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 第61卷
五燈全書卷第六十一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曹洞宗青原下十八世鹿門覺禪師法嗣青州普照寺一辨禪師精究內典,貫通旨趣。
及參鹿門覺,問:如何是盡乾坤是學人一隻眼?
覺曰:汝被一卷經遮却也。
師擬對,覺搖手曰:不快漆桶去。
師於言下有省,即承印可。
出住青州普照,遷中都萬壽。
當是時,北方二百餘年,燕秦齊晉之間,入是宗者,皆其後學。
每向室中設百問,勘驗學者。
師問:聲前薦得,落在今時。
句後承當,迷頭認影。
作麼生是空劫已前自己?
問:二邊純莫立,中道不須安。
且道在甚麼處相見,得箇端的?
問:回途轉位,直須戴角披毛。
喚作畜生得麼?
問:念念釋迦出世,步步彌勒下生。
為甚麼擬心即錯,動念即乖?
問:有口讚不盡,無言心自明。
是則裂破虗空,不是則鬼家活計。
上人端的處,道將一句來。
如是憧憧籌室,透斯語者鮮焉。
師甞作賓主頌,其賓中賓曰:天涯奔走幾經春,負學論功日轉貧。
行海淵深須遍涉,義天空闊不容塵。
賓中主曰:衣穿瘦骨露無餘,獨鎮寰區暉太初。
三尺匣中誅佞劒,百囊篋裏薦賢書。
主中賓曰:丹墀鞭靜九宮開,萬里江山絕點埃。
脫却襴衫戴席帽,聲聲只道那邊來。
主中主。
曰:重巖幽邃鎖烟岑,古洞龍吟霧氣深。
石女唱歸紅焰裏,木人運步覓知音。
頌浮山示投子十六題。
一、識自宗。
曰:問答休將句偈酬,到頭佛祖一齊收。
九年面壁已多事,立雪神光亦強求。
二、死中活。
曰:今時及盡更何親,雲鎖幽巖凍鎖津。
堪羨嶺頭增意氣,雪中獨綻一枝春。
三、活中死。
曰:合頭相似喜人情,水月空花鏡象榮。
荒徑客迷芳草渡,擬將石火當天明。
四、不落死活。
曰:到頭採汲不虗施,運水搬柴自合時。
燕語未歸簾幕靜,曉鶯啼處綠楊垂。
五、背捨。
曰:三峰華嶽總平治,雪壓寒林折凍枝。
一念不生全體現,纖毫纔動落階墀。
六、不背捨。
曰:路闊巖高碧㵎流,山花開遍接雲樓。
雨餘何處金鶯轉,不顧春殘語未休。
七、活人劒。
曰:耳聽無妨眼見聞,南山下雨北山雲。
動容舉止方圓異,大賞將軍不語勳。
八、殺人刀。
曰:凜凜霜風刮地生,千山冰雪路難行。
未萌已落威音際,纔擬元微墮穽坑。
九、平常。
曰:春來幽谷水泠泠,策杖優游傍釣汀。
好是太平無事客,汨羅未必獨醒醒。
十、道利拔生。
曰:少室靈山事宛然,不曾談說不安禪。
回光一句超今古,大丈夫兒誰後先。
十一言無過失曰:默時似說說時無,迷悟剛令與道疎。
莫謂人根有利鈍,麤言細語不關渠。
十二透脫曰:雪後風和曉霽天,鶯吟花笑柳含烟。
鳳樓不宿桃源客,半夜穿靴入市𫑮。
十三透脫不透脫曰:劈箭機鋒著眼看,當陽趂妙哂傍觀。
雲橫谷口迷巢鳥,雪擁柴門去路寒。
十四稱揚曰:寒潭不與月為期,萬古松聲韻不移。
眼聽耳觀如會得,方知佛祖密傳持。
十五降句曰:當臺明鏡影難藏,露柱燈籠自舉揚。
千聖不曾留半偈,少林已是不相當。
十六方入圓曰:𢹂琴玉女夜歸時,鳳轉丹霄入紫薇。
香霧噴花烟靄重,汀洲漁棹月依稀。
五位頌曰:正中偏,斗柄初橫半夜前。
密室不然龍鳳燭,廣寒宮殿月當天。
偏中正,木女手𢹂無字印。
失曉崑崙暗皺眉,自然羞看秦時鏡。
正中來,劒樹刀山也自摧。
玉馬嘶聲離月殿,九重依舊鎖蒼苔。
兼中至,大用縱橫無巧智。
漁歌樵唱謁金門,太平不是將軍致。
兼中到,頭角完全無異號。
脫珍著弊入𫑮來,縱橫踏破今時道。
直翁舉禪師法嗣明州天童雲外岫禪師郡之昌國衛人,逸其氏。
依直翁得度,究明曹洞宗旨,盡法源底。
初住慈谿之石門,已而繼竺西坦席,遷天童。
上堂:鬧市紅塵裏,有鬧市紅塵裏佛法。
深山巖崖中,有深山巖崖中佛法。
山僧昨日出城門,鬧市紅塵裏佛法一時忘却了也。
行到二十里松雲,便見深山巖崖中佛法。
大眾且道,如何是深山巖崖中佛法?
良久,曰:白雲淡泞,出沒太虗之中。
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
上堂,以拂子打圓相,曰: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
又打一圓相,曰: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
又打一圓相,曰: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
諸人還見麼?
所見不同,互有得失。
天童者裏,毋固毋必。
師問無印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汝作麼生救?
印曰:請和尚喫飯。
師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汝不要相救。
印曰:救他作麼?
師又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阿誰與我同行?
印曰:和尚先行,某甲後隨。
師呵呵大笑。
後示寂,塔於本山。
青原下十九世普照辨禪師法嗣磁州大明寶禪師參普照。
辨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
辨曰:昨日有人恁麼問,打出去也。
師曰:今日又如何?
辨曰:你得恁麼不識痛痒?
師禮拜。
辨曰:可惜痛棒折也。
師直得汗下,忽有省。
保任有年,後出住青州真堂靈塔,次遷滏陽之大明。
上堂:輪王寶藏如赤窮的人,酒店腰帶如大富的事。
掉轉身來,撞著沒面目漢,要拳便拳,要踢便踢。
又誰知我洞嶺別有擒虎頭、收虎尾的手段。
會麼?
玉犬徹夜行,不知天已曉。
示眾:若論此事,如人作針線,幸然針針相似。
忽見人來,不覺失却針,祇見線。
者邊尋也不見,那邊尋也不見。
却自曰:近處尚不見,遠處那裏得來?
多時尋不得,心煩不好,昏悶打睡,拽衣就枕。
方就枕時,驀然一劄,曰:原來祇在者裏 五位。
頌曰:正中偏,月鎖深宮午夜前。
燭香人靜丹墀冷,一片虗明照碧天。
偏中正,曉天不挂秦臺鏡。
金烏纔擬出扶桑,依俙還被輕烟映。
正中來,深夜寒梅雪裏開。
馥馥清香無間斷,頭頭觸處絕纖埃。
兼中至,大用全彰無忌諱。
𢹂手相將賀太平,熙熙風物從來異。
兼中到,妙盡功忘非善巧。
枯木龍吟大地春,靈根秀出寒巖草。
慈雲十身覺禪師參普照。
照甞設問勘驗學者,師集為百問,逐一以語答之,僅錄其七。
問:聲前薦得,落在今時。
句後承當,迷頭認影。
作麼生是空劫已前自己?
師曰:半夜石人無影像,縱橫誰辨往來源?
問:不見一法,猶是半提。
作麼生是全提底道理?
師曰:石馬驟千山。
問:喫飯忘其饑,力充忘其飽。
作麼生是力充底人?
師曰:巨靈擡手無多子,分破華山千萬重。
問:直得不恁麼來者,猶是兒孫事。
如何是向上人?
師曰:半夜烏雞雪裏啼。
問:行元體妙,落在今時。
究理窮源,關山萬里。
祇如未知有底人如何趣向?
師曰:床窄先臥。
問:迷時千卷少,悟後一言多。
且道悟了底人如何履踐?
師曰:出不由戶,坐不當堂。
問:岸如欲止先停棹,車若不行須打牛。
如今打牛也,車行也未?
師曰:下載清風付與誰?
玉溪通玄菴圓通禪師入普照室,室中甞垂問語,激勵學徒。
其略曰,沒底船子,為什麼無漏堅固。
驀豎起拂子曰,拂子為你說禪了也,作麼生會。
拈起拄杖曰,還有向拄杖頭上下得一轉語底麼。
畵一圓相曰,三世諸佛,歷代祖師,總在裏許。
還有不在裏許者麼。
以手向空中點一點曰,且道這一點明甚麼邊事。
豎一指曰,俱胝和尚向這裏放大光明,轉大法輪。
諸人還見麼。
折脚鐺兒為活計,穿心盌子作生涯。
通玄菴內安然坐,不管山前事似麻。
且道安然的是什麼人。
開封鄭州普照寶禪師磁州武氏子。
天眷初,甞于本邑造仰山寺。
一日,有題詩柱上者曰:人道班鳩拙,我道班鳩巧。
一根兩根柴,便是家緣了。
師覩之,忽有悟,即入西山結茅,尅苦勵志者有年。
已而徧參諸方,入青州室。
後出世,繼其席。
晚年,退休于洪峪寶巖寺。
忽一夕,大風震地,師為宴坐而逝。
天童岫禪師法嗣明州雪竇無印大證禪師饒州鄱陽史氏子。
幼頴異,依州之昌國寺剃落受具。
出遊,謁荊石琰于圓通,機語不契。
時思菴睿居閒房,師日親煅煉。
聞雲外岫唱道天童,師往依之。
一日入室,機語相契,有若大溈之得寂子。
元至治癸亥,應詔金書大藏,英宗賜織金。
屈眴南還,江浙丞相脫歡請師主衢之南禪,繼領光孝,遷信之祥符。
至正己丑,領雪竇。
上堂:千說萬說,不若覿面一見。
昨日二十九,今朝七月一。
報你參元人,光陰如箭疾。
娘生兩隻眼,箇箇黑如漆。
急急急,回頭看取天真佛。
良久曰:是何面目?
下座。
巡堂喫茶, 上堂:妙妙妙,衲僧鼻孔多無竅。
元元元,剎竿頭上挂青天。
志士寧容袖手,良馬豈待揮鞭。
全超棒喝,不落蹄筌。
百鳥不來春又去,巖房贏得日高眠。
庚子,退居定水之圓明菴。
明年九月二十一日示寂。
闍維,牙齒數珠不壞,舍利明瑩。
門人景雲等建塔于菴後。
壽六十五。
青原下二十世大明寶禪師法嗣太原府王山體禪師參大明寶。
一日見雀子啄生飯,師乃拍手一下,雀飛去。
寶適至,亦于師背上打一掌。
師驚顧寶曰:還是雀子辜負你,你辜負雀子?
師罔措。
寶曰:幸是可憐生,却乃互相辜負去。
師豁然有省。
于是十年躬為侍者,秘重深嚴,不見參學。
一旦抽單,罔不疑怪。
或問寶:侍者何往?
寶曰:諸方來,諸方去,何介意哉?
又問:參學何似?
寶曰:道有參學,栽他頭角。
道無參學,減他威光。
一眾方疑,後蒙印記。
久隱山西太原府,府運兩衙請住王山。
師甞謂學者曰:師子有三種:第一超宗異目,第二齊肩共躅,第三影響不真。
若超宗異目者,見過於師,堪為種草。
若齊肩共躅者,減師半德,落在今時。
若影響不真者,狐犴猥勢,羊質虎皮,祖師門下有甚用處?
師甞發明洞上宗旨曰:既有尊貴之位,須明尊貴底人。
須知尊貴底人不處尊貴之位,方明尊貴不落階級。
五位頌曰。
正中偏,夜深古殿鎖輕烟。
寂寂苔封臣不立,密密光輝未兆前。
偏中正,玉人不覩臨臺鏡。
子夜星河霧氣濃,依舊青山不露頂。
正中來,木人𢹂杖火中回。
趂起泥牛耕練色,放教石馬步蒼苔。
兼中至,轉側相逢全意氣。
交輝終不犯鋒鋩,大用縱橫無變異。
兼中到,明暗盡時光不照。
石女有智妙難窮,解栽絕頂無根草。
上堂。
還有衝流度刃者麼。
僧從東過西,從西過東。
師曰,未得一場榮,先刖兩脛足。
曰,也知和尚慣用此機。
師曰,罪不重科。
僧擬議,師便打。
僧吐舌,師曰,棺材裏瞠眼。
僧珍重而出。
師曰,似這等行脚,有什麼交涉。
乃曰,同安老祖道,孤峰迥秀,不挂烟蘿。
片月行空,白雲自異。
衲僧家到這裏,劒甲未施,賊身已敗。
豈不屈辱先宗。
山僧今日若不捉敗此僧,則我達磨一宗幾至掃地。
喝一喝曰,逢人不得錯舉。
仁山恒禪師久侍大明寶,深入堂奧。
寶付以衣法,師曰:某甲不是恁麼人。
寶曰:不是恁麼人,自不殃及伊。
師乃唯唯受之,葢法乳恩深也。
寶囑曰:汝既如是,第一不得容易出世。
若躁進輕脫,中間必有坎坷。
厚養久之,乃出住焉。
僧問:洞山已邈雲巖真,因甚到過水覩影始大悟?
師曰:不是深心人不知。
曰:如何是深心人?
師曰:十八女兒不繫腰。
復示頌曰:柳底黃鸝送好音,輕輕喚著愈傷心。
闌干倚遍無聊賴,夢裏如何許我尋?
無路尋,怨殺月明花下影,依稀拂斷枕頭琴。
普照寶禪師法嗣順天大慶壽寺虗明教亨禪師濟州任城王氏子。
先是,有汴州慈濟寺僧福安者,山居有年,于邙山村倚樹而化。
王氏母夢其求託宿,遂生師焉。
七歲出家,十五遊方,參普照寶,未有所入。
一日,以事往睢陽,宿趙渡,于馬上憶擊板因緣,疑情百結。
將抵河津,同行警曰:此河津也。
師忽有省,下馬悲喜交集,至隕涕。
歸以告寶,寶曰:此僵臥人,似欲轉動。
日面佛,月面佛,意旨如何?
師復茫然無所對。
後聞板聲,乃大悟,以頌呈寶曰:日面月面,星流電捲。
少或疑遲,面前著箭。
咄!
寶曰:吾今後瞞汝不得也。
後出世,五坐道場,末繼席普照。
尋奉旨主慶壽。
金興定己卯七月十日,索筆書偈,端坐而化。
其末後句曰:咦!
一二三四五六七,世壽七十,僧臘五十有八。
闍維,如蓮花開合,牙齒目睛不灰,舍利無算。
師自兒時,額有圓珠,至是𪹼然飛去。
收靈骨,建塔嵩山戒壇。
青原下二十一世王山體禪師法嗣磁州大明雪巖滿禪師初參普照寶,寶曰:兄弟年俊,正宜叩參。
老僧當年念念常以佛法為事。
師避席進曰:和尚而今如何?
寶曰:如生冤家相似。
師曰:若不得此語,幾乎枉行千里。
寶下禪床,握師手曰:作家那!
(報恩秀曰:死灰裏一粒荳𪹼。
)師與勝默同參,甞跪受呵斥。
或問其故,師曰:今諸方或有師資法屬,諍訟招譏,師子身中虫自食其肉。
滿雖不肖,復敢蹈覆轍?
即聞者咸歎以為賢。
後造王山體,體舉洞山覩影話,師疑甚,體曰:不疑言句,是為大病。
子今既疑,則病發矣。
子知此病,則子藥也。
師一日讀五位頌,至折合終歸炭裏坐,忽大悟曰:今日方知病即藥也。
呈體,體曰:料掉沒交涉。
師曰:和尚此回瞞不得也。
體印可之,俾接踵住持。
上堂,舉洞山解夏曰:秋初夏末,兄弟或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
良久曰:祇如萬里無寸草處又作麼生去?
石霜曰:出門便是草。
太陽曰:直饒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
師曰,三箇老漢,雖然異口同音,未免撞頭磕額。
何也。
一人大開口了合不得,一人高擡脚了放不下,一人緊閉門了出不去。
王山即不然,遍十方界非外,全在一微塵。
在一微塵非內,遍十方界。
祇者一微塵及盡,不可得也。
向那裏安門,甚處入草。
還會麼。
休侵洞嶺初秋草,請看疎山臘月蓮。
僧問高郵定,透網金鱗,以何為食。
定曰,乾屎橛。
僧無語。
師聞之,代曰,謝供養 五位。
頌曰,正中偏,邃洞沉沉鎖翠烟。
午夜碧空清似鏡,一輪明月上層巔。
偏中正,欲曉雲濃封野景。
雪屋靈明夢未惺,冥然又若寒宵永。
正中來,木人𢹂錫下崔嵬。
縱橫不履今時地,石徑祥蓮襯足開。
兼中至,懶提妙印無真偽。
碧莎叢裏恣情眠,一任巖前花雨墜。
兼中到,突兀三光曾未照。
夢手敲空聽者稀,迥然不墮宮商調。
師于金泰和六年丙寅十月示寂,當宋寧宗開禧二年。
順天慶壽勝默光禪師初參鄭州寶,後參王山體,得法出世。
開堂,甞謂眾曰:傳法當如船子,求法當如可祖。
苟不然者,其何以荷如來之大法哉?
上堂: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
德山齒不關風,納盡敗闕。
要識綱宗,先須識句。
巖頭腦後見腮,莫與往來,總好與三十痛棒。
還有不甘者麼?
如無,莫怪壓良為賤。
示眾,舉九峰不肯首座話,頌曰:元座徒亡一炷烟,九峰不是抑高賢。
若將一色為承紹,辜負先師不借緣。
示眾,舉麻谷振錫話,師曰:是無可是,非無真非。
是非無主,萬善同歸。
梟鷄晝夜,徒自支離。
我無三寸,鼈得喚龜。
迦葉不肯,一任攢眉。
僧問:如何是祖意?
師曰:鍼頭削鐵。
曰:如何是教意?
師曰:佛面剝金。
仁山恒禪師法嗣磁州大明詮禪師依仁山得旨,賦性瀟灑,好排諧談笑。
仁山甞囑定侍者拘撿之,師曰:人生一夢而已,快樂一世是好夢,拘撿一世是惡夢,我寧作好夢耳。
人以為佳言。
徒單二駙馬入堂,見僧面壁而坐,駙馬云:一箇好淡漢。
師曰:淡中有味。
曰:恁麼味?
師曰:今日被公著鹽醬也。
慶壽亨禪師法嗣開封大覺西溪弘相禪師沂水王氏子。
初棄家事祖照,通經得僧服,恣覽內外典,凡十年乃棄。
參虗明亨於慶壽,又十年始獲印記。
出世住鄭州之大覺、嵩山之少林、沂州之普照,最後住清涼。
元遺山好問與師同遊蘭若峰,道中偶談及避宼事,時師以為凡出身以對世,能外生死,然後有所立。
生死踓大事,視之要如翻覆手,然則坎止流行,無不可者。
此須從靜工中來,念念不置,境當自熟耳。
時雪途石滑,師失跌,同行莫能救,直下數十尺,僅礙大樹而止。
遺山驚問,師方神色自若,徐曰:學禪四十年,脚跟乃為石頭取勘。
聞者笑服。
因嘆境熟之言,果其日用事純而不妄也。
年六十四示寂。
有語錄、文集行世。
青原下二十二世雪巖滿禪師法嗣燕京報恩寺萬松行秀禪師河內解梁蔡氏子。
氣骨不凡,超然有出世志。
父母難之,然知終不可以世相奪,因𢹂送邢州淨土寺,禮贇允落髮。
秉具後,決力參究。
挑囊距燕,歷潭柘,過慶壽,參勝默。
光教看長沙轉自己歸山河大地話,半載無所入。
光白:我只願你遲會。
一日有省。
復于玄沙未徹語有疑,請益雪巖,滿於磁之大明。
纔廿七日,言下忽悟曰:得恁麼近從前伎倆?
一火而燼,始知勝默為人處。
依雪巖二年,盡得其底蘊。
付衣偈,勉以流通大法。
尋歸淨土,搆萬松軒以自適。
寺中耆宿敦請開法,應之。
次住中都萬壽。
金章宗明昌癸丑(即南宋光宗紹熙四年也),詔師于禁庭陞座,帝親迎禮。
聞法感悟,親奉錦綺大僧伽衣。
內宮貴戚羅拜拱跪,各施珍愛。
建普度會,施利異常。
承安丁巳,詔師住大都之仰山棲隱。
次移錫報恩洪濟。
元太宗庚寅,復奉勅主萬壽。
晚年退居從容菴,數遷巨剎,大振洞上宗風。
上堂:蓮宮特作梵宮修,聖境還須聖駕遊。
雨過水澄禽泛子,霞明山靜錦蒙頭。
成湯也展恢天網,呂望稀垂浸月鈎。
試問風光甚時節?
黃金世界桂花秋。
小參,舉:昔有跨驢人問眾僧:何往?
僧曰:道場去。
人曰:何處不是道場?
僧以拳歐之曰:者漢沒道理,向道場裏跨驢不下。
其人無語。
師曰:人人盡道者漢有頭無尾,能做不能當,殊不知却是者僧前言不副後語。
汝既知舉足下足皆是道場,何不悟騎驢跨馬無非佛事?
萬松要斷者不平公案,更與花判曰:喫拳沒興漢,茅廣杜禪和。
早是不尅己,那堪錯怪他。
道場惟有一,佛法本無多。
留與闍黎道,護唵薩哩縛。
上堂:所謂道人者,不知月之大小,不知歲之餘閏。
山僧即不然,今年三百八十四日,前月大盡,此月小盡。
即今閏四月一日辰末巳初,忽有箇出來道:通疏伶俐,知時按節。
要且無道人氣息。
山僧以手掩鼻道:近後近後作什麼聻?
道人氣息太煞薰人。
贊湛然居士真曰:大悲千臂,俱胝一指。
錯認湛然,手中拂子。
瞎。
全真問:弟子三十餘年打疊妄心不下,乞師方便。
師曰:汝妄心有來多少時也?
未審本來有妄心否?
祇如妄心作麼生斷?
只者妄心,斷即是?
不斷即是?
真聞廓然,禮拜而去。
師問僧:洞山道:龍吟枯木,異响難聞。
如何是異响?
曰:不會。
師曰:善解龍吟。
問:明與無明,其性無二。
如何是無二之性?
師曰:天曉不露。
問:諸佛不出世,為甚降誕王宮?
師曰:青山常舉足。
曰:亦無有涅槃,為甚麼却向雙林滅度?
師曰:白日不移輪。
問:撒手那邊底人,為甚麼不居正位?
師曰:大功不宰。
曰:回頭這畔底人,為甚麼不墮偏方?
師曰:至化無為。
問:向道莫去歸來背父,如何得不背父去?
師曰:切忌回頭。
問:心心放下難,如何是放下底人?
師曰:擔取去。
問:是處是慈氏,無門無善財。
為甚麼道瑠璃殿上無知識?
師曰:拆殿了相見。
示眾:機輪轉處,智眼猶迷。
寶鏡開時,纖塵不度。
開拳不落地,應物善知時。
兩刃相逢時,如何回互?
示眾:去即留住,住即遣去。
不去不住,渠無國土。
何處逢渠,在在處處。
且道是甚麼物,得恁麼奇特?
示眾:動則埋身千丈,不動則當處生苗。
直須兩頭撒開,中間放下,更買草鞋行脚始得。
示眾:踢翻滄海,大地塵飛。
喝散白雲,虗空粉碎。
嚴從立令,猶是半提。
大用全彰,如何施設?
示眾:向上一機,鶴冲霄漢。
當陽一路,鷂過新羅。
直饒眼似流星,未免口如匾擔。
且道是何宗旨?
師於孔老莊周百家之學,無不俱通。
三閱藏教,恒業華嚴。
甞拈掇宏智百頌,曰從容菴錄。
又著請益錄,踵碧岩後塵。
有祖燈錄、釋氏新聞、鳴道集、辨宗說、心經風、鳴禪悅、法喜集、四會語錄行世。
師以元定宗元年丙午後四月四日示疾,七日書偈曰:八十一年,只此一語。
珍重諸人,切莫錯舉。
遂逝世,壽八十一,僧臘六十。
茶毗舍利無數,諸門人分而塔焉。
竹林巨川海禪師有風鈴頌曰:銅脣鐵舌太尖新,樓閣懸來不記春。
言外百千三昧法,因風說與箇中人。
學士陳玉秀甞問萬松:彌勒菩薩為甚麼不修禪定、不斷煩惱?
又問香山大潤,潤曰:禪心已定,不須更修;斷盡煩惱,不須斷後。
持以問師,師曰:本無禪定煩惱。
公曰:惟此為快耳。
青原下二十三世報恩秀禪師法嗣西京少室雪庭福裕禪師太原文水張氏子。
師在孕,母屢獲異夢。
及誕時,家迭有吉徵。
五齡解語,日誦千言。
九歲入學,十行一目,鄉里有聖小兒之稱。
未幾,遭世變,失天倫所在,煢然無依。
道逢老比丘,勸令學佛,且曰:汝能誦得一卷法華經,則一生事畢。
師曰:佛法止此而休,莫更有向上消息在否?
比丘異之,遂偕謁休林古佛于仙巖,曰:此子龍象種也,得奉巾櫛于左右,他日必成大器。
古佛欣納之,乃為祝髮受具,與雙溪廣同事者七年。
時萬松住燕之報恩,師不通介紹,輙獨掉臂以往。
松一見,便許入室,問:子何從得箇消息,便恁麼來?
師曰:老老大大,向學人手裏納敗。
曰:老僧過在甚處?
師曰:學人禮拜,暫為和尚葢覆却。
松奇之,從此親炙者十年。
自是道益隆,名益著,學者日益廣。
值壬辰之變,祖剎荒蕪,尋承萬松海雲見招,遂有少林之命。
元世祖潛邸,命師作大資戒會。
定宗戊申,詔住和林興國。
未期月,憲宗徵至北庭行在所,問道稱旨。
庚申,世祖踐祚,俾師總領釋教,復僧尼,得廢寺二百三十有六區。
因論辨偽經,馳驛以焚火其書。
仍賜光宗正辨禪師號,命即故里剏建精舍曰報恩,給田飯僧,寵錫甚至。
時萬壽虗席,眾請師主之。
尋分建和林、燕薊、長安、太原、洛陽諸剎。
至元辛未春,詔天下釋子大集于京師,師之眾居三之一,濟濟可觀,上喜之。
師資頴悟,三閱藏教而成誦,誘掖後學無勌色。
通羣書,善翰墨吟咏。
其上堂普說幾十萬言,播在叢林。
門人請梓,師叱曰:此吾一時游戲所發,安可以形跡為哉!
竟止之。
既老,勌于接納,歸隱嵩陽焉。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待乳峰點頭即向汝道。
問:如何是向上尊貴一路?
師曰:漁歌驚起沙汀鷺,飛出蘆花不見踪。
問:九年面壁時如何?
師曰:官不容鍼。
曰:一花五葉時如何?
師曰:私通車馬。
曰:恁麼新豐一曲因師唱出也。
師曰:誰買黃金鑄子期?
師問僧:道源不遠,性海非遙。
且道在甚麼處?
僧擬議,師便喝。
乙亥秋七月二十日示微疾,書偈告終。
俗壽七十三,臘五十二。
塔于寺之西隅。
後至仁宗履位初,贈號追封,命詞臣撰文表其塔。
燕京報恩林泉從倫禪師參萬松于阿那律,得天眼因緣,有省悟。
向上眼舉似松,松問:如何是向上眼?
師曰:瞎。
松曰:真箇瞎那?
師曰:瞎!
瞎!
松頷之。
後出世,住萬壽。
上堂:禪!
禪!
非正,非偏。
無意路,有元淵。
超今邁古,絕後光先。
但能忘影迹,何必守蹄筌?
直指人心見性,須憑祖意通元。
九年面壁真消息,端的其中有別傳。
元世祖至元壬申,詔入內殿與帝師論道,且命師發揮禪學大旨。
師遂舉圭峰禪源詮曰:梵語禪那,此云思惟修,亦名靜慮,皆定慧之通稱。
為萬德之源,故名法性。
亦是眾生迷悟之源,故名如來藏。
亦是諸佛萬德之源,故名佛性。
然禪者,有淺有深,階級殊等。
謂帶異計,欣上厭下而修者,是外道禪。
正信因果,亦以欣厭而修者,是凡夫禪。
悟我空偏真之理而修者,是小乘禪。
悟我法二空所顯真理而修者,是大乘禪。
若悟自心本來清淨,元無煩惱,無偏智性,本自具足,依此而修者,是最上乘禪,亦名如來清淨禪。
達磨以來,遞代相傳者,是如來清淨禪也。
帝曰:在先有問,皆言無說。
汝今云何却有說耶?
師曰:理本無說,今且約事而言。
帝曰:何故理無言說?
師曰:理與神會,如人食蜜,中邊皆甜。
若問蜜之色相,紫白可言。
若論味之形容,實難訴說。
帝謂帝師曰:此語是耶?
非耶?
帝師曰:此與教中甚深般若了無異也。
帝復問祖師公案,師舉六祖風幡因緣:非風幡動,仁者心動。
帝師曰:實風幡動,何名心動?
師曰:一切唯心,萬法唯識,豈非心動耶?
折辨抵暮而出。
示眾:北斗似杓,南斗似瓢。
任伊斟酌,暖日凉飈。
冬至寒食一百五,須知氣節不相饒。
到此莫有解吞吐者麼?
僧問:法眼道:我二十年只作境會。
既不作境會,合作麼生會?
師曰:猿抱子歸青嶂裏,鳥啼花落碧巖前。
示眾:若論此事,如丹鳳衝霄,不留朕跡。
其由性空寥廓,慧日精明,照五蘊之皆空,使萬緣之俱泯。
直得星攢碧落,月浸丹墀,翡翠簾垂,燭香人靜。
當此之際,那容喘息?
寧許窺窬?
密室不通風,元關難措足。
雖然如是,一點靈明通宇宙,那拘西竺與曹溪?
至元辛巳十月二十日,聖旨就大都憫忠寺聚道藏偽經,除道德經外,盡行燒燬。
命師舉火,師承旨以火炬打圓相曰:諸仁者,只如三洞靈文,還曾證此火光三昧也無?
若也於斯證得,家有北斗經,枉教人口不安寧。
其或未然,從此灰飛烟滅後,任伊到處覓天尊。
急著眼看,遂擲火炬,偽經隨而燼。
五捨從寬禪師臨終,問其次兄曰:佛祖父母,我今一箭射殺二哥,以為何如?
隨整襟而脫。
上都華嚴寺全一至溫禪師邢州郝氏子。
幼聰敏異常兒。
六歲見寂照,善應對,照曰:汝其為釋乎?
師心許之。
會照避亂,遠隱遼西,乃從照上首辨菴訥祝髮。
聞無還富開法萬壽,蒞眾甚嚴,師偕十僧往佐之。
再參萬松秀,博記多聞,論辯無礙。
秀命典侍司,凡秀所示,一聞輙了。
秀甞令代應對,機鋒不可犯,遂得記莂。
太保劉文貞以師有經世才,數薦于上元。
世祖召見,與語大悅,留內庭者三載,于王化多有贊翊。
理授以官,師辭曰:天下佛法流通,實僧至願,他非所望也。
世祖嘉之,盡禮送還,錫號佛國普安大禪師。
至元丁卯五月示疾,右脇而逝。
異香三日,茶毗,心舌牙齒不壞,舍利無數。
世壽五十一,臘四十。
河南少林法王圓照禪師上黨李氏子。
幼穎悟,不茹葷腥。
年十一,出家于紫團山慈雲寺。
十六登具,遂遊學,精教乘。
後依萬松有年,得悉禪旨。
出世德州大寧,次遷齊河之普照、鵲里之崇孝、登封之法王、京師之萬壽。
後仍歸宿普照。
元至元癸未三月六日示寂,壽七十八,僧臘六十二。
塔于本山。
其臨瘞時,有寉百數,盤旋其上。
丞相移剌真卿居士名楚材,本姓耶律,及金滅遼,士歸金,改姓移剌。
初,士在京師,禪伯甚多,唯聖安澄獨重之,常訪以祖道,屢舉古尊宿語錄中所得者扣之,聖安間有許可,士自以為得。
及遭憂患以來,薄功名而求道之心愈切,遂再以前事訪澄,澄為大翻前案,不然所見,士甚惑焉。
問其故,澄乃從容諭之曰:昔公居要地,易為喜怒,又儒者多無諦信,惟搜摘語錄以資談柄,故予不即痛下鉗錘耳。
今揣公之心,果為本分事問予,予豈敢更辜負乎?
於是乎不吝苦口。
然予老矣,有萬松老人者,儒釋兼備,宗說精通,辯才無礙,公能見之,自當了公大事。
士唯唯,走參萬松于報恩,甚相契合。
于是杜絕人跡,屏斥家務,雖祁寒溽暑,無日不參,焚膏繼晷,廢寢忘餐者幾三年,乃獲印證,號湛然居士。
甞序萬松評古略曰:佛祖諸師,埋根千尺,機緣百則,見世生苗。
天童不合抽枝,萬松那堪引蔓。
湛然向枝蔓上更添芒索,穿過尋香逐氣者鼻孔,絆倒行元體妙的脚跟。
向去若要脚跟點地,鼻孔撩天,也須向者葛藤裏穿過始得。
先是,元世祖將西征,有司奏五臺等處僧徒有能呪術武略及有膂力者為部兵,扈從西征。
士為言于上曰:釋氏之高行者,必守不殺戒,奉慈忍行,故有危身不證鵞珠,守死不拔生草者。
法王法令,拳拳奉行,雖死不犯,用之從兵,豈其宜哉?
其不循法律者,必無志行,在彼既違佛旨,在此豈忠王事?
故皆不可以從王師也。
帝從之,乃寢其奏。
太宗十六年,公卒,壽五十五(即南宋理宗淳祐癸卯也)。
屏山李純甫居士初恃文譽,好排釋老。
偶遇萬松秀于邢臺,一言之下,遂獲契證。
乃盡翻內典,徧究禪宗,注金剛、楞嚴等經,序輔教、原教等論。
甞著少室面壁菴記,略曰:達磨大師西來,孤唱教外別傳之旨,豈吾佛教外復有所傳乎?
特不泥于名相耳。
真傳教者,非別傳也。
自師之至,其子孫徧天下,漸于義學沙門以及學士大夫,潛符密契,不可勝數。
其著而成書者,清涼得之以疏華嚴,圭峰得之以鈔圓覺,無盡得之以解法華,頴濵得之以釋老子,吉甫得之以論周易,伊川兄弟得之以訓詩書,東萊得之以議左氏,無垢得之以說語孟。
使聖人之道,不墮于寂滅,不死于虗無,不縛于形器,相為表裏,如符券然。
雖狂夫愚婦,可以立悟于便旋顧盼之間,如分餘燈以燭冥室,顧不快哉。
士著述甚多,開發後學,大有功于宗乘。
臨終無疾,趺坐合掌,面西而逝。
僊巖德禪師法嗣順德天寧弘明虗照禪師遼州申氏子。
禮太原王山枝足,出家為大僧。
未幾,足命徧參,因謁僊巖。
後聞板聲,豁然有悟,尋受記焉。
去止燕之歸義。
元太宗己丑,同門圓福、無還超請師開法淨土。
戊戌,遷邢臺之天寧。
憲宗壬子五月八日,沐浴更衣,辭眾曰:四大無常,汝輩善自珍重。
索筆書偈曰:兩處住持,無法可說。
打破虗空,一輪明月。
擲筆而逝。
茶毗,舍利百餘顆,五色燦然。
門人子顏、子洪塔于墳菴。
次年,世祖遷舍利于天寧。
壽五十七,臘三十八。
青原下二十四世少室裕禪師法嗣西京少室靈隱文泰禪師太原汾州陽城魏氏子。
穎悟過人,篤好宗乘,遂從少室遊。
未幾,即悟心要。
故當時稱二泰一肅,為雪庭之高弟者,師其一也。
僧參,提坐具欲展拜。
師曰:天網恢恢,疎而不漏。
曰:本欲禮拜,被和尚撐住。
拜不下時如何?
師曰:撐汝飯袋子,到骨出有甚麼用?
曰:也須將錯就錯,禮拜去也。
師曰:當甚麼碗?
僧無語。
師曰:有頭無尾漢。
上堂:塵劫來事,只在于今。
河沙妙德,總在心源。
試教伊覿面相呈,便不解當風拈出。
且道過在甚麼處?
卓拄杖曰:祇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元世祖至元己丑,示微疾,謂門人曰:古人坐脫立化即不無,于衲僧分上皆餘事也。
山僧則不然。
言畢,遂掩息右脇,吉祥而逝。
當正月小盡日也。
闍維,分靈骨建塔于少室、寶應兩處。
太原府報恩寺中林智泰禪師汾陽漁城溫氏子。
剷䰂于華嚴,專業經律。
一日喟然嘆曰:大丈夫當體究大事,焉能區區于此耶?
時雪庭裕主萬壽,師往依數載,契悟超絕。
朝廷嚮師之名,宣住報恩。
僧問:如何是萬里無寸草處?
師曰:不是闍黎境界。
曰:如何是出門便是草?
師曰:擬動即乖。
曰:如何是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
師曰:住著即錯。
曰:如何得不涉動靜去?
師曰:徧界絕纖塵,通身無影象。
示疾,集眾曰:吾緣止于此日,汝等善自護持,當惜寸陰,勿令虗度。
聞者咸相感泣。
乃書偈曰:修起忠師無縫塔,推倒自身無相身。
無相身,無相身,無相身中絕點塵。
擲筆怡然而逝。
泰安州靈巖足菴淨肅禪師保定金臺永平張氏子。
禮香山壽聖為師,究心二十餘年,歷參宗匠十有餘輩。
最後參雪庭于萬壽,陶鑄有年,遂得入室。
初繼席萬壽,次主少室靈巖。
上堂:白露橫江,黃花滿圃。
砧聲敲夜月,蛩語泣秋風。
蟬噪岸邊之樹,葉辭檻外之柯。
色色現海印三昧,塵塵轉根本法輪。
諸人若能會得,如鏡對面,眉目分明。
然只可喚作半箇衲僧,俗氣未盡除在。
到這裏若能打破鏡來,方好與你相見。
祇如打破鏡來相見後又作麼生?
良久曰:三十棒且待別時。
後退席。
香山一日集眾告辭,右脇而逝。
中林泰為之銘曰:撩天鼻孔,點地脚跟。
心明眼正,行古顏溫。
其事愈大,其志愈敦。
諸方老宿,偏叩其門。
受雪庭嗣,為萬松孫。
機輪迅速,電掣雷奔。
高標覺樹,密固靈根。
惠燈朗耀,銷鑠羣昏。
全機大用,搖蕩乾坤。
掀翻渤澥,踢倒崑崙。
三世諸佛,一口渾吞。
二邊不滯,中道寧論。
三居大剎,四眾咸尊。
去來絕朕,動靜亡痕。
虗空爛壞,斯道常存。
師生平語錄雖毀于兵燹,而讀泰公此銘,則法施之妙與夫牙爪之殺活縱橫,可以窺其什一矣。
和林北寺覺印禪師上堂,良久,曰:會麼?
若道我有說,須無却我舌;若道我無說,須有却我舌。
金剛推倒一堆泥,踏著秤鎚不是銕。
且道是有說?
是無說?
良久,曰:等閒失却手中橈,只為貪觀天上月。
僧參,師問:曾見我雪庭老師麼?
曰:不曾見。
師曰:瞎漢亂走作麼?
曰:也知和尚有此一機。
師曰:拾馬糞當飯喫,有甚好膓胃?
出去!
成都昭覺仲慶禪師上堂,良久曰:喫鹽添得㵣。
便下座。
僧問:喫鹽添得㵣時如何?
師曰:吠影狗子無屎喫。
真定安平守讓禪師示眾。
殺人刀,活人劒,是上古風規。
山僧者裏不費磨礱,用得恰好。
且道此箇把柄從何處得來?
嵩山千丈雪,熊耳一輪月。
復喝一喝。
太原太子久善禪師住後,上堂,舉:僧問大龍:色身敗壞,如何是堅固法身?
龍曰:山花開似錦,㵎水湛如藍。
師曰:大龍恁麼道,山僧則不然。
若有問:色身敗壞,如何是堅固法身?
向他道:山僧瞎人眼,㵎水毒人耳。
寉不戀幽巢,龍不藏死水。
順天長慶德鉁禪師上堂,僧問:師唱誰家曲?
宗風嗣阿誰?
師曰:騎牛戴席帽,無端到洛陽。
曰:恁麼則乳峰嫡派,洞水逆流也。
師曰:牧笛吹來天地靜,野老門前不立牌。
平水慧圓禪師一日,謂門人曰:老僧當年被人呼作噇酒糟漢,便憤志不平,踏破幾緉草鞵,不得箇入處。
後問萬壽:如何是禪?
壽曰:猢猻上樹尾連顛。
你若不會,却又猛火著油煎。
于是始得箇慶快。
以是知人不可不遭人激發。
雖然,也須你皮下有血始得。
僧便問:罵人不刺骨時如何?
師曰:你這無賴漢,皮也無,說什麼骨?
京兆華嚴覺印禪師上堂:古人皆稱我是達磨兒孫,却道神光依位而立是得髓。
只這些子,便是做臭皮鞋底塵垢也做不得。
何故?
迷逢者少,負恩者多。
鞏昌廣嚴法興禪師因同參印過訪,師曰:許久不相見,眉毛作麼生?
印曰:將謂老兄忘却。
師曰:彼中快活法,還可舉似故人麼?
印曰:愁人莫對愁人說。
師曰:恁麼則同條不共命也。
印曰:笑倒寒山子。
師曰:謝老兄光重。
順德妙乘禪師垂語曰:石頭和尚不識好惡,說甚明中有暗?
洞山老漢被他語脉轉,說甚五位正偏?
牽得後世子孫落在這等葛藤裏,擺脫不去。
僧問:和尚何不斬此葛藤,別開一路?
師曰:幽州猶自可,最苦是新羅。
報恩倫禪師法嗣順天鞍山月泉同新禪師字仲益,房山郭氏子。
從鞍山堅剃落,能以苦行事眾。
忽一日,聰慧頓發,與同行序所得,眾雜笑之。
師憤甚,以偈書壁而去。
偈曰:氣宇衝霄大丈夫,尋常溝瀆豈能拘?
手提三尺吹毛劒,直取驪龍頷下珠。
往謁清安方,方問:欲窮千里,一步為初。
如何是最初一步?
師進前叉手立。
方曰:爭奈脚跟不點地何?
師拂袖便出。
次見大明暠,杖拂之下,多所資發,終以未盡為歉。
復還清安,又三年,忽大豁然。
次參林泉,遂承印記。
尋受請靈巖,泉為引座。
師一音纔唱,萬眾歡呼,能于言下得旨者甚眾。
未幾,元世祖旨下,命主靈巖。
後退歸鞍山。
一日,赴濟結夏觀音院,忽疾作,說偈曰:來無所從,去亦無方。
驀豎拳曰:且道這箇還有窒礙也無?
放拳曰:撒手縱橫,雲天蒼蒼。
瞑目便逝。
壽六十六,臘四十五。
法王照禪師法嗣西安彬禪師僧問:如何是正中偏?
師曰:木人夜半打鞦韆。
曰:如何是偏中正?
師曰:羣僚怕見秦臺鏡。
曰:如何是正中來?
師曰:木童土偶笑咍咍。
曰:如何是兼中至?
師曰:忿怒那吒擎八臂。
曰:如何是兼中到?
師曰:拄杖風前還自靠。
十方進禪師僧問:逢橋拆橋時如何?
師曰:那討這般人?
曰:師意如何?
師曰:從來好手不彰名。
嵩山法王暉禪師僧問:如何是法王境?
師曰:五乳峰前雪氣深。
曰:如何是法王人?
師曰:嵩山頂上撩天鼻。
曰:人境交參時如何?
師曰:看取令行時。
泰安州靈巖復禪師示眾:三十年後,大有人疑著。
僧問:如今便疑著時如何?
師曰:平地無因得喫交。
護國圓禪師僧問:國如何護?
師曰:寰中天子勅。
曰:佛法何在?
師曰:端坐受供養。
崇孝普禪師見山門因雷雨,乃呵呵大笑曰:痛快平生在此日,奴兒婢子共殷勤。
淨土里禪師僧問:如何是清淨佛土?
師曰:莫作穢污。
曰:如何是穢污佛土?
師曰:徒自分疎。
曰:師意如何?
師曰:鐵樹花開不識春。
汝州寶應海禪師一日病起,僧問:日面佛,月面佛,意旨如何?
師曰:山益高兮水益深。
曰:覓起處不得時如何?
師曰:良醫拱手處,法身別有源。
天寧明禪師法嗣順德天寧仲復子顏禪師別號虗舟,寧津楊氏子。
禮天寧虗照下髮,參悟得旨,名重廟廷。
元世祖欲及之,師堅執不從。
錫寶書開堂,本寺 僧參,師退身便入曰:外面有賊。
僧禮三拜,師復顧曰:作賊人心虗,參堂去。
太保劉秉忠居士瑞州人,字仲晦,初名侃,法號子聰。
年十七,為邢臺節度使府令史,以養其親。
居常鬱鬱不樂,一日投筆嘆曰:吾家累世衣冠,乃汩沒刀筆吏耶!
既棄去,隱武安山,投天寧照為僧,力參有省,俾掌書記。
元世祖征雲南,渡江攻鄂,每贊以不殺為德,凡克城擒敵,全活無算。
雖位極人臣,而猶齋居蔬食,不改舊服,一時通稱為聰書記。
至元十一年八月,索筆書偈曰:吾不負世,世不負我。
吾之于世,如水中月,如空中花。
花落月沈,是箇什麼!
咄!
擲筆趺坐而逝。
青原下二十五世少室泰禪師法嗣西京寶應還源福遇禪師霍州靈石王氏子。
依邑之兜率薙落,徧遊講肆,雄辯如流。
景聆靈隱泰道眼精明,投誠參請焉。
泰甞謂師曰:我舉拂子,你便向拂子上會。
我纔良久,你便向良久處會。
恁麼地,如何透得本分事?
師面熱汗下,無以對。
一日,聞泰上堂,舉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疎語。
師當下大悟,即承印可。
初開法天慶,次主寶應。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的的大意?
師曰:風送泉聲來枕畔,月移花影到窗前。
元仁宗皇慶癸丑十月示寂,壽六十九,臘四十九。
濟南府靈巖秋江潔禪師雪軒成參,師問:何處來?
曰:青州。
師曰:帶得青州布衫來麼?
成曰:呈似和尚了也。
師曰:三十棒且待別時。
成拂袖便出,師默肯之。
俾參堂者久之,平昔疑情一旦冰釋。
徑造丈室,師曰:金鎖元關打開了也。
成曰:千年桃核裏,覓甚舊時仁?
師頷之,囑曰:善自護持,他日能弘吾道者,必汝也。
靈巖肅禪師法嗣西京寶應月嵓永達禪師汾州劉氏子。
落髮本州天寧寺,每以生死事大為激勵。
南詢參扣,聞靈巖肅法雷遠震,遙餐風德,趼足詣往。
一見器之,親炙積久,遂入閫奧。
乃曰:發證由師,行之在己。
遂之泰安州閉關。
後以寶應虗席,道俗堅請,遂應之。
上堂:鹿門老道人,盡大地是當人一卷經,盡乾坤是當人一隻眼。
以如是眼看如是經,千萬億劫無有間斷。
萬松老人計窮力盡,亦祇道得箇看讀不易。
諸人還看讀得麼?
須知這一卷經阿誰不具?
這一隻眼誰人不圓?
要長則千萬億劫難盡,要短則一剎那頃便周。
寶應今日不惜眉毛,為諸人指出。
乃彈指一聲曰:看讀了也,諸人切莫蹉過。
良久擊拂曰: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烟景有誰爭?
一日示疾,泊然而逝。
真定府封龍山古嵓普就禪師滹陽劉氏子。
十五禮封龍禪慶出家,十九受具戒,即事徧參。
首見淨土成崇孝安,雖皆蒙賞識,終不敢自足。
再參靈巖肅,以本分鉗錘重加煅煉,𪹼然頓悟,尋受記莂。
後辭巖,乃于寶積閒居者十年。
癸巳桂菴住靈巖,延師為第一座。
元成宗大德壬寅,月菴海退席本寺,具疏請師開堂。
丁未特賜妙嚴弘法大禪師號,次遷封龍皇慶。
癸丑住少林祖席。
僧問:如何是類墮?
師曰:不見披毛帶角底。
曰:如何是隨墮?
師曰:不是聞聲見色底。
曰:如何是尊貴墮?
師曰:不是當堂正坐底。
曰:若恁麼,如何有墮名?
師曰:雁過長空,影沉寒水。
曰:古人道,三墮是了事人的病。
既是了事人,如何有病?
師曰:祇為了事,所以病生。
曰:此病何時得愈?
師曰:直待無身,此病方愈。
因示頌曰:金鎖重重早豁開,三處悠然獨往來。
雁過長空無繫著,影沉寒水任渠猜。
師簡重少緣飾,進退有節。
後歸隱靈棲,未幾示寂,塔于本山。
世壽七十七,僧臘六十二。
青原下二十六世寶應遇禪師法嗣鄧州香嚴淳拙文材禪師平陽臨汾姚氏子。
生有異質,見僧則合掌作禮,不類常兒。
稍長,請學佛,依絳州福嚴普出家。
甞讀證道歌,至幻化空身即法身之句,欣然契悟。
乃謁還源,呈所解。
源詰曰:祇如道君不見,是指阿誰?
師曰:覿面親呈,更無回互。
源曰:墮坑落塹漢,作恁麼語話?
師曰:和尚又作麼生?
源曰:塞斷汝口。
師曰:勘破了也。
源可之。
閱藏于龍門山三載。
泰定甲子,主少室。
上堂:滿盤打算了,只有者一著最便宜。
敢問諸人,且道是那一著?
卓拄杖曰:切忌卜度。
問:如何是道?
師曰:鍼錐不容。
曰:如何是禪?
師曰:車馬有路。
曰:和尚為甚麼翻古人公案?
師曰:舉直錯諸枉。
尋隱香嚴,詮釋般若心經并華嚴法界觀。
僧問:如何是理法界?
師曰:虗空撲落地,粉碎不成文。
曰:如何是事法界?
師曰:到來家蕩盡,免作屋中愚。
曰:如何是理事無礙法界?
師曰:三冬枯木秀,九夏雪花飛。
曰:如何是事事無礙法界?
師曰:清風伴明月,野老笑相親。
元順帝至正壬辰五月十七日,沐浴更衣,呼門人申教誡,且曰:吾死毋事徒費,火已灰揚可也。
翌旦,吉祥而逝。
瘞全身于雪庭塔右,春秋八十。
河南熊耳空相珪禪師示眾。
我若喝,汝便作喝會,到處信口亂喝。
我若棒,汝便作棒會,到處信手亂棒。
我若除却棒喝,教伊向本分中道一句子,他不是打之遶,便作女人拜;不是揑兩句鬼話出來,便如啞羊相似。
如此等輩,皆是狂狗逐塊,何曾夢見有獅子奮迅的牙爪?
驀然曰:者裏還有獅子麼?
試露牙爪看。
一僧出,師打曰:逐塊尋香,未為好狗。
僧擬對,師又打曰:棒折也,未放你在。
曰:恁麼則雲巖路絕也。
師曰:是你上天無計,怎怪我雲巖路絕?
乃連棒打出。
河南嵩山龍潭深禪師示眾。
山僧當年於般若經顛倒夢想處得箇究竟涅槃,後乃知一切聖賢皆以究竟涅槃成了箇顛倒夢想。
及乎見我還源老漢,問他:古塚不為家,如何是禪?
曰:此是死語。
山僧道:如何是活語?
被老漢劈面一掌,曰:得恁麼死郎當。
山僧擬對,又被一掌。
山僧當時如暗得燈,乃大宣,曰:此回不是夢,真箇是廬山。
今日山僧不敢昧却來源,特為舉似。
汝諸人也須恁麼脫一回始得。
乃拍案一下,曰:太煞漏逗。
嵩山龍潭端禪師僧問:如何是少林宗?
師曰:九重淵底起神龍。
曰:如何是曹洞宗?
師曰:百劫冤家狹路逢。
曰:如何是臨濟宗?
師曰:無口人吞栗𣗥蓬。
曰:如何是雲門宗?
師曰:手提寸鐵走西東。
曰:如何是溈仰宗?
師曰:龜毛慣縛樹頭風。
曰:如何是法眼宗?
師曰:喜把金樽勸醉翁。
曰:如何是千聖不傳宗?
師曰:現鐘不打,何處鍊銅?
洛陽天慶江禪師僧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師曰:鬼神茶飯。
曰:古鏡已磨時如何?
師曰:魔外冤仇。
曰:銀椀盛雪時如何?
師曰:眼見即瞎。
曰:明月藏鷺時如何?
師曰:動即禍胎。
曰:不見不動時如何?
師曰:推出者死漢。
曰:乞師更垂方便,如何轉身?
師曰: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兒盛將歸。
嵩山永泰祥禪師堅上座典客。
師曰:今日有甚客來?
堅曰:憧憧不絕,不過是胡張李黑。
師曰:你還揀擇得出麼?
堅曰:一味教他喫茶去。
師曰:儱侗漢,奴郎不辨,怎消得常住物?
曰:惟和尚命。
師曰:吞鐵丸去。
堅笑曰:和尚亦恁麼。
師打曰:你亦恁麼那?
靈巖潔禪師法嗣金陵天界寺雪軒道成禪師雲州趙王之遠孫。
父徙保定,遂家焉。
年十五,出家郡之興國寺。
師廣顙平額,雄偉有志。
納戒後,結三人為侶,在青州土窟中密究單傳之旨。
有年,忽有老人貌甚奇古,謂曰:汝三人忘苦辛,甘澹泊,究明向上大事,他日必作法門棟梁去也。
師叱曰:既作棟梁,居士窟之中。
老人曰: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
言訖而隱。
師益勵精銳,聞秋江潔大弘曹洞宗旨于齊之靈巖,遂往禮謁(語具靈巖潔章)。
潔默俾參堂淘鍊,久而印之。
後回青社,眾請住普照,次住東萊大澤山。
明高帝洪武壬戌,師應選,道契親王,睿眷尤隆。
丁丑秋,召師至殿,命住天界。
師奏不會佛法,上製詩一首,䥴于金榜,懸諸法堂,曰:不答來辭許默然,西歸隻履舊單傳。
鼓鐘朔望空王殿,示座從前數歲年。
上堂:白雲萬頃卷舒,露劫外真機。
紅葉千峰燦爛,顯箇中妙旨。
亘古今而不昧,經塵劫以常存。
鳥道虗通,運步元關綿密。
獅絃錯落,按指古韻鏗鏘。
直得石女點頭,木人拍手。
拈起金針玉線,穿過機先。
截來兔角龜毛,發明向上。
正偏獨露,隱顯全該。
所以物物頭頭,慶塵剎剎,未有一絲毫欠少。
大眾還會麼?
夜來木馬雲中過,驚起南辰北斗藏。
上堂:陰極陽回化日長,梅花處處噴清香。
箇中消息無多子,徧界何曾有覆藏。
如是則明明兼帶,百草頭邊相逢。
密密宣揚,萬象光中獨露。
利名場上,薦取無位真人。
人我山中,顯示本來面目。
影合宗鑑,心生則種種法生。
身是道場,心滅則種種法滅。
石女高提寶印,文彩全彰。
木人暗度金梭,絲毫不昧。
牽動劫外機輪,烜赫寰中歲月。
潛通遐邇,直得枯木生花。
該括古今,解使寒冰發焰。
雲籠古路,依依野色還迷。
月滿寒巖,皎皎神光徧照。
六門機息,何須宛轉旁參。
一色功圓,切忌當頭印破。
白牛運步,已蒙建化之緣。
玉馬嘶風,總是利生邊事。
且道如何是向上事?
咄!
兔角杖挑潭底月,龜毛拂挂嶺頭雲。
上堂:三陽交泰,萬物咸新。
顯一真之妙用,總造化之淵源。
塵塵合道,處處通津。
法筵大啟,覺苑弘開。
國運與佛運齊興,皇風共宗風並扇。
只如道舊歲已去,新歲到來,未審去從何去,來自何來?
如斯評論,轉見誵訛。
敢問大眾,衲衣下一著子,還有增添去來也無?
于斯會得,便見臘盡陽和無影樹,春回花發不萌枝。
上堂:五月榴花照眼明,薰風啼鳥徧巖扄。
機先一著無元妙,當忌當人認色聲。
記得夾山會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
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
天童覺曰:夾山老子解開布袋,將差珍異寶撒向諸人面前了也。
正當恁麼時,又作麼生?
路不拾遺,君子稱美。
大眾!
二老見處固有所長,檢點將來總成漏逗。
鳳山則不然,若是色見聲求,即非家珍。
了知目前無一法,頭頭物物總相應。
其或未然,更聽末後一句: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
壬午,成祖嗣登寶位,奉使日本,師往宣聖化。
癸未回奏,皇情大悅,恩寵有加。
仁宗在春宮時,有忌師之寵者,搆詞間之。
及御極,遂謫師海南。
宣宗嗣位,首召師還,引見便殿,慰勞甚至。
丁亥春,命師于鍾山說法,聽者數萬人。
宣德丁未,師年七十六,表辭歸山。
帝憫其誠,遣內臣護送,南還天界西菴養老。
壬子臘月八日,示微疾,辭眾說偈,趺坐而逝。
上製文,遣官致祭。
世壽八十一,僧臘六十六。
闍維之日,烟焰五色,仙鶴翔空,異香縹緲。
官貴四眾萬餘人,咸歎希有。
火後,收舍利圓紅者無算。
建塔于應天安德門外,奉勅賜塔所為鷲峰禪寺。
寶應達禪師法嗣汝寧光山石盤山遇禪師上堂:諸方尊宿皆好舉話接待衲僧,山僧今日效顰,也舉一則供養大眾。
良久,曰:莫怪空疎。
便下座。
太原斌禪師上堂,以手屈指數曰:西天四七,東土二三,算到一千七百,總出我指頭不得。
噫!
罷罷!
得歸去時且歸去,莫落他人指數中。
便下座。
封龍就禪師法嗣西京天慶寺息菴義讓禪師真定李氏子。
丱歲薙落,遍參宗匠。
末抵封龍,扣古巖就之室。
就見,器之。
一日,呈達磨皮髓頌。
就問:達磨皮面骨髓,皆被諸子得之。
且道隻履西歸者,是箇甚麼?
師曰:且喜和尚猶記得。
就曰:是則是,我終有些疑你。
師曰:恁麼則老胡有賴也。
就顧謂侍者曰:我眼如何?
元英宗至治壬戌,開法天慶。
次遷熊耳之空相、泰山之靈巖、洛之嵩少。
問:無功之功,還有偏正否?
師曰:偏正歷然。
曰:如何是無功的偏正?
師曰:石牛慣吐三春霧,靈鳥不棲無影林。
問:如何是直指人心?
師曰:舌在口裏。
曰:如何是見性成佛?
師曰:金屑雖貴,落眼成翳。
曰:如何是莫向言中取則?
師曰:道火何曾燒著口?
曰:如何是句外明宗?
師便打。
順帝庚辰夏,遘疾。
乃謂門人曰:斯疾不可起也。
吾往必矣,急須營塔。
至五月十二日,塔頗畢功。
師集眾辭世,書偈曰:來時本靜,去亦圓周。
虗空作舞,任意優遊。
右脇而逝。
泰安泰山靈巖容禪師初參萬法歸一話有省,但于師子一吼,祖父俱盡語,未能釋然。
一日,與同參遊嶽,登日觀峰,偶失跌幾絕,良久起乃甦,厲聲曰:得非祖父俱盡時耶?
古人未必到恁麼田地。
因謁封龍就,呈所見,就曰:更須知有向上關棙子始得。
師喝一喝而出,就喜而印之。
晉寧心菴主甞舉拳頭曰:天下衲僧只用者箇殺活他,凡有僧來便打出,無能搆者。
因是人稱為鉄拳頭菴主。
白茅春菴主甞與心鉄拳往來,僧問:和尚用何法接人?
師曰:但將冷眼觀螃蠏,看彼橫行到幾時。
曰:恁麼則冷眼鉄拳相結恨于天下也。
師曰:衲子多好嚼屎蛆。
青原下二十七世少室才禪師法嗣南陽府萬安寺松庭子嚴禪師河南古緱樊氏子。
幼多疾病,父母憐之,許以出家。
禮霽雲于少林,十八受具。
師聰敏過人,博通內外典。
凡詩文之類,不學而能。
更唱遞酬,下筆輙就。
碩師鉅儒,無不以法器期之。
初參江月照,次參息菴讓,蒙示禪要,有所警發。
後參淳拙才,舉前所得質之。
才曰:子不聞蠱毒之家水莫甞否?
師曰:也須吞得入,吐得出,始是好肚皮。
才曰:蒼天,蒼天,更添冤苦。
師曰:謝和尚印可。
以寶鏡三昧反覆徵辨,大豁疑礙。
曰:荷擔大法,盡在子躬。
遂付以衣法,有五乳峰頭獅子子,光前耀後自超羣之句。
時南陽府萬安虗席,延師主之,將三載。
明高帝洪武己酉,主少林力田,給眾偈曰:亂後歸來自耨耘,生涯辛苦與誰論?
晝拈塊石驅山鳥,夜坐巢菴逐野豚。
膓斷秋風頻擊柝,目窺夜月似銷魂。
近來始識農夫苦,一飯仍思施主恩。
僧問:地藏栽田博飯,與和尚是同是別?
師曰:闌干雖共倚,山色不同觀。
曰:百丈開田說義,但展兩手,意旨如何?
師曰:雖然無語,其聲如雷。
曰:和尚又作麼生?
師曰:晝拈塊石驅山鳥,夜坐巢菴送野豚。
問:巖頭參洞山不肯,洞山嗣德山不肯,德山、巖頭有甚長處?
師曰:若肯二師,則辜負二師也。
曰:他道洞山好佛,只是無光,却是如何?
師曰:賺殺一船人。
問:和尚陞座,秦封槐因甚不來聽法?
師曰:你還見秦封槐麼?
闍黎若見,聽他說法有分。
問:達磨面壁時如何?
師曰:早是魔魅了也。
曰:如何得勦絕去?
師曰:倒搓芒繩縛鬼子。
庚申冬,應周王敬,為薦國母慈孝皇后資悼冥福,命師陞座說法,賜僧伽黎以旌異之。
後以年登七十,退老閒居而化。
登封嵩山竹菴子忍禪師鄧州內鄉王氏子。
上堂,舉法鐙欽開堂曰:法鐙本欲棲藏巖竇,養拙過時,奈緣先師有未了底公案,出來與他了却。
僧遽問:如何是先師未了底公案?
鐙便打,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
曰:過在什麼處?
鐙曰:過在我,殃及你。
天童覺曰:者僧若是箇漢,出來便與掀倒禪床,不惟自己有出身之路,亦免見祖禰不了,殃及兒孫。
師曰:山僧則不然,今日若有問:如何是不了底公案?
拈拄杖便打,曰:獅子咬人,韓獹逐塊。
佛巖稔禪師上堂。
英雄識英雄,豪傑喜豪傑,山僧非二者,一生友難結。
獨有七尺藤,相憐還相悅,夜來忽反目,要打我腰折。
諸兄弟!
你道他為何如此?
謂我太把達磨心髓為人都漏洩。
今早他又求懺悔,只為愛我之深,却乃誤了此秘訣,決然無人能辨別。
山僧亦欲將他也抝折,豈不與彼成兩橛?
乃卓拄杖,曰:依舊兩生歡喜閒,非且拋撇登封華嚴遇禪師上堂:說到不如行到,行到不如忘套。
如何得忘套去?
靠拄杖曰:白雲不約來青嶂,綠水無心弄碧蟾。
下座。
古蔡元禪師小參,今夜不答話。
僧出,師曰:討棒喫的漢,有甚了期?
僧曰:何不便棒?
師曰:賊是小人。
拈拄杖便歸方丈。
陝州熊耳登禪師上堂:達磨皮鞋一隻,不知是誰竊了去,尚有此話。
大行莫道無可凭據,噫!
若是一向恁麼去,則今日使箇全無些子興趣。
乃拋下一隻鞋,曰:者箇還當得麼?
自笑曰:也祇要此話。
大行下座。
天慶讓禪師法嗣陝州熊耳山崧溪子定禪師偃師馬氏子。
七歲禮古巖祝髮,迨巖遷化,往參息菴師主藏,因以白事,言下豁然大悟。
師之勘辯,凜凜然若秋霜烈日,隨機酬應,如盤走珠。
一日示疾,謂門弟子曰:吾世緣已畢,順化時至矣。
汝輩勿以世情眷戀,末後一句聽吾分付。
言訖就枕,泊然而逝。
金陵靈谷舜都宗禪師上堂。
山僧比蒙天語,以清心潔己四字是傳佛心印、是鎮海明珠,山僧特特拈出,普施大眾。
須知天心罔測,山益高而海益深;聖語難窮,天溥葢而地溥載。
諸人還會麼?
莫是不染世塵麼?
莫是不貪法味麼?
莫是不飲無為酒、不坐涅槃床麼?
若恁麼會,非固不非,是則不是。
山僧今日不敢久閟,為諸人當陽指出去也。
乃拈拄杖,卓一卓,曰:木人舞出法堂前,一任炎天飛白雪。
師于明永樂壬午住福州雪峰,洪熙甲辰奉旨住金陵靈谷,宣德改元卒。
有語錄、題名、古鏡三昧行于世。
空杏偉禪師僧問:忽遇大蟲時如何?
師曰:還見大空小空麼?
僧作虎吼,師曰:者畜生𨁝跳作麼?
曰:如何得不𨁝跳去?
師曰:空杏門下無弱將。
廣平實禪師僧問:九蠻十八洞中,是甚麼人教化得?
師曰:拄杖子。
曰:他不會鄉談。
師曰:獨有此子伶俐。
曰:敢乞和尚借去為引導如何?
師便打。
曰:他那肯與人作情面?
空相珪禪師法嗣大都天寧壽禪師上堂:驢事未了,馬事到來。
茫茫大地,誰是放懷?
阿呵呵,歸去來!
無根樹子清風起,不待春回花自開。
天寧才禪師上堂。
山僧一生性急了弄成病,又因性急了弄去病,只因性急了多敗闕,又因性急了多補闕。
如今垂老,急不得却又不急不得,如何是好?
仔細看來,事到頭來不自由,汝等又作麼生?
卓拄杖便下座。
南陽維摩懷禪師上堂,僧問:文殊問疾時如何?
師曰:掬水月在手。
曰:維摩獨臥時如何?
師曰:弄花香滿衣。
曰:三十二菩薩說不二門時如何?
師曰:穿花蛺蝶深深見。
曰:維摩、文殊互相激揚時如何?
師曰:點水蜻蜓欵欵飛。
曰:和尚是僧,如今却演俗詩。
師曰:一滴水墨,兩處成龍。
曰:和尚善讀唐詩。
師曰:我知汝不善讀唐詩。
雒陽天慶能禪師示眾:一人有慶,兆民賴之。
杖子有幸,麟鳳紛飛。
僧問:盲龜跛鼈時如何?
師曰:好箇堂堂老大隨,草鞋覆却骨包皮。
陝州安國仁禪師上堂,以手加額曰:日早晚也?
侍者曰:老和尚照顧眉毛好。
師曰:善哉!
照顧眉毛去。
遂下座。
韶陽雲門憨禪師參空相珪。
問:一見便去時如何?
珪曰:太鹵莽生。
師曰:深入堂奧時如何?
珪曰:太穿鑿生。
師曰:恁麼則節拍相應去也。
珪命維那:明牕下安排者杜撰衲子。
維那曰:既是杜撰衲子,如何安排明牕?
珪曰:你試杜撰看。
那擬對,珪即逐出。
師大笑,珪𢹂手親送入客寮。
後出世雲門。
遼州定禪師僧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曰:胡地冬抽笋。
曰:若遇客來時如何?
師曰:你莫思量,我別甑炊香飯供養你。
曰:何以克當?
師曰:茅屋粗疎,聊喫一頓。
便打。
曰:深感盛欵。
師笑曰:小人偏揑怪。
解州沿禪師僧問:有一問犯尊諱時如何?
師打曰:賞你一箇大膽。
曰:沿門乞丐,是何行履?
師又打曰:賞你一箇小心。
曰:恁麼則小出大遇也。
師曰:合眼跳河。
曜州顯禪師僧問:打地和尚被人撤去拐子時如何?
只用口咬天。
師曰:今日又咬者箇頑皮漢。
又問:彼門人因人問便拋柴在鍋中時如何?
師曰:龍生金鳳子,沖破碧瑠璃。
青原下二十八世萬安嚴禪師法嗣嵩山少室凝然了改禪師嵩陽金店任氏子。
自齠齔年繫念空宗,知有己躬下事,遂依止少林。
二十始納僧服。
初參月印于香山,涉歷寒暑,鮮克契入。
會松庭嚴主天慶,師往依之。
每以己事咨扣,卒未泯懷。
舉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語,問曰:這箇莫是背觸不得的意麼?
嚴曰:笑破山僧口。
師聞罔措。
嚴呵曰:你在鬼窟裏討甚麼椀?
師愈不安。
一日,嚴上堂曰:一言迥脫,獨拔當時。
師當下釋然。
舉似嚴,嚴乃印可。
皈隱二祖菴。
明高帝洪武庚午,祖庭虗席,合山敦請。
師力辭不獲,應緣而起。
上堂:祖師心印,不是有言,不是無言,不是有知,不是無知。
豈可向言句下研窮,意識中揣度哉?
昔日祖師初來,販取久遠滯貨,無人承當,祇得九年面壁。
後來二祖却似癡猿捉月,來問安心。
這老漢也是憐兒不覺醜,向他道:將心來,與汝安。
二祖便承虗接響,喚作得髓。
看來也好與三十棒。
何故?
纔涉唇𠯳,便隔千山。
諸人還會麼?
山僧今日與麼道,也好與三十棒。
上堂:莫向言中取則,直須句外明宗。
若能如是會,徹古徹今,自由自在。
知麼?
師有山居詩曰:嵩山萬丈絕躋攀,長夏松風儘日閒。
自笑鼻頭雙孔大,氣通天地有無間。
題石羅漢曰:巖頭一尊石羅漢,藤作髭鬚向風戰。
千年從不化齋糧,身心如一無更換。
趺坐山頭數百秋,也無歡喜也無愁。
縱然血浸齊腰雪,羨爾惟將一默酬。
成祖永樂辛丑無恙,忽召眾敘別,說偈曰:壽年八十七,出夕復入夕。
撒手威音外,綿綿與密密。
師平日行止端莊,王侯敬仰。
周蜀伊諸王登山供養,厚贈珍貝,師泊如也。
青原下二十九世少室改禪師法嗣嵩山少室俱空契斌禪師平陽垣曲王氏子。
從重興院無相薙染,久而參方。
謁凝然改于嵩山,求示心要。
改曰:你向達磨未西來時道一句看。
師無以對。
心甚疑之,朝夕咨扣。
一日,覩秦封槐,豁然契悟,徑往丈室。
改一見,謂曰:契斌參得禪也。
師便喝。
改曰:喝作麼?
師曰:和尚何得以賍誣人?
改曰:趙州勘破婆子,婆子敗闕在甚麼處?
師曰:一對無孔銕鎚。
改曰:趙州意又作麼生?
師曰:荊𣗥林中,重加陷阱。
改曰:石頭書亦不通,信亦不達,是何意旨?
師曰:千里同風。
改曰:青原垂足又作麼生?
師曰:禍事!
禍事!
改曰:洞上一宗,密在爾身矣。
明英宗景泰癸酉,主少室。
僧問:如何是空劫已前底事?
師曰:烏龜向火。
上堂,僧問:如何是君?
師曰:誰能窺測九重深?
曰:如何是臣?
師曰:萬里山河點墨痕。
曰:如何是君向臣?
師曰:寶殿光含萬象新。
曰:如何是臣奉君?
師曰:玉階仙仗龍顏近。
曰:如何是君臣道合?
師曰:端拱無為天下平。
曰:向上還有事也無?
師曰:闍黎珍重始得。
僧禮拜,師微笑曰:山僧今日不著。
便下座。
景泰壬申,師示寂,塔于少林之西塢。
青原下三十世少室斌禪師法嗣西京定國寺無方可從禪師洛陽許氏子。
禮福先芘峰剃落。
初參龍潭順超化宗,入室請益,稍有契入。
後到少室,參俱空斌。
斌以綿密閫奧,重加煅煉。
偶檢燈元,見天衣以行者五人俱召,實上座因緣。
師當下密契五位奧旨,遂承印記,隱于郟鄏定國寺。
示眾:佛祖宗乘,本無言說。
但此段家風,非從外得。
須七處徵心,八還辨見,方得到家穩當,不涉程途。
汝知九峰不肯首座,百丈墮在狐窩,是見得人為難,而得理為尤難。
如上多方,切須珍重。
明憲宗成化癸卯六月示寂,壽六十四,夏四十載。
塔于少室祖隴。
青原下三十一世定國從禪師法嗣嵩山少室月舟文載禪師別號虗白,通州人,世系蔚州廣寧王氏子。
祖諱才,從明成祖靖內難,官至武德將軍,遂通州居焉。
師誕時,父夢僧寄宿其家,乃生。
長而脫白于州之萬安寺,依止白菴空,詣杭納具。
北還掩關,因閱萬松拈提古宿機緣,若面牆者。
久之,忽省曰:曹洞宗風大播天下,有織錦迴文之功,非針線細密、盤旋回互、不觸當頭者,不能與伊作主也。
既而幡然出關,參無方從,發明己見,從撫而印之。
武宗正德丙寅,主少林,參徒雲集,考鐘伐鼓無虗日。
示眾:達磨西來,以一乘法直指單傳,令人見性成佛。
至我少室,如九鼎繫于單絲。
汝等諸人趂色力康健打辨箇事,直須努力,莫閒過日。
伊、鄭、徽諸王往來問道,皆師之化風也。
世宗嘉靖甲申,師年七十三,門人于三十六峰烟霞之中為師養老焉。
青原下三十二世少室載禪師法嗣順天宗鏡菴小山宗書禪師順德南和李氏子。
其在童幼,異于常倫,與羣兒戲,效作佛事。
十歲,父令入學,讀習儒業,已通大義。
一日,忽掩卷嘆曰:此皆治世法,非出世法也。
遂白父,投郡之開元薙落。
聞月舟載法席之盛,入室請益,潛淘密踐者八載。
一日,因看舟語錄,見定國投機悟道因緣有省,私計曰:此赤眼撞著火柴頭耳。
即入室,問:面壁九年即不問,斷臂安心事若何?
舟曰:只為當初留毒害,兒孫洗土不成泥。
師曰:不因今日舉,怎見少林風?
舟噓兩噓,師曰:不奈船何,打破戽斗便出。
舟乃記莂焉。
初開法德興,次主天慶、五臺。
明世宗嘉靖丁巳,少室疏請,師嘆曰:先師化後三十餘年,曹洞宗風迨乎湮沒。
前輩有言:禪林下衰,弘法者多。
假我偷安,不急撐拄之,其崩隤跬可須也。
某雖慙付囑,其如付囑何?
遂主之。
時值亢旱,河井乾涸。
既法席敷開,泉源復漲。
丙寅,上京師,主宗鏡菴。
隆慶丁卯,遊西山,至谷集山三學洞,喜其幽寂,遂結夏焉。
至冬,忽疾作。
臘月十六日,索筆書偈曰:宗鏡宗鏡,心法成行。
即日圓覺,鏡破宗正。
偈畢,儼然坐脫。
世壽六十八,僧臘三十六。
茶毗,身骨分為三分:一分留于宗鏡,一分送至順德祖塋,一分至少室。
其于少室謝事之日,法堂中法鼓無故墮地。
其于得疾之初,少室秦封槐摧一大枝。
既入寂之後,其樹無故崩倒。
開封鄢陵顯慶曙菴悟寅禪師幼祝髮禮僧可標為師,參月舟載有契,囑以偈。
明嘉靖己丑住柏梁, 尚書劉訒請上堂:月落星疎曉色濃,日華迥揭帝京東。
翻經自愛虗牕白,入定空搖蠟炬紅。
禪榻擁蒲青鬱鬱,好山臨水綠溶溶。
客來石鼎堪聯句,簾捲清風滿座中。
丙辰四月十三示眾,辭謝畢說偈,泊然而逝。
順德內丘表善觀音院金山德寶禪師山東陽津劉氏子。
幼從北京海眼寺惟安剃染,受學三載,乃參無念于山西榆次縣。
依七載,大有發明。
次參月舟于嵩少,又九載得法。
後燕趙聞師之道,相迎開堂無虗日。
坐道場凡二十有餘,末乃就觀音休老焉。
忽一日,將道具盡付門人祖通,代揚法化。
乃說偈辭世曰:來時無影去無踪,生死輪迴好脫空。
今日翻身雲外路,一輪明月任西東。
遽瞑目而逝。
門人塔于舊隱之南,礪水之北。
寂日當明隆慶庚午三月初四日,世壽八十有五。
青原下三十三世宗鏡書禪師法嗣西京少室幻休常潤禪師南昌進賢黃氏子。
幼背二親而從從父遊,常目攝羣優,灑然若有所創,諸幻皆局也,無常謂何?
乃入伏牛山,禮坦然平祝髮。
居三歲,初攝心如按浮瓜,起滅相乘,茫無所措。
質疑未決,南詢萬松于徑山。
松詰之曰:疑是何人?
措者何物?
師亦未決,退而業白九華。
一夕,覺身同虗空,就客而質其狀。
客以為理障,第由教而入之。
乃聽講楞嚴,至圓明了知不因心念之句,忽爾有悟,廓然如鏡中象,不落幻空。
乃知前境虗空,直慶勞一息耳。
後參大方蓮,問:現鏡中象時如何?
蓮曰:直須打破。
師曰:打破後如何?
蓮曰:亦未離心境。
師未決,參小山書。
始至,舉嚮者言。
書曰:何必打破?
師曰:其奈鏡象何?
書曰:鏡象安在?
師有省。
一日,書問師曰:疇昔之疑決不?
師舉掌。
書曰:毋將以罔象問景耶?
師曰:此外更無何有?
書曰:試披衣檢之。
力行二年,愈益精進。
書舉洞山我今不是渠,詰之曰:既不是渠,畢竟是何人?
師領悟,以偈答曰:若要識此人,有箇真消息。
無相滿虗空,有形沒踪跡。
曾為佛祖師,甞作乾坤則。
龜毛拂子清風生,兔角杖頭明月出。
書曰:子毋勦說,更須□入悟門。
師曰:尚不借緣,從何門入?
書曰:既不借緣,何為至此?
師曰:因不借緣,所以至此。
書曰:就不借緣一語,於意云何?
師曰:彩鳳翻飛身自在,銕牛奔吼意常閒。
書曰:善哉!
明日辭行,書付偈曰:定作人天主,當思少室秋。
師曰:常潤是甚麼人,安敢當此?
書囑曰:吾道不振久矣,豈宜袖手耶?
師唯唯。
逮書示寂,僉議主席非師不可,師就謙退,再請再却。
眾乃舉書付囑之偈,師遽墮淚,不復言辭。
以明神宗萬曆甲戌秋,主少室。
師體貌豐碩,聲若鴻鐘,與諸學人甘淡泊而襟度冲曠,一力負荷大法,朝夕乾乾無少倦色,告香入室者二百七十人。
乙酉四月念七日,書偈告寂。
建昌府廩山蘊空常忠禪師壽昌問法要,師曰:汝能精進,不肯自欺,便是徹首徹尾工夫。
一日,聞弟兄論金剛經義甚快,師笑曰:宗眼不明,非為究竟。
昌聞之,茫然自失,乃問:如何是宗眼?
師拂衣而起。
昌後請益,師曰:我實不知,汝自看取。
昌後于大好山語得悟,乃入方丈通所悟。
師曰:悟則不無,却要受用得著始得。
不然,恐祇是箇永銀禪也。
五燈全書卷第六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