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 第51卷
五燈全書卷第五十一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臨濟宗南嶽下二十二世高峰妙禪師法嗣杭州天目中峰明本禪師錢塘孫氏子。
母夢無門開道者,持燈籠至家而生。
神儀挺異,纔離襁褓,便好結跏歌梵唄,凡嬉笑必為佛事。
九歲喪母,十五決志出家。
甫冠,閱傳燈至菴摩羅女問曼殊:明知生是不生之理,為甚麼却被生死之所流轉?
有疑,往參高峰妙於死關。
峰孤峻嚴冷,不假人辭色。
一見師,驩然欲為祝髮。
一日,誦金剛經至荷擔如來處,恍然開解。
時年二十四,當元世祖至元丙戌。
明年,遂薙髮受具。
未幾,觀流泉有省,即詣妙求證,妙打趂出。
既而民間訛傳官選童男女,師問:忽有人來問和尚討童男女時如何?
妙曰:我但度竹篦子與他。
師言下洞然,徹法源底。
妙乃書真贊付師曰:我相不思議,佛祖莫能視。
獨許不肖兒,窺得半邊鼻。
有問妙諸弟子優劣,妙曰:如義首座固是一根老竹,其如七曲八曲,唯本維那却是竿上林新篁。
他日成林,未易量也。
迨妙遷化,師領院事,以王臣問道為煩。
因謝事,遨遊江湖,或船或菴,居無定處,咸榜曰幻住。
仁宗聘召不至,賜金襴袈裟并佛慈圓照廣慧禪師號,復敕師子禪院為師子正宗禪寺。
時宣政院虗,靈隱、徑山待師,師皆不就。
英宗繼御,寵賚亦如先朝。
駙馬太尉瀋王王璋奏奉聖旨,御香請師陞座。
示眾:大道無為,大功不宰。
大善無跡,大名不居。
一切處海印發光,千萬古金枝挺秀。
訪圓通大士於潮音洞裏,買石得雲饒。
修如意輪期於明慶寺中,移花兼蝶至。
香風奏四天之樂,梵音轟大地之雷。
二千載己現國王,五百劫常為世主。
一大藏教隨機運轉,百千善行任意發揮。
祝萬歲於九重,保三韓於上國。
此是太尉瀋王海印居士尋常行履處。
且佛法相應一句如何指陳?
匝天匝地祥雲起,無古無今瑞氣騰。
高峰忌日,師拈香曰:順心菴裏,太湖中央。
俄然逢愍忌,世相未能忘。
大眾,高峰老和尚來也。
雨蒸苗葉綠,風撼稻花香。
云眾,春入寒巖不可加,枯株巧榦盡萌芽。
化工無處藏形跡,紅白都開一樣花。
大眾,一年歲事已過一月了也。
蒲團禪板還知覺也無?
鉢盂匙筯還休歇也無?
芒鞋竹杖還放得下也無?
燈籠露柱還忘境智也無?
如其未委,你還知前一月如此虗度?
若不痛以生死無常為己重任,精勤勇猛別立生涯,則後一月未免又成虗喪。
不消打幾箇瞌睡,十二箇月特不過展轉唐捐,剃髮染衣,超方越俗,所圖何事?
你還知命存呼吸麼?
壯色不停猶如奔馬麼?
或不趂此呼吸未斷之頃、壯色可玩之時,拚性命提起話頭,與之挨拶討箇分曉,其落湯螃蠏之喻,咎將誰歸?
不見石鞏居馬祖會下,在廚作務次,祖問:子在此作麼?
鞏曰:牧牛。
祖曰:牛作麼生牧?
鞏曰:一回入草去,驀鼻拽將回。
祖曰:子真牧牛也。
看他前輩於作務之頃,未甞斯須忘此道,豈似今人橫草不拈、豎草不踏,二時粥飯百般受用,指顧如意,聞首座打板聲,厭嫌頓起,嗟訝藂生,不得已走上蒲團,情猿意馬馳驟不息,或不昏沉便成散亂。
間有箇不忘出家本志者,強把箇所參話頭提撕作主,方舉未完則又被風吹別調矣。
似如此,喚作參元上士,不啻鄭州出曹門,較他古德造次不離者,豈止霄壤相間哉?
諸禪德,本色道流面前不容停思,豈許商量?
逴得便行,元都觀裏桃千樹;提得便走,李花枝上月三更。
燕聲尋王謝堂上之巢,馬蹄踏劉阮溪邊之路,無一草不含芳潔,無一花不帶春容,錦雲騰第一義天,玉浪漲真三昧海,且不涉化工底句如何指陳?
鷺鷥灘上翹雙足,蝴蝶園中呌一聲。
雪朝,示眾:凍雲四合雪漫漫,孰解當機作水看?
只為眼中花未瞥,啟窻猶看玉琅玕。
小參。
大道在目前,山是山,水是水。
元機超物表,聖非聖,凡非凡。
一念洞然,萬緣廓爾。
水精宮秋容淡淡,森羅萬象吞吐明月珠。
松雪齋浩氣沈沈,屏几六窗交徹寶絲網。
無一物不彰至體,無一事不演真乘。
莊周雖蝶悟枕邊,敢保其當機罔措。
子韶固蛙聞月下,未許其覿面施呈。
這一著子,名不得,狀不得,即其知處,已陷情圍。
事亦然,理亦然,與麼會時,早沉識海。
所以道:神光獨耀,萬古徽猷。
入此門來,莫存知解。
且不存知解底句如何指陳?
玉宇秋高無界限,金園春事政敷腴。
師每斥學者但尚言通,不求實悟。
示眾曰:今之參禪不靈騐者,第一無古人真實志氣,第二不把生死無常做一件大事,第三拚捨積劫以來所習所重,不下又不具,久遠不退轉身心,畢竟病在於何?
其寶不識生死根本故也。
凡見學者輙問曰:汝喚什麼作生死?
或茫然無所對,輙激勵開示之。
與大覺長老書曰:初六日分袂,不及拜送,懸情依依,未能暫忘。
昨者坐語未及他論,而首以住院承嗣叩之者,惟恐足下苟徇世諦故也。
某與足下納交一十六年,彼此心懷洞然明白,豈意足下不諒愚情,反欲相及,何臨事翻覆若此耶?
古人於法嗣嫡傳所以深明宗系者,大法源委不可誣也。
世漓俗薄,奉金請拂,以院易嗣者有之,某甞痛心於此。
夫大覺雖先師開山,然十方叢林儘有尊宿,捨彼不取而必欲某尸之,何識量之不廣也?
某非畏住持,實畏嗣法於開山也,故退避力辭,而舉足下為之主政。
以足下自師一山禪師,豈可苟徇世俗而易其所師哉?
由此言之,某猶不欲以先師座下人迭尸大覺,而況牽枝引蔓,欲為某之嗣乎?
聞命駭然,專浼逆流塔主預此拜聞,望以玉峽之音直與拈出。
或欲徇俗易嗣,則某斷然不敢與足下一日相聚也。
至扣!
至扣!
(大覺,泰定叟也。
皇慶間,請師住大覺,師力辭,舉定叟應命。
叟甞受印證于一山,萬後復參師,乃拈香欲嗣師,師以是書却之,令嗣一山。
) 至治癸亥秋示疾,有來省者,師曰:幻住菴上漏旁穿,籬坍壁側,不可久住也。
語笑如平昔。
復有告歸吳門者,師曰:何不過了中秋去?
八月十四早,寫偈辭眾曰:我有一句,分付大眾。
更問如何?
無本可據。
置筆安坐而逝。
是日白虹貫山,壽六十一,臘三十七。
塔全身于寺西望江石。
天曆己巳,文宗敕諡智覺,塔曰法雲。
元統甲戌,復賜號普應國師,仍以師所著書三十卷名曰廣錄,賜入大藏流行。
杭州西天目山斷崖了義禪師德清湯氏子。
六歲始能言世事,懵無所知。
年十七,有僧過門,誦高峰妙上堂語曰: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師忽曰:此大善知識也,我宜往見。
母驚異之,即上死關為行童。
妙令提一歸何處話,因授名曰從一。
他日,妙為眾舉牛過窗櫺話,師聞有疑,日夕體究。
偶過鉢盂塘,見松梢雪墜,有省。
詣妙呈頌曰:不問南北與東西,大地山河一片雪。
聲未絕,妙痛棒打退,不覺隕身崖下。
人意其必死,同學捫蘿救之,無所損。
師若不知,復堅誓以七日取證。
未及期,豁然大悟,馳見妙曰:老和尚今日謾我不得也。
再呈頌曰:大地山河一片雪,太陽一照便無踪。
自此不疑諸佛祖,更無南北與西東。
妙乃上堂曰:我布縵天大網,打鳳羅龍,不曾遇得一蝦一蟹。
今日有蟭螟虫撞入,三十年後向孤峰絕頂揚聲大呌。
且道呌箇什麼?
舉拂子曰:大地山河一片雪。
師便奪拂子,為眾舉揚曰:盡大地有一人發真歸源,從一皆知之。
妙歎其俊快。
後歸德清省親,乃奉母入武康,結茅以居。
人見其混俗,罔測其意。
越五載,還山見妙。
妙曰:大有人道你拖泥帶水。
師曰:兩眼對兩眼。
遂求薙落,更名曰了義。
暨妙委席本雍,二公亦相繼而化。
師乃勉徇眾請,繼席 示眾:若要超凡入聖,永脫塵勞,直須去皮換骨,絕後再甦。
如寒灰發𦦨,枯木重榮,豈可作容易想。
我在老和尚處多年,每被大棒打徹骨髓,不曾有一念遠離心。
直至今日,纔觸著痛處,不覺淚流。
豈似汝歡喜踴躍,咬著些子苦味,便乃掉頭不顧。
殊不知苦味能除百病。
示眾:除却語默動靜,道將一句來。
又曰:一息不來,向何處安身立命。
師說法應機,頗多觕言穢語,人所不堪。
元順帝元統甲戌除夕,謂眾曰:有一件事天來大,你還委悉麼。
良久曰:明日是年朝。
越六日,詣法塔西,指空地曰:更好立箇無縫塔。
其夕,與僧笑談如平時。
至夜分,乃曰:老僧明日天台去也。
僧曰:某甲隨去。
師曰:你走馬也趂我不及。
翌午,跏趺而寂。
壽七十二,臘四十九。
初,中峰示寂,會塟齋次。
師笑謂眾曰:後十二年,更為老僧一會。
至是十二年矣。
全身藏于獅子巖。
化之日,雷砰雨射,白晝晦暝。
及塟,雪花繽紛,林木縞素。
送塟者數千人。
至元丙子七月,朝廷欽師道行,敕諡佛慧圓明正覺普度大師。
杭州天目山大覺寺布衲祖雍禪師明州寧海人。
得旨於高峰妙,躬春㸑樵。
貌甚瘠,黑戇而少文。
初為院主,後首眾提唱超卓。
寉沙瞿提舉為妙施巨莊贍眾,妙力辭,瞿乃別營大覺,請師領寺事。
及妙臨寂,乃囑師以後事焉。
甞和永明山居偈曰:我要心灰即便灰,何須更去覓良媒?
千差路口齊關斷,萬別機頭盡截摧。
就樹縛茅成屋住,拾荊編戶傍溪開。
是他嬾瓚無靈驗,惹得天書三度來。
又曰:尋常冷解自知非,退步沈踪住翠微。
掃蕩百年榮辱夢,倒回多劫本根機。
蟻因尋穴沿堦走,蝶為尋花徧圃飛。
須信先天并後地,洞然物物有真歸。
後住中天竺桂子堂,書偈安坐而逝。
處州白雲空中以假禪師得法高峰妙。
後棲遲白雲山室,四方禪侶聞風,屨滿戶外。
至元丙子夏,一日援筆書偈曰:地水火風先佛記,掘地深埋第一義。
一免檀那幾片柴,二免人言無舍利。
書畢,趺坐而化。
靈雲定禪師法嗣南昌般若絕學世誠禪師示眾。
有志之士,趂眾中柴乾水便,僧堂溫暖,發願三年不出門,決定有大受用。
有等纔作工夫,覺得胸次輕安,目前清淨,便一時放下,作偈作頌,口快舌便,將謂是大了當,悞了一生。
可惜前來許多心機,中途而廢,三寸氣斷,將何保任?
眾兄弟若欲出離生死,參須實參,悟須實悟始得。
徑山陵禪師法嗣杭州徑山竺遠正源禪師歐陽文忠公之裔,世居南康。
年二十七棄家薙染,受具參方。
首謁虗谷陵,陵舉龍潭吹滅紙燭話問師,師曰:焦石可破層冰。
陵曰:破後如何?
師曰:探索乃知。
陵曰:所知者何事?
師擬對,陵劈脊便棒,師悚然俞旨。
後出世觀音興聖,次補道場靈隱,後遷徑山,賜號佛慧慈照普應禪師。
以元順帝至正辛丑六月示寂,全身塔于徑山,弟子分爪髮舍利藏于道場。
世壽七十二,臘四十五。
婺州寶林桐江紹大禪師嚴州吳氏子。
世居桐江,因以為號。
幼入里之鳳山寺出家,剃染受具戒。
參虗谷于徑山,佩服心印,徧遊江湖。
凡名匠所在,咸往踄歷。
一日慨然嘆曰:吾今而後,乃知法之無異味也。
遂罷參。
手翻大藏,凡三過內外學,咸通其旨。
東嶼居淨慈,請典藏鑰。
元文宗至順壬申,出世郡之烏龍,後遷雲黃寶林。
一時法會,號稱極盛。
一日示微疾,鳴鼓集眾敘謝。
眾請偈,師接筆擲地曰:縱書到彌勒下生,寧復離此?
翛然而化。
世壽七十四,臘五十八。
闍維舍利如紺珠,齒牙不壞。
所著有三會語錄。
道場信禪師法嗣湖州福源石屋清珙禪師蘇之常熟溫氏子。
生于宋咸淳初。
幼依興教崇福寺薙染,受具戒。
首參高峰妙,示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令參。
服勤三年,無所發明。
辭妙,妙曰:溫有瞎驢,淮有及菴,宜往見之。
因至建陽,參及菴信。
信痛加徵詰,師發憤深究,豁然省徹。
因復親炙數載,辭去。
信門送之,曰:他日與汝同龕。
未幾,信遷道場,師復依之典藏鑰。
悅堂誾主靈隱,請師居第二座。
罷參後,卓菴湖之霞霧山。
凡樵蔬之役,皆躬為之。
喜吟咏,有山居諸偈,流播叢林。
元文宗至順辛未四月,出住當湖福源。
入院,上堂:把住也,鋒鋩不露;放行也,十字縱橫。
水雲深處相逢,却在千峰頂上;千峰頂上相逢,却在水雲深處。
今朝福源寺裏開堂演法,昨日天湖菴畔墾土耕烟。
所以道:法無定相,遇緣即宗。
可傳真寂之風,仰助無為之化。
正與麼時如何?
拈拄杖,卓一下,曰:九萬里鵬纔展翼,三千年鶴便翱翔。
謝專使并三塔和尚、首座、都寺,上堂:睦州唆臨濟喫棒,不是好心;楊岐逼慈明𣆶參,不是好心;趙州訪道吾,不是好心;福源專使逼人住院,且道是好心不是好心?
珊瑚枕上兩行淚,半是思君半恨君。
謝殿主淨頭,上堂:一身清淨則多身清淨,一世界清淨則多世界清淨。
東司頭臭氣,佛殿裏蓬塵。
且道從什麼處得來?
以手掩鼻曰:又是一點也。
中秋謝藏主,上堂:天上月正圓,人間月方半。
諸人恐未知,打鼓普請看。
道是如來藏裏摩尼珠,又似賓頭盧尊者手中瑠璃盌。
比也不可比,辯也不可辯。
天風吹露溼桂花,香浸雲邊廣寒殿。
上堂:我有一句子,欲與諸人說破,又恐諸人罵我;不與諸人說破,又恐諸人疑我。
且道如今說即是不說即是?
撫膝曰:知我罪我,吾無辭焉。
上堂:黃梅俾老盧踏碓,石頭譏藥山不為。
有一丈蓬可以使八面風,無三尺鞭難以控千里馬。
伊蘭園裏不生栴檀,黃檗樹頭討甚蜜果?
上堂:動若行雲,止猶谷神。
水中醎味,色裏膠青。
細雨溼衣看不見,閒花落地聽無聲。
上堂:所聞不可聞,所見不可見。
昨夜五更風,吹落桃花□。
蒼苔面上生紅霞,百鳥不來春爛熳。
上堂:喫飯要止饑,飲水要止渴,著衣要免寒,歸鄉要到家。
學道要到三世諸佛開口不得處,參禪要到歷代祖師插脚不入處。
若不如此,倚他門戶,傍他牆壁,聽人指揮,喫人涕唾,總不丈夫。
福源與麼說話,良藥苦口,忠言逆耳。
上堂:是聖是凡,入門便見波斯鼻孔,開眼便見蚌蛤心肝,開口便見諸人兩莖眉毛橫在眼在。
因甚看他不見?
明眼人前三尺暗。
上堂:達磨居少林九年,面壁墻壍不牢。
疎山賣布單千里,見人路頭繁雜。
福源這裏墻壍堅牢,路頭平直。
諸人每日行在正路上行,住在穩密處住。
中間一片田地,因甚踏不著?
上堂:知見立知,即無明本。
知見無見,斯即涅槃。
春山疊亂青,春水漾虗碧。
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
拈拄杖曰:放過釋迦老子。
卓拄杖曰:穿却雪竇鼻孔。
良久曰:劒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
及菴忌,師拈香曰:沒興相逢處,西峰與建陽。
不平多少事,盡在一爐香。
除夜小參:北禪分歲,三代禮樂全該。
王老燒錢,一種杯盤狼籍。
珙上座固守清貧,兼逢歉歲,難與諸方鬬富。
從年頭直至年尾,共諸人同家共活,豐儉隨宜,終不陪笑面去借地栽花。
虗粧好漢,且就自家屋裏量水打碓,免見求人。
但每日二時牽補得過,便可塞住持之責。
古人有言:時挑野菜和根煑,旋斫青柴帶葉燒。
不是爺貧連子苦,免教家富小兒嬌。
上堂:臘月一水生骨,虗明自照,不勞心力。
白鷗寒雁蘆花,無處尋他踪跡。
待得日暖冰融水面寬,依舊飛來照破湖光碧。
平山至,上堂:即心即佛也不是,非心非佛也不是。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不是。
恁麼也不是,不恁麼也不是,恁麼不恁麼總不是。
仔細看來,直教你無用心處,正好用心。
卓拄杖曰:藕穿平地為荷葉,笋過東家作竹林。
一住七年,後以老引退,復歸天湖。
順帝降香幣,皇后賜金襴法衣。
聞天湖之風者,莫不心爽神慕,以為真得古先德遺型。
至正壬辰七月二十四,示微疾,中夜集眾訣別。
眾請後事,師索筆書偈曰:青山不著臭屍骸,死了何須掘土埋。
顧我也無三昧火,光前絕後一堆柴。
書畢,擲筆而逝。
闍維,舍利五色,塔于天湖之原,以及菴之塔配之,示不忘同龕意也。
壽八十一,臘五十四。
高麗國師太古愚,甞侍師得旨。
王聞欽渴,表達朝廷,敕諡佛慈慧照禪師。
仍乞移文江浙,請淨慈平山林入天湖,分師舍利歸國供養。
杭州淨慈平子處林禪師本郡仁和王氏子。
生時有異徵。
年十二,父母命投邑之廣嚴寺出家。
十七受具,辭母參方,母為治裝使行。
越數日,復還母壁,語誡之曰:大凡學道,當持不退轉心,何趦趄乃爾耶?
師遂痛自警䇿,遡濤江,謁及菴信於金華。
信一見器之,留居侍司。
一夕,信撚紙沁膏以代燭,舉示師曰:龍潭吹滅,汝作麼生?
師方擬答,信遽以手掩其口,從此悟入。
信遷道場,命典藏鑰。
未幾,秉拂陞座,機如缾瀉,眾咸摺伏。
洎信示寂,往依虗谷陵于仰山。
一日,僧持茶瓢請頌,陵見之,驚嘆宗門有人,以第二座處之。
元仁宗皇慶癸丑,出世大慈定慧,瓣香所歸,為及菴嗣。
復住當湖福源,再遷中竺。
順帝至正癸未,行宣政院使請王淨慈,一住十有八年,殿堂鐘鼓為之一新。
丞相達識鐵睦爾請移靈隱,正謀起廢,值張、吳自蘇入杭,兵燹迭至,殿材悉燬。
師謂眾曰:吾緣盡矣。
乃還淨慈,更衣沐浴,集眾說偈而化。
當辛丑五月一日,世壽八十三,僧臘六十六。
敕諡普慧性悟禪師,塔淨居菴右。
婺州羅山正覺石門至剛禪師世居山麓,得法于及菴信。
遊歷罷,歸里中。
道舊即其地營建寶坊,文其楣曰正覺。
歲除日,謝道德首座順侍者看病。
上堂:歲事除,年華畢。
尊莫尊于道,貴莫貴子德。
覺即般若因,順即菩提佛。
當知種豆不生麻,因果自然明歷歷。
然雖如是,且道如何見得八福田中看病第一?
小參:踏翻生死海,涓滴不留。
推倒涅槃城,纖塵不立。
且是不勞餘力,如壯士揮戈,鋒鋩不犯。
如人善射,毫髮無差。
自然處處逢源,頭頭合轍。
不假修證,本自圓成。
盡大地是勝妙覺場,徧法界是真如實地。
悟取人人有分,了知箇箇無虧。
一念不生,入三摩地。
一塵不動,轉大法輪。
自利利他,俱登彼岸。
全身放下,總得自由。
到者裏說甚涅槃生死,真如佛性。
了無一法當情,直得十方坐斷。
今日舉揚般若,端為追薦上峰。
最菴主不動脚跟,高超樂土。
不勞舉念,即證無生。
擊拂子曰:見徹本來無隱蔽,紛紛桂子散天香。
臨終訣眾偈曰:七十六年,了然寬廓。
拶破虗空,須彌倒卓。
匡廬源禪師法嗣杭州海門天真惟則禪師別號冰檗老人,吳興費氏子。
母夢異僧分衛到門,覺而有娠。
及誕,異香襲人。
髫年禮杭之祐福高林壽為師,年十六受具戒。
二十三遊方,謁楚石、千巖、無見、無聞等一十八員尊宿,四緣不契。
後之匡廬,遇無極,源親炙之。
極終日不語,無所啟發。
一日,值源如廁,師急趨前問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源擒住曰:道!
道!
師豁然頓悟。
于是遨遊江湖平山,居靈隱,招致典藏。
後因受業老病,遂歸省侍。
四方學者麏至,固請開法。
開堂日,僧問:作麼生是佛祖為人處?
師曰:狗䑛熱油鐺。
曰:和尚今日開堂,還有為人處麼?
師曰:猛虎當途坐。
曰:豈無方便?
師震威一喝。
問:如何是日面佛?
師曰:今日雲生。
曰:如何是月面佛?
師曰:夜來再看。
上堂,舉:明果道,十五日已前,提水放火。
十五日已後,鵲噪鴉鳴。
正當十五日,風恬浪靜,國泰民安。
有一句到你,啞却我口。
無一句到你,瞎却你眼。
三文錢娶箇黑老婆,頭不梳,面不洗,知他是凡是聖?
師曰:應菴老漢大似倚富欺貧,賣弄不少。
海門即不然,十五日已前,明不離暗。
十五日已後,暗不離明。
正當十五日,明暗頓忘,古今絕待。
你諸人向甚麼處體究?
擊拂子曰:閒中不契林泉樂,坐久但聞風雨聲。
臘八,上堂:威音王以前,未曉一法一字時,早是超佛越祖了也。
黃面老子因甚臘月八夜方始成道?
者噇酒糟漢,惑亂世間,何有了期?
海門今日點破了也。
汝諸人即今成道也未?
卓拄杖曰: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
上堂,顧視左右曰:看來也著甚死急。
雖然如是,到者裏也不得放過。
喝一喝,下座。
上堂:道火被火燒,說水被水溺,會禪被禪縛。
以手指左邊曰:却被者僧勘破。
臘八,上堂:晝見日,夜見星。
登舟疑岸動,揑目便花生。
老瞿曇昔年到而不點,則上座今日點而不到。
諸人要見明星麼?
以拂子打圓相,喝一喝。
上堂:我若向上舉揚,如下弋箭相似。
佛來祖來俱中,汝等向何處逃避?
若能具此眼目,堪為人天之師。
若或未然,自救不了。
倘有人問我西來祖意,只向他道:今日輸了一轉語也。
還有人免得此箭麼?
卓拄杖, 上堂:我坐汝立,誰得誰失?
總然佛祖到來,亦難辯的。
以拂子打圓曰:咄!
天下衲僧跳不出。
上堂:向上事,向下事,截斷兩頭休執滯。
驀然放出鼈鼻蛇,咬殺方知難躲避。
吽吽吽!
海門今日忍俊不禁,越例為諸人通箇消息。
汝等諸人還委悉麼?
以拂子點一點,曰:等閒拋下活人丹,浩浩清風動天地。
上堂:菊綻東籬香正浮,海天空闊月華秋。
當陽拈出吹毛劒,剿絕縱橫六不收。
上堂:風頭峭急,寒毛卓豎。
諸人若也打熬不過,只得向煖處商量。
且道商量箇甚麼?
商量道:觀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却是饅頭。
大家喫得飽煖,睡來但覺鼻息齁齁。
忽然冷灰裏火𪹼,拶却面門。
到這裏,莫怪海門說夢好。
喝一喝。
上堂:蟋蟀鳴曉庭,芙蓉照秋水。
遙望海天晴,鷗鷺多如雨。
眠熱則乘凉,寒則向火。
一一天真,一一明妙。
何得踏步向前,論禪論道,將魚目為珠,認橘皮作火。
不見道:大機須透徹,大用須直截。
不識東家孔聖人,却向他邦尋禮樂。
卓拄杖。
元順帝元統甲戌五月望日,遺書謝道侶,說偈跏趺而逝。
闍維,白乳如注,舍利凝結成五色彩。
瘞于所居之西,錫號真覺,塔曰寂光。
壽七十,臘五十。
明州松巖秋江元湛禪師久從龍象遊,後參方山寶得旨。
偶遊明之松巖,愛其清勝,不忍去,遂趺坐石上。
俄有二虎踞坐其側,若護衛狀,師命之伏枕其背熟睡。
山民異之,即其處剏精藍以居之。
師不涉世事,法施之外澹如也。
將化,別眾就龕,說偈曰:洗浴著衣生祭了,跏趺宴坐入龕藏。
花開銕樹泥牛吼,一月長輝天地光。
復謂眾曰:十五年後寺當火,啟龕則火可止。
至期果然。
眾亟開龕,師神色如生,爪髮俱長。
杭州鳳山一源靈禪師寧海人。
從徑山雲蜂芟染,參方山寶於瑞巖,充堂司。
一日,入室請益趙州勘婆子話,寶曰:維那!
你試下一語看。
師曰:盡大地人無奈者婆子何!
寶曰:山僧則不然,盡大地人無奈趙州何!
師當下如病得汗。
後住鳳山, 上堂,舉:世尊陞座,文殊白椎公案。
師曰:世尊已是錯說,文殊已是錯傳,新鳳山今日已是錯舉。
會麼?
字經三寫,烏焉成馬?
一日,見僧擲選佛圖,示偈曰:百千諸佛及眾生,休向圖中強較量。
心印當陽輕擲出,堂堂安坐寂光場。
復曰:古人無剪爪之工,汝輩後生忍唐喪光陰,且擲圖選佛到極合煞時,擲得一箇印出,便懽喜道:我成佛了。
殊不知一切時、一切處,皆是汝成佛處,汝却不知。
鍼工丁生者久依方山寶,冀明本分。
一日,剔琉璃有省,述偈呈寶曰:提起提起,放下放下。
者點光明,照天照地。
寶喜其行業淳素,乃印許之。
天童日禪師法嗣明州天童平石砥禪師送慍藏主省徑山元叟偈曰:山頭老漢八十一,如此東南大法城。
雙鬂作添新歲白,片言能使古風清。
為人不用擊虎術,養子寧忘䑛犢情。
明月堂前坐深夜,餘光分得到長庚。
高峰日禪師法嗣日本國南禪夢窗智曜國師姓源氏,本國勢州人,宇多天王九世孫也。
九歲出家,十八為大僧。
每夢遊中國疎山、石頭二剎,一老僧授以達磨像,遂名疎石,乃決志參方。
初見一山寧,備陳求法之誠。
寧曰: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
師曰:豈無方便乎?
寧曰:本來廓然是大方便。
師疑悶不輟。
復謁高峰日,日曰:一山有何指示?
師述前語,日厲聲喝曰:何不道和尚漏逗不少?
師於言下有省,益自奮勵。
一夕坐久,忽倚壁身踣,豁然大悟,作偈有等閒擊破虗空骨之句,呈似日,日為印可,乃出無學元淵源以𢌿之。
後於本國大弘宗教,賜號普濟國師。
師志在烟霞,出世非所願,聘至,皆力辭之。
其國主起,師主南禪,入見,引坐求退。
王曰:吾非有他,欲期朝夕問道耳。
復強入天龍,錫師號手書。
後於兜率內院示寂,壽七十九,臘六十,全身塔于院之後。
存日所剪爪髮瘞雲居者,髮中纍纍生舍利。
薦嚴道禪師法嗣台州瑞巖空室恕中無慍禪師本郡臨海陳氏子。
從徑山寂照薙落參方。
首謁靈石于淨慈,後參一元靈。
逾年歸覲,照命居擇木寮。
復遊四明,見太白砥典藏。
一日,偕木菴聰、大宗興往台州紫籜山謁竺元道。
纔擬開口問無字話,被道一喝,師豁然大悟,直得通身汗下。
遂呈頌曰:狗子佛性無,春色滿皇都。
趙州東院裏,壁上挂葫蘆。
道笑曰:恁麼會又爭得?
師拂袖便出。
由茲感激,間語同參曰:此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決不在言語文字上。
我輩若不過者,老和尚幾被知解埋沒一生。
他日設有把茅葢頭,當不忘所自。
後古鼎銘主徑山,招師歸蒙堂,日涉元奧,且為學者矜式。
無何,以避兵還四明,不喜出。
僅兩住山,皆甫及三載而退。
初住象山之靈巖,復主黃巖之瑞巖。
時夢堂噩居瑞龍,覬師為寂照嗣。
師曰:素志有在,不可奪也。
開堂日,拈香曰:古人出世拈香,酬法乳也。
今人出世拈香,酬世恩也。
慍上座總不然。
昔年行脚到紫籜山中,參箇老布衲,彼亦無法可授,我亦無法可受。
只向無授受中拈出,供養前住崑山薦嚴禪寺竺元道和尚。
不圖報德酬恩,只要大家知委。
僧問:如何是瑞巖境?
師曰:風吹不入。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水灑不著。
曰: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曰:真不掩偽。
曰:諸法寂滅相,因甚舟行岸移,雲駛月運。
師曰,好箇消息,只恐錯會。
曰,兩重公案。
師曰,海水不生冰。
問,如何是函葢乾坤旬。
師曰,猛虎口裏活雀兒。
曰,如何是截斷眾流句。
師曰,金剛手中八楞棒。
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
師曰,李白捉月,張騫乘槎。
問,維摩丈室不以日月為明,和尚丈室以何為明。
師曰,物見主,眼卓豎。
曰,摩竭掩室,毗耶杜詞,相去多少。
師曰,一坑埋却。
曰,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畢竟明什麼邊事。
師曰,塞北千人帳,江南萬斛船。
小參。
靈巖峭絕,到者應難。
已到者享用安然,未到者竛竮孤露。
孤露底正好踏步向前,享用底直須退步就己。
所以道,事無一向。
有時拈頭作尾,有時拈尾作頭。
收放縱橫,寧存軌轍。
摩竭掩室,毗耶杜詞,雖曰正令全提,要且未臻其極。
山僧今夜入門之始,聚首之初,與汝諸人約法三章。
第一不得起佛見,第二不得起法見,第三不得道不起佛見法見。
若也依而行之,管取眉毛廝結。
驀拈拄杖曰,明眼漢,沒窠臼。
高高處觀之不足,低低處平之有餘。
卓拄杖曰,銕牛不喫欄邊草,直向須彌頂上眠。
謝專使上堂。
達磨大師十萬里西來,要作箇馳書達信漢。
及乎面對梁王,盡力只道得箇不識。
拈拄杖曰,有賓有主,有禮有樂。
手面分開白玉團,頂門撼動黃金鐸。
上堂。
明月照高巖,懸水響前嶺。
耳目一何清,冥然了心境。
咄哉觀世音,擔雪來填井。
上堂。
風不來,樹不動。
心不生,境不到。
僧問雲門:如何是佛?
門曰:乾屎橛。
僧問楊岐:如何是佛?
岐曰:三脚驢子弄蹄行。
好大眾,向道是龍剛不信,果然奪得錦標回。
上堂:禪和家道:我無有不知,無有不會。
忽有人問:如何是行脚事?
便口如匾擔。
病在于何?
病在多知多解。
恁麼參學,不如三家村裏種田漢。
忽有人問:今歲稼穡如何?
一一道出,如瓶瀉水。
葢其無知解故,無揀擇故。
秋氣向寒,各自歸堂。
珍重!
上堂:辭親割愛,剃髮染衣。
入此門來,合為何事?
若也知慙識愧,是真出家。
一出塵俗恩愛家,二出三界火宅家,三出麤惑煩惱家,四出細惑無明家。
出得四家,始稱衲僧家。
且道如何是衲僧家?
撞著冤家,惡口小家。
上堂:心如工伎兒,意如和伎者。
五識為伴侶,妄想觀眾伎。
大眾,還識得心也未?
若識得心,便識得意。
識得意,便識得諸識。
識得諸識,便識得妄想。
妄想滅,則諸識滅。
諸識滅,則意滅。
意滅,則心滅。
心滅,則一切滅。
所以道,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
喝一喝曰:山河大地,日月星辰,有什麼過?
上堂:惟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
拈拄杖曰:釋迦老子來也,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毫竅,一一放大光明,照徹恒沙國土。
于其中間,若聖若凡,有情無情,被其光者,無不證大涅槃,獲大安樂,得大受用。
靠拄杖曰:此時若不究根源,直待當來問彌勒。
示眾:巖寺春深草樹肥,幾回特地啟柴扉。
行人只在青山外,杜宇聲聲喚不歸。
上堂:赤肉團上有一物,昭昭靈靈,恍恍惚惚。
隨事變通,了無拘束。
要知來處分明,不離舉足下足。
今時叢林中聞與麼道,便道說老婆禪。
殊不知,雲無心而出岫,水盈科而或流。
遇高山而必止,至大海而方休。
拍禪床,下座。
上堂:諸佛出世是第二頭,祖師西來是第三首。
饒你向威音那畔別立生涯,百草頭邊全明殺活。
布袋裏老鴉,未知有出身一路在。
且道作麼生是出身一路?
拈拄杖曰:祝融峰頂上,露滴萬年松。
開山忌,拈香:未見巖頭,口似磉盤。
既見巖頭,眼如木揬。
本然理拄地撐天,何勞置問。
主人翁呼來喚去,猶欠惺惺。
插香曰:相逢不下馬,各自奔前程。
散忌,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
今日是開山空照祖師大涅槃之辰,山僧將不可說不可說恒河沙世界作一筵席,百億須彌盧山作一盌飯,百億香水海作一盌羹,聊陳供養。
正恁麼時,且道將此筵席向什麼處鋪設?
若向世界上鋪設,世界已成筵席。
若向虗空舖設,虗空又如何鋪設?
不得顢頇儱侗,只與麼休去。
眾中莫有出手措置者麼?
如無,山僧自出手去也。
豎拂子曰:恒河沙世界,百億須彌山,百億香水海,花簇簇,錦簇簇,總在拂子頭上。
不寬不隘,無欠無餘。
大眾且道,空照祖師還來受此供養也無?
受與不受且置,你道他即今在什麼處安身立命?
擊拂子曰:家家門前赫日月,太平不用將軍威。
結夏,小參:圓覺伽藍,人人具足。
在天同天,在地同地。
自是諸人探頭太過,不能搆得。
故勞釋迦調御,曲開方便之門。
立期立限,如逼生蛇化龍,要汝親證親悟。
龐居士道: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
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
好大眾,箭不虗發,發必中的。
語不虗發,發必全真。
鍼眼魚吞却嘉州大象即不問,且道可大師三拜得髓,還端的也無?
拍禪床曰:一年春又過,臺榭綠陰多。
上堂:相逢不拈出,舉意便知有。
打失雙眼睛,留得一張口。
孤峰頂上呵佛罵祖,竅鑿頂門。
十字街頭掣風掣顛,符懸肘後。
長沙虎子胡狗,拈起麤辣藜,好與劈脊摟。
請侍者,上堂:趙州與文遠,鬬劣不鬬勝。
老大不識羞,相席還打令。
致使明眼人,無由辯邪正。
邪正既不辯,展轉成毛病。
瑞巖百不能,受用無星秤。
稱起太虗空,錙銖無欠剩。
以此為瑞為祥,以此為坑為穽。
斷衲僧之咽喉,續佛祖之慧命。
上堂:坐深井者,不知太虗之寬廣。
忘偏見者,方明至理之圓融。
與麼說話,譬如以大地作射垛,挽弓所向,無不中的。
眾中忽有人出來道:如斯舉唱,今古罕聞。
山僧喚侍者點一盌茶供養他。
更有出來道:如斯舉唱,未獲全提。
亦喚侍者點一盌茶供養他。
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
雪壓難摧㵎底松,風吹不動天邊月。
師甞室中垂語曰:穩坐家堂,主人翁因甚不識?
掀翻大海,摑碎須彌,平地上因甚擡脚不起?
眼光爍破四天下,自家眉毛落盡,因甚不見?
前後下語,多不契其機。
峰峻拔,學者莫能擬議。
師謝事入松巖,巖為秋江湛隱處,萬山之巔,人跡罕至。
師悉遣徒御,嶄然獨處。
眾涕泣哀請,堅拒不出。
明太祖洪武甲寅夏,日本國遣使入貢,嚮師道風,奏請師化其國,以水晶數珠、峩山石硯為贄。
上召至闕,師以老病辭。
上憫而不遣,留處天界全室,泐延致丈室。
時宋公景濂方在翰林,詣師劇談道妙,一時朝士靡不敬慕。
是年冬,奉詔東還。
甲子,弟子居頂住鄞之翠山,迎師就養,四方叩謁者無虗日。
金齒大理僧至京,特入翠山,五十餘人拜床下,各求偈語而去。
一日,示微疾,諄諄勉眾以祖道自重,索筆書偈曰:七十八年,無法可說。
末後一句,露柱饒舌。
咄!
書畢,端坐而逝。
時洪武丙寅七月十日也。
壽七十有八,臘五十有九。
遺命闍維煅骨,散水竹間。
居頂不敢遵,乃于唐嶴之原奉骨瘞焉。
師天性純粹,待衲子如慈母。
遇法門有叛教背義者,必面折之不少貸。
奉師惟謹,甞侍寂照立至三鼓,不命不敢退。
所著有二會錄、重拈雪竇拈古一百則、續頌大慧竹菴頌古一百一十則、山菴雜錄、淨土詩、四明烏斯道撰、行業碑。
明州天童了堂一禪師元至正壬午,住台之紫籜,次遷天寧天童。
上堂,僧問:昔日保壽開堂,三聖橫身相為。
臨濟住院,普化盡力扶持。
畢竟明什麼邊事?
師曰:兩頭俱坐斷,一劒倚天寒。
曰:與麼則五位君臣齊列下,三元戈甲一時收。
師曰:錯下名言。
僧喝,師曰:亂統禪和,如麻似粟。
乃曰: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
好大眾,不是苦心人不知。
便下座。
上堂:最初一句,末後一機。
直下搆得燈籠露柱,動地放光。
其或未然,竹山今日失利。
示眾:樵歌來疊嶂,帆影落汀洲。
猢猻戴紙帽,直上樹梢頭。
七星劒,五雲樓,毬打人兮人打毬。
萬事難把玩,魚吞水面漚。
上堂:長𭪿鳥芳樹不棲,摩斯迦滄溟不入。
龍泉與鈯斧同銕,利鈍懸殊。
良驥與駑駘同途,遲速有異。
以拂子畫一畫,曰: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
小參:靈光不昧,萬古徽猷。
智鑑洞明,十虗普應。
時臨亞歲,節屆書雲。
擊動法鼓,大眾雲集。
一一天真,一一明妙。
更說箇甚麼?
若說有法,又被有礙。
若說無法,又被無礙。
若說不有不無法,又被不有不無法礙。
若說不不有不不無法,又被不不有不不無礙。
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覩。
日可冷,月可熱,眾魔不能壞真說。
以拂子畫一畫,曰:黃檗樹頭懸蜜果,無言童子唱巴歌。
問:文殊與普賢,萬法悉同源。
如何是同源底法?
師曰:胡張三,黑李四。
曰:一毛吞巨海,于中更何言?
師曰:不勞懸古鏡,天曉自鷄鳴。
曰:是非不到處,還有句也無?
師曰:情知你亂會。
問:名假法假,人空法空,請師直指。
師曰:曾問幾人來?
曰:無根樹子向什麼處栽?
師曰:更深猶自可,午後更愁人。
曰:只在目前,為什麼再三不覩?
師曰:千年常住一朝僧。
徑山大宗興禪師台州人。
甞與恕中、木菴三人結伴,參方罷,遊紫籜,累歷名剎。
後遷徑山,臨終忽嘆曰:夫三十,婦六齡,畢竟偶不成。
遂坐脫去。
五燈全書卷第五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