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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燈全書 第65卷

五燈全書卷第六十五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臨濟宗南嶽下三十四世天童悟禪師法嗣長沙府溈山五峰如學禪師臨潼任氏子。

丱歲失怙,從五臺天齊薙髮,圓具于澄律師,遂徧歷諸方。

參天童悟于金粟。

一夕話次,悟驀伸脚曰:你作麼生?

師以脚踢之,悟笑曰:未在。

師曰:和尚道看。

悟倒臥,師曰:也只是困。

悟曰:又與麼去也。

師乃禮拜。

悟舉師為西堂,一日辭行,悟握拂曰:喚作拂子則觸,不喚作拂子則背。

不得拈起,不得放下,不得不語,不得無語,不得錯舉。

若不錯舉,即分付汝。

師連跳曰:不要,不要。

悟曰:猶是亂呌亂跳,更試舉看。

師轉身曰:某甲去也。

悟乃以源流拂子付之。

後掩關弘濟寺,僧問:如何是關中境?

師曰:案上凝塵三尺厚,庭中芳草幾生花。

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相逢不遇真師子,閒我憨憨枕石頭。

如何是人中意?

師便打。

僧明我問:三祖云:至道無難,惟嫌揀擇。

意旨如何?

語未絕,師劈脊便打。

僧擬議,師曰:要會便會,用擬議作麼?

以杖當喉直觸,僧忍痛失聲,師曰:是甚麼?

僧當下釋然,遽歎曰:奇哉,奇哉!

師曰:汝見箇甚麼?

僧便高聲說偈曰:攔喉直觸,欲語無口。

三月湖南,桃紅柳綠。

師肯之。

問:如何是烏龍潭中一滴水?

師曰:虗涵萬象。

僧擬議,師以杖趂曰:不宿死屍。

問:如何是佛?

師曰:你是頭驢。

曰:意旨如何?

師拈起筆曰:者是湖州來底。

問:釋迦出世,端為何事?

師曰:貧兒思舊債。

僧禮拜,師曰:何不再申一問?

僧拂坐具便出,師曰:者癡漢又恁麼去。

士問:大師在關中作甚麼?

師曰:竹床高臥待雲來。

曰:豈不閒殺人也。

師曰:五枚白鼠五更鳴。

問:臨濟無位真人話作麼生?

聲未絕,師便擒住曰:速道速道。

僧擬議,師與一掌曰:會取去。

師方開關門,見僧來便喝,僧亦喝,師便打,僧又喝,師曰:亂喝。

僧擬議,師便打,僧無語,師曰:落魄鬼子。

僧參,師敲門一下,僧將開口,師閉却關門。

侍者病目,一日奉茶次,師曰:汝見空中鳥飛麼?

者擡頭,師以茶驀面潑,者禮拜曰:謝和尚慈悲。

師曰:未夢見在。

者無語。

淑之參,師作搏物勢,之便禮拜,師復翹兩手,之打一圓相,師于中點一點,之擬議,師曰:念子遠來,且放汝三十棒。

師問淑之:臨濟三頓棒意旨如何?

之曰:龜毛拂子兩頭搖。

師曰:因甚手長衫袖短?

之應對稍遲,師勵聲曰:耳目之學,終立門外。

若徹自心,名為到家。

故行脚衲子須是真參實悟,始不被境緣擾動,六道輪迴。

閻羅老子豈懼伶牙俐齒舌覆三千哉?

之肅然拜退。

問:文殊起佛見法見?

聲未絕,師曰:闍黎當受山僧頂禮。

僧擬開口,師以手掩却。

問:如何是衲僧眼?

師曰:瞞上座一點不得。

僧擬議,師曰:元來不是屋裏人。

師一日午齋畢,僧問:如何是溈山宗?

師曰:為我過楊枝來。

僧過楊枝,師復指盌中水,僧取水稍遲,師曰:鈍置殺人。

問:躭源授仰山九十七種圓相,那一種為至要?

師以手作塗抹勢,僧禮拜起,師遂于地上畫[○@人]相,顧眎其僧,僧亦畫一○相,師以兩手捧起,復作拋後勢。

僧罔措,師便喝,僧拂袖,師直打出。

回顧傍僧,于地上畫一○相,僧便坐于○相中。

師又以拄杖畫一大○相圍之,僧起傍立,師微笑。

問:如何是函葢乾坤句?

師曰:徧界黑漫漫。

如何是截斷眾流句?

師曰:無汝開口處。

如何是隨波逐浪句?

師曰:闍黎從甚處來?

曰:弁山。

師打曰:分明舉似。

師至大溈同慶寺祖塔坐次,明維那禮塔來,師曰:禮者枯骨作麼?

明曰:將謂忘却。

便禮拜,師遂起去。

一日普請擇菜,明維那曰:我要止靜去。

師曰:那裏不是靜?

明打師一掌,師曰:作麼?

明曰:那裏不是靜?

師大笑。

一日擇菜,師喚旁僧,其僧不來,師曰:你不來,我要打你。

明維那即打師一掌,師曰:只說今行早,更有早行人。

明便歸禪堂。

師將入滅,預知時至,于崇禎癸酉六月三十日,自敘行由。

嗣後不飲不食,危坐終日,脇不至席。

凡見僧,便拈拄杖曰:道!

道!

僧擬議,師便打,復加詬罵。

有遠菴吳居士來訊:尊候如何?

師垂一足,士曰:弟子會也。

師曰:莫錯會去。

士畫一圓相,師踢倒曰:正未知山僧脚跟在。

至七月二十一日,師拈拄杖示眾曰:道得即與衣盋。

眾下語不契,師歎曰:得人之難,亦至如此。

乃命侍僧智隆持來源拂子至大溈,付養拙明監院。

越明日正午浴畢,書偈示眾曰:痛舉鉗鎚為阿誰?

可憐漆桶自狐疑。

為伊結下來生債,五夜霜花開玉墀。

擲筆斂目,怡然而逝。

建窣堵波于大溈之麓。

所著五宗派敘示衡州僧谷應,後黃龍牧夫付梓行世。

蘇州府鄧尉山漢月法藏禪師梁溪蘇氏子。

幼圓顱于本邑德慶。

及長,讀高峰錄有疑。

歷十餘秋,至三峰掩死關,聞折竹聲,忽然大徹。

天啟甲子秋,時天童悟旺化金粟,師往謁焉。

值悟上堂,舉:黃檗參百丈,丈舉再參因緣,黃檗不覺吐舌。

丈曰:子已後莫承嗣馬祖去麼?

檗曰:不然。

因師得見馬祖大機之用,然且不識馬祖。

若嗣馬祖,已後喪我兒孫。

丈曰:如是!

如是!

見與師齊,減師半德。

見過于師,方堪傳授。

子甚有超師之見,故臨濟三度問佛法大意,三度被打。

濟後出世,惟以棒喝接人不得。

如何若何,祇貴單刀直入。

師出,眾便喝。

悟曰:好喝!

師又喝。

悟曰:汝試更喝一喝看。

師禮拜歸位。

悟復舉:僧問古德:朗月當空時如何?

德曰:猶是階下漢。

僧曰:請師接上階。

德曰:月落後相見。

悟乃顧師曰:且道月落後又如何相見?

師便出堂開爐,即命首眾。

未幾辭行,悟手書源流併信拂授之。

時天啟甲子十二月八日也。

住後,上堂:即心即佛,將謂猴白。

非心非佛,更有猴黑。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斬斷葛藤窠,勘破維摩詰。

咄!

互換機鋒,神出鬼沒。

上堂:國師三喚,當陽明皎皎。

侍者三應,徧界黑漫漫。

最喜是生死煩惱,可惡是菩提涅槃。

人間月半,天上月圓。

咄!

咄!

鼻孔撩天不著穿。

上堂:爛炒銕釘盛滿盋,夜來托出新羅國。

遠來人師非等閒,祇許供僧莫供佛。

指天指地自稱尊,撞倒雲門無折合。

上堂:從上來事,匪從人得。

截下左臂,天地懸隔。

擬欲安心,紛然打失。

捉摸至今,空無所得。

咄!

休去歇去,眉橫鼻直。

誰恁麼道,白拈老賊。

晚參:此事如蘇州一座城,總有六門,門門有路,通達往來。

若閉塞五門,教人總向一門出入,途路中不免反添之遶。

不若隨方來者,隨入一門,翻得徑捷。

然雖如是,饒你得到蘇州城裏,要來北禪寺參見老僧,更須問過地頭人始得。

不然,十箇五雙,往往錯路在。

上堂:胡亂三十年,不曾少鹽醬。

到處行脚,也須帶眼。

古今盡道得大機,北禪看來全不像。

若論百丈門風,豈有預搔待癢?

拈起拄杖曰:看!

看!

用時便用絕商量,方信臨機原不讓。

上堂,僧問:佛祖公案,只是一箇道理。

因甚有明與不明?

師曰:昨日開元石佛放光,有者道青,有者道黃,有者道黑,道白道赤,一總不定。

曰:和尚也是熟處難忘。

師呵呵大笑。

良久乃曰:于心所生,即名為色。

知色空故,生即不生。

盡大地是正法眼藏,盡大地是涅槃妙心。

實相無相,微妙法門,從甚處入?

喝一喝曰:更須買草鞋行脚始得。

上堂:有佛處不得住,百歲翁翁失却父。

無佛處急走過,海壇馬子似驢大。

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

一字是一字,一句是一句,恁麼則不去也。

世情無真,佛法無假。

摘楊花,摘楊花,攪得身心亂。

若麻老趙州沒來由,輸贏豈在東司頭?

上堂:無法可說,是名說法。

烈焰堆中,試請下脚。

三世諸佛一脚,歷代祖師一脚,北禪今日也是一脚。

現前大眾,還有不惜娘生脚版者麼?

一僧纔出,師連棒打退曰:是甚麼所在,你也要插隻脚。

上堂:年年冬寒夏熱,朝朝夜暗晝明。

使得十二時辰,看看能有幾人?

喝一喝曰: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上堂:釋迦已滅,彌勒未來。

北禪三門,早閉晏開。

但見頻出入,知他才不才。

莫怪老僧閒管事,要須分辨墨和煤。

上堂: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

凡所見色,皆是見心。

澄潭月影,靜夜鐘聲。

一處真,千處萬處一時真。

喝一喝曰:幾多癡男女,茫茫古到今。

上堂:以口說法,口有時歇。

以身說法,身有時滅。

拈起拄杖曰:祇有者箇菩薩生,辣辣一例橫該抹。

不管你眼裏無筋,祇要你皮下有血。

上堂,僧纔出,師驀頭與一踏。

僧起身曰:好一踏。

師曰:你從甚處來?

僧擬議,師又與一踏曰:自己來處尚不知,也要說好說歉。

乃曰:山僧今日不能與者僧斬絕,未免勞而無功。

還有赤心片片底衲子,與老僧倒斷,不致兩相辜負。

良久曰:者一踏非惟踏破釋迦腦葢,抑且為千古龜鑑。

晚參,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

師曰:老僧遭你鈍置。

曰:一口吸盡西江水又作麼生?

師曰:闍黎遭我鈍置。

僧一喝,師擲下拄杖曰:為他閒事長無明。

上堂,問:寶劒未出匣時如何?

師曰:天下太平。

曰:出匣後如何?

師曰:何患天下不太平?

問:臨機一句,請師速道。

師曰:緩緩著。

曰:甚麼時節放在無事甲裏?

師曰:幾人得似上座性燥?

僧拂袖便行。

師隨後打曰:怕爛却。

問:如何是古佛心?

師曰:不異今人。

曰:如何是今人心?

師曰:不異古佛。

僧一喝曰:某甲是甚麼心?

師曰:狼心虎心。

曰:錯。

師笑曰:錯則不錯,承當不下。

乃曰:夫行脚道流,要得不落于惡道,甚為易事。

但說佛時不被佛謾,說法時不被法障,自然到處通變。

雖遇鑊湯爐炭諸般厄難,行為佛事,坐是道場,障礙他絲毫不得。

隨喝一喝曰:大眾一時聞麼?

便下座。

上堂,拈拄杖曰:當人分上,各有與麼事。

卓一卓曰:為甚不承當?

放下拄杖曰:莫是有疑麼?

良久曰:咳!

𠻳得一聲,許他是金毛獅子。

上堂:西來之旨,經久事變。

未及幾代,早差一線。

日過一日,豈止一線?

未審今日有何方便,不致此道湮沒如線?

良久,喝一喝曰:祇有一法,防微杜漸。

上堂:尖頭茆屋草根香,活計全憑折脚鐺。

野菜和根同喫了,盋盂洗刮再商量。

大眾且道,商量箇甚麼?

近年茶價貴,客至點蒿湯。

西來羅漢請上堂:十萬里來,不說一字。

依稀像達磨,彷彿同真諦。

芭蕉柄上書梵字,蝌蚪虫文不相似。

拈起○相,問伊义手。

睜睛直視,老僧點頭。

道從前不是,者回恰是。

問大眾是不是?

良久曰:寧說阿羅漢有三毒,不說如來有二語。

上堂:穿窬墻壁,盜竊金珠。

雖然兩手擎來,其奈人前難用。

卓拄杖一下曰:老僧今日將諸人自家寶藏直下打開,眾寶爛然,光彩奪目。

逴得便行,更須照顧脚下;躊躇不進,真成蹉過目前。

不消滿面添慙,只貴通身是膽。

至若懷寶迷邦、他鄉醉臥,總之自甘餓殍,又爭怪得老僧?

靠拄杖,下座。

上堂。

問:過去未來則不問,如何是現在一句?

師曰:舌頭不出口。

曰:而今出口也。

師曰:此是過去事。

曰:再請和尚道。

師曰:未來莫妄想。

良久,乃曰:現在與麼道,未來莫妄想。

過去已過去,更討甚伎倆?

要踏向上關。

喝一喝,曰:即此樣,無別樣。

小參。

七尺絲綸八尺竿,年年月月釣清寒。

魚龍蝦蟹無尋處,半夜寥寥月一團。

卓拄杖,休去。

小參。

以拄杖畫一畫,曰:畫水成乾路,飛虹駕石橋。

不勞些子力,廿一是今朝。

步步踏著,處處逍遙,添取銀膏徹夜燒。

解制,上堂。

牛在山中,水足草足;牛出山中,東觸西觸。

山僧則不然,牛出山中,東城西郭;牛在山中,南谷北谷。

若人會得兩轉語,則禮拜如菩薩、踐踏如糞土,不妨隨人起見,處處為緣。

良久,曰:會麼?

嫋嫋長鞭著地拖,半肩疎雨挂春簑。

自從赤脚騎牛去,只唱山中放牧歌。

上堂。

問:如何是一句底主?

師曰:春色滿園關不住。

曰:如何是一句底賓?

師曰:一枝紅杏出墻來。

曰:如何是照?

師曰:燈籠挂露柱。

曰:如何是用?

師曰:拍板合門槌。

曰:謝師答話。

師曰:有甚虧缺?

上座及早說。

良久,乃曰:菩薩行于非道,是名通達佛道。

如三峰今日隨機赴感,不肯露布風規。

建立宗綱,務須脗合法印。

欲冀諸方玉帛從事,如對桓文而談堯舜,夢也不敢望你做。

卓拄杖,下座。

上堂:一人所在須到,半人所在須到。

但得針芥相投,自然隨緣得妙。

因地而起,原因地倒。

果然踏著向上關,爭肯沿途入荒草。

上堂:剔起燈來是火,力用須知徧普。

變生作熟只些些,續𦦨聯芳殊可可。

花總是一,葉分其五。

跨聖凌凡,超佛越祖。

釣竿仍藉百尺絲,發機必假千鈞弩。

喝一喝。

上堂:終日忙忙,那事無妨。

冬至日短,夏至日長。

山門頭合掌,佛殿前燒香。

晝夜精勤恐緣錯,將錯就錯且承當。

主人公,大顛狂,懊恨當年傅大士,閒將文字誑心王。

上堂:汝等諸人,盡是祖師門下客,也不用作麼生?

喝一喝,曰:家醜不可外揚。

上堂:踞虎頭,収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

祇如第二第三句下,明箇甚麼?

乃呵呵大笑,曰:有頭無尾,終是不貴。

有尾無頭,雖飽無力。

是甚麼人語?

良久,喝一喝,曰:明破則不堪。

上堂:繞四天下行脚底人,有口堪喫飯。

擡脚不起底人,也有張口喫箇甚麼?

良久,曰:問取諸方。

僧出,曰:即今咨和尚。

師以棒拄其口,曰:喫!

喫!

僧一喝,師曰:黃連未是苦。

上堂:盡乾坤是箇解脫門,把手拽不肯入,不如歇去好。

良久,曰:靈利漢子,捉敗老僧,非甚難事。

有麼?

有麼?

點得頭下,我且作死馬醫。

以拄杖打散。

上堂:從緣有者,始終而成壞。

非從緣得者,歷劫而甞堅。

老僧一期借水獻花,唯諸人善知時節,不致兩相辜負。

喝一喝,曰:敗闕不止今日。

上堂:長慶有願不撒沙,萬峰終日口吒吒。

宗門若不拖泥水,後代如何得當家?

有不被人欺底,出來對眾道看。

良久,曰:地獄老僧下,與爾不相干。

示眾,師舉:百丈再參馬祖,被祖一喝,丈直得三日耳聾。

頌曰:盡道英雄志可伸,長驅席捲見精神。

葫蘆谷斷燎天火,一馬為龍得幾人?

問:如何是安隱境?

師曰:石幢倒卓門前水,樹骨橫撐殿後山。

曰:如何是安隱家風?

師曰:黑袈裟下雲承座,白楖𣗖邊風逗人。

曰:如何是安隱禪?

師曰:坐到月圓香未過,臥教日出粥方粘。

曰:如何是安隱事?

師曰:鐘聲過後催厨板,經韻消時接夜香。

曰:無眼耳鼻舌身意,意旨如何?

師曰:床下龍眠雲半夜,石邊鳥宿露初更。

問:未雨已前時如何?

師曰:凍草帶殘雪,寒花夾野雲。

曰:正雨時如何?

師曰:陰陰烟霧裏,落落數家村。

曰:忽然傾倒時如何?

師曰:大江初漲白,孤嶼不停雲。

曰:雨收雲散又作麼生?

師曰:芒鞵𢹂短杖,隨意過橋東。

師室中甞舉竹篦子話勘驗學者,稍或擬議,便痛打出。

更垂三問:一曰:宅破家亡,阿誰是主?

二曰:縫開楔棒,是何意旨?

三曰:卷席挂拂,因甚不住?

鮮有契其機者。

崇禎乙亥七月示疾,侍者問:如何是身後事?

師曰:床頭老鼠偷殘藥,壁上孤燈照舊衣。

者擬復問,師舉手,曰:放下幔子著。

遂酣睡。

至中夜,索浴更衣而逝。

塔建本山。

西蜀蘷州雙桂破山海明禪師西蜀蹇氏子也。

年十九得度,從慧法主聽楞嚴,咨疑不決,遂出蜀,住破頭山。

單丁三載,忽于經行之際,見一平世界,不覺墮巖損足。

至半夜,翻身痛劇,忽省呌曰:屈!

屈!

一士曰:師脚痛耶?

師劈面掌,曰:非汝境界。

尋參博山雲門,後謁天童悟。

悟問:那裏來?

師曰:雲門。

悟曰:幾時起身?

師曰:東山紅日出。

悟曰:東山紅日出,于汝甚麼事?

師曰:老老大大,猶作者箇語話。

悟曰:你者些絡索從那裏得來?

師震威一喝,便出。

次日,同僧入方丈,悟命裏首坐。

師曰:昨日走得,今日走不得也。

悟曰:作賊人心虗。

師曰:是賊識賊。

悟頷之,命蒞第二座。

入室次,悟問:內不放出,外不放入,正恁麼時,以何為界?

師曰:竿頭絲綫從師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便出。

崇禎己巳,出世嘉禾之東塔。

開爐,上堂。

問:大悲千隻手,那隻是正手?

師曰:四稜著地。

曰:大悲千隻眼,那隻是正眼?

師曰:八面玲瓏。

曰:手眼不勞重舉似,單傳意旨事如何?

師震威一喝,曰:雙手劈開生死路,一眼覰破是非關。

便拜。

師便打,曰:瞎。

師曰:瞎!

瞎!

乃曰:新開爐鞲辣鉗鎚,正打旁敲下下隨。

本是幾團零落銕,一回入火一回奇。

大眾,還有一回奇底也未?

一僧出,喝一喝。

師曰:好喝!

僧無語。

師曰:此奇未足盡善,看木上座為汝諸人弄奇去也。

擲下拄杖,復鼓掌呵呵曰:也大奇,也大奇。

上堂:今朝正值臘月八,釋迦原是小悉達。

經行忽地仰面天,撞著明星刺眼瞎。

阿耶阿耶,相救相救。

驀拈拄杖曰:幸爾還有者箇在,不然終是扶籬傍壁漢。

師誕日,上堂:三十五前一著子,本無生也本無死。

釋迦狼藉雪山頭,彌勒收歸布袋裏。

驀拈拄杖曰:今日落在山僧手裏,逢人切莫錯舉。

上堂:昨夜梅花香宇宙,今朝雪子攂長空。

就中一點真消息,拈向諸人鼻孔中。

驀呈拄杖曰:未證據者向此嗅嗅看。

一僧作舞而出。

師擲拄杖曰:穿過髑髏。

上堂:酸醯甕裏多蚊蚋,破驢脊上足蒼蠅。

我者裏沒唼噉,沒棲泊,有扇打,有烟熏。

貪生怕死漢,不用上吾門。

卓拄杖,下座。

上堂:年年七月十五,惟有今年最苦。

田禾又被天收,人物盡遭賊擄。

太平寺裏今朝解制,明上座不妨隨例顛倒。

以拄杖一時打散,歸方丈, 砌丹墀畢。

上堂:復古太平寺,凄然感廢興。

寒灰八百載,破衲兩三僧。

黠鼠居香積,妖狐吹佛燈。

黃金重布地,不識有誰能。

成道日,上堂:天上明星突出,釋迦打失一目。

回觀六道四生,箇箇如虫禦木。

上堂: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東山水上行。

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西河火裏坐。

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熏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

咄!

也是三人證龜成鼈。

病愈,上堂,問:元徹生平不參禪,不學道,祇拾得一把金剛劒,能截斷天下老和尚舌頭。

今日舉向和尚前,未審如何抵敵?

師合掌曰:善哉!

善哉!

曰:不露鋒鋩時如何?

師曰:白鐵漢。

僧一喝,師曰:再喝一喝看。

僧擬議,師曰:灼然。

乃曰:病僧為病極,說法乖法式。

靜地念摩訶,尋聲入福慧。

所以道,我本無病,為眾生病。

眾生病除,我病亦無。

未審眾中還有病不病者麼?

良久曰:二十年來經藥餌,不知此疾是膏肓。

上堂:潛水年年秀,宕山歲歲青。

只因人不覺,剛自見遷更。

以拄杖卓一下,曰:擊碎蟠桃核,分明露本仁。

圓成清淨智,即此是無生。

追嚴,上堂:元宵正月半,日月燈明現。

即此為亡靈,本光破諸暗。

盞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

露柱撞燈籠,山門騎佛殿。

此意是如何?

吾道一以貫。

上堂:止!

止!

不須說,葛藤徧野。

我法妙難思,絆著幾箇諸憎上慢者。

冬瓜直儱侗,瓠子曲彎彎。

聞必不敬信,只緣無眼耳鼻舌身意。

山僧恁麼判斷,且道釋迦老子還有轉身吐氣處也無?

只怕眾生不是佛,是佛何愁不解語。

上堂,值驢鳴,師曰:平地起骨堆,虗空墮地走。

撞著瞎驢鳴,將謂師子吼。

震威一喝,下座。

上堂: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庭前柏樹子,覰著則眼瞎。

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神前酒臺盤,喫著則口啞。

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簷前雨滴聲,聽著則耳聾。

大眾會字,字經三寫,烏焉成馬。

上堂,問:如何是金城境?

師曰:寨小規模大。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僧卑世界寬。

曰:人境相去多少?

師卓拄杖,曰:直下薦取。

一僧以手掩師口,師打一拂,僧遂走,曰:休揑怪。

師拈拄杖打出,乃曰:棲鳳今朝散水雲,縱橫逆順任教行。

破沙盆是正法眼,恐逐腥羶污却盆。

震威一喝,下座。

示眾,問:如何是悟中迷?

師曰:錢串井繩。

曰:如何是迷中悟?

師曰:笊籬木杓。

僧禮拜,師乃曰:錢串井繩,笊籬木杓。

迷悟兩關,聖凡一著。

驀呈拄杖,曰:莫是者一著麼?

不遇春風花不開,花開又被風吹落。

示眾:風也大,雨也大,嚴寒施主請說法。

不說如何併若何,人人薦取脚跟下。

大眾,且道脚跟下作麼生薦取?

平地喫交,石頭路滑。

石帆岳司馬問:法臘多少?

師豎一拳,岳勃然變色,曰:我東南水窟地方,人民老實,莫在者裏惑亂人。

師曰:貧道行脚十五年,今日惑亂者一箇。

岳曰:惑亂我則可,只恐惑亂愚人。

師曰:阿誰是愚人?

岳瞪目視之,曰:我也是路見不平,見你年幼,未是你做底時節。

師曰:釋迦老子初出母胎,指天指地,難道也是年幼未是時節麼?

岳曰:所以雲門要一棒打殺我。

今日一棒打殺你,且作麼生?

師作怕勢,曰:貧道性命幾乎喪在門下。

岳躍然拜別。

僧問:如何是一六開天?

師曰:竹密山齋冷。

曰:如何是二五成性?

師曰:荷開水殿香。

問:迷者迷,醒者醒,如何是獨脫一句?

師曰:八角磨盤空裏走。

曰:不會。

師曰:不會別參。

曰:參箇甚麼?

師曰:八角磨盤空裏走。

問:學人終日喫飯,不曾齩著一粒米時如何?

師曰:一箇斑鳩九隻鳥。

月潭法主問:還是悟有悟無?

師曰:放下有無來向汝道。

主作聽勢,師曰:慣會裝聾害啞。

主曰:我是真聾。

師曰:真龍何不上天去?

師不安,維那問曰:和尚尊候如何?

師曰:七七八八。

曰:七七八八還是好耶?

不好耶?

師曰:一任卜度。

師住東塔三載,旋應銅梁之請,歷主岊岳、大峩、萬峰、中慶、鳳山、棲靈、祥符、無際、蟠龍、佛恩、雙桂十剎,宗風遐播。

後當蜀變,師以化導,不辭腥穢,羣魔救免僇殺者億萬萬計。

師無疾坐逝于康熈丙午三月十六日。

是夕,夔太守夢師授一扇,守展讀其偈曰:屣聲滑滑響蒼苔,老去尋山一快哉。

回首五雲堪一笑,澹然瀟灑出塵埃。

覺即遣候,而師已化去矣。

郡守驚異,刊布其偈。

世壽七十一,僧臘四十四。

有語錄十二卷行世。

杭州府徑山費隱通容禪師閩之福清何氏子。

年十四,依鎮東慧山落䰂。

首參壽昌,提無字話,工夫純切,遽忘寢食。

一日,見經上堂,問答次,忽覺身世俱空,話頭脫落,目前虗逼逼地。

問昌曰:今日看破和尚家風了也。

昌曰:汝有甚麼見處?

師便喝。

次參雲門博山,往返至再,不能了手。

天啟壬戌,聞天童悟寓吼山,師冐雨往謁。

問:覿面相提事若何?

悟便打。

師曰:錯。

悟又打。

師震威一喝。

悟復打。

師又喝。

至第七棒,平生伎倆知見泮然冰釋。

悟問: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

汝作麼生會?

師曰: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

悟曰:離此又如何?

師曰:放和尚三十棒。

悟曰:除却棒又作麼生?

師便喝。

悟曰:喝後聻?

師曰:更要重說偈言。

悟休去。

既而隨悟赴黃檗,未幾命師繼席焉。

結制,上堂:紅爐猛𦦨當前,不可湊泊。

鉗錘運動,貴乎直下翻身。

透出威音那畔,甞在鬧市門前。

問著劈頭便棒,徹底更無廉纖。

因甚致得金烹大冶,玉出藍田?

春日,上堂。

問:物有榮枯,歲有新舊。

如何是不遷變境界?

師曰:八八六十四。

問:等閒識得東風面,萬紫千紅總是春。

如何是春?

師曰:百草頭上見端倪。

乃曰:溪河解凍,草木初醒。

四野燒痕漸綠,滿園麥色遂青。

路上游人作舞,林間好鳥弄音。

拂拂和風襲面,融融旭日鋪金。

會則途中受用,不會世諦傳新。

如何是途中受用底意?

驀豎拳曰:不知是箇甚麼?

上堂,良久曰:聲前一句子,欲要大家知。

便下座。

上堂,僧舉坐具曰:覿面離披,無過者意。

當陽殺活,不外此機。

和尚還見麼?

師曰:放下著。

問:舉一不得舉二,今朝是一,便請和尚舉。

師拈拄杖曰:會麼?

曰:慣得其便。

師便打。

乃曰:今朝初一,好箇消息。

若還不會,又是明日。

所以道,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

山僧舉一了也是,汝諸人如何委悉?

便下座。

天晴,上堂。

問:細草抽芽,萬物發生。

當人笑顏不開,和尚作麼生道?

師曰:旭日發生鋪地錦。

曰:某甲未見在。

師便打。

曰:嬰兒垂髮白如絲。

乃曰:廓然天地清如洗,散盡陰雲見古臺。

物物頭頭全體露,衲僧正眼自應開。

久雨,上堂:淫雨不晴,大地黯黑。

衲僧無處搏量,且學維摩一默。

直待天宮正驗來,徧界明明是者賊。

咄!

冬至,上堂:今年此日是冬至,衲子須當明祖意。

柏樹庭前翠又青,歷盡陰陽無變異。

以拂子畫十字相,下座。

上堂:箇事人人自現成,無勞肯綮動修因。

波吒路上多差互,覿體承當是本人。

上堂:西來祖意,不涉繁端。

當機了悟,無可盤桓。

苟悟也,歷歷風前開正眼,頭頭物物不遮瞞。

元旦,上堂:一年三百六十日,今日分明是初一。

會得一兮萬事周,世間出世從茲立。

上堂:世尊拈花,迦葉微笑。

雖則覿面提持,未知向上一竅。

欲知向上一竅,須是衲僧自透。

且作麼生透?

一莖草上解安身,百億須彌翻筋斗。

上堂:今朝正是十五,箇事本來獨露。

普請諸人自觀,管取頓超佛祖。

開爐,上堂:盡道今日開爐,誰知柴炭俱無?

骨髓都教凍裂,更討甚麼分疎?

直得吒吒沙沙、歷歷落落,佛見法見無從起覓,殘言剩語不挂嘴頭。

卓卓丁丁行大步,眼空四海若為儔。

誕辰,上堂:窮和尚,慶壽日,裸形國裏贈服飾。

諸君太煞不知情,帶累山僧面俱赤。

何故?

葢者老漢五十年來赤條條地,更無福利人天,亦無元妙巴鼻。

四眾雖然橫逆來,終不拖泥帶水濕。

天童密老和尚訃至,挂真舉哀,對真曰:佛祖源流,曹溪正脈,綿遠相傳。

至我老和尚三十四世,六興巨剎,海眾同居,以一條白棒撐天拄地,直指當人本元命脈。

契其旨者既多,會其元者亦盛。

三十年來道滿天下,一代化儀周全完備。

本懷既慶,遽爾歸真。

誰謂法眼滅、法河乾、法梁折?

直得超古越今、光前裕後,眼目爍破,四天下百世無能踰之者。

既爾,今日又要一場特地作甚麼?

拘尸城畔聊通信,要與人天普共知。

便舉哀。

臘八,上堂:凍餓雪山欲斷腰,明星忽現便成妖。

當時我若同斯會,劈脊攔腮定不饒。

何以?

家無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怪。

雖然如是,還有為釋迦老漢出氣者麼?

有,則不負今日供養;其或未然,莫怪山僧揩死蛇頭好。

遂以拄杖一時打散。

嚴𨍏轢居士請上堂:今日諸人莫撒沙,聊聽山僧一指迷。

嘉禾有箇老鼠子,偷喫上天一粒粟,慣到諸方弄爪牙,動得清風多拂拂。

獨是山僧不近情,白棒掀天與打出,翻身見得沒禪師,好向人前罵老禿。

遂喚嚴居士曰:翻身一句作麼生道?

居士便出法堂,師曰:恁麼去也。

下座。

福嚴寺上堂:山僧來到此寺,了無一法可示,只憑佛祖真宗普為諸人授記。

遂以拄杖旋指曰: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

復舉:古德云:高在絕頂,富在福嚴,樂在天堂,苦在地獄。

山僧則不然,若不在地獄,富不在福嚴,衲僧如委悉,鼻孔任遼天。

喝一喝。

老和尚三週忌日,拈香曰:一二三,三二一,鉄馬嘶空沒踪跡,憶得當年騰踏時,一回飲水一回噎。

雖然如是,心不負人,面無慙色。

上堂,僧出禮拜,擬問,師曰:今日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

曰:恁麼則信受奉行去也。

師曰:且道說箇甚麼?

僧以坐具拂一拂,師曰:少賣弄。

乃曰:啟期已半月,底事如何說?

鼻孔若拈得,眼睛又失却,大地黑漫漫,路頭豈不錯?

金剛手裏八稜棒,敲折須彌一額角。

問諸人,覺不覺?

萬里長天飛一鶚。

小參:刀不自割,鏡不自照,瞥爾知歸,當下便了。

若是靈利衲僧,聞恁麼道,便乃呵呵大笑,却許他有些俊俏。

何以?

到處逢場驀面欺,萬人頭上翻筋斗。

不為分外,有麼?

眾無對,師曰:元來一隊漆桶。

以拄杖打趂。

小參:當人箇事,描固不真,便爾翻身,畵亦難象。

塞斷人天路頭,佛祖不敢近傍,不須曠劫修因,直下千了百當。

喝一喝,便歸方丈。

小參,舉:雪峰示眾曰:南山有一條鼈鼻蛇,汝等諸人切須好看。

師曰:蛇無頭不行。

長慶曰: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

師曰:張開蛇口。

雲門以拄杖攛向面前作怕勢,師曰:露出蛇斑。

僧舉似玄沙,沙曰:須是我稜兄始得。

師曰:與蛇揩癢。

雖然如是,我却不與麼。

僧曰:和尚作麼生?

沙曰:用南山作麼?

師曰:跳出蛇窠。

乃曰:當時雪峰會裏者一羣蛇,今日被山僧挑向拄杖頭上,要教他生也得,要教他死也得,要教他不生也得,要教他不死也得,所謂把住則四方無路,放行則草叢裏輥。

現前兄弟還有與古人出氣者麼?

有則出來為蛇畫足,無則山僧放者一羣蛇,齩殺汝諸人去也。

以拄杖一時打退。

問:者樣沒頭沒腦事如何得明?

師曰:汝未到沒頭沒腦田地在。

僧作禮,師曰:頭腦生也。

問:說似一物即不中,還許學人商量否?

師驀豎拳,曰:者箇喚作甚麼?

曰:恁麼則商量已竟。

師劈脊便打。

問:碓嘴生花,意旨如何?

師曰:烏龜向火。

曰:如何是佛面百醜?

師曰:是汝無面目。

問:凡所有相,皆是虗妄。

和尚為甚麼拄杖子不離左右?

師驀拈拄杖曰:喚作拄杖子,入地獄如箭射。

曰:畢竟喚作甚麼?

師與一棒曰:灼然喚作甚麼?

僧一喝,師又與一棒。

師問田頭曰:菜栽完麼?

頭曰:栽完了。

師曰:無根菜又作麼生栽?

頭笑。

師曰:開花了也。

師一晚問斷眉敏曰:如何是大機?

敏驀豎拳。

師曰:如何是大用?

敏便喝。

師曰:機用向上,還有事也無?

敏曰:有。

師曰:如何是向上事?

敏轉身曰:拍拍是令。

師曰:放汝三十棒。

問:如何是舊年燈?

師曰:門前火把子。

如何是新年頭佛法?

師曰:東家敲鑼,西家擊鼓。

師問靈機觀曰:興化打克賓,意旨如何?

觀曰:憐兒不覺醜。

師曰:既打趂,何謂憐兒?

觀曰:也要和尚具隻眼。

師便掌曰:要我具隻眼那?

觀曰:不是某甲恁麼道,爭見得和尚?

又一日問觀曰:世尊拈花,意旨如何?

觀驀豎一拳。

師曰:不得喚作拳頭,又作麼生?

觀打師一拳,師打觀一棒曰:且道是賞是罰?

觀曰:少賣弄。

師頷之。

順治庚子二月十九日,示寂于福嚴,壽六十九,臘五十五。

依法闍維,得舍利如豆大,五色光燦者無數。

嗣法弟子輩分散舍利,建塔金粟、福嚴、黃檗諸處。

晦山顯著有舍利記語錄二十卷、五燈嚴統二十五卷行世。

嘉興府金粟石車通乘禪師金華朱氏子。

依天真海藏脫白,稟具顯聖。

徧參諸方,終不自肯。

後謁天童悟於金粟,頓契元旨。

呈偈曰:我手何似佛手,赤脚蓬頭便走。

直透向上元關,管教合取狗口。

悟肯之,執侍七載。

先出世杭之隆慶,次繼席金粟。

上堂,問:人天交接,兩得相見。

如何是相見底事?

師曰:相逢不相識。

曰:如何是賓中主?

師曰:對面未相許。

曰:如何是主中賓?

師曰:一棒沒疎親。

曰:如何是主中主?

師曰:腦後掇乾坤。

曰:賓主已蒙師指示,頂𩕳一著事如何?

師曰:穿過鼻孔。

僧禮拜,乃曰:問在答處,互作主賓。

答在問處,同氣相親。

且問諸人,無問無答合作麼生?

直饒神光不昧,萬古唯真。

若恁麼會,驢年未夢見在。

大眾畢竟作麼生道?

驀拈拄杖畫一畫,曰:畫斷多年爛葛藤,括地清風赤骨𩪸。

卓拄杖。

冬至,上堂,問:冬至陽生,為甚滴水成冰?

師曰:烏龜水底深藏六。

曰:恁麼則一句流通去也。

師曰:截斷脚跟。

乃曰:六陰滅盡,滴水滴凍。

一陽復生,羣靈彰用。

遂卓拄杖,曰:拄杖子吞却山河大地、草木昆蟲,正恁麼時,作麼生是化育之本?

喝一喝,曰:箇裏點開天地眼,一氣無私豁古今。

復喝一喝。

開爐,上堂:二十餘年火種,全副爐鞴在手。

九旬衲子安居,烹得通身爛朽。

驀卓拄杖一下,曰:者是火。

復卓一下,曰:者是爐。

若也透此重關,管教獨露常光。

觸處離名離相,頭頭日用全彰。

其或未然,山僧更與諸人露箇消息。

擲拄杖,曰:燎却門前無一物,萬人叢裏奪高標。

上堂:元機透徹,左右逢原。

以心契心,流通正脈。

統三界以為家,作四生之依怙。

宏開不二之門,揭示項門正眼。

放出陝府銕牛,踏殺嘉州大象。

正當恁麼時,且道什麼人證據?

還會麼?

顧左右,曰:任從滄海變,終不與君通。

上堂: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

達磨西來,指人見性成佛。

金粟不諳老婆禪,祇要諸人棒下見血。

若也恁麼會得,觸處逢渠,纖塵不立。

既然觸處逢渠,且道渠是阿誰?

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

上堂:少室真機,人天普育,直指父母未生面目。

大眾,有眼皆見,有耳普聞。

且作麼生是未生前面目?

良久,曰:牆外鳥啼聲已碎,盡在搖頭不語中。

喝一喝。

上堂:不寒不熱火柴頭,撥動些兒𪹼地流。

從此一番親煆煉,縱橫無礙任悠悠。

若也見得,不須畫地為牢。

其或未然,燒却眉毛有幾莖。

解制,上堂:拄杖本無彼此,趂出一羣獅子。

驀然擲地翻身,休得人前露齒。

騰騰獨步大方,不涉和泥合水。

正當恁麼時,還有翻擲底麼?

擲拄杖,曰:橫身芳草綠,回顧落花紅。

小參。

扶揚宗乘,須恁麼人知恁麼事,具格外眼,透頂透機,敲骨取髓,不落窠臼,如奔流度刃、石火電光,非真獅子那堪翻擲?

豈不見臨濟初至河北住院時,對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于此建立黃檗宗旨,汝二人可成褫我。

二人便珍重下去。

三日後,普化問曰:和尚三日前說甚麼?

師便打。

又三日後,克符問曰:和尚打普化作甚麼?

師亦打。

三尊宿一挨一拶,摩觸家風,威神凜凜,天魔膽喪,文殊、普賢削迹吞聲,天下老和尚聞風結舌。

正恁麼時,且道還有建立宗旨底麼?

良久,喚侍者,者應諾,師打,曰:普請喫茶。

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

師曰:無孔銕錘。

曰:生後如何?

師曰:髑髏粉碎。

問:向上一句即不問,歷代相傳事若何?

師曰:鼻孔拖地。

曰:如何是無得無傳底句?

師便掌。

問:如何塵中能作主?

師曰:撒手見青天。

曰:如何是化外自來賓?

師曰:一棒一條痕。

崇禎戊寅春,示疾,僧問:此後向甚處與和尚相見?

師曰:徧界不曾藏。

僧作禮,曰:恁麼則向者裏相見去也。

師曰:莫錯認。

遂泊然而逝,世壽四十有六,塔于本山之左。

五燈全書卷第六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