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 第60卷
五燈全書卷第六十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臨濟宗南嶽下第二十九世寶峯瑄禪師法嗣竟陵荊門天奇本瑞禪師南昌鍾陵人。
父江堂,母徐氏。
年二十,忽念色身無常,棄家遠遊。
投荊門無說,能薙髮,能示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令參。
後遇高郵全首座,同往襄陽。
途中偶聞婦人呼豬聲,全曰:阿孃牆裏喚哪哪,途路師僧會也麼?
拶破者些關棙子,孃孃依舊是婆婆。
師矍然汗下。
一日,染病甚劇,有暉禪者勉師曰:病中工夫,切不可放過。
昔大慧在徑山患背瘡,晝夜呌喚。
或問:和尚還有不痛底麼?
慧曰:有。
曰:作麼生是不痛底?
慧曰:痛殺人,痛殺人。
師於言下豁然。
又一日,聞山鹿呌喚,會得日用之中無不是底道理,遂往蜀中謁楚山。
問:某甲閒時看來,了然明白。
及至臨機,因甚茫然?
山曰:毫釐有差,天地懸隔。
後遊金陵,途中忽然如從夢覺,從前所得一場懡㦬。
遂參寶峯瑄於高峯,鍼芥相契,遂蒙印證(語具寶峯章中)。
師一日對普照太初,舉曰:不論向上三元,要了末後一著。
初曰:如何是末後一著?
師曰:風吹牆畔柳,日灑㵎邊榆。
照曰:青山低處見天濶,紅藕開時聞水香。
初作噦聲,曰:正是弄嘴。
師曰:你作麼生?
初曰:如人上牆百無計。
師作噦聲,起身歸位。
示眾,舉金剛經滅度一切眾生話。
師曰:先聖先賢皆要絕後再甦,我即不然。
何故?
松之本翠,栢之本蒼,去歲半斤,今年八兩。
且道還有絕之與甦?
若能會得,始是欺君不得。
若然不會,切莫造次。
示眾:祖師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更無別法。
若向者裏知個落處,定也有分,慧也有分,宗也有分,教也有分。
佛法世法,無可不可。
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
其或不然,定也不是,慧也不是,宗也不是,教也不是。
葢為不識本心,名為狂妄。
經云:虗妄浮心,多諸巧見,不能成就圓覺方便。
諸佛諸祖惟傳一心,不傳別法。
汝等不達本心,便向外求,於妄心中起妄功用。
所謂如邀空花,欲結空果。
縱經塵劫,只名有為。
須知見性成佛,性乃不是見他人之性,佛乃不是成他人之佛。
決定是汝諸人本有之性,與十方法界秋毫不昧。
人人本具,個個不無。
但向二六時中,一切處回光返照,看是阿誰。
不得執定,祇在一處。
須是於一切處大起疑情,將高就下,將錯就錯,一絲一毫毋令放過。
行時便看者,行底是誰。
住時便看者,住底是誰。
坐時便看者,坐底是誰。
臥時便看者,臥底是誰。
見色時便看者,見底是誰。
聞聲時便看者,聞底是誰。
覺一觸時便看者,覺底是誰。
知一法時便看者,知底是誰。
乃至語默動靜,回頭轉腦,屙屎放尿,著衣喫飯,迎賓待客,周旋往返,一一返看,晝夜無疲。
倘若一念忘了,便看者忘了底是誰。
妄想起時,便看者妄想底是誰。
你道不會,只者不會底又是阿誰。
現今疑慮,你看者疑慮底又是阿誰。
如是看來看去,不妨頭頭獨露,法法全彰。
萬境不能侵,諸緣不能入。
得失是非,都無縫罅。
明暗色空,了無彼此。
山河大地,日月星辰,盡聖盡凡,都盧祇是一個誰字,更無別念。
上下無路,進退無門。
山盡水窮,情消見絕。
豁然𪹼地一聲,方知非假他求。
不是一番寒徹骨,爭得梅花撲鼻香。
示眾。
世間無法,出世間無法。
透得者兩個無法,歸家穩坐。
師行脚時,甞遇隆首座。
謂師曰,青青翠竹,盡是真如。
鬱鬱黃花,無非般若。
師指庭前栢曰,時人見此一株柏,如夢相似。
寂後,門人於弘治癸亥,建塔於順天府宛平縣大峪王子坡。
雲谿瑛禪師法嗣九江匡山天池林隱靜菴智素禪師東萊趙氏子。
早年父母俱喪,年十五從五臺天成寺大用祝髮,謁雲溪瑛,得旨後住天池。
上堂:體露金風光皎潔,一色明明無間歇。
𦏪羊挂角覓無踪,海底蟾蜍吞却月。
荊藩請住東山。
上堂:在天天高,在地地厚。
一毫端上,應時納祐。
此猶是者邊事,且道那邊事作麼生?
拊几曰:釋迦睡重,彌勒起遲。
下座。
寶芳進禪師法嗣嘉興府東塔野翁曉禪師無趣空參,每呈見解,師皆不諾。
一日謂空曰:我有一言,要與汝說。
空聳耳而聽,師但笑而不語。
空再四懇請,師復笑。
空始具威儀作禮,跽而哀懇。
師乃曰: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貴在直下體究。
子若果信得及,可放下萬緣,參個一歸何處。
空從此死心看話頭。
經三載,一日聞鷄鳴有省,詣師求證。
師反覆徵詰,後付衣拂,復示偈曰:非法非非法,非性非非性,非心非非心,付汝心法竟。
吉菴祚禪師法嗣嘉興府天寧法舟道濟禪師郡之思賢里張氏子,年閒花正好愁。
將謂衣中有寶珠,衣穿方信寶珠無。
前年尚有無珠說,今日無珠說也無。
內不尋思外不求,大千沙界一毫收。
塵塵剎剎蓮花藏,認著依然是外頭。
人人心本古彌陀,末法人中不信多。
念念他方求佛去,不知念念是彌陀。
後遷弁山,晚年復退歸天寧。
庚申秋示寂,世壽七十四,僧臘五十二。
茶毗塔於禪悅堂。
天通顯禪師法嗣湖州天池月泉玉芝法聚禪師嘉禾富氏子。
兒時每藉地趺坐,折草念佛。
母曰:此兒他日必為佛弟子。
稍長,淹通經史。
年十四,從資聖堅受業,芟染受具,矢志參學,夙夜匪懈。
一日閱壇經有省,往謁吉菴祚不契,復見法舟濟,多所啟發。
偶會王文成于多士中,王拈袖中鎖匙問師:見麼?
師曰:見。
王復入袖中曰:見麼?
師曰:見。
王曰:未在。
師疑不決。
一日聞僧舉僧問大顛:如何是見性?
顛曰:見即是性。
不覺釋然一笑,述偈曰:湖光倚杖三千頃,山色開門五六峯。
觸目本來成現事,蒲團今不鍊頑空。
未幾,結制於漏澤之雲峯。
忽憶雪巖問高峯:正睡著時,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人公在甚麼處?
便見得生死一致,寤寐一如。
一日聞友人誦天通夢居碧峯寺裏有如來之句,遂詣碧峯。
後歸隱天池,衲子日臻,遂成叢席。
示眾:至道無為,非有為無以造其深。
絕學無為,非力學無以臻其極。
譬猶玉之在璞,珠之在淵,非剖鑿探求,終無以獲。
故雪山苦行六年,少林壁觀九載,以至斷臂求法,腰石負舂。
趙州三十年不雜用心,香林四十年方成一片。
孜孜矻矻,廢寢忘餐,惟欲究明大事者,皆參禪學道之榜樣也。
奈茲禪林秋暮,法道荒凉,逐妄隨邪,無復自振。
惟知粥飯現成,不愧虗消信施。
或遊心異學,肆志辯聰。
或穿鑿機緣,馳求義解。
是皆唐喪光陰,徒增業識。
如舍父窮子,飄轉無據。
可勝嘆哉!
若是英靈漢,直須于生死岸頭猛著精彩。
一念純真,纖塵不立。
如遇怨敵,單刀直入。
不顧危亡,如墮深井。
念念無他,但求出路。
若能具如是深心,管取到家有日在。
上堂,舉趙州勘二菴主公案頌曰:舖□經過只一般,爭知死貨活人拈。
東行賣貴西行賤,看破方知不值錢。
上堂:釋迦世尊降誕於毗藍園中,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已是漏逗不少。
末後拈花示眾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訶迦葉,露布重彰。
末法兒孫,不啻狂狗趂塊。
便恁麼休去,猶較些子。
使再揚家醜,以聾瞽後昆,豈予之所願哉?
只如眾兄弟久參練達者,舉著便知,寧堪矢上加尖?
若是初機晚進,不免曲垂方便。
還有問話者麼?
僧問:金軀初降,九龍吐水。
聖誕重逢,未審有何祥瑞?
師曰:金鳳銜花呈瑞彩,錦鶯翻調奏新篁。
曰:周行指顧示真機,今日如何露消息?
師拈拄杖曰:拄杖子上透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
下透十八重地獄,擊破閻羅王頂門。
俯應群機,萬象森羅咸稽首。
宣揚般若,大地山河側耳聽。
曰:恁麼則昔時靈鷲,今日天池。
師曰:一道神光輝宇宙,莫將今古較疎親。
便下座。
陸五臺居士問:東土一千七百善知識,即今總在什麼處?
師指庭樹鳴蟬曰:者裏也有一個。
士曰:聲響便是麼?
師曰:喚作聲響,即蹉過也。
士又指石問曰:無情說法,只如者個作麼說得?
師曰:居士喚者個作什麼?
士曰:石頭。
師曰:又道說不得。
師於明世宗嘉靖癸丑五月十九日示寂,世壽七十二,僧臘五十八。
有語錄二卷行世。
壽堂松禪師法嗣建寧府斗峯古音淨琴禪師本郡建陽蔡氏子。
自幼卓犖不羈,每嘆曰:世間有求皆苦,不如蚤覓個出身處。
年二十五,從東峯祝髮。
初見大闡,無所啟發。
次謁性空關主,得遇宿衲靜晃鄰席。
一日,見晃閱古梅語錄,中有僧上方丈曰:某有個入處。
梅便打出。
僧又進方丈,梅復打出。
晃笑曰:者僧實有悟處,只是大法未明耳。
師聆晃語,便起身設禮,求示入道旨要。
晃曰:佛性雖人人本有,若不以智慧攻化,只名凡夫。
今欲成辦此事,直須盡掃葛藤枝蔓,只將一句無義味話頭,自疑自問,自逼曰拶,不肯求人說破,不肯依義穿鑿,決要命根頓斷,親證親悟。
如此晝三夜三,迫勒將去。
年深月久,忽然心花發明,如雲開見日,古人公案,一一洞了。
始知無禪可參,無佛可做,頭頭上了,物物上通,如人到家不問路也。
師蒙示誨,即死心研究,看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
復過滇南,參壽堂,抵鷄鳴灘,忽然大悟。
洎見壽堂鍼芥相投,即承記莂,歸隱斗峯。
明武宗正德壬申,遷瑞巖。
示眾:學道人當截斷諸緣,屏息雜念,單提本參話頭,於行住坐臥、苦樂逆順,一切時中不得忘失。
凡靜中所見善惡境緣,皆繇不正思惟,但只瞑目靜坐,心不精采,意順境流,半夢半醒,或貪靜境,致見種種境界。
若是正因衲子做工夫,當睡便睡,一覺便醒,起來抖擻精神,摩娑兩眼,齩定牙關,揑緊拳頭,專心正念,切切偲偲,疑來疑去,到山窮水盡時節,忽然疑團迸散,頓見自己一段本地風光,非從外得。
到者個時節,纔名入門得地,更要求明眼宗匠決擇,不可便休。
一法不明,直須辯明;一理不通,直須通透。
假使悟後不能通達化門,古人謂之坐在百尺竿頭,不能至於一切智海。
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
珍重!
南嶽下第三十世天奇瑞禪師法嗣隨州關子嶺龍泉寺無聞正聰禪師邵武奚氏子,母吳。
十七出家,二十受具,習止觀、唯識論。
一日,有宿衲相詰,師依文而答,宿譏呵之。
師從此疑情頓發,坐臥不安,經六載。
一日,聞馬嘶,大悟,遂往見天奇。
奇問:在世忘世是如何?
師曰:了物非物。
奇曰:在念忘念是如何?
師曰:於心無心。
奇曰:心物俱忘是如何?
師曰:華山高突兀,太行峯嵯峨。
奇曰:他日教壞人者,乃汝一人。
以偈印之。
後住關子嶺。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一代時教?
門曰:對一說。
龍泉則不然,若有人問:如何是一代時教?
便劈脊一棒,曰:合取狗口。
僧問:如何是本來面目?
師曰:石香亭。
曰:便恁麼去時如何?
師曰:喪却了也。
問:今朝四月八日,天下叢林皆慶如來聖誕。
未審如來何處降生?
師於几上畫圓相示之,僧無語。
(笑巖寶代僧作禮,曰:盡界普瞻。
) 笑巖參呈前所得見處,師隨即印之。
次日,入室禮拜。
師曰:上座昨夜許多絡索向甚麼處去也?
巖擬對,師笑曰:鷂子已過新羅國。
巖遂問曰:十聖三賢已全聖智,如何道不明斯旨?
師厲聲曰:十聖三賢你已知,如何是斯旨?
速道!
速道!
巖頻下十餘轉語,師皆不肯。
巖乞代,師責曰:著實參始得。
巖一日洗菜回,師見問曰:是什麼?
巖曰:一籃菜。
師曰:何不別道一句?
巖請和尚別問。
於是隨問隨答,師皆諾之。
巖欲徧參,乃辭師。
師舉拂子曰:若向者裏道得一句,出格可去。
巖無語。
師曰:子今向去,且精一其志,勿雜用心。
切記吾言,他日大有得力處。
巖徧參後,復謁師,命烘爐。
師曰:人人有個本來父母,子之父母何在?
巖曰:一火焚之。
師曰:恁麼則子無父母耶?
巖曰:有則有,只是佛眼覰不見。
師曰:子還見否?
巖曰:某亦不見。
師曰:子何亦不見?
巖曰:若見即非真父母。
隨即呈偈曰:本來真父母,歷劫不曾離。
起坐承他力,寒溫亦共知。
相逢不相見,相見不相識。
為問今何在?
分明舉似師。
師曰:只此一偈,堪紹吾宗。
復曰:汝心即我心,我心本無心。
無心同佛心,佛心非吾心。
又曰:佛如轉輪王,佛法如王法。
佛子豎法幢,能令邪作正。
囑曰:汝諦受持,遇緣熟者,智愚皆度。
續佛慧命,須待其人。
師一日忽遁去,不知所之。
越二年,歸山。
七月朔夕,謂眾曰:身心了却好遊方,吳越山川路渺茫。
拄杖一條擔日月,龍泉寺裏話偏長。
偈畢,以拄杖擲地,趺坐而逝。
塔全身于寺右。
伏牛濟菴大休實禪師新鄭李氏子。
幼投寶珠受業。
年二十,訪老宿古心,心示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令參。
尋入火場,打三有省。
述偈曰:法身本無相,法相本來空。
會得者消息,處處顯家風。
後往謁天奇,途遇天真、月印二禪客,同至關子嶺。
奇問:你二人一路麼?
師曰:雖然一路,來處不同。
奇曰:如何是你本來面目?
師便喝。
奇曰:父母未生前喝個甚麼?
師珍重而出。
自後數呈伎倆,奇皆不諾。
一日,侍奇於承天。
奇問:藏身處沒蹤蹟,沒蹤蹟處莫藏身。
你作麼生會?
師曰:當堂不正坐,那赴兩頭機?
奇為助喜。
住後,陞座:須彌作舞,海水騰波。
龍象交參,人天共聚。
大地山河,同宣妙句。
三賢十聖,共證菩提。
眉藏寶劒起寒光,袖隱金鎚行正令。
明殺活,顯全機。
舉拂子曰:還有明眼衲僧,不顧危亡,向前一肩挑荷,得麼?
便下座。
笑嚴參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豎起拂子。
巖曰:此外更有指示也無?
師擲下拂子,巖便禮拜。
復敘及參關子嶺話,師曰:怪道親見作家來。
巖便喝。
少頃,師又問:無聞別來四十年,未知近日鼻孔如何?
巖曰:與和尚鼻孔一般。
師曰:上座還見老僧鼻孔麼?
巖曰:見。
師曰:向甚麼處見?
巖曰:兩眼下,口門上。
師曰:有祕密句,曾向上座道麼?
巖曰:曾道。
師曰:試舉看。
巖曰:合取臭口。
師拈拂子,巖便拂袖而出。
天池素禪師法嗣襄陽府大覺圓禪師漢川人。
儀貌豐碩,聲如洪鐘。
參淨菴,默有所契。
菴付以偈曰:一枝正法眼,列祖遞傳來。
付汝待時至,馨香徧九垓。
師受囑後,隱居襄西笑巖。
爽菴參謁,求依侍。
師曰:上座錯了也。
老拙平生溫飽自適,別無所長。
爽曰:某等生死事大。
語未竟,師約而笑曰:老拙亦有生死,何獨爾有?
爽曰:某恨晚進,多無恒志。
和尚豈拒人哉?
師曰:出家兒本自無事,爾何無事生事?
少間曰:粥飯自辦始得。
師方便莫測,最惡時機不淳誠。
一日,室中舉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
世尊良久,外道大悟。
師曰:問既不涉有無,良久亦走閒名。
正恁麼時,外道悟個什麼?
巖擬進語,師遽以手掩其口曰:猶挂唇齒在。
巖乃釋然曰:可謂東土衲僧不及西天。
外道占偈曰:自笑常手畫模則,幾番紅了幾番黑。
如今謝主老還鄉,那管平生得未得。
師稱賞之。
後無疾而化,世壽七十三,僧臘五十三。
野翁曉禪師法嗣嘉興府無趣如空禪師本郡秀水施氏子,生於明孝宗弘治辛亥十月十八日。
幼慕宗乘,留心體究。
同法舟濟參訪數載,後見野翁徹法源底。
啟關示眾:自結玄關自活埋,自吾閉也自吾開。
一拳打破元關竅,放出從前者漢來。
元宵示眾:畫角聲中薦得,觀音未是作家。
彩燈影裏指歸,室利謾誇好手。
恁麼告報與諸人,也須笑破虗空口。
若也未瞥然,再看鼇山顛倒走。
參!
小參,眾立定,師喝一喝曰:禍出私門。
便歸方丈。
示眾,舉修多羅教曰:以思惟心測度如來圓覺境界,如將螢火燒須彌山。
師曰:我且問你諸人,如來境界既是測度不得底,畢竟如何合煞?
喝一喝曰:還見教意麼?
便下座。
示眾:言前薦得已天涯,句下承當路轉賒。
一擊鐵圍如粉碎,海大空濶雁行斜。
除夕小參:時窮何似日窮好,月若窮來歲亦然。
三十六旬窮過了,東村王老夜燒錢。
老漢竝無一物,應個時節因緣。
拈拄杖曰:只有者個無窮無盡,歷劫經年。
今夜隨時送去,免教涉蔓相牽。
擲下拄杖曰:歷劫得來今斷送,拍雙空手接新年。
示眾:佛是眾生屋裏了事人,眾生是佛屋裏不了事漢。
若要一樣,但佛與眾生一時放却,則無了無不了。
卓拄杖曰,但於事上通無事,見色聞聲不用聾。
端陽示眾。
佳節端陽,何曾訂約。
五月五日,年年撞著。
風搖蒲劒碧楞楞,日照榴花紅灼灼。
道在時節因緣,豈論正法末法。
向來著意馳求,通身是草。
今日信手拈來,無不是藥。
豎拂子曰,大眾且道,此藥治甚麼病。
擊拂子曰,不但老維摩,藥王藥上也喫一帖。
示眾。
豁開頂門眼,照徹大千界。
既作法中王,於法得自在。
師一夕湖邊步月,適遇一僧。
師曰,明月與清風,水天同一色。
人人在個中,只是出不得。
曰,打草驚蛇作麼。
師曰,上座又作麼生。
曰,看脚下。
師大笑曰,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鬍。
神宗萬曆己卯仲冬,師謂門人性沖曰,來歲中秋五六之間,吾行矣,子宜知。
庚辰八月十六日,沖如前期而至。
師集眾說偈曰,生來死去空花,死去生來一夢。
皮囊付與丙丁公,白骨斷橋隨眾。
阿呵呵,明月清風吟弄。
語畢,端坐而逝,世壽九十。
無盡海禪師法嗣隨州七尖大休宗隆禪師青州益都賈氏子,依郡之石佛薙髮,後寓成都北寺為典座。
一日,出街挑水,忘所行,忽頭撞壁,有省,衝口成偈曰:大地山河體性空,那分行走與西東。
偶然撞著無私句,萬水千山總一同。
因就河南乾明寺無盡室中呈所得,無盡乃印以偈曰:道高不假修,德重事理周。
一枝正法眼,付與隆大休。
住後,垂三關語以示學者。
一曰:吹毛寶劒被石人持去,挂在萬仞峯頭,四壁無路,如何取得?
二曰:有一如意珠被木人擎來,拋向大海波中,不假舟航,如何覓得?
三曰:盡大地是個火坑,燒却了也,惟有一莖眉毛在,未審是何人見得?
在菜園次,僧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曰:黃瓜茄子。
僧不契,下山見一尊宿,宿曰:你從何處來?
僧曰:七尖峯來。
曰:大休有何言句?
僧舉前話,尊宿合掌曰:真大慈悲。
明世宗嘉靖壬寅十一月八日,集眾書偈曰:三際握來為拄杖,十方原是舊袈裟。
泥牛石虎知消息,踏破虗空便到家。
置筆端坐而逝。
天寧濟禪師法嗣嘉興府胥山雲谷法會禪師本郡嘉善懷氏子。
芟染於大雲寺。
時法舟掩室於天寧,師往參叩,示以念佛是誰話。
一日齋次,食器墜地,豁然有省。
於是入天界,韜晦三年。
復庵棲霞千佛嶺下,又移天開巖,弔影如初。
凡客見,無論貴賤,皆問以日用事。
略敘寒溫,必展蒲團令坐。
返觀終日,無雜話。
別時必叮嚀曰:人命無常,莫空過日。
再見,必問別後用心如何,以故歸向者日多。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
曰:莫更有奇特處麼?
師曰:切忌喚龜作鼈。
問:如何某甲直捷用心處?
師曰:舉不顧,即差悞。
擬思量,何劫悟。
師居常不設臥具,晝夜危坐四十餘年,如同一日。
明神宗萬曆乙亥正月五日示寂,壽七十五,臘五十六。
塔于大雲寺後。
嘉興府精嚴東谿方澤禪師郡之嘉善任氏子,首謁法舟於天寧。
一日,室中舉龍潭見天王公案至何處不指示心要,言下有省,後獲印可。
解制,秉拂:佛法雖徧一切世界,而未甞有絲毫透漏,作麼生結?
雖未甞有絲毫透漏,亦未甞有絲毫囊藏,又作麼生解?
故知百丈曲引初機,為此方便之辭,其實莫能結、莫能解也。
設使有個孟八郎漢出來道:我能向百丈結不得處一結結斷,直使天下衲僧忘前失後,求出無門;亦能向百丈解不得處一解解開,直使天下衲僧七狼入藉,竄身無地。
却甚奇特。
諸上座,彼既丈夫,我何不爾?
良久,擊拂子一下,曰:吽!
天池聚禪師法嗣紹興浮峯普恩上座山陰金氏子。
年十歲,往從延福鑑湖受業。
至十九,忽念生死事大,奮志尋師。
初至大慈,叩無際首座,示以心生則種種法生之語。
師當下有所契入,呈偈曰:返本還源便到家,亦無元妙可稱誇。
湛然一片真如性,迷失皆因一念差。
復見法舟于天寧,呈所見,舟可之。
又謁萬松林于烏石峯,松問:何來?
師曰:天寧。
松曰:有何言句?
師舉前話,松曰:不是,不是。
師曰:天寧道是,和尚如何道不是?
松曰:天寧則是,我則不是。
師疑不決。
後參玉芝,復舉前話,芝曰:是與不是,未出常情,二俱喫棒有分。
師曰:如何是出常情句?
芝與一掌,師當下豁然,平昔礙膺一時融釋。
芝曰:汝既如是,當善護持。
復以偈囑曰:莫學支流辨濁清,是非盡處出常情。
鐵鞭擊碎珊瑚月,會看東山水上行。
斗峯琴禪師法嗣建寧府斗峯天真道覺禪師本郡建安張氏子,看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有省。
占偈曰:一手拍兮一手鼓,無位真人出格舞。
口中唱出無腔歌,三千諸佛同一母。
往見古音求證,音稱賞而記莂焉。
大方寬禪師法嗣河南伏牛無礙明理禪師汾州和氏子。
參松竹大方寬,隨眾打七,有一聲虗空碎,獨露法中王之句。
後同月庵大圓入終南,月庵舉高峯銀山鐵壁話,師頓悟。
述偈曰:一覺心空疑便消,拈來放去自逍遙云云。
過謁寬,寬曰:伏牛打七即不問,終南靜處意如何?
師曰:伏牛打七,泥團土塊。
終南靜處,放大光明。
寬震威一喝曰:即今光明何在?
師向前一掌,寬呵呵大笑曰:如是,如是。
南嶽下第三十一世關嶺聰禪師法嗣北京善果月心笑巖德寶禪師金臺世族吳氏子。
母丁,生於明武宗正德壬申臘月望日。
早失恃怙,年弱冠,偶諧講席,聽講華嚴大䟽至十地品,不覺身心廓然,嘆曰:千古同一幻夢耳!
遂決志出家。
逾年,往從廣惠大寂能祝髮。
明年受具,朝參夕叩,雖深信知有,不肯自休,務期親證。
徧謁大川、月舟、古春、古拙諸老。
後至關子嶺參無聞,聯蒙開發(語具無聞章)。
未幾,復往見濟菴、古巖、大覺諸尊宿,皆器重之。
後再參無聞,乃授記莂。
復親炙年餘,辭去,回翔湘漢間。
後抵金陵,寓淨海、牛首、高座等處。
數載還里,居圓通。
次遷南寺、鹿苑、慈光、善果諸剎。
端陽上堂,舉:大慧道:今朝又是五月五,大鬼拍手小鬼舞。
驀然撞著桃符神,兩手槌胸呌冤苦。
大慧老漢大似少個禁方向,青天白日見神見鬼。
笑巖則不然,今朝正是五月五,雲從龍兮風從虎。
山僧要與現前諸大聖凡賭個賭,信手拈來百草頭,甜者甜兮苦者苦。
拈拄杖曰:驀然突出者一條,穿過從上諸佛祖。
是你現前諸人百樣具有,為甚麼只少者一個?
忽有個見義勇為底,憤憤地向前道:和尚且莫壓良為賤。
若論者一個,敢道人人不欠分毫。
放下拄杖曰:汝若不知,何妨矢上更加尖,堆上重添土。
上堂:男兒固奮冲天志,莫若從頭放下來。
直把髑髏枯死盡,仍教死眼豁然開。
上堂,舉南嶽一日遣僧去探馬祖,且囑曰:待渠上堂時,便出問作麼生?
看渠有何言句,可記將來。
僧往,一如所教。
馬祖曰: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
僧回舉似,嶽深肯之。
師曰:馬大師三十年不少鹽醬,方可聚徒說法。
山僧者裏三十年不曾見個鹽醬,汝等在者裏討什麼盌?
以拄杖一時趂散。
上堂:當門一隻箭,來者看方便。
擬進問:如何穿過髑髏面?
僧參問:從上千七百老凍儂,某甲今日一串穿來獻與和尚,伏請判斷。
時門外忽聞犬吠,師遽顧侍者曰:看是什麼客來?
侍者出問話,僧罔措。
師曰:上座適纔問什麼?
僧擬重舉,師與連棒打出。
一日,有二尼參,禮拜起,各立左右。
師曰:女子如來前入定,有錢不解使。
臺山婆子驀直去,解使却無錢。
你道者兩個老婆禪,如何得恰好去?
二尼左邊走過右邊,右邊走過左邊,合掌相向,各噓一聲。
師曰:與麼非但解老婆禪,更會鼓粥飯氣。
尼曰:和尚惜取眉毛好。
師曰:山僧眉毛且置,我試問你:周金剛買油餈點心,食到口邊,被婆子奪却。
劉鐵磨請溈山往臺山大會齋,溈山不赴。
等是者個時節,你道為什麼取舍不同。
二尼作禮曰,某等若不來禮拜和尚,爭得見古人神通大用。
師曰,好各與三十棒。
恰值拄杖不在,且歸茶堂喫茶。
問,如何是文殊普見三昧。
師曰,死人眼。
曰,如何是觀音普聞三昧。
師曰,死人耳。
曰,如何是一言道盡底句。
師曰,死人口。
一僧請益金剛經為人輕賤話。
師曰,汝有疑否。
曰,有。
師曰,有疑則為人輕賤,無疑則應墮惡道。
僧沉吟。
師曰,會麼。
曰,不會。
師曰,把出你不會底來看。
曰,不會教某甲把出個什麼。
師曰,汝之罪業劃然消矣。
僧歡喜禮謝而去。
問,玄沙不出嶺,保壽不渡河,落第幾機。
師曰,總落第二機。
曰,如何是第一機。
師曰,玄沙不出嶺,保壽不渡河。
曰,畢竟得個什麼。
師曰,灼然畢竟得個什麼。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曰,一文錢,一個大燒餅。
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曰,喫在肚裏了,當下飽欣欣。
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
師曰,你無一文錢,也只甘受餓。
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曰,雲門胡餅金牛飯,空腹而來滿腹歸。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師曰:柳影橫塘魚上樹,槐陰罩地馬登枝。
曰:與麼則形影兩分,曲直自顯去也。
師曰:未曾飽食廬陵米,徒把蒲團認作天。
僧參問:承聞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
請問和尚,如何是大事因緣?
師曰:著衣喫飯,屙屎放尿。
僧不肯,不禮拜而出。
師喚回,示以偈曰:諸佛出於是,唯為大因緣。
屙屎竝放尿,饑餐困打眠。
目前緊急事,人只欲上天。
談元共說妙,遭罪復輸錢。
僧慚惶作禮而去。
一日,有兩官人遊山,入門哦曰:茂松修竹。
回顧見師,便問:如何是道人家風?
師曰:茂松修竹。
曰:有何旨趣?
師曰:自家觀不足,留與客來看。
有士人閱師淨土偈,乃問:佛說是經,則有六方諸佛出廣長舌相作證。
今吾師說偈,有何人證?
師曰:居士舌頭亦不短。
又問:何為不思議功德?
師曰:前街人喚犬,後巷罵貓兒。
又問:老師今年高壽了?
師曰:論年不見個葷腥,作麼不槁瘦了?
問:處處入法界,念念見遮那。
如何是遮那?
師曰:淨地不須屙。
舉趙州問投子:大死的人却活時如何?
投子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頌曰:三十六物都灰燼,只遺一雙枯眼睛。
置向九衢深夜後,無光明處作光明。
舉世尊拈花公案。
頌曰:師資妙契芥投鍼,似海如山無處尋。
石火光中曾著眼,始知佛祖不傳心。
舉經題[卯-ㄗ+(夗-夕)]字。
頌曰:黑白未分已墮偏,那堪擬議費鑽研。
西乾此土諸賢聖,鼻孔撩天總被穿。
示座主。
偈曰:荷鉏到處賣工夫,三兩文錢足可圖。
鉏得他家田地淨,自家田地盡荒蕪。
示僧。
偈曰:法中幽趣眼中瞖,向上元機境上塵。
黑漆桶邊箍子斷,太平國內自由人。
靜坐寒巖此病難,男兒爭肯自相瞞。
轉身一步無多子,始信塵含法界寬。
室中垂語曰:佛未出世,祖未西來。
元無佛法,世法之名。
逈出黑山鬼窟一句,作麼生道?
又曰:佛既出世,祖已西來。
佛法世法,相為建立。
不犯化門,道將一句來。
又曰:佛生凡聖對待之門,世法佛法名言強立。
總拈過一邊,衲僧本分一句,試道將來。
又曰:尋常閒語言問答,甚平易,甚不思議。
剛被人問個如何是汝本有的佛性,為甚麼却反眼豎口啞?
又曰:既為佛子,志階佛地。
因甚一個佛字,最不喜聞?
師晚年退居京城柳巷,於神宗萬曆辛巳正月十六日示寂。
奉全身塔于小西門外。
世壽七十,僧臘四十有八。
大用洪禪師法嗣太原五臺山龍樹菴寶應禪師一日晨興,覩明星有省,述偈曰:日出東山,月沉西嶂,昨日今朝,曾無兩樣。
太原五臺山楚峯禪師居祕魔崖十餘載,木食㵎飲,人不堪其憂,師恬如也。
一日,聞火𪹼聲,豁然大悟,占偈曰:眼睛突出死柴頭,赫赫神光照泗洲。
觸處現成人不委,幾回春去又逢秋。
玉堂和尚僧問:如何是道?
師曰:看脚下。
曰:如何行履?
師曰:驀直去。
敬畏空禪師法嗣蘇州車溪無幻古湛性沖禪師秀水張氏子。
初見無趣,遂有所契,尋棄家從趣芟染。
趣一日舉徑山頌三元三要,徹骨徹髓道一句,三元三要絕遮護之句,問曰:此二句中,山僧欲取一句為法,你道取那一句好?
師曰:和尚適纔問那一句?
趣瞋目叱曰:得恁無記性?
師曰:祇為和尚徹骨徹髓。
趣曰:不然,為汝一人即得,爭奈大眾何?
師曰:取即不辭,孤負先聖,喪我後人。
趣曰:如是,如是。
師往徑山結茅,集無趣語錄。
一日歸覲,趣曰:一向作得些什麼事?
師曰:某甲買得一段田,收得原本契書,請和尚僉押。
即將集本呈上,趣接得展看,曰:者是我底你底聻?
師曰:和尚不得攙行奪市。
趣便將集本擲下,師便趨出。
少頃,呈偈,趣曰:者是你作底麼?
師曰:某甲不解鼓粥飯氣,若謂有所作,孤負和尚不少。
趣點首。
住後,示眾:大道無向背,至理絕言詮。
逈出三乘,高超十地。
萬法不到處,特地光輝;生佛未分時,靈源獨耀。
不落見聞,不隨聲色,直下無一絲毫頭,徧界全彰奇特事。
直饒棒頭取證,喝下承當,猶是曲為。
今時更或光境俱忘,契心平等,究竟亦非的旨。
所以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
學者勞形,如猿捉影。
到者裏,絕行絕解,絕照絕用,絕理絕事,若倚天長劒,凜凜神威,如鐵牛之機,羅籠不住。
今日明眼人前不敢囊藏,被葢八字打開去也。
拈拂子曰,諸上座還委悉麼?
耀古騰今只者是,大千沙界一閒身。
示眾。
孤峯頂上,濶步大千。
十字街頭,知音少遇。
不禮維摩詰,不尊傅大士。
良久曰,出頭天外看,誰是個般人。
示眾。
三界唯心,萬法唯識。
卓拄杖曰,昨宵時雨滴空堦,一片綠苔俱打濕。
示眾。
大道體寬,長空絕跡。
按下雲頭,別通消息。
同生同死,風行草偃。
且道把住為人好,放行為人好。
乾坤一合地胡餅,日月兩輪天氣毬。
示眾。
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
笑殺老龐公,至今猶瞌睡。
魯祖見人便面壁,不解寒溫。
祕魔走到便擎叉,全無禮義。
南山鼈鼻,不若死鰌。
西院鑷刀,渾如鈍鋸。
且道大悲如何為人?
輪王總未拋三寸,徧界先聞刀斧聲。
浴佛。
上堂。
毗籃園裏曾呈醜,古佛堂前又露形。
不是日光三昧力,如何洗得你身清。
大眾,釋迦老子今日誕生,未審此時還曾落地也未?
一僧出曰,落地了也。
師曰,你見甚麼人說?
僧無語。
師曰,杓卜聽虗聲。
僧問,清虗之理畢竟無身時如何?
師曰,道者合如是。
曰,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曰,雪隱鷺鷥飛始見,柳藏鸚鵡語方知。
問,和尚百年後向甚麼處去?
師曰,千株松下,百草頭邊。
師燒火次,僧問,如何是自性天真佛。
師曰,與我搬一束柴來。
僧肩柴至,又問。
師曰,者奴子好惡也不識。
便打。
問,如何是最上一乘。
師曰,藤穿篾縛。
曰,意旨如何。
師曰,三十年後。
僧參,師問,何處來。
曰,廬山。
師曰,古人道,不向廬山尋落處,象王鼻孔謾撩天。
如何是廬山落處。
曰,請和尚尊重。
師便低頭休去。
示念佛偈。
發心念佛循公道,念念無私佛即靈。
念到公私俱不現,唯心唯佛更何論。
念佛休論閒與忙,時時無間始相當。
一聲喚醒慈悲主,剎剎塵塵是淨邦。
真心念佛錦添花,功德難量等海沙。
六處顯然全體現,同名同號更無差。
火炮偈。
團圞無縫罅,綿密不通風。
一點無明發,分身剎土中。
示人偈。
動口全拋一片心,擬思量處不知音。
百千年外看家話,倒腹傾腸說與君。
起念求心心即念,頓然無念念無心。
九重之內常為主,徹古該今不動尊。
盡心竭力作工夫,內外推尋實總無。
正恁麼時無計可,忽聞村內一聲鴣。
即心即佛隔皮言,非佛非心亦是權。
端的要知真實處,直須吐盡野狐涎。
師菴居廿餘載,明神宗萬曆庚戌受徑山請。
不數月疾作,仍返車溪。
辛亥冬示寂,茶毗塔於徑山。
壽七十二,臘三十。
五燈全書卷第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