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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燈全書 第59卷

五燈全書卷第五十九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臨濟宗南嶽下第二十六世鄧尉持禪師法嗣杭州東明虗白慧旵禪師湖廣王氏子。

父為丹陽稅課司,遂家焉。

幼頴悟,不類常兒。

年十四,往從妙覺湛然受業。

一日,怍務次,然問:汝在此作什麼?

師曰:切蘿蔔。

然曰:你只會切蘿蔔。

師曰:也會殺人。

然引頸。

師曰:降將不斬。

然異之。

會然遷撫之疎山,師聞唯菴唱道松隱,將往見。

至一小菴,自誓曰:此行若不徹證,決不復回。

一定六日,忽舉首睹松,豁然有省,遂返。

晝夜危坐,端如銕幢,諸方因號旵銕脊。

後抵姑蘇鄧尉,謁果林,指令參寶藏持,具述悟由。

持曰:佛法如大海相似,轉入轉深,那裏泊在者裏?

一日,室中侍立次,持問: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汝云何會?

師向前問訊,叉手而立。

持呵曰:汝在此許多時,猶作者般見解。

師遂發憤,寢食俱廢。

至第二夜,驀然徹證。

述偈曰:一拳打破太虗空,百億須彌不露踪。

借問個中誰是主,扶桑涌出一輪紅。

持笑曰:然雖如是,也須善自護持。

時節若至,其理自彰。

師受囑辭去,於天目之平山堂結侶,坐千日長期。

期滿,至昭慶受具。

後遊安溪古道山,峯巒秀拔,遂有終焉之志。

一住三十載,影不出山。

道風遠播,宿衲爭趨座下。

拓基營繕,成大精藍。

明宣宗宣德乙卯,敕額東明禪寺。

復命度僧以奉香火,檀施委積。

師復捐餘貲,重修淨慈大殿。

英宗正統辛酉六月一日,忽集眾敘謝訣別。

眾請偈,師曰:一大藏教無人看著,爭用得者幾句閒言語。

跏趺而逝。

茶毗,舍利無筭。

塔於本山東塢。

世壽七十,臘五十有五。

國子監祭酒胡公濙為之銘。

壽昌來禪師法嗣建寧府天界雪骨會中禪師大闡通參次,師問:從何處來?

曰:逼塞虗空,都無來去。

師曰:既無來去,阿誰拕皮袋到者裏?

曰:內外俱空,皮袋何有?

師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曰:西來豈有意耶?

師曰:臘月三十日到來,向何處安身立命?

曰:信脚踏翻,乾坤獨露。

師乃示以偈曰:的是金毛親出窟,法輪掉轉入廛來。

一聲驀地遙空吼,野犴聞之腦裂開。

東普悟禪師法嗣舒州投子楚山幻叟荊壁紹琦禪師蜀之安唐雷氏子。

年九歲從玄極通受業。

首參無際悟。

一日聞板聲有省。

復徧叩月溪海舟諸老。

咸稱賞之。

明英宗正統癸亥再參悟。

悟問:數年以來在什麼處住。

師曰:廓然無定。

悟曰:有何所得。

師曰:本自無失,何得之有。

悟曰:者是學得來底。

師曰:一法不有,學自何來。

悟曰:莫落空耶。

師曰:我尚非我,誰落誰空。

悟曰:畢竟事作麼生。

師曰:水落石出,雨霽雲收。

悟曰:莫亂道。

只如佛祖來也不許。

縱爾橫吞藏海,現百千神通。

到者裏更是不許。

師曰:和尚雖則把住要津。

其奈勞神不少。

悟拍膝一下。

師便喝。

悟曰:克家須是破家兒。

恁麼幹蠱也省力。

師掩耳而出。

至晚復召師詰曰:汝將平昔次第發明處說來看。

師從實具對。

悟曰:還我無字義來。

師呈偈曰:者僧問處偏多事。

趙老何曾涉所思。

信口一言都吐露。

翻成特地使人疑。

悟曰:如何是汝不疑處。

師曰:青山綠水,燕語鶯啼。

歷歷分明,更疑何事。

悟曰:未在更道。

師曰:頭頂虗空,脚踏實地。

悟即鳴鐘集眾。

乃記莂焉。

壬申抵金陵。

訪月溪海舟。

出住天柱。

僧問:如何是天柱境。

師曰:㵎濶雲歸晚,山高日出遲。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額下眉遮眼,腮邊耳搭眉。

曰:如何是天柱家風?

師曰:雲甑炊松粉,冰鐺煑月團。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海神撒出夜明珠。

曰:學人不會。

師曰:文殊失却玻璃盞。

問:如何是佛?

師曰:生銕秤鎚。

曰:如何是法?

師曰:石頭土塊。

曰:如何是僧?

師曰:黑漆拄杖。

景泰乙亥,遷投子。

上堂,僧問:遠離皖山,來據投子。

海眾臨筵,請師祝聖。

師曰:鼎內長生篆,峯頭不老松。

曰:祝聖已蒙師的旨,投子家風事若何?

師曰:提瓶穿市過,不是賣油翁。

曰:只如祖師道: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還端的也無?

師曰:雖然眼裏有筋,爭奈舌頭無骨。

曰:趙州道:我早猴白,渠更猴黑。

意作麼生?

師曰:不因弓矢盡,未肯豎降旗。

問:和尚今日陞座說法,未審有何祥瑞?

師曰:麒麟步驟丹霄外,優鉢華開烈焰中。

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雪消山頂露,風過樹頭搖。

問:寶劒未出匣時如何?

師曰:神號鬼哭。

曰:出匣後如何?

師曰:佛祖吞聲。

曰:出與未出時如何?

師曰:無鬚鎖子兩頭搖。

僧提起坐具,師便喝。

僧擬議,師便打。

乃曰:毒蛇頭上揩痒,猛虎口裏橫身。

也須是恁般人始得。

適來者僧大似一員戰將,敢來者裏奪鼓攙旗。

惜乎龍頭蛇尾,死在棒下。

若解轉身活路,自然不犯鋒鋩。

所以道:弄蛇須是弄蛇手,不會弄蛇蛇齩殺。

復舉:法燈開堂日,葢為清涼老人有未了公案。

話畢,師曰:大凡宗師出世,先要拈出己見,然後方可定斷古今。

看他法燈如此作略,美則美矣,了則未了。

幻叟今日亦為蠶骨老人有未了公案,出來為渠了却。

若有問:蠶骨老人有甚不了公案?

應聲便喝,眼目定動,連棒打出。

大眾,山僧恁麼提持,且道與法燈用處還有優劣也無?

若緇素得出,許他是個同參。

上堂,拈拄杖曰:只者些子,誵譌多少。

師僧到者裏,開口不得,思量不及,舉揚不出。

即今落在山僧手裏,橫也由我,豎也由我,提起放下,卷舒殺活總由我。

以拄杖空中點一點,曰:正當恁麼時,從上佛祖、天下老和尚到者裏,只得乞命有分。

眾中莫有為佛祖出氣者麼?

良久,卓拄杖一下,曰:𭣟瞎金剛正眼,靠倒空王寶座。

汝等諸人討什麼盌?

便下座。

上堂,眾集,師斂衣就座。

良久,曰:大眾分明記取。

便下座。

示眾:選佛場開定祖機,辨明邪正在鉗鎚。

禹門浪暖風雷動,正是魚龍變化時。

眾中莫有衝波激浪者麼?

良久,以拂子打圓相,曰:機先一著,覿面全提。

擊禪牀一下,曰:句外一言,和聲揭露。

不許停思顧佇,那容擬議分疎。

眨得眼來劒去久矣,縱饒佛祖到來,也只攢眉有分。

何故?

葢為非言路可通,非心識可測。

若是英俊衲僧,向未舉以前,便當點首一笑,猶較些子。

近世人心不古,學者不務真參實悟,惟是接響承虗。

以學識依通為悟明,穿鑿機緣為參究,破壞律儀為解脫,夤緣據位為出世。

以致祖風彫弊,魔說熾然。

塞佛祖之坦途,瞽人天之正眼。

使吾祖教外別傳之道,於斯委地。

大覺世尊於二千年外,早已識得眾生心病。

預設多方,曲垂規則。

故曰,末世眾生,希望成道,無令求悟。

惟益多聞,增長我見。

又曰,眾生未悟,作何方便,普令開悟。

所以結制安居,尅期取證。

過三期日,隨往無礙。

故知解結之有時也。

諸大德,於九十日中,還曾證悟也無?

已悟者,且置勿論。

如或未悟,則此一期,又是虗喪了也。

若是真正道流,以十方法界為圓覺期場。

無論百日千日,結制解制。

但以舉起話頭為始,一年不悟參一年,十年不悟參十年。

乃至二十年三十年,盡平生不悟,決定不移此志。

直要見個徹頭徹尾,真實究竟處,方是放參之曰。

所謂一念萬年,豈虗語哉。

豎起拂子曰,諸大德,還知落處麼?

幻叟今日不辭饒舌,更為諸人下個註脚。

猛火鑄成金彈子,當機揑碎又渾圇。

等閒得失俱拈却,風送潮音出海門。

師到菜園見冬瓜,問園頭,者個無口,因甚長得如許大。

頭曰,某甲不曾怠惰一時。

師曰,主人公還替你出些力氣也無。

頭曰,全承渠力。

師曰,請來與老僧相見。

頭便禮拜。

師曰,者猶是奴兒婢子在。

頭轉身拈篾縛架,師乃呵呵大笑。

回顧侍者曰,菜園裏有蟲。

性空首座請益蒙山三關語曰,蟭螟蟲吸乾滄海,魚龍蝦蟹向何處安身立命。

師曰,長安路上金毛臥。

曰,水母飛上色究竟天,入摩醯眼裏作舞,因甚不見。

師曰,五鳳樓前銕馬嘶。

曰,蓮湖橋為一切人直指,明眼人因甚落井。

師曰,明月照見夜行人。

曰,請師頌出。

師曰,好與痛棒。

曰,棒則甘領,頌則乞師不吝。

師乃大笑。

頌曰,當機把斷聖凡津,擬議知渠屈未伸。

欲識蒙山端的旨,垂鉤意在釣金鱗。

天順丁丑,由匡廬歸蜀。

韓都侯於方山建雲峯寺,迎師住持。

憲宗成化癸巳三月望,示微疾。

眾請末後句。

師展兩手曰,會麼。

復曰,今年今日,推車撞壁。

撞破虗空,青天霹𮦷。

阿呵呵,泥牛吞却老龍珠,澄澄性海漚華息。

泊然而逝。

世壽七十,僧臘六十一。

建塔天成。

雲南府古庭善堅禪師本郡昆明丁氏子。

十九參栢巖明宣宗。

宣德庚戌走金陵,參無隱道。

道示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苦心窮究,未有所入。

乙卯抵貴州雍蘿山,入蜀,脇不至席者十載,方得透脫。

後於正統間走謁隆恩,求無際悟印證。

悟曰:子見處因甚與老僧不同?

師展兩手曰:者個非別。

悟頷之。

一日辭悟,悟曰:甚處去?

師曰:十字街頭訶佛罵祖去。

悟曰:子還來否?

師曰:不違和尚尊顏。

禮拜便行。

初遊金臺,止大容山。

復南還,住金陵天界,遷皖桐浮山。

示眾,舉汾陽無業道:古德道人得意後,茅茨石室,向折脚鐺煑飯喫。

過二三十年,名利不干懷,財寶不為念,大忘人世,隱跡巖叢。

君王召而不來,諸侯請而不赴。

豈同吾輩貪利愛名,汩沒世途,如短販人,有少希求而忘大果?

師曰:誠哉是言。

我等惟掠虗頭,妄自尊大。

無明三毒,潛結於心。

逆惡境緣,知無解脫。

據實而論,且莫管你是知識非知識,除却一切施為動靜語默文字,生死到來,畢竟作麼生脫去?

不得認著個死搭搭,向良久處妄想;不得執著個轉轆轆,向活脫處狂蕩。

但有絲毫差別見覺,直饒脊梁生銕,鑄就機辯,懸河瀉水,未免閻老子打入。

阿波波,阿吒吒,八寒八熱,萬死萬生,灼然灼然。

擊拂子曰:昨夜蟭螟吞六合,虗空撲碎落巖前。

復召大眾曰:珍重。

示眾:若論向上一著,了無別說。

惟當人本自具足文字經論,且無放處。

近來諸方學者,盡被古人舌根埋沒,不能決志透脫。

開口處,情塵知見,學解聰明,於自受用中,確無的實。

似這等,豈非自喪己靈?

爾若不信,有日病來,將所學所抱,抵將不去,那時方悔,錯用心力。

學者既是實生死行脚,豈可高心執見?

聞恁麼說,便憤志決透去,乃思前算後,便拌此生,大捨身命,做大休歇工夫。

當知此非小因緣,必猛利方能入劄。

且諸方諸宿,說做工夫,於自究竟處,或一年半月一月,或三年五載,有些見解。

或聞師家舉似,或看冊子,便認著業識做模樣,生大我慢,便効古人,行棒下喝,瞬目揚眉。

學者不知,被他惑了。

此個樣子,正是生死無明。

若或真參實證,却不恁麼,要向本分綿綿密密下,死志做將去。

莫論年久歲深,一念子撥之不開,蕩之不散。

時節到來,荳𪹼冷灰,天翻地轉,打破疑團,虗空粉碎,方是自己大光明寶藏,大受用處。

自然頭頭無礙,物物全彰,了無一法可當情說。

這邊那畔,通明透徹,凡情聖解,宛爾一如。

盡十方世界,森羅萬象,總諸佛清淨無礙三昧。

到恁麼田地,說甚麼文字情解,根根塵塵,悉是大光明寶。

所有時攝十方諸佛光明,入一微塵光明,一微塵光明,現十方世界諸佛。

諸佛非來,我亦非動,具不思議種種三昧,乃至不可說微塵剎數,具足諸佛定慧三昧,於一毫末從外來。

有山雲水石集行世。

太平府八峯山廣善寶月潭禪師付大慧華偈曰:乾坤雖大不能藏,日月雖明難逾光。

紹續慧燈常不滅,流傳千古繼諸方。

南京太崗月溪澄禪師付法偈曰:心即能知心,法即能知法,今所付法心,非心亦非法。

重慶府西禪雪峯瑞禪師天奇瑞參,師問無字話。

瑞移時方覺,答曰:㵎底頑冰吞宇宙,性湖明月匝天寒。

師大喝曰:汝還有嫌凡愛聖底心,掃妄求真底見?

瑞曰:是。

師曰:汝若嫌凡愛聖,斷般若之善根。

你若掃妄求真,絕諸佛之命脉。

震聲又喝曰:真又是誰?

妄又是誰?

凡又是誰?

聖又是誰?

瑞豁然。

素菴田大士法嗣佛跡頥菴真禪師遊歷諸方,多所契入。

後參田素菴居士,為入室上首,得獲付囑。

示眾:青山疊疊,綠水滔滔,於斯會得,獨步高超。

雖然,也是尋常茶飯。

古人道: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機不離位,墮在毒海;語不驚群,陷於流俗。

若向擊石火裏辨緇素、掣電光中明殺活,可以坐斷千差、壁立萬仞。

諸兄弟!

還知有恁麼時節也無?

今時諸方說禪浩浩,盡是脚跟點地、鼻孔撩天,究竟具正眼者落落罕聞,所以偏正不一,各立異端,堅執己解,勿通實理,所謂正法難扶,邪說競興。

古人道:信有十分則疑有十分,疑有十分則悟有十分。

可將盡平生眼裏所見、耳裏所聞、惡知惡解、寄言妙句、禪道佛法、貢高我慢等心,徹底傾瀉,莫存毫末,只就未明未了公案上踞定脚跟、豎起脊梁,無分晝夜,無參處參、無疑處疑,直得東西不辨、南北不分,獃樁樁地却如個有氣底死人相似,心隨境化,觸著還知,打破髑髏不從他得,豈不慶快平生者哉?

南嶽下第二十七世東明旵禪師法嗣金陵東山翼善海舟永慈禪師成都余氏子。

生於明高帝洪武甲戌。

賦性慈藹,幼孤,見僧輙喜。

一日,聞生死事大,發心出家,奮志趨彭縣大隨山景德寺,禮獨照月薙染。

後月示寂,師入西山,庵居八載,棄去。

尋訪知識,首謁太初。

原問:父母未生前,那個是汝本來面目?

師即從東過西,叉手而立。

初曰:不是,不是。

師曰:兩眼對兩眼。

原頷之。

宣德丁未,出峽遊燕京,南還至武林,謁東明。

旵問:無相福田衣,何人合得披?

旵便掌。

師曰:四大本空,五蘊非有,作麼生掌?

明又掌。

師曰:一掌不作一掌用,又如何?

旵復掌。

師神色不變,曰:老和尚名不虗傳。

遂展具三拜而立。

旵曰:我居古道山三十載,今日只見得這僧,大眾弗得輕慢。

自此聲譽叢席。

未幾,復遊金陵。

牛首掛搭,請師前堂,領眾三載。

復隱全椒焦山三載。

後至天界,憩隱山居。

於正統丁巳,太監袁誠欽師道德,請師開法翼善。

庚申夏,東明專僧送衣拂至,有偈曰:分付慈海舟,訪我我無酬。

明年之明日,西風笑點頭。

明年,東明如期果寂。

成化丙戌,師示寂,壽七十二,臘五十。

塔於本山。

蘇州水心月江覺淨禪師本郡沈氏子。

年十五,往從古拙芟染。

明永樂壬寅,參峴山宗。

後見東明旵,親依最久。

一日,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旵曰:你那裏去來?

師進前曲躬曰:那裏去來?

旵便喝,師亦喝,旵便打。

後菴居天目。

天順間,遷里之水心。

成化己亥正月十九日,戒飭徒眾,說偈而逝。

壽七十九,臘五十一。

天界中禪師法嗣邵武府君峯大闡慧通禪師建寧邵氏子。

從斗峯祝髮,往參雪骨中。

一夕有省,說偈曰:手把清風斧,毗盧頂豁開。

三千諸佛祖,一串穿將來。

旦詣丈室見中,中曰:還我話頭來。

師復說偈曰:坐斷恒沙界,全心一物無。

浮雲都散盡,獨耀一輪孤。

中印可之。

後住君峯二十餘年,清遠之風,從化者眾。

弘治辛酉二月十七日,集眾說偈曰:人生七十古來稀,更添一歲也希奇。

若問老僧何處去,虗空獨露笑嘻嘻。

沐浴更衣,趺坐而逝。

投子琦禪師法嗣襄陽府大雲興禪師久侍楚山琦。

一日,琦出郡回,至途中,性空、本潔、毒庵三人來迎。

琦曰:你道我甚麼處去來?

空曰:知和尚去處也。

潔曰:今朝天色晴暖。

庵曰:和尚登山不易。

琦顧師曰:汝作麼生?

師曰:大眾久立,請師回寺。

琦曰:那裏是寺?

師曰:鐘聲響得好。

琦笑曰:頭角髣髴鼻孔一般。

到家各與三十拄杖,眾同禮一拜,琦轉身便行。

後琦付偈曰:躬自西州定宗旨,親從投子付袈裟。

他年出世提綱要,不立孤危是作家。

𣵠州金山寶禪師參楚山琦,琦問:面南觀北斗,低回看青天。

此語明甚麼邊事?

師曰:和尚合却口好。

琦曰:未在。

師曰:瞞別人即得。

琦曰:差別用處,非智眼不能無惑。

子欲洞明佛祖真宗,須□透關正眼。

未審如何是透關正眼?

師振威一喝。

琦曰:向上一機又如何?

師曰:青天日卓午。

琦曰:未夢見在。

師曰:木人拈玉線,石女度金鍼。

琦曰:轉身一句,速道將來。

師曰:雨天山色秀,風來草影移。

琦拈拄杖,師一喝,拂袖而出。

琦曰:放子三十棒。

師復回近前,合掌曰:謝和尚垂慈。

琦曰:子雖有滔天之浪,且無湛水之波。

師叉手默然。

琦曰:如是,如是。

唐安湛淵奫禪師參楚山琦最久。

一日入室,琦問:如何是至理一言?

師曰:有口說不得。

琦曰:松風流水為甚麼却說得?

師曰:為渠無口。

琦曰:你道他說個甚麼?

師曰:和尚適來問甚麼?

琦曰:絕音響處還有說也無?

師曰:有則灼然,有只是聞不及。

琦曰:聞則且置,你道說個甚麼?

師乃豎起拳頭。

琦曰:還有聞得及者麼?

師指香爐曰:是渠却聞得。

琦曰:渠為甚却聞得?

師曰:為渠有耳。

琦曰:汝亦有耳,為甚聞不得?

師曰:雖然聞不得,瞞他一點不過。

琦曰:放汝二十棒。

師便禮拜。

古渝濟川洪禪師問楚山琦曰:蟭螟蟲吸乾滄海,魚龍蝦蠏向何處安身立命?

琦曰:識海若空,魚龍自有變化。

師曰:未審蟭螟蟲即今何在?

琦曰:在汝眉毛下。

師曰:水母飛上色究竟天,入摩醯眼裏作舞,因甚不見?

琦曰:多少人向者不見處打失鼻孔。

師曰:未審如何是摩醯正眼?

琦喝曰:會麼?

師曰:不會。

琦曰:面前兩眼渾無事,頂中一點耀乾坤。

師曰:蓮湖橋為人直指,因甚明眼人落井?

琦曰:高山無險路,平地有深坑。

師曰:如何是直指的事?

琦曰:玉欄干上石獅子,紅藕花邊白鷺鷥。

師曰:謝師答話。

琦曰:切忌隨語生解。

師禮拜。

太原府海雲深禪師因鐘聲楚山,琦便問:子還聞麼?

師曰:聞。

琦曰:你道說個甚麼?

師作鐘聲,琦曰:只如鐘聲未發已前,響在何處?

師曰:未發已前。

琦曰:鐘聲絕後,響歸何處?

師曰:鍾聲絕後。

琦曰:耳是根,響是塵,知響者是甚麼?

師曰:非心不響,非響不心。

琦曰:心豈有響乎?

師曰:心雖非響,響處分明。

琦曰:無響之時,心在何處?

師曰:心體湛然,不逐響生,不隨響滅。

葢繇兩耳虗通,是以應用無礙。

琦曰:子說道理耶?

師曰:不說可乎?

琦便打,師禮拜。

順天石經海珠祖意禪師掩關次,楚山琦撫關門一下,曰:請關中主相見。

師斂手鞠躬而立。

琦曰:日用事作麼生?

師曰:看取無字。

琦曰:如何是無字意?

師曰:無孔銕鎚當面擲。

琦曰:趙州意作麼生?

師曰:只為婆心切,肝膽向人傾。

琦曰:不涉有無,如何體會?

師曰:某甲到這裏無用心處。

琦曰:早是用心了也。

師曰:某亦不知。

琦曰:誰道不知?

師曰:道者亦非。

琦曰:待出關來與汝一頓。

師曰:某即今亦不在關內。

琦拍關門一下,曰:這裏聻?

師一喝。

琦曰:未在,更道。

師曰:靈機無隔礙,墻壁絕周遮。

琦亦喝。

師近前問訊,曰:謝指教。

琦曰:天時酷暑,善加保愛。

長松大心真源禪師三池張氏子。

參楚山琦。

師問,從上佛祖言行不到處,請師直指。

琦拈拄杖曰,聻。

師便喝,琦便打。

師又喝,琦又打。

師乃捉住拄杖曰,打甚麼。

琦與一喝,師作禮。

少頃,琦問,那裏來。

師曰,本無動靜。

琦曰,因甚到此。

師曰,來處亦非。

琦曰,與甚麼人同途。

師曰,野鶴獨翔雲漢表,清蟾孤照宇寰中。

琦曰,途中忽遇猛虎時,如何𢌞避。

師曰,虎在甚麼處。

琦作虎聲,師作伯勢。

琦曰,恁麼子親見虎來耶。

師却作虎聲,琦呵呵大笑。

復問曰,子於二六時中,何所用心。

師曰,獨開雙眼睜,長伸兩脚眠。

琦曰,向上還有事也無。

師曰,晴霄月囇梅花冷,寒夜霜敲木葉疎。

琦曰,只此便是,別更有麼。

師曰,古木枝頭飛赤鳥。

琦曰,末後一句,始到牢關。

把斷要津,不通凡聖。

子又如何領會。

師曰,泥牛走入海,吞却老龍珠。

琦曰,未在。

師進前叉手,默然而立。

琦曰,如是如是。

順天房山石經豁堂祖𥙿禪師成都巨氏子。

參楚山琦,值琦閱經次,師進前舉起經曰:這個是什麼?

琦一喝。

曰:你道是什麼?

師亦喝。

琦指經曰:百千三昧,無量妙義,皆從此經流出。

子還知此經出處麼?

師彈指一下。

琦曰:般若智用,子今得矣。

更須一字一句,從頭覷破,再來商童。

師作禮而出。

中溪隱山昌雲禪師參楚山琦,琦問:汝名甚麼?

師曰:昌雲。

琦曰:號甚麼?

師曰:隱山。

琦曰:雲在山中隱,如何又出山?

師曰:只因夜來鶴,帶過上頭關。

琦曰:或為霖雨時如何?

師曰:徧布寰區。

琦曰:忽被猛風吹散時如何?

師曰:依舊青天白晝。

琦乃笑。

松藩大悲寺崇善一天智中國師彭縣人。

生有異相,年十二即禮月光為師,後住松藩。

時番夷叛服不常,師為撫化,莫不投伏。

天順間,累封國師。

楚山琦過訪其廬,師呈悟繇。

琦曰:如何是無字意?

師曰:出匣吹毛劒,寒光射斗牛。

琦曰:趙州因甚道無?

師曰:波斯嚼冰雪,不覺齒牙寒。

琦曰:拈過有無,如何湊泊?

師曰:夜深誰把手,同共御街遊。

琦曰:向上還有奇特事也無?

師曰:秋夜家家月,春來處處花。

一雙明白眼,何處撒塵沙?

琦印可之。

三池月光常慧禪師簡州李氏子。

謁楚山琦,琦問:二六時中如何用工?

師曰:看取無字。

琦曰:如何是無字?

師曰:適來上山恁麼發困。

琦曰:意旨如何?

師曰:風吹秋月冷,雪壓老梅寒。

琦曰:還我無字頌來。

師曰:無無無處亦非無,雲散長空月正孤。

亘古亘今渾不昧,要將名列祖師圖。

山頷之。

天成古音韶禪師掩關次,楚山琦過訪,以拄杖扣門三下,曰:關主在麼?

師曰:他不曾出入。

即開門禮拜。

琦曰:此猶是奴兒婢子事,請關中主相見。

師叉手默然。

琦曰:恁麼則寂默去也。

師曰:師適來問甚麼?

琦曰:問汝關中主。

師曰:喚作寂默得麼?

遂呈偈曰:只此寂默非寂默,非寂默中亦非絕。

渠儂面目已呈師,動靜何曾有區別?

琦曰:若然,則子不在關內耶?

師曰:某甲見和尚亦不在關外。

琦以手拍關門曰:爭奈者個何!

師擬對,琦便行。

翠薇悟空真空禪師關西人,久依楚山琦。

一日入室次,琦問:踏翻大地,徹底窮源,子作麼生領會?

師曰:有星皆拱北,無水不朝東。

琦曰:此中還假履踐功用也無?

師曰:履踐則不無,功用不可得。

琦曰:只個不可得處亦不可得,子又作麼生?

師擬開口,琦振聲一喝。

師曰:恩大難酬。

山彈指曰:宜加保任。

南京香巖古溪覺澄禪師高陽張氏子。

從雲中天暉昶芟染閱大藏,歷五寒暑,於無字話染指,乃叩月溪,復往投子參楚山琦。

琦問:心外無法,滿目青山。

作麼生會?

師曰:法外無心,青山滿目。

已而鍼芥 投,隨眾入室,親炙久之,得盡其旨。

隱固始之南山有年。

明英宗天順辛巳,出住金陵高座寺, 結制小參:三根椽下坐堆堆,把定身心若死灰。

撥出爐中些子火,驚天動地一聲雷。

我此堂中都是伶俐衲僧、本分禪和,個中有不惜眉毛者麼?

良久,乃曰:十五日以前不許動著,十五日以後道將一句。

日日好日,太煞分明。

有時三世諸佛與露柱說法,覓火和烟得;有時火爐說法,三世諸佛諦聽,擔泉帶月歸。

如斯會得,芥子納須彌,極小同大;須彌納芥子,極大同小。

大小相合,一多無礙。

樹凋葉落,體露金風。

太陽門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時時九夏。

正眼觀來,兩個火爐、三世諸佛結住於青州,布袗不放出頭;一粒芥子、百億須彌收之於雲門,胡餅不容開口。

教你兩堂雲水,穿又穿不得,咬又咬不破。

正當恁麼時,畢竟作麼生?

還會麼?

眉間拶出金剛焰,露柱燈籠盡放光。

憲宗成化癸巳八月九日,集眾訣別,端坐而逝。

少頃,眾泣,師復開目,曰:不須如是。

瞑目長往。

陝府玉峯如琳禪師楚山琦問:子在甚處用心?

師曰:無用心處。

琦曰:與麼則虗喪光陰耶?

師曰:虗空百雜碎,廓徹太分明。

琦曰:如何是分明的事?

師曰:識得東君面,乾坤總是春。

琦曰:未在。

師曰:面門鼻孔大頭垂。

琦曰:子恁麼到不疑之地耶?

師曰:某甲亦不向者裏住著。

琦曰:子向甚麼處住著?

師曰:有無俱不滯,脫體絕思量。

琦曰:只者絕思量處,子今正好思量。

師乃諾諾。

琦曰:且道絕思量處如何思量?

師曰:非思量,非思量。

琦為點首。

珪菴祖玠侍者因病革,作痛苦聲。

楚山琦問曰:子平日得力句,到此還用得著麼?

師曰:用得著。

琦曰:既用得著,呌苦作麼?

師曰:痛則呌,癢則笑。

琦曰:笑與呌者,復是阿誰?

師曰:四大無我,呌者亦非。

真寂體中,實無受者。

琦曰:主人公即今在什麼處?

師曰:秋風不扇,桂蕊飄香。

琦曰:恁麼則徧界絕遮藏也。

師曰:有眼覷不見。

琦曰:只如三寸氣消時,子向何處安身立命?

師曰:雨過天晴,青山依舊。

琦曰:從今別後,再得相見否?

師曰:曠劫不違,今何有間?

琦曰:恁麼則子不曾病耶?

師曰:病與不病,總不相干。

琦遂執其手曰:者是甚麼?

師曰:是祖玠手。

琦曰:祖玠是誰?

師曰:玠固非我,亦不離我。

琦嘆曰:善哉!

只個不即不離,妙契無生。

子今既明,雖則年茂,死亦何憾。

師乃告琦曰:快與某甲趲龕來。

琦命舁龕至,師便合掌曰:某當行矣。

遂振身端坐,斂日而逝。

雲南堅禪師法嗣太原五臺山顯通大巍淨倫禪師雲南康氏子。

生於明宣德丁未。

正統間,從無極泰芟染古庭,居浮山。

師往叩,室中機契,後住顯通。

上堂:無孔銕鎚當面擲,黑漆崑崙攔路坐。

莫有挨拶得入、拈弄得出底?

出來道看!

僧問:如何是臺山境?

師曰:不是天晴,便是下雨。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金剛窟裏萬菩薩。

曰:未審尋常所說何法?

師曰:清風吹幽松,近聽聲愈好。

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

師曰:今年調雨水,農家好春麥。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待飯僊山,轉身即向汝道。

乃曰:拈砒霜作醍醐,亦曾有也。

撒珍珠如瓦礫,誰個不然?

開眼上樹,特地喪全身。

夢昇兜率,也是揚家醜未。

動情思,轉魔女,盡成菩提寶器。

不勞腕力指娑婆,便為妙喜淨邦。

長水濬岳積而來,瑯瑘覺冰消而去。

信脚踏翻琉璃穽,等閒擊碎珊瑚枝。

上堂:三聖震威一喝,正法眼裏撒沙。

南泉白刃高揮,古佛家風掃土。

何必不必探竿,豈在人手?

湘南潭北塔樣,脫體持來。

不萌枝上放春回,烈焰堆中飛片雪。

有斯作略,可謂其人。

誰家井底無天,到處波心有月。

上堂:體相用三大齊彰,塵塵攝入。

因果智五周頓證,法法圓融。

百城煙水不出一毫,十世古今匪移當念。

紅藕花開聞水香,觸著蟭螟蟲半邊鼻。

青山低處見天濶,展開瘦蚊子一莖眉。

百川競注而水體不流,萬竅共號而風本自寂。

金師子不勞踞地,水牯牛隨分衲些。

動容滿目家山,依舊青天白日。

冬至示眾:五頂瓊瑤堆,千松珠玉枝。

盡臺山泉石烟雲,飛樓涌殿,總是文殊一隻智眼真光。

是汝諸人常在於其中經行及坐臥,還知從不曾動著渠一莖眉毛麼?

若也與麼見得,便爾攝大千於毫端,廣塵沙於法界。

其或未然,切忌東卜西卜。

老僧為汝諸人真實告報,今朝冬至一陽生。

珍重!

示眾:山高海濶,月朗風清。

松蒼石白,夏暑冬寒。

如是歷歷分明,一一成現。

且道衲僧分上成得個甚麼邊事?

莫有道得者麼?

不妨出來道看。

若無,老僧自道去也。

拈拄杖便下座。

示眾:演祖道:有則奇特因緣,舉似諸人,欲說又被說礙,不說又被不說礙。

大小演祖,大似靈龜曳尾。

一言既落人耳,如何諱得?

老僧也有一則奇特因緣,索性舉似大方,令他倚門傍戶,者一個個壁立千仞。

示眾:老僧者裏也不說東村李大郎太儉,也不說西社王二姊太奢,也不會安角呼兔,也不會添足畫蛇。

早起一盂白粥,午後一碗清茶。

誰管他陳年爛葛藤,冷地開花?

展兩手曰:汝等諸人來者裏討甚麼乾木查?

師有山居吟曰:無事山房門不開,土堦春雨綠生苔。

此心將謂無人委,幽鳥一聲何處來?

後示寂於本山,年六十六。

所著有竹室集行世。

大理蒼山明波羅禪師本郡趙氏子。

初居蒼山,懸巖禮佛,洞明心地。

後謁大方印心於古庭堅,復歸,仍禮佛。

一日,經行巖上,屹然立化,七日不踣。

鄉人以香燭之儀禱之,輕如一葉。

遂就茶毗,得舍利七粒,瘞於浮圖。

後人名其壁曰波羅巖。

山勢𡾟嶮,登者凜然。

風吹草木,皆作禮佛聲,至令不息。

所禮之石,手足印紋,怳然如生。

塔于蕩山蘭若。

洱水道庵居士久參古庭堅,示以萬法歸一。

築室于水目九峯之間,因聞水聲大悟。

再見堅,堅一見便曰:可喜居士這回穩坐家邦也。

士曰:某甲自來不出外。

堅曰:家中事若何?

士曰:倒却四壁。

堅肯之,士禮拜。

堅有鐵壁銀山都放倒,叮嚀珍重莫狐疑之句寄之。

年七十,臨終說偈曰:慣用龜毛,頻拈兔角。

今日分明,趙州略彴。

大岡澄禪師法嗣杭州天真毒峯本善禪師祖貫鳳陽吳氏,父宦遊廣東雷陽而生。

年十七出家,初遇源明明示無字話,師當下便能領解。

舉似明明曰:我二十年看個無字,如蚊子上銕牛。

子纔學做工夫,便有許多知見。

復曰:觀子根器有異於人,切莫被人哄去作長老,悞汝大事。

師蒙誨,即發願自誓,此生以悟為期。

慕無際道風,入川參訪。

會際蒙召赴京,遂掩關不設臥具,惟置小凳,昏重并去凳。

一日,聞鐘聲有省,說偈曰:沉沉寂寂絕施為,觸著無端吼似雷。

動地一聲消息盡,髑髏粉碎夢初回。

再往謁際,適際遷化,遂求證於月溪澄。

澄曰:佛法不是鮮魚,怕爛却。

那日惟東敲西擊,暗垂勘驗。

一日,侍澄園中坐次,澄曰:你向來看甚麼話頭?

師曰:無字。

澄曰:如何是無字?

師曰:如今看來,恰似口金剛王寶劒。

澄曰:如何是金剛王寶劒?

師曰:寒光焰焰,耀古騰今。

澄曰:還我劒來。

師曰:擬動則犯他鋒鋩。

澄曰:橫按當軒時如何?

師曰:佛來也殺,祖來也殺。

澄曰:老僧來聻?

師曰:亦不相饒。

澄曰:殺後如何?

師曰:且喜天下太平。

澄曰:畢竟如何是無字意?

師曰:贓賊分明。

澄曰:賊即且置,還我贓來。

師曰:六六三十六。

澄曰:未在,更道。

師曰:夜短睡不足,日長饑有餘。

澄曰:牛過窻櫺,頭角四蹄都過了,因甚尾巴過不得。

師曰,了無一法當情,瞥爾通身露地。

澄曰,你即今向甚處安身立命。

師曰,何處不稱尊。

後辭澄抵浙中,掩關天目萬峯菴。

澄亦蒙旨欽賜歸金陵大岡,遣書召師付囑。

師適因事他出,澄臨委息,命送衣拂畀之。

師住山凡四十餘載。

明英宗天順間,建西湖之三塔,洎天目之招明,吳山之寶蓮,南山之甘露。

憲宗成化初,掩關石屋,後住天真。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前江潮急魚行澀,後嶺峯高鳥泊難。

僧請益。

曰,高峯道,海底泥牛銜月走,巖前石虎抱兒眠。

銕蛇鑽入金剛眼,崑崙騎象鷺鷥牽。

此四句內,有一句能殺能活,能縱能奪。

若人檢點得出,一生參學事畢。

未審是那一句。

師曰,待汝悟即向汝道。

曰,不會。

師曰,不見道,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

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

普說。

寶劒全提日用中,高揮大抹肯從容。

卷兮魂膽迎風喪,舒也髑髏徧地橫。

萬死萬生渾不顧,一鎗一騎便收功。

趙州性命分明也,血刃參天不露鋒。

以拂子拂一拂。

曰,虗空廓徹無消息,萬里無雲天漢碧。

拶得須彌入藕絲,彌勒釋迦齊呌屈。

倒騎銕馬逐西風,驚得泥牛從海出。

諸仁者,若作奇特會,孤負己靈。

不作奇特會,抱贓呌屈。

且作麼生會解,藏天下於天下,始見林梢挂角羊。

壬寅,示寂於天真塔,建本山太原五臺山普濟孤月淨澄禪師西河張氏子。

首參月溪澄,令看趙州無字話。

二日有省,澄異之。

復入蜀,獨居飛雪山三年。

一日炊飯定去,覺時飯已成醭。

以地坐久,足為冷濕所浸,不能起。

得人荷至後山,調息始愈。

一日坐木上,聞𪹼竹聲,豁然大悟。

自是一切時中,洞然明白。

謁廣福,福問: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

師曰:眉毛眼上橫,鼻孔大頭垂。

曰:如何是無字意?

師曰:風行草偃,水到渠成。

曰:大地平沉,虗空粉碎。

汝向何處安身立命?

師曰:雲消山嶽露,日出海天清。

明英宗天順丁丑還清涼,代王延詣內掖問道,尊禮之。

令旨建寺於華嚴谷,額曰普濟,命師住持。

師甞有山居偈曰:寰中獨許五臺高,無位真人伴寂寥。

一任諸方風浩浩,常空兩眼視雲霄。

甘貧林下思悠悠,竹榻高眠石枕頭。

格外生涯隨分足,都緣胸次略無求。

自住丹崖綠水傍,了無榮辱與閒忙。

老僧不會還源旨,一任青山青又黃。

深隱巖阿不記年,名韁利鎖莫能牽。

七斤衫子重聯補,日炙風吹愈轉鮮。

颯颯春風和鳥哀,清音直到耳邊來。

爐燒柏子端然坐,對月殘經又展開。

後坐脫於本山。

江寧大崗夷峯寧禪師付法偈曰:祖祖無法付,人人本自有。

沙證無授法,無前亦無後。

潼川州蓬溪智林天淵福湛禪師以勤苦入道,獲記月溪。

及開堂弘化,大為楚蜀禪學所歸。

壽七十七,寂時有倒騎鐵馬吼西風,明月清風一樣同之句,葢辭世偈也。

有天淵錄二卷,今竟淹沒無聞。

廣善潭禪師法嗣鳳陽府槎山護國無用文全禪師濟南商河劉氏子。

年十九,投靈巖祝髮。

初見月天,蒙示法要。

次參別傳,有省入。

傳問:虗空粉碎,大地平沉。

汝在甚麼處安身立命?

師曰:昨夜泥牛吞皓月,今朝木馬吐清風。

傳曰:一歸何處聻?

師曰:一自白牛歸雪嶺,直至如今不見踪。

傳頷之。

復往金山謁無極,囑師見寶月潭。

潭問:有草鞋錢麼?

師曰:青山不露頂。

潭曰:如何是應物現形?

師曰:孤光明月普天輝,萬象森羅全體現。

一日,潭入堂坐次,呌曰:寒!

寒!

師便搬火爐向前。

潭曰:如何是火爐邊事?

師敲火爐三下,潭微笑而出。

入室次,潭拈拄杖曰:者是拄杖子,且道主在甚麼處?

師奪拄杖擲地,叉手而立。

潭曰:看者漢撞却拄杖子了也。

師拂袖便出。

後蒙印可,出世槎山。

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

道本無言,因言顯道。

今來龍象交參,諸山共處,此非小緣。

感皇上之洪恩、賢士大夫之佑護,安立禪期,助斯聖化,命山僧光揚宗眼,令末運得種福田。

然雖如是,猶未是衲衣下事在。

且道作麼生是衲衣下事?

僧問:三乘即不問,直指事如何?

師曰:雙峯頂上鶴棲樹,九龍山下鳥啼花。

曰:西來祖意蒙師指,東土相傳事若何?

師曰:嶺上青松千古秀,㵎邊流水萬年青。

問:如何是白水境?

師曰:一片荒田堆四野,三間茅屋壯諸山。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白虎頭邊天子廟,黑龍潭上帝王基。

曰:人境兩忘時如何?

師曰:蘇武不知青羝意,七郎常恨白鴉歸。

僧禮拜,師拍案一下。

上堂,舉:古人道: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

且道意作麼生?

眾無語,師曰:不識匡廬真面目,都緣身在此山中。

江寧崇福大慧覺華禪師維揚劉氏子。

初見海舟有省,復參寶月於繁昌,遂蒙印證。

住後,上堂,舉拂子曰:威音那畔只是者個,如今目前也只是者個。

若喚作拂子,瞎却人天眼目。

不喚作拂子,瞎却人天眼目。

大眾,畢竟喚作甚麼?

若也直下見得,便知迦葉微笑,二祖覓心,了不可得。

紹如來傳燈,續祖宗正脉。

良久曰:千聖不能識。

以拂子擊香案一下。

河南伏牛翠峯德山禪師關陝西夏人。

幼質朴,年三十始出家,從雲南牛首海為弟子。

海寂,師得遍參,而礙膺之物,終苦未除。

因古峯指參寶月潭,潭曰:子期心固遠,特欠一番徹骨在。

過此從死中活來,向人出言吐氣,始有著落。

不然,總沒交涉也。

師聞,於是入伏牛,苦心六年,始得大徹出世,瓣香為潭公拈出也。

異日在都門吉祥時,以眾廣當事者物議,師為捨眾歸伏牛,眾益盛,說法凡三十年。

一日,謂眾曰:歸歟!

歸歟!

吾北人,歸北首丘,願也。

遂還京師延壽,未幾示寂,年八十有一。

弟子奉全身瘞於寺。

普同之後,有贊師像曰:有風斯清,有月斯明。

猗歟翠峯,玉振金聲。

頤菴真禪師法嗣處州白雲無量滄禪師示眾。

二六時中,隨話頭而行、隨話頭而住、隨話頭而坐、隨話頭而臥,心如栗𣗥蓬相似,不被一切人我、無明、五欲、三毒之所吞噉,施為動靜,通身是個疑團,疑來疑去,終日獃樁樁地聞聲見色,管取㘞地一聲去在。

雖然,切忌喚鐘作甕。

喝一喝。

和菴忠禪師法嗣奉化福泉法海用剛宗軟禪師示眾。

大凡做工夫,只要起大疑情,不失正念。

千疑萬疑,祇是一疑。

纔有間斷,即落空也。

見汝等做工夫,未曾半月一月,打成一片,焉得不走作?

果若真疑現前,撼搖不動,自然不怕惑亂,又不得起一念歡喜心。

纔有絲毫異念,即打作兩橛。

只管勇猛忿將去,終日如個死漢子相似。

到者般時節,那怕甕中走却鼈?

西禪瑞禪師法嗣棠城寶文洪印禪師古渝棠城張氏子。

禮西禪瑞有年,因瑞遷化,遠扣楚山琦。

值定王除禫,請琦陞座。

師出問:雷音動地,選佛場開。

一會靈山,儼然未散。

未審皇恩佛恩如何補報?

琦曰:蕩蕩堯風清六合,明明佛日照三千。

師曰:祝讚已聞師的旨,拈花微笑意如何?

琦曰:機前有語難容舌,獨許頭陀一笑傳。

師曰:玉梅破雪,紅葉凋霜。

適官家除禫之辰,廼鶴駕仙遊之日。

未審即今何在?

琦豎拂曰:在山僧拂子頭上成等正覺,放大光明,與三世如來共轉法輪。

汝還見麼?

師曰:與麼則徧界絕遮藏也。

琦曰:要且有眼覰不見。

師曰:只者覰不見處,不隔纖毫。

琦曰:未是妙。

師曰:未審如何是妙?

琦曰:二邊俱抹過,始見劫前人。

師曰:蒙師點出金剛眼,死去生來更不疑。

琦曰:俊哉衲子,透網金鱗。

出語標宗,不忝西禪之嗣。

更須保任,切莫自欺。

師曰:人天證明,謝師印可。

性空無極聞禪師甞作顯宗歌曰:達此宗,無今古,拶破虗空還自補。

聲色堆頭妙覺場,放去收來無間阻。

體中妙,夜半木人臨鏡照。

波斯南岸嚼寒冰,塞北嬰兒街市閙。

用中元,石女吹笙碧樹巔。

趙州葫蘆挂東壁,村中王老夜燒錢。

元中元,妙中妙,寶絲網裏鬬明珠,須向暗中通一竅。

海潮音,熾然說,師子筋琴彈白雪。

兩岸青山笑點頭,百年古調翻來別。

南嶽下二十八世翼善慈禪師法嗣金陵翼善寶峯智瑄禪師吳江范氏子,素業木工。

因海舟慈建塔院,失斧傷足,痛甚索酒。

慈曰:范作頭傷足猶可,假若斫去頭,有千石酒與作頭喫,能喫否?

師有省,即求為僧。

慈與披薙,曰:今日汝頭落也。

師曰:頭雖落,好喫酒人不落也。

乃充火頭。

一日負薪,慈見曰:將刺𣗥作麼?

師曰:是柴。

慈呵呵大笑,師惘然。

慈曰:是柴,將去燒却。

師擬曰:和尚畢竟有什麼道理,故爾問我?

是夕刻意參究,不覺被火燎眉,面如刀割。

以鏡照之,忽然大悟。

呈偈曰:負薪和尚喚為棘,火焰燒眉面皮急。

祖師妙旨鏡中明,一鑑令人元要得。

慈便打。

師奪拄杖曰:這條六尺竿,幾年不用,今日又要重拈。

慈大笑。

師又呈偈曰:棒頭著處血痕班,笑裏藏刀仔細看。

若非英靈真漢子,死人喫棒舞喃喃。

慈曰:即此偈語,可紹吾宗。

乃付偈曰:迷悟猶如空裏雲,碧天明了淨無痕。

歷然世界其中露,殺活拈來總現成。

從此名聞遐邇,學徒川赴。

出世金陵高峯,次遷翼善。

天奇瑞參,師問:甚處來?

瑞曰:北京。

師曰:只在北京,為復別有去處?

瑞曰:隨方瀟灑。

師曰:曾到四川麼?

瑞曰:曾到。

師曰:西川境界與此間如何?

瑞曰:江山雖異,雲月一般。

師舉起拳曰:四川還有者個麼?

瑞曰:無。

師曰:因甚却無?

瑞曰:非我境界。

師曰:如何是汝境界?

瑞曰:諸佛不能識,誰敢強安名?

師曰:汝豈不是著空?

瑞曰:終不向鬼窟裏作活計。

師曰:西天九十六種外道,汝是第一。

瑞拂袖便出。

師喜為克家種草,堪支吾道。

遂書偈付曰:濟山棒喝如輕觸,殺活從茲手眼親。

聖解凡情俱坐斷,曇華猶放一枝新。

師逝于明憲宗成化壬辰臘月九日,塔建翼善寺左。

廬山雲溪碧峯智瑛禪師少未讀書,苦不識字。

晚年信口成章,時多稱之。

囑門人智素偈曰:見徹娘生親面目,從今保守者天真。

爪牙養就猙獰日,哮吼一聲百獸驚。

夷峯寧禪師法嗣杭州天目寶芳進禪師付法偈曰:真性本無性,真法本無法。

了知無法性,何處不通達。

師臨終,呼門人問曰:有水否?

從者以湯進,師叱曰:水以取淨,何用暖耶?

汝等可易來。

從者易水至,師嗽口作梵唄聲曰:生如水濁,死如水清。

清濁無定,是個恁麼。

大喝一聲而寂。

君峯通禪師法嗣邵武府君峯清祥上座久依大闡,一日忽有省,呈偈曰:法性空無礙,平等觀自在。

截斷兩頭機,是名超三界。

闡印可之。

思南正法雪光禪師族趙氏,徧歷諸方,至靈峯度夏。

聞舉嚴陽尊者問趙州公案,有省。

舉似寂照,照曰:無功用處,正好用功。

莫認些子光影,有悞生平。

復結冬於景德。

一日,定中聞巖瀑聲觸發,默舉從上佛祖機緣,一一透得。

遂往參潔空,從頭舉似已,空曰:不見道:莫謂無心云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

道了,便入寢室。

師自是茫無意緒,懷疑不決。

一日,見寒山詩吾心似秋月之句,凝滯頓釋。

後庵居古山,臨終書偈而逝。

天寧宣禪師法嗣杭州徑山天才英禪師示眾:默堂老人平地上湧起波濤,虗空裏敲出木楔,中人毒氣回來,剛道親見寶月,不知瞎却多少人眼睛。

啞!

洎合饒舌。

東方𥙿禪師法嗣南京碧峯寺天通顯禪師玉芝。

聚問:碧峯寺裏有如來,莫便是和尚否?

師曰:上座還見麼?

曰:縱見得,也是金屑落眼。

師曰:者漢死去多少時,汝來為他乞命。

便歸方丈。

明日上堂,舉古德曰:打破大唐國,覓個不會佛法的也無?

又曰:向南方走了一轉,拄杖頭上不曾撥著個會佛法的。

此二句甚有誵訛,試為酬一語看。

聚曰:前不遘村,後不迭店。

師曰:未在,再道。

曰:不遇知音者,徒勞話歲寒。

師復問曰:汝向南參,有何言句?

試道看。

聚舉悟道偈曰:湖光倚杖三千頃,山色開門五六峯。

觸目本來成現事,蒲團今不鍊頑空。

滿目風光足起居,有誰平地別親疎?

縱令達磨傳心訣,問著依然不識渠。

師曰:非非。

聚曰:云何非非?

師曰:子不非非,恁人非非。

梁皇、達磨,兩不見機。

何勞折葦,又遣人追。

古之今之,落人圈繢。

曰:如何得不落人圈繢?

師打一掌曰:是落耶?

是不落耶?

聚禮拜,平日所蘊,泮然冰釋。

師遊南屏宗鏡堂,升法座曰:此處正好說法。

聚從傍唱曰:說法已竟。

師便下座,顧曰:何者是我說法處?

聚曰:劒去久矣。

師頷之。

隆延道禪師法嗣河南伏牛松山西宗惟慶禪師東魯張氏子。

年二十,禮襄陽彌陀寺性天薙染,巾瓶三載,克追生死大事,無所發明。

遂辭師,徧謁名宿,有示以萬法歸一話,疑情頓發,立願禁足,黃石山中體究有年。

夜間偶於池中取水,觀見水中之月,有省。

遂往金陵參隆延道,道曰:子既遠來,為求何事?

師曰:惟道是求。

道曰:我此間了無剩法,求個甚麼?

師曰:求既無法,心亦無我,當體廓然,後亦無住。

師首肯而記莂焉。

周晉諸藩請住伏牛松山。

上堂,僧問:佛未出世,祖不西來,妙意元譚在甚麼處?

師曰:朝朝東海金烏上,夜夜西岷玉兔飛。

曰:出世後意旨如何?

師曰:秋吐籬邊菊,冬開嶺畔梅。

曰:恁麼則道化無生滅,春風有變遷。

師舉拂子,曰:一番拈起施神用,萬彚同歸佛界中。

乃曰:放下梧桐花,外道頂門著楔;擊著瀟湘竹,香嚴耳裏開眸。

雲門拄杖𨁝跳,觸著帝釋鼻孔;風穴太阿鋒飛,分破娑伽眼睛。

諕得古燈王走入蟭螟竅中,老達磨直造毗盧頂上。

到此際,還有超宗越格者麼?

良久,曰:湛海泥牛聲哮吼,空巖石虎嘯眠雲。

端陽,小參。

五月午日時節,角黍包奠英烈,艾葉香,榴花潔,此景年年風趣別。

滄浪之水清,屈原一夢歇,舉世醉濁原獨醒,千古忠貞俱了徹。

大家薦此最上機,五陰雜毒皆消滅。

喝一喝。

五燈全書卷第五十九五燈全書卷第五十九。

補遺。

臨濟宗南嶽下第二十八世東山海舟永慈禪師法嗣金陵顧智旺居士(香嚴古溪澄雪谷集序曰)士號祖庭,早年孝稱閭里,堅持五戒,獨處一樓,棲禪三載,䇿勤向上工夫,拶透銀山鐵壁,心花頓發,慧眼開明,受印可于東山海舟大和尚,續高峰妙禪師七世之燈,臨濟下二十四代之孫也。

慈示寂時,三呼祖庭,士三應,機語相投,遂以大衣麈拂付之。

得法之後,大書雪谷二字,高扁所居,將表二祖求法,立雪齊腰,不忘本也。

(附:古溪澄所贈東山顧命歌曰:金陵有箇奇男子,白手成家立綱紀,不逢良友喚回頭,幾乎埋沒紅塵裏。

歎浮生,只如此,參訪明師求直指,見說傳燈錄上人,志氣衝天奮然起。

念彌陀,如自己,拶得寒氷化為水,任他非佛與非心,務要禪河窮到底。

晝亦然,夜亦然,鐵牛不動痛加鞭,頭角崢嶸便作獅子吼,驚得海底金烏飛上天。

求印可,叩機緣,幾回親到東山前,繞繩牀,呈見解,振威一喝與君傳。

稱大隱,可居廛,而今堪作火中蓮,慣向北斗星中騎木馬,却來東山水上撐鐵船。

撒手懸崖知落處,千重慾網打不住,碧眼胡僧沒柰何,分付袈裟為信具。

趙州禪,真罕遇,爭肯庭前尋栢樹,截斷南山老葛藤,無孔鐵鎚重下鋸。

大放開,還揑聚,綠水青山皆妙趣,脚根踏著上頭關,明月不隨流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