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 第52卷
五燈全書卷第五十二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臨濟宗南嶽下二十二世保寧茂禪師法嗣蘇州靈巖南堂了菴清欲禪師族,台州臨海朱氏子。
得法於古林。
初出世中山之開福,繼遷本覺,三主靈巖。
開堂日,僧問:丹山鸞鳳九苞文,地位清高隔五雲。
四海具瞻時一見,願聞真唱答明君。
師曰:千峰朝華嶽,萬派肅滄溟。
曰:萬方有道歸明主,一句無私利有情。
師曰:黃河九曲,水出崑崙。
曰:祝贊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曰:眼不見鼻孔。
問:曹溪流,非止水。
一滴忽來,千波競起時如何?
師曰:退後!
退後!
曰:平生不解藏人善,到處逢人說項斯。
師曰:莫謗山僧好!
問:天不言,四時行。
地不言,萬物生。
學人有疑,願聞開示。
師曰:萬人遐仰處,紅日到天心。
曰:野老不知堯舜力,鼕鼕打鼓祭江神。
師曰:眼見如盲,口說如啞。
曰:千古華山山下路,又添潘閬倒騎驢。
師便喝。
問:仲冬嚴寒年年事,晷運推移事若何?
師曰:昨夜日輪飄桂花,今朝月窟生芝草。
曰:仰山近前叉手,意旨如何?
師曰:奴見婢殷勤。
曰:香嚴叉手近前,又作麼生?
師曰:大家廝淈𣸩。
曰:去此二途,請師別道。
師曰:無人處斫額望汝。
問:單傳直指,已涉離微。
坐斷千差,請師答話。
師曰:破鏡不重照,落花難上枝。
曰:便恁麼去時如何?
師曰:烏龜鑽敗壁。
曰:即色明心,附物顯理時如何?
師曰:癩馬繫枯樁。
曰:三九二十七,牛頭南,馬頭北。
如何是接手句?
師曰,百花深處鷓鴣啼。
問,一不做,二不休時如何?
師曰,水底撈明月。
曰,退一步又作麼生?
師曰,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問,如何是佛?
師曰,面前案山子。
曰,法即不問,如何是僧?
師曰,三頭兩面得人憎。
僧禮拜,師卻問曰,如何是法?
曰,明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師曰,洎不問過。
問,陰極陽生則不問,祖師門下事如何?
師曰,石筍抽條長丈二。
曰,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曰,華陰山前百尺井。
曰,見後如何?
師曰,祝融峰頂萬年松。
曰,去此二途,願聞法要。
師曰,休將閒學解,埋沒祖師心。
問,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時如何?
師曰,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
曰,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
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又作麼生?
師曰,西川斬畫像,陝府人頭落。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曰,處處綠楊堪繫馬。
曰,見後如何?
師曰,家家門首透長安。
曰,見與未見時如何?
師曰,鮎魚上竹竿,俊鶻趂不及。
問,說法不應機,總是非時語。
作麼生得應機去?
師曰,夜半起來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
問,如何是通宗通途?
師曰,東去西去。
曰,如何是叶帶叶路?
師曰,南來北來。
問,蟭螟蟲吞却虎時如何?
師曰,賞你大膽。
曰,恁麼則退身三步。
師曰,漳泉福建,頭匾如扇。
僧擬議,師便打。
曰,一任舉似諸方。
問,如何是德山棒?
師曰:義出豐年。
曰:如何是臨濟喝?
師曰:儉生不孝。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師曰:釋迦自釋迦。
曰:出世後時如何?
師曰:彌勒自彌勒。
曰:承師有言,釋迦不受燃燈記,畢竟受什麼人記?
師曰:自家肚皮自家畫。
問:臘人冰銕彈子即且置,如何是金剛圈、棘栗蓬?
師曰:我早知你吞透不下。
曰:豈無方便?
師喝曰:棒上不成龍。
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什麼字?
師曰:一大藏教裏尋取。
曰:恁麼則輝天鑑地去也。
師曰:爍破闍黎面門。
問:雲門放洞山三頓棒,意旨如何?
師曰:沙裏無油。
曰:鳥窠吹起布毛又作麼生?
師曰:石中有髓。
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
師曰:拈燈籠來佛殿裏,將山門安燈籠上。
曰:還有為人處也無?
師曰:若無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上堂:夜來州中琴堂上般雜劇,也有端嚴奇特,也有醜陋不堪,鬼面神頭亦自好笑。
且道笑個什麼?
我觀世間人是個大雜劇,所謂文武醫卜、士農工商,各逞己能,互相欺誑,逗到臘月盡頭,不覺一場敗闕。
具眼旁觀,掩口不暇。
喝一喝,曰:元正啟祚,萬物咸新。
岸柳搖金梅破玉,萬邦一氣轉洪鈞。
下座。
巡堂,喫茶。
上堂:絕羅籠,脫羈鎖,雖是善因,而招惡果。
咄!
老松源與麼說話,於唱教門中足可觀光,要作臨濟兒孫未得在。
開福莫有長處麼?
擊拂子,曰:星河秋一鴈,砧杵夜千家。
上堂,舉:松源示眾:古者道:拈起也,天回地轉;放下也,草偃風行。
冶父則不然,拈起也,乾坤黯黑;放下也,瓦礫生光。
忽有一個半個,驀然𭣟瞎頂門,達磨一宗未至寂寥在。
松源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
壽山即不然,拈起也,南山起雲;放下也,北山下雨。
不拈不放時如何?
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
上堂:南泉斬貓,趙州戴草鞋而出;興化法戰,克賓設饡飯便行。
是皆發揮本有靈光,要且不借別人鼻孔出氣。
所以前日首座說法,高聳人天;今朝道伴相過,光揚宗眼。
且道山僧鼓兩片皮,成得什麼邊事?
拍禪牀,曰: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葢代功。
清明,上堂:冬至寒食一百五,今朝正是三月六。
山又青,水又綠,一聲欵乃漁家曲。
山僧昨日偶爾郊行,作得一偈,舉似大眾:華冠不整舍那衣,禿帚還隨破畚箕。
五個老婆三個醜,一雙紅杏換消梨。
上堂,舉:五祖演道:諸莊旱澇,不以為憂。
一堂兄弟不會狗子無佛性話,深為可憂。
師曰:重處偏墜。
松源曰:久聚兄弟正路行者有,只是不能用黑豆法,難以荷負正宗。
佛法到此平沉,苦屈!
苦屈!
師曰:同坑無異土,克由尀耐二大老,把他諸人埋向萬仞坑裏。
若據山僧見處,黑豆法有甚難用?
僧問洞山:如何是佛?
山曰:麻三斤。
豈不是黑豆法?
僧問雲門:殺父殺母,佛前懺悔。
殺佛殺祖,向什麼處懺悔?
門曰:露。
豈不是黑豆法?
乾峰示眾曰: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
雲門出眾曰:昨日有人從徑山來,却往天台去。
峰曰:典座明日不得普請,豈不是黑豆法?
者裏悟去,山僧性命在諸人手裏。
若也蹉過,諸人性命却在山僧手裏。
卓拄杖曰:路遙知馬力,歲久見人心。
上堂:藥山久不上堂,院主椎鐘擊鼓。
分明盡底掀翻,猶道一詞不措。
本覺據令提綱,不作者般調度。
今朝月旦拈香,撥開向上一路。
誰言射虎不真,枉發千鈞之弩。
元宵上堂:釋迦老子道,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虗空悉皆消殞。
五祖和尚道,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虗空築著磕著。
若向築著磕著處會得,只會得祖師禪,不會如來禪。
若向悉皆消殞處會得,只會得如來禪,要且未會祖師禪。
山僧道,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虗空性相平等。
且道是如來禪,是祖師禪?
喝一喝曰:一釋迦,二元和,三佛陀。
自餘是什麼?
盌脫丘 滿散青苗。
上堂: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
靈山會上,退席五千。
逝多林中,半聾半啞。
眼空四海,必有商量。
心洞十方,孰辨真假?
卓拄杖曰:綠楊陰裏戴嵩牛,芳草渡頭韓幹馬。
喝一喝。
上堂:春日晴,黃鶯鳴。
大藏小藏,鼻孔眼睛。
木馬嘶,泥牛舞。
壽山不打者破鼓。
便下座。
上堂:一大藏教,束之高閣。
長期短期,無繩自縛。
莫更紛紛紜紜,直須灑灑落落。
楊岐一頭驢,只有三隻脚。
潘閬倒騎歸,攧殺黃番綽。
五味拈來饡枰錘,別有香風滿寥廓。
喝一喝。
上堂:八月秋,何處熱?
達磨老臊鬍,有語非千舌。
齧鏃破關,斬釘截銕。
父子雖親不傳,未是神仙妙訣。
喝一喝。
上堂:九九九,釋迦老子不知有。
翻轉面皮伸出毛,手握金剛椎碎窠臼。
突出無位真人,一一面南看北斗。
應菴老人一時逞俊,未免以己方人。
本覺則不然,九九九,狸奴白牯却知有。
展開驢脚伸出佛手,把住黃絹幼婦,放行外孫虀臼。
銕鞭擊碎珊瑚枝,驚起土星犯牛斗。
喝一喝。
上堂:正覺山前明星現時,釋迦世尊與大地眾生一時成佛。
祖師門下蹉口道著佛字,𠻳口三日前行不到,末後太過,各與二十拄杖。
忽有一個不顧危亡底漢出來道:本覺與麼判斷,也合喫二十拄杖。
山僧却須分付明窗下安排。
何故?
佛滅二千歲,比丘少慚愧。
上堂:如來不出世,亦無有涅槃。
以本大願力,示現自在法。
拈拄杖曰:不是大願力。
卓拄杖曰:不是自在法。
舉起也千身彌勒,放下也隨處釋迦。
只為諸人眨上眉毛,却入娑羅雙樹間去也。
靠拄杖曰:見之不取,千載難忘。
元順帝至正丁未八月二十五日,示寂于秀之南堂,壽七十三。
會錄二十二卷行世。
蘇州定慧大方因禪師元至正丙申春,出世定慧。
時方丘興占住佛屋,緇徒戚戚。
師曰:何不休去歇去?
語嘿跌宕,不可測識。
一日,謝院事,僑居靈巖華首座寮,盛稱總管周侯義卿之賢,且曰:我將火化,須侯作證明。
戊戌九月八日,侯以郡事登靈巖。
時蘇錄判善長、賈典史天瑞從侯至山,師聞欣然出迎,陪侯夜話曰:某將此月十四日即此山火化,侯其為我證明。
兼吾教下衰,侯念世尊付囑國王大臣為法外護,慎無忘此言。
至十三日,復以偈寄侯曰:昨日巖前拾得薪,明朝幻質化為塵。
慇勤寄語賢侯道,碧落雲收月一痕。
侯未深信,師復以偈別眾曰:前身元是石橋僧,故向人間供愛憎。
憎愛盡時全體現,鐵蛇火裏嚼寒冰。
是夜請于華,乞以燥薪叠高棚,仍借一龕坐去。
華謂薪當從命,龕則無有。
師指其牀曰:此亦足矣。
翌晨登殿,與眾僧別,即升柴棚,兩袖皆析。
燥薪得火,即烈焰熾然。
于大火聚中祝香曰:靈苗不屬陰陽種,根本元從劫外來。
不是休居親說破,如何移向火中栽?
於烈焰中度數珠與華曰:聊當記憶。
於是四眾始驚信拜禮。
烟焰所至,多得舍利,且聞異香。
薪盡火滅,不壞者二:舌根、齒牙。
侯聞驚怛不已,作詩悼之。
建塔於靈巖,鄭明德為之銘。
明州瑞雲清涼實菴松隱茂禪師奉化鄭氏子。
幼喜習禪,趺坐輙達旦。
年十八,投杭之傳法寺希顏出家。
既剃落,稟戒於昭慶惠,奮志參方。
見南㵎泉于雲居。
一夕,松下經行,聞巖泉聲,微有所觸。
泉命往永福謁古林茂。
茂問:來作什麼?
師曰:生死事大,特求出離。
茂曰:明知四大五蘊是生死根本,何緣入此革囊?
師擬對,茂便打。
師豁然悟入。
茂器之,命居第一座。
逾年,回浙中。
月江印主道場延師分座說法。
元至正壬午,行宣政院請主明之瑞雲山清涼寺。
一日,有僧問答未竟,以手拍地而笑。
師曰:滯貨何煩拈出?
僧噓一聲,師厲聲便喝。
一住十五年。
後退隱東堂,影不出山。
元明良,師之猶子也。
迎歸天童之此軒。
一日,示微疾,集眾訣別。
眾請偈,師舉手自指曰:此中廓然,何偈之為?
端坐憑几,握右手為拳,枕額而逝。
火葬,有天花之祥,舍利無數。
塔于瑞雲西岡。
世壽八十五,僧臘六十七。
諡佛光普照大師。
溫州仙巖仲謀猷禪師臘八,上堂:百億須彌懸日月,三千剎海現優曇。
虗空昨夜翻觔斗,白牯狸奴解放憨。
元宵,上堂:東西南北,四維上下,大智洞明,大機圓應。
豎起拂子曰:然燈佛來也。
向拂子頭上與諸人說偈曰:一燈百千燈,眼裏要聞聲。
識取鈎頭意,莫認定盤星。
喝一喝。
客至,上堂,舉瑯琊曰:若論此事,如鳴鐘待扣,應聲長空。
寶鑑當軒,影臨萬象。
又曰:若論此事,說甚龍樹馬鳴、提婆鶖子,辨似懸河,智如流水,莫能知之。
師曰:古人赤心片片,說亦說了也,諸人聞亦聞了也。
且畢竟作麼生是此事?
人天眼目覰不破,一大藏教詮不及。
人生相識貴知音,水入水兮金博金。
喝一喝。
上堂:今朝三月旦,百花開爛熳。
陌上遊人多,不知誰解看。
家家門首含元殿。
喝一喝曰:幾乎錯下註脚。
復舉雲門道:劄,久雨不晴。
師曰:劄字分明見最難,千重銕壁萬重關。
藏身北斗面南看,霧斂雲收虎有斑。
上堂:仙巖結夏,全無柄𣠽。
八兩半斤,自有定價。
上堂: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
因甚麼拶破虗空底人却無形段?
良久曰:知恩者少 恕。
中藏主洎明瑞二侍者至,上堂:一默相酬,雷轟電激。
三呼領旨,玉轉珠迴。
七十三,八十四,𡎺著磕著,礙塞煞人。
卓拄杖曰:昨夜西風枕簟秋,無限蟬聲噪高樹。
上堂:打鼓陞堂,說底是何言義?
大眾簇簇上來,聽者如風過樹。
既然天地無物,須知我亦無己。
祖師背負肩挑,是甚閒家潑具?
喝一喝。
佛涅槃日,上堂:涅槃後有最初句,開口分明道却難。
啼徹子規春雨過,萬重烟水萬重山。
開爐,上堂:向無烟火,說無生話。
不分賓,不分主,可謂得大自在。
憍陳如尊者聞鐘鼓聲,喫粥了,跳入汝諸人眼睛裏打坐,因什麼不覺?
喝一喝。
上堂,舉五祖病起示眾曰:病來又病皮粘骨,抖擻起來無一物。
行不成步語聲低,鼻孔依然高突兀。
師曰:古人恁麼,只能自病,不能病人。
仙巖即不然,眾生有病我有病,眾生病除我病除。
昨日溪頭照清泚,又添霜雪上鬚眉。
上堂:披毛戴角,拽耙拖犂。
耕荊棘木,種無明果。
二千年前消息,話頭只在今時。
拈拄杖曰:崑崙奴,著鐵袴。
打一棒,行一步。
卓一下。
上堂:有亦不拘,無亦不管。
聖亦不收,凡亦不立。
九十日內,行住坐臥,但與麼去,正因二字自然現前,不用東卜西卜。
驀拈拄杖卓一下,曰:我不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
上堂:丁一卓二,放去收來。
神頭鬼面,馬額驢腮。
搥不碎,擘不開。
大家齊斂念,拍手舞三臺。
喝一喝,謝秉拂并齋。
上堂:口似匾擔者,辨瀉懸河。
眼似銅鈴底,墮坑落塹。
西天四七,東土二三。
天下老和尚,個個匙挑不上。
以手約曰:過者邊,著仙巖。
與麼也是食飽傷心。
上堂:行住坐臥但與麼,到底不曾離者個。
一番舉起一番新,誰道年深成滯貨。
顧視左右曰:無人估價,打與五百。
上堂:休與麼,莫亂做。
且與麼,又用做。
仔細看來,是什麼人?
盡道達磨西來,九年只傳者個。
遂呵呵大笑曰:且道笑個什麼?
我笑他開口即錯。
上堂:摩竭陀親行此令,東震旦觸處流通。
九旬期滿今朝也,試問渠儂有底功。
拈拄杖曰:拄杖子,謾忿忿,祖機元不在西東。
復卓拄杖曰:清秋簾幙千家雨,落日樓臺一笛風。
上堂:中秋對月,清光皎潔。
照徹大地山河,凡聖了無途轍。
西天四七,東土二三。
一棒一條痕,一摑一掌血。
因憶任公釣巨鰲,解把三山連一掣。
拍禪牀,下座。
九日,上堂:九日不登高,東籬看黃菊。
悠悠見南山,六六三十六。
至日,上堂:昨夜家教小參,今朝祝讚陞座。
橫說豎說直說,到底不離者個。
太史臺上書雲:來歲豐登。
定個一語,報汝諸人,留取口吞飯顆。
遂展兩手曰:那!
那!
越州龍華會翁海禪師台之臨海人。
年三十,棄家投徑山虎巖祝髮。
初詣栴檀林挂搭,或見其舉止山野,譏誚之。
師發憤,即往天目,參中峰,求開示。
於是寢食皆廢,久之無所入。
時東州居虎丘,古林居開元,東嶼居寒山。
師出入三老之門有年。
後住龍華,嗣古林。
年九十三,往育王,守橫川祖塔。
偶損左足,艱於步履。
日牀坐,每至清夜,朗吟古人偈。
語其徒文渙曰:和尚一生參學至此,不能受用,託吟詠自遣。
師笑曰:不見大慧祖,因病呻吟。
左右曰:生平呵佛罵祖,今乃爾。
大慧道:癡子呻吟,便不是耶?
渙便禮拜。
既寂,火化,異香襲人。
靈隱海禪師法嗣明州育王大千慧照禪師永嘉麻氏子。
年十五,出家于邑之瑞光,禮了定落髮。
受具後,首謁晦機于淨慈。
一日,閱真淨語:頭陀石被莓苔裹,擲筆峰遭薜荔纏。
默識懸解,遂謁東嶼海于薦嚴。
海問:東奔西走,將欲何為?
師曰:特來參禮。
海曰:天無四壁,地絕八荒,汝向什麼處措足?
師拍案而退。
海復召至,返覆勘辨,遂留執侍。
元天曆戊辰,出世樂清之明慶。
示眾:佛法欲得現前,莫存知解。
參禪看教,皆為障礙。
何如一法不立,而起居自在乎?
德山棒,臨濟喝,亦有大不得已爾。
至正乙未,遷寶陀。
未幾,宣政院署師主育王。
室中垂三關語,以騐來學。
一曰:山中猛虎,以肉為命,何故不食其子?
二曰:虗空無背向,何緣有東西南北?
三曰:飲乳等四大海水,積骨如毗富羅山,何者是汝最初父母?
一時罕有契其機者。
居九年,退居妙喜泉上,築室曰夢菴。
掩關獨處,凝塵滿案,泊如也。
明高帝洪武癸丑,沐浴更衣,索紙書偈,恬然坐逝。
世壽八十五,僧臘七十。
茶毗,牙齒目睛不壞,設利五色。
塔于夢菴之後。
杭州徑山悅堂顏禪師出家于婺之寶林,得法東嶼。
初住崑山之東禪,次遷萬壽,陞淨慈,後主徑山。
上堂: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
今日人天眾前,山僧舉揚個事,汝等聞麼?
若是聞,山僧畢竟不曾說;若是說,汝等畢竟不曾聞。
各自參取,毋勞耳目。
璽書錫金襴法衣。
明州育王雪窗悟光禪師蜀新都楊氏子。
初出世白馬,繼遷開元育王,復領天童。
虞文靖公集:嘗嘗問道至山中,師曰:老僧這裏無道可譚,若欲求道,須自往參取。
公退而嘆曰:佛果一枝,師其鳳毛麟角乎!
有四會語錄,宋文憲公濂序之。
杭州徑山月林鏡禪師本郡人。
受業於無傳,久依東嶼。
因參本來人有省,述偈曰:本來人,本來人,無腦無頭作麼尋?
驀然揪著個鼻孔,試看元來是白丁。
時有老宿睨視曰:可是。
師與一摑,由是名振叢林。
後主徑山。
元順帝至正己卯示寂,壽八十六,塔凌霄東崖。
建寧府斗峰大圭正璋禪師福州福清人。
禮湖南絕聽祝髮,參東嶼海。
聞海頌俱胝豎指話言,頓悟,遂上方丈呈所得。
海曰:作麼?
師曰:古今現成事,何必涉思惟?
海曰:既不涉思惟,汝來者裏作麼?
師曰:請和尚證明。
海曰:證明個什麼?
師便喝。
海俾頌狗子無佛性話,師遽曰:狗子佛性無,覰著眼睛枯。
瞥爾翻身轉,唵悉哩蘇嚧。
海撫而印之。
後結茅斗峰,漸成叢席。
上堂,顧視左右,良久曰:黃金雖貴,入眼成塵。
便下座。
上堂:玉宇霜清,瓊林葉落。
一句全提,萬機寢削。
作者好求無病藥。
上堂,舉青州布衫話,頌曰:昨夜三更裏,雨打虗空溼。
狸奴知不知,倒上樹梢立。
元旦,上堂:元正啟祚,萬物咸亨。
喚作新年頭佛法,瞎却你眼。
不喚作新年頭佛法,結却我舌。
畢竟作麼生?
便下座。
臨終偈曰:生本不生,滅亦無滅。
幻化去來,何用分別?
大眾珍重,不在言說。
合掌而逝。
椔塘明因天淵湛禪師得法於東嶼,嘗依鳳山一源分座說法。
一日,呈秉拂語曰:翔鳳山前行,看白雲乍舒乍捲;禺泉亭畔坐,聽流水或抑或揚。
眼處作耳處佛事,耳處作眼處佛事,便見非唯觀世音,我亦從中證。
鳳山指便見兩字曰:有此二字,便是別人說話。
師不覺解顏,點首禮謝而退。
出語人曰:還丹一粒,點銕成金,堂頭老漢之謂也。
天寧曇禪師法嗣三空道人自幼具丈夫志,不為富貴所奪。
見竺雲曇,示趙州無字話。
閱數年,一日復見曇,問:生死到來時如何?
曇曰:生是誰耶?
死是誰耶?
空乃低頭問訊。
曇覺其異於常時,再以前話徵之,空又低頭問訊。
曇呵之曰:切忌死在者裏。
空拈起槵子曰:數珠一百八。
不數日,示微疾,說偈而化。
火後得舍利無筭。
天童坦禪師法嗣金陵天界孚中懷信禪師明奉化姜氏子。
年十五出家,參竺西坦,由華藏遷天童。
一日,室中舉興化打克賓因緣,師曰:俊哉!
獅子兒。
坦頷之,俾掌維那職。
後出世明之觀音,遷補陀,詔賜廣慧妙悟智寶弘教禪師。
元至正間,陞中竺,繼住天童御史臺,奉疏命主大龍翔集慶寺。
明兵下金陵,僧徒竄散,師宴坐一室。
明太祖親幸,嘉之,敕改龍翔為大天界寺。
一日晨興,沐浴更衣趺坐,謂左右曰:吾歸去矣。
遂瞑目。
侍僧撼之,請說偈,師瞋目叱之,遂握筆書曰:平生為人列挈,七十八年漏洩。
今朝撒手便行,萬里晴空片雪。
書畢復瞑,丁酉八月二十四日也。
時帝統兵江陰,夢師謁見,問:師來何為?
對曰:將西歸告別耳。
帝還,聞師遷化與夢符,異之。
詔出內府帛幣助喪,且命卜藏龕之地于伏牛。
舉龕之日,帝親致奠,送出都門。
茶毗,舍利如菽,貯以寶瓶,光發瓶外。
世壽七十八,僧臘六十九。
宋文憲公濂為之銘。
天寧舜田明牧禪師台之黃巖人。
出家仙居三學寺,聞天童坦道,望往見之。
坦問: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意旨如何?
師曰:金不博金,水不洗水。
坦異之,謂左右曰:此法門爪牙也。
復徧參名宿古林茂、竺元道、東州永、元叟端、東嶼海,咸器重之。
時日溪泳居天寧,師相與激揚。
元泰定初,出世天台淨慧,次遷仙居廣度、處州連山,尋隱居鴈山。
丞相列怯里不華強起主天寧,錫號佛智普慧禪師,并賜金襴法衣。
師氣肅如秋,嘗即中峰闢室以居,蓄一鶴,自號鶴松主人。
一日,鶴忽死,師以詩悼之。
踰年,師亦示寂。
玉山珍禪師法嗣金陵蔣山曇芳忠禪師南康人。
因寺菑,翌日梁王登山,謂師曰:興復若何?
師曰:賴有大檀越在。
王曰:寺既燬矣,佛依何住?
師曰:古佛過去,今佛再來。
王大喜,復笑而言曰:衲子所謂蔣薄粥者,何也?
師曰:將謂殿下忘却。
賜號廣慧圓悟大師。
徑山伏禪師法嗣明州育王月江正印禪師郡之慈水劉氏子。
年十三,禮月溪受業。
後參虎巖伏,機緣相契,蒙印可。
初住苕之道場,繼遷育王。
僧問:如何是千尺舍那之身?
師曰:肥不露肉,瘦不露骨。
曰:如何是丈六紫磨金色之身?
師曰:切忌認奴作郎。
曰:和尚且莫壓良為賤。
師曰:山僧從來柳下惠。
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
此意如何?
師曰:無齒大蟲當路坐。
曰:疎山。
曰:忽若樹倒藤枯,句歸何處?
溈山呵呵大笑,又作麼生?
師曰:曹娥讀夜碑。
曰:後來明招為他點破,還端的也無?
師曰:臨崖看滸眼,特地一場愁。
曰:今日學人問和尚:樹倒藤枯,句歸何處?
未審如何指示?
師喝一喝,僧禮拜。
問:朝離東土,暮往西天,是甚麼人?
師曰:十字街頭石敢當。
曰: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因甚向南嶽去?
師曰:鮎魚上竹竿。
曰:有一人常在途中,不離家舍。
有一人離家舍,不在途中。
且道孰優孰劣?
師曰:兔馬有角,牛羊無角。
曰:恁麼則庭前一葉落,天下盡知秋。
師曰:知時別宜,堪作闍黎。
問:達磨面壁,意旨如何?
師曰:餿飯泥茶爐。
曰:六祖踏碓,又作麼生?
師曰:兔子喫牛奶。
曰:一人道不識,一人道不會,意在甚麼處?
師曰:鳳林叱之。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曰:風吹石臼念摩訶。
曰:恁麼則已得真人好消息,人間天上更無疑。
師曰:水底捉麒麟。
曰: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曰,西天人不會唐言。
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曰,有馬騎馬,無馬步行。
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
師曰,新羅打鼓大唐齋。
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曰,鬧市裏拋碌甎。
曰,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曰,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
曰,只如楊岐祖師道,踏著枰錘硬似銕,啞子得夢向誰說?
須彌頂上浪滔天,大洋海底遭火熱。
明甚麼邊事?
師曰,如驢覰井,如井覰驢。
問,如何是金佛不度爐?
師曰,蘇嚧蘇嚧。
曰,如何是木佛不度火?
師曰,㗭唎㗭唎。
曰,如何是泥佛不度水?
師曰,趙州東院西。
曰,如何是真佛內裏坐?
師曰,嵩山破竈墮。
問,如何是一生二?
師曰,元首明,股肱良。
曰,如何是二生三?
師曰,黃河三千年一度清。
曰,如何是三生萬物?
師曰,山河無隔礙,光明處處通。
曰,只如新年頭佛法,還有者個消息也無?
師曰,樊噲踏鴻門。
都寺辦齋,上堂。
雲門喫餬餅,齩著帝釋鼻孔。
雲峰喫䬪飥,齩著憍梵鉢提舌頭。
諸人二時過堂喫粥喫飯,合作麼生?
忽然齩破一個銕餕餡,方知帝釋鼻孔即是憍梵鉢提舌頭,憍梵鉢提舌頭即是帝釋鼻孔。
不見道,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
喝一喝。
請頭首,上堂。
善哉三下板,知識盡來參。
既善知時節,吾今不再三。
古人與麼道,大似按牛頭喫草。
雲峰則不然,善哉三下板,收足上蒲團。
脊梁生銕鑄,透過祖師關。
一氣轉一大藏教,背手拈却須彌山。
七處徵心,無心可覓。
八還辨見,無見可還。
夢入天台猶未醒,金雞啼上玉闌干。
行化歸,上堂: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
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
趙州老人大似抱橋柱澡洗,把䌫放船。
山僧一出四十餘日,有佛處與他錐破卦文,無佛處也曾勘過。
歷了三州五縣,逢人也曾錯舉來。
只是土曠人稀,知音者少。
摘楊花,摘楊花,青山忽憶便歸去,塵世要看還下來。
上堂:性覺妙明,本覺明妙。
截斷衲僧命根,撥開向上一竅。
牛皮鞔露柱,露柱啾啾呌。
凡耳聽不聞,諸聖呵呵笑。
虗空𨁝跳舞三臺,熨斗煎茶不同銚。
上堂:麻三斤,乾屎橛。
蠟人冰,鵝護雪。
貓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屍之德。
趙州親見老南泉,臨濟未是白拈賊。
青苗會,上堂:常啼菩薩賣却心肝學般若則易,破一微塵出大經卷則難。
破一微塵出大經卷則易,攝大千經卷入一微塵則難。
一掬之水可以漲滔天之浪,一簣之土可以成九仞之山。
也不易,也不難,青山長伴白雲閒。
赴育王,上堂:拕犂拽耙幾經年,鼻孔撩天不受穿。
業債依然逃不得,又吹銕笛過鄞川。
臘八,上堂:我觀大地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能證得。
釋迦老子與麼道,大似蟭螟蟲向蚊子眼睫上作窠,向十字街頭揚聲大呌道:土曠人稀,相逢者少。
簡點將來,也是噇酒糟漢。
上堂: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
燈籠發笑,露柱點頭。
雲門拈出胡餅投子,道個油油。
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
上堂:熏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
老妙喜錯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帶,累多少人向者裏卜度。
還知諸佛出身處麼?
黃河三千年一度清。
卓拄杖,下座。
上堂:朝忽忽,暮忽忽。
鉢盂開口,只要噇空。
南泉打破鍋子,甘贄禮拜烝籠。
擊拂子曰:萬里八九月,一身西北風。
結夏,小參:瑯琊點出五病,西院商量兩錯。
井蛙不足以語東海,夏蟲不可以語冰霜。
若是捎空俊鶻,便合乘時。
止濼困魚,徒勞激浪。
是故從上若佛若祖,天下老和尚,莫不向刀山劒樹上,鑊湯爐炭中,成等正覺,拔濟有情。
若約山僧看來,也是秤錘蘸酢。
喝一喝。
解夏,上堂:秋初夏末,兄弟家東去西去。
如壯士展臂,不假他力。
獅子遊行,不求伴侶。
葢為人人脚跟下有條通天活路。
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與你把手共行。
豈不見雲門大師問洞山:近離甚處查渡?
夏在甚處湖南報慈?
幾時離彼八月二十五?
門曰:放你三頓棒。
洞山次日上方丈問:昨蒙和尚放三頓棒,不知過在甚麼處?
門曰: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去。
山於言下大悟。
雲門提出倚天長劒,凜凜神鋒不易。
洞山敢將赤身衝他白刃。
正與麼時如何?
金烏啄破琉璃殻,玉兔挨開碧海門。
昔汾陽有辨驗學人十條,古林擬十偈,師從古林和之。
其辨正邪曰,上門上戶數如麻,來者須教驗正邪。
石火光中擒虎兕,電光影裏辨龍蛇。
恐顢頇曰,煩惱真如休儱侗,無明佛性恐顢頇。
巨靈擡手無多子,分破千重太華山。
巧辨不真曰,八還辨見元非妄,七處徵心錯認真。
惠我豈無三昧力,阿難謾自說天倫。
得用全曰,西河獅子坐當門,擬議教伊喪膽魂。
一陌紙錢并酒肉,閒神野鬼兢頭奔。
擬將來曰,荊山所得非良玉,赤水求來不是珠。
索性一槌俱擊碎,西天鬍子沒髭鬍。
辨作家曰,疾雷震地難回避,赫日當空照大千。
劒客相逢無別事,磨礲三尺古龍泉。
識機鋒曰,德山棒下全生殺,臨濟喝中分主賓。
擬議白雲千萬里,藍田疑殺李將軍。
句內明真曰,當陽突出囫圇句,按下雲頭仔細參。
無足仙人劈胸踢,無言童子口喃喃。
顯宗用曰,宗說俱通體用全,拋來栗棘與金圈。
看他吞透不得底,空作楊岐直下孫。
贊師機曰,白拈手段少人知,板齒生毛老古錐。
臂膊幾曾從外曲,倒拈禿帚畫峨眉。
總頌曰,衲僧須透祖師機,大道堂堂達九衢。
十聖三賢明此旨,森羅萬象轉靈樞。
奪將石像手中笏,抉取驪龍頷下珠。
捉敗汾陽與浮佛,禹門三級化龍魚。
元至正間,奉旨金山建水陸大會,命師陞座說法,特降御香綵縀。
晚年菴居,榜曰松月,自號松月翁。
杭州徑山南楚悅禪師隆興人。
上堂:聞聲悟道,見色明心。
驀拈拄杖曰:者個是色。
卓一下曰:者個是聲。
諸人總見總聞,且道那個是明底心,那個是悟底道?
喝一喝曰: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糧。
師將寂,上疏辭世,如期坐逝。
敕諡佛慈法喜禪師。
五燈全書卷第五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