑之慈源,遷崑山薦嚴。
一晚,與眾會茶,舉東坡居士訪蔣山泉,山問:大儒高姓?
士曰:姓秤。
山曰:是甚麼秤?
士曰:稱天下長老底秤。
山便喝一喝,曰:且道者一喝重多少?
士無語,師命眾代語。
時別源,源遽起剪燭了,堂一咳,𠻳一聲。
師笑曰:源藏主剪燭,一侍者咳𠻳。
一僧請師自代,師曰:洎不過此。
又一晚,新古帆上方丈,請益趙州無字話,師厲聲曰:夜深下去。
古帆歸堂,惡發曰:不與我說便休,何用見瞋?
或以告師,師曰:他向後自悟去在。
古帆聞之,當下廓然。
仁宗詔住黃巖鴻福,賜號定慧圓明。
延祐丙辰,淨慈、靈隱兩剎爭欲致之,俱不就。
年逾七十,懷紫籜之幽絕,乃往終焉。
金陵保寧古林清茂禪師年十三為大僧,聆老宿舉高菴勵僧語,不覺涕淚交下,乃知有出生死、超聖凡一著子。
淬志參訪,徧歷門庭。
橫川居育王,師往叩,鎚拂之下,始知觸淨得法。
後出世吳之開元,遷鄱陽永福,後主金陵保寧。
上堂,僧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是衲僧分上事,不是衲僧分上事?
師曰:拈却門前大案山。
曰: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
師曰:金剛腦後銕蒺藜。
曰:只如教中道: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
如何是無諍三昧?
師曰:放你三十棒。
曰:仁義盡從貧處斷,世情偏向有錢家。
師曰:知恩者少,負恩者多。
問:記得昔日舉上座到瑯琊,問:近離甚處?
舉曰:兩浙。
琊曰:船來陸來?
舉曰:船來。
琊曰:船在甚處?
舉曰:埠下。
意旨如何?
師曰:開口見膽。
曰:瑯琊道:不涉程途一句作麼生道?
如何是不涉程途底句?
師曰:前不構村,後不迭店。
曰:只如舉上座以坐具摵曰:杜撰長老,如麻似粟。
又作麼生?
師曰:焦甎打著連底凍。
曰:後來瑯琊問侍者:此是什麼人?
者曰:舉上座。
瑯琊遂親下,旦過問曰:莫是舉師叔麼?
莫怪適來相觸忤處。
師曰:爛泥裏有刺。
曰:舉喝曰:長老何年到汾陽?
我在浙中早聞你名。
見解如此,何得名喧宇宙?
瑯琊遂作禮曰:某甲罪過,那裏是他罪過處?
師曰:若不登樓望,焉知滄海深?
曰:後來大慧道:二大老相見,如日月麗天,龍象蹴踏。
未審還端的也無?
師曰:泥上加泥又一重。
曰:瑯琊後遇慈明舉此話,明曰:舉見處纔能自了,而汝負墮如何為人?
為復肯伊不肯伊?
師曰:一點水墨,兩處成龍。
曰:可謂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色長威獰。
師曰:無人處斫額望汝。
問:如何是佛?
師曰:釘釘膠黏。
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蟻子不食銕。
曰:如何是正中偏?
師曰:草滿法堂。
曰:如何是偏中正?
師曰:苔封古殿。
曰:如何是正中來?
師曰:獼猴帶席帽。
曰:如何是兼中至?
師曰:日上月下。
曰:如何是兼中到?
師曰:截水停輪。
曰:五位君臣蒙指示,夜明簾外事如何?
師曰:趂曉不歸家,黃昏候日出。
上堂:若說佛法供養大眾,未免鬚眉墮落;若說世法供養大眾,入地獄如箭射。
去此二途,畢竟說箇什麼?
三寸舌頭無用處,一雙空手不成拳。
小參,舉:僧問靈雲:如何是佛法大意?
雲曰:臨鴆砧,井底種林檎。
僧曰:學人不會。
雲曰:今年桃李貴,一顆值千金。
大慧曰:者箇公案,從古至今無人拈出。
山僧不惜口業,更為諸人註破:臨鴆砧,臨鴆砧,井底種林檎。
今年桃李貴,一顆值千金。
師曰:大眾!
靈雲答者僧話,且道與臨濟在黃檗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喫六十拄杖,是同是別?
若道是同,法無同相。
若道是別,佛法豈有兩般?
常愛大慧道,我者裏說蚌蛤子禪,開著口便見心肝五臟,只者便是。
雖然,也是大都城裏撮馬糞漢。
小參。
古人道,九旬禁足魚游網,三月安居鳥入籠。
生殺盡時蠶作繭,如何透得者三重?
卓拄杖曰,將成九仞之山,不進一簣之土。
開元入寺小參。
舉雪峰問德山,從上諸聖以何法示人?
山曰,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為人。
後有僧問雪峰,和尚見德山得箇甚麼便休去?
峰曰,我當時空手去,空手歸。
五祖拈曰,如今說向透未過者,有兩人從東京來,問伊近離何處?
却曰,蘇州。
便問蘇州事如何?
伊曰,一切尋常。
雖然,謾山僧不過。
何故?
只為語音不同。
畢竟如何?
蘇州菱,邵伯蕅。
師曰,從門入者不是家珍,自己流來還同瓦礫。
老東山依模脫墼,殊不知二大老正是食飽傷心。
雖然,既是東京來,因甚却說蘇州話?
上堂。
舉洞山冬夜喫菓子次,問泰首座曰,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動用中。
動用中收不得,過在什麼處?
泰曰,過在動用中。
山遂喚侍者掇退菓桌。
師曰,者箇說話,在今諸方每至冬夜未甞不拈出註脚一上,然於正文未曾道著一句。
有底道,洞山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抑屈人作麼?
有底道:泰首座不得菓子喫。
要且盡大地人皆不得喫,成人者少,敗人者多。
殊不知洞山有偏正回互不犯底手脚,直饒泰首座道不在動用中,也不得他窠子喫在。
良久,曰:水流黃葉來何處?
牛帶寒鴉過別村。
除夕,小參。
今夜年盡、月盡、日盡,世事悠悠,何時是盡?
明朝年新、月新、日新,千變萬化,又見重新。
所以道:窮則變,變則通,垂鈎四海,只鈎獰龍。
三千威儀,八萬細行,諸人固是不知。
若得聲和響順,各守祖父田園,知道飯是米做,免向瞎驢邊滅却吾宗。
卓拄杖,曰: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葢代功。
永福,入寺,小參。
紅塵鬧市,十字街頭,百草頭邊,孤峰頂上,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獄如箭射。
直得萬機休罷,千聖不𢹂,聲前非聲,色後非色,簡點將來,正是髑髏前妄想。
設使打破髑髏,揭却腦葢,趯倒須彌,踏翻大海,脚跟下推勘得出,也是落七落八,通方上士、出格高人,除非自作生涯,終不守他窠窟。
現前大眾冀善參詳,山僧二千里水陸間關來此聚頭,不為別事。
冬至,重建寢堂,小參。
豁開戶牗,重新舊日規模;當軒者誰?
坐斷聖凡途轍。
碧眼胡僧罔措,釋迦、彌勒猶是他奴;燈籠露柱掀眉,文殊、普賢權作走使。
描不成,畵不就,撲落非他物;花簇簇,錦簇簇,縱橫不是塵。
逴得便去,山河并大地。
踏著便瞋,全露法王身。
自古自今,說元說妙。
緇素不分者,如稻麻竹葦。
就理就事,變通逸格者,能有幾人。
伶俐漢,沒窠臼,知是般事便休。
且道知底是甚麼事。
寒來暑往,陰極陽生。
庭前玉樹花開早,也勝東山水上行。
卓拄杖,喝一喝。
上堂,舉育王夜參曰,少室無門戶,如何便得通。
夜深寧耐立,聽我話西東。
師召大眾曰,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只是不得恁麼會。
珍重。
除夕小參,一年三百六十日,今夜方始到頭。
是汝諸人於自己分上事,亦須知有到頭時節。
若未得到頭,直須向前決擇。
豈不見大隨參七十餘員善知識,具大眼目者只有一二。
且如何是具大眼目者。
五祖海上參尋數十員尊宿,洎至浮山圓鑑會中,直是開口不得。
後到白雲,咬破一箇銕酸餡,方得百味具足。
遂曰,花發雞冠媚早秋,誰人解染紫絲頭。
有時風動頻相倚,似向階前鬬不休。
喝一喝曰,修心未到無心地,萬種千般逐水流。
小參,舉死心示眾曰,行脚高人,解開盋囊,卸却包笠,去却藥忌。
一人所在也須到,半人所在也須到,無人所在也須親到。
師曰,者般說話,如黑石蜜中邊皆甜。
雖然,不因夜來雁,爭見海門秋。
除夕小參,今宵歲盡何曾盡,明日年來實不來。
三十六旬如轉轂,幾番潮去又潮回。
機輪轉處,掣電猶迷。
大用現前,誰當辨的。
廓情塵於未兆,忘至理於言詮。
人人鼻孔撩天,箇箇安家樂業。
文殊普賢起佛見法見,貶向二銕圍山。
燈籠露柱突出金剛眼睛,呵呵大笑。
麻三斤,乾矢橛。
諸人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獄如箭射。
到者裏,言思道斷,心行處滅。
一種平懷,泯然自盡。
正與麼時如何?
東風昨夜消殘雪,枯樹枝頭又著花。
結制,小參。
明日結夏來臨,只管悠悠過日。
及乎打鼓陞堂,直是思量不出。
諸人簇簇上來,未免將南作北。
七佛以前,初無者箇消息。
七佛以後,雖有者箇消息。
終是不能圓悟如來無上菩提,不能證入圓覺伽藍。
身心安居,平等性智。
以致諸人九十日內,惟務口體,不務修持。
背覺合塵,虗延歲月。
五祖道:達磨大師信脚來,信口道。
後代兒孫,翻成計較。
計較得成,天清地寧。
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
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
楚雞不是丹山鳳,愛向梧桐樹上鳴。
師甞垂示曰:向上更有事在,露出獅子爪牙。
其間別有商量,未免當門按劒。
只者靈鋒,阿誰敢擬。
師辭鋒峻拔,手眼卓越。
應菴而後,師殆第一人矣。
甞續宗門統要,後示寂於保寧。
越州天衣斷江覺恩禪師慈谿顧氏子。
形儀脩瘠,清操剛立。
幼依雲門廣孝祝髮,從明之延慶聞習四教儀,七日貫通,聞驚訝嘆異。
往參育王橫川,室中機契,掌內記,德業日彰,一時賢士大夫皆樂與之遊。
出世蘇之天平,後遷開元,及明之保福,越之天衣。
一日,室中眾侍立次,忽扶杖而言曰:老僧嵌空倚杖藜,分明畵出須菩提。
顧左右曰:會麼?
良久,擲下拄杖,倚蒲團而逝。
淨慈鞏禪師法嗣杭州靈隱東嶼德海禪師台州臨海陳氏子。
年十四,從蜀僧安石出家,參石林鞏於承天。
鞏問:如何是汝自己?
師擬議,鞏便推出,師即懷疑。
一日,入室次,鞏問:盡大地是金剛正體,何處著上座?
師擬對,鞏便打,從此徹證。
鞏遷淨慈,命居侍司。
一日,室中舉國師三喚侍者話,師曰:不是失却猫兒,定是失却狗子。
鞏曰:是孤負,是不孤負?
師曰:瞞人自瞞。
鞏以竹篦擊之,曰:亢吾宗者,海子也。
元世祖至元庚寅,出世天台寒巖。
大德乙巳,遷姑蘇寒山。
至大己酉,再遷崑山東禪。
辛亥,敕賜金襴法衣。
皇慶癸丑,復遷中竺。
延祐乙卯,詔主淨慈。
至山門,曰:清淨慈門,一湖秋水。
入得不入得?
虎咬大虫,蛇吞鼈鼻。
喝一喝, 眾盈萬指。
室中垂語曰:手握利刃劒,因甚猢猻子不死?
嚙破銕銕餡,因甚路上有饑人?
波斯去帽,蔗咬甜頭,魚以水為命,因甚死在水中?
眾答皆不契。
泰定乙丑,復遷靈隱。
丁卯九月,示微疾,召弟子付囑訖,跏趺而化。
壽七十二,臘五十八。
賜號明宗慧忍禪師。
有六會語錄行世。
塔於育王後山之麓。
嘉興府天寧竺雲景曇禪師浦江嚴氏子。
久依石林,後住婺之治平、蘇之北禪、禾之天寧。
上堂:金烏東上,玉兔西沈。
伶俐衲子,東討西尋。
忽然撞破虗空,曠劫只在如今。
卓拄杖,下座。
僧問:三賢未達,十聖難知。
如何是此宗?
師曰:無孔笛,氈拍板。
問:如何是涅槃心?
師曰:須彌山。
曰:如何是差別智?
師曰:四大海。
蘇州虎丘東州壽永禪師送僧偈曰:動靜何曾涉葢纏,何須更透未生前。
故園千里今歸去,陸有征途水有船。
舉約齋居士張鎡入道話。
頌曰:一棒鐘聲到耳根,三千剎海一時昏。
賊從赤肉團邊去,明日依然不離門。
徑山度禪師法嗣杭州徑山虎巖淨伏禪師淮安人。
至元間,元世祖甞召見,有偈進上,其略曰:過去諸如來,安住秘密藏。
現在十方佛,成道轉法輪。
未來諸世尊,一切眾生是。
由妄想執著,結煩惱葢纏。
迷成六道身,枉受三塗苦。
惟念過現佛,不敬未來尊。
與佛結冤讎,或烹宰殺害。
不了眾生相,全是法性身。
昔有常不輕,禮拜于一切。
言我不輕汝,汝等當作佛。
若能念自他,同是未來佛。
現世增福壽,生生生佛國。
上覧畢大悅,問:從上帝王有戒殺者否?
師曰:昔宋仁宗一日語羣臣曰:朕夜來饑甚,思欲燒羊,因慮後來,遂為常例。
寧耐一時之饑,不忍啟無窮之殺。
羣臣皆呼萬歲。
上嘉納,即受帝師戒。
明州天童竺西坦禪師僧參,師問:從何方來?
曰:金峩。
師曰:金峩山高多少?
曰:不見頂。
師呵斥之。
一日陞座,舉世尊拈花公案,其僧言下有省。
徑山愚禪師法嗣越州定水寶葉源禪師象山陳氏子。
秉具觀方,遇僧流逐物遺道者,憂見於色。
虗堂以不肯下吳潛,潛怒,繫之獄以辱之。
師奉事惟謹,有疑輙問,隨問而解,久之廓然。
一日,虗堂曰:源乎,汝今太平矣。
及堂領徑山,俾師首眾。
出主平江薦嚴,遷泉州水陸,次遷定水。
舉世尊五通仙人因緣。
頌曰:那一通,你問我。
口是禍門,招因帶果。
慙愧慈悲大法王,丙丁離壬不屬火。
上堂,舉張拙秀才參石霜,霜問:秀才高姓?
拙曰:姓張名拙。
霜曰:者裏覓巧了不可得,拙自何來?
拙言下大悟話。
頌曰:進前峭壁三千丈,退後懸崖十萬重。
珍重大唐張拙老,銕鎚無縫舞春風。
後居雲頂,以元世祖至元辛丑示寂,塔雲頂。
世壽七十五。
蘇州虎丘閒極雲禪師久依虗堂於徑山,居第一座。
一日,寶葉源請益虗堂:德山末後句,若謂之有,德山焉得不會?
若謂之無,巖頭又道德山未會。
乞和尚慈悲指示。
堂曰:我不會,汝去問首座。
源詣師,值師遊山歸,索水濯足。
源亟進水,復委身為師摩捋,因仰面舉前話叩之。
師乃掇水澆潑曰:有甚麼末後句?
源不契,復上見堂。
堂曰:首座如何向汝道?
源舉似前話。
堂曰:那那,我向你道他會得。
源於是釋然領旨。
舉興化酬價因緣頌曰:王家之寶自難酬價,興化何曾敢借看。
天地既無私葢載,至今留得鎮中原。
舉陸亘大夫問南泉:弟子家中一片石,也曾坐,也曾臥,擬䥴作佛,得麼?
泉曰:得。
亘曰:莫不得麼?
泉曰:不得。
因緣頌曰:坐臥曾經幾度春,半封苔蘚半籠雲。
無稜無縫難提掇,空把肝膓說向人。
徑山月禪師法嗣南叟茂禪師舉巖頭擺渡婆子拋兒話。
頌曰:鄂渚渡邊窮鬼子,全機錯在扣舷時;如何別下一轉語,救取婆婆第七兒。
舉夾山參船子話。
頌曰:無相無瑕便倒戈,只因輕信智頭陀;若還不到華亭上,銕鑄船橈奈汝何?
舉龐居士下橋喫撲靈照相扶話。
頌曰:孝順藏忤逆,人前醜莫遮;今生親骨肉,宿世惡冤家。
育王彌禪師法嗣明州育王東生德明禪師甬東劉氏子。
年十六,依仗錫月潭澄,祝髮受具戒。
首謁希叟曇於雪竇,復參頑極彌。
彌舉:文殊是七佛之師,因甚出女子定不得?
罔明因甚出得?
師曰:春色無高下,花枝自短長。
彌器之,命掌藏鑰。
出世育王,錫號佛日普光。
師頌船子覆舟公案曰:清世悠悠據要津,一橈活計重千鈞。
朱涇路上行人少,滄海難同方寸深。
後示寂,瘞洞雲塔。
壽八十四,臘六十八。
翰林學士袁桷撰銘。
五燈全書卷第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