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 第66卷
五燈全書卷第六十六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臨濟宗南嶽下三十四世天童悟禪師法嗣贛州府寶華朝宗通忍禪師毗陵陳氏子。
幼習儒業,輙念生死。
弱冠投靖江,獨知披剃,遂謁天童悟于金粟。
悟舉大千垂語曰:山中猛虎以肉為命,何故不食?
其子被悟逼拶,坐臥不安。
經兩旦,驀然除去礙膺之物。
趨見悟,進語曰:惟人自肯乃方親。
悟曰:亦未在。
師笑曰:和尚只做得大千兒孫。
便出。
已而聞悟自答曰:自肉食不盡。
方大徹。
翌日,悟上堂,師出問:直下知歸則不問,如何大用現前一句?
悟纔拈棒,師指曰:者老漢伎倆不忘一釣。
便上拂具而出,即蒙印可。
初住靈祐,屢遷名剎,後住曹溪寶華。
上堂:法本無法,求法者乖。
無法亦無,說法者謬。
法既不有亦不無,又非說法非無說。
即今山僧陞座作麼生?
良久,曰:便恁麼去,猶隔一重。
若更躊躇,何啻千里?
還委悉麼?
若委悉得,日日日東出。
如未委悉,日日日西沒。
只如東出西沒,還有優劣也無?
卓拄杖,曰:達磨不坐少林,慧可何曾斷臂?
人人鼻直眉橫,討甚西來祖意?
喝一喝。
上堂:說機說用,意下丹青。
行棒行喝,眼中金屑。
直得聖凡情盡,法法無差。
若到靈祐門下,正是客作賤人。
大丈夫漢承當箇事,須是出羣氣槩。
獅子齩人,不隨藥忌。
操縱自由,卷舒無礙。
得到恁麼地,我道此人猶未有師在。
何故聻?
良久,曰:賞罰分明。
上堂,問:乍離金粟,已到靈祐。
金粟一句即不問,今朝靈祐事如何?
師曰:猛虎當路坐。
曰:不涉金粟、靈祐句又作麼生?
師曰:分身兩處看。
曰:恁麼則一句流通去也。
師曰,未是你得力處在。
乃曰,猛虎當路坐,十方無去路。
折旋俯仰金剛王,動靜施為超佛祖。
北俱盧洲已,上堂。
西牛賀洲方打鼓,驚起東海龍王,𨁝跳上忉利天宮。
報道昨夜蟭螟蟲,吞却水牯牛。
直得帝釋手忙脚亂,連聲呌苦。
休冤苦,法法現全身,日輪正當午。
喝一喝。
重陽,上堂。
問,從上來源,且道分付阿誰?
師曰,與你沒分。
僧豎拳,曰,恁麼則超羣越格去也。
師曰,西天斬頭截臂,者裏自領出去。
曰,渾身拶出全擔荷,那許旁人著眼窺。
師曰,放下著。
乃曰,曹溪一脈,臨濟正宗。
代代相傳,各有悟由。
師師相授,若合符節。
顯大機,發大用,貴擔荷于未動之先。
入門棒,入門喝,驗出身于機境之下。
須是上無攀攬,下絕己躬。
于順逆場中,把得定,作得主。
動絃別調,葉落知秋。
所以源遠流長,傳至靈石。
單提一條白棒,只要打箇獨脫底人,方堪入大爐韛,煅煉將來,續佛慧命。
今因白山碧雲兩公忘齒為法,不遠二千里來叩問本宗來源,所以略述梗槩。
若論本宗來源,實也別無奇特。
驀拈拄杖,卓一下,曰,棒喝交加知出脫,脚跟點地解翻騰。
一句明明該萬象,重陽九日菊花新。
結制,上堂。
問,選佛場開,大眾雲集。
朕兆未分前,還許學人下筆也無?
師曰,許。
僧進語,師曰,鷂子過新羅。
乃曰,把住繩頭,結百千萬億為一網。
大開爐鞴,鎔瓶盤釵釧為一金。
密密綿綿,古往今來無可擬。
堂堂赫赫,上天下地莫能儔。
直得千聖躋攀無路。
萬靈景仰無門。
魔外潛踪。
狐狼絕跡。
且道具甚麼神通。
得恁麼自在。
被衲蒙頭萬事休。
此時山僧都不會。
臘八上堂。
始覺合本。
頭上安頭。
一念回機。
落七落八。
雪山六載。
無計可施。
夜半覩星。
將錯就錯。
縱使道一切眾生皆證圓覺。
未免猶有生佛之名。
何況更云奇哉。
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
皆因妄想執著而不證得。
豈不無事生事。
誣陷平人。
曹溪當時若見他恁麼道。
但以手掩面。
臂開曰猫。
管教者老子浹背汗流。
慙惶無地。
爭奈罕遇其人。
直得祖禰不了。
殃及兒孫去也。
驀拈拄杖曰。
還見明星麼。
錯錯。
六祖涅槃日上堂。
問。
燈燈相續。
祖祖相傳。
今日和尚坐斷十方。
且道如何是六祖末後一句。
師曰。
不傳與你。
曰。
為甚麼不傳與某甲。
師曰。
你少箇甚麼。
僧禮拜。
師曰。
山僧不合龍頭蛇尾。
乃舉六祖將入滅。
眾問曰。
師從此去。
早晚可回。
祖曰。
葉落歸根。
來時無口。
後法雲秀曰。
非但來時無口。
去時亦無鼻孔。
師曰。
不是無口。
只是不來。
不是無鼻。
只是不去。
試看入滅底祖師。
現前底大眾。
各各有口有鼻。
有甚麼去來在那裏。
諸人要參涅槃堂裏禪。
直得恁麼始得。
挂鐘版立兩序上堂。
問。
昔日馬祖立禪堂。
百丈制清規。
今日寶華挂鐘版。
意旨如何。
師曰。
今古歷然。
僧擬開口。
師便打。
問。
盡大地是一塊版。
和尚作麼生打。
師劈頭打。
曰。
響麼。
僧擬議。
師又打。
曰。
元來打著箇木頭。
乃曰:馬祖叢林,十方聚會。
百丈鐘版,一旦重新。
父子既爾同途,古今自然合轍。
人天供養,表言外之明宗。
左右贊襄,顯當堂之有主。
門庭建立,略見一班。
向上提持,更須出脫。
良久,曰:內外安然無一事,不風流處也風流。
聖節,上堂:從來日日是好日,最好無過是今日。
大聖人降誕,世間六合內盡沾恩力,含齒戴髮底無不注仰。
南山窮巖絕壑中,尤見傾誠。
北闕野僧,家無奇特。
清香一炷爇爐中,也勝時人千百億。
元旦,上堂,召大眾,曰:無位真人又添一歲了也。
你們今日到處與人拜年,還曾與無位真人拜拜也未?
若也拜得,方知恩大難酬。
若也未曾,寶華今日為諸人立箇榜樣。
乃起身拱揖,曰:恭喜!
恭喜!
復有僧問:正當拱揖時,無位真人在甚麼處?
師曰:不見道,兒孫得力,室內不知。
上堂,問:如何是平甞心?
師曰:有粥便喫粥,有飯便喫飯。
曰:心空境寂,為甚麼久滯不通?
師曰:從來無去路。
問:如何是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
師曰:今日且放寬你一著。
問:如何是寶華境?
師曰:大石對小石。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有髮又有鬚。
曰:如何是人中意?
師曰:要打便打。
乃曰:今朝臘月初一,坐斷千差萬別。
若人直下承當,不費纖毫氣力。
既不費力,且道有何憑據?
朔風劈面來,陣陣侵人骨。
土中軍,請上堂,問:如何是殺人刀?
師曰:秋毫不犯。
曰:如何是活人劒?
師曰:涓滴不存。
乃舉:雲居佛印元,因西塞師王公韶自以殺業重,祈為澡雪,請說法上藍。
元炷香,曰:此香為殺人不眨眼上將軍、立地成佛大居士。
眾稱善,韶亦悠然意消。
師曰:殺人不眨眼,報障未消;立地便成佛,罪福如幻。
此常情之論也。
因甚雲居却把殺人不眨眼底上將軍便做立地成佛底大居士聻?
點石化為金玉易,勸人除却是非難。
解制,上堂。
去年有箇末後句,正好說時不曾說;許到今朝方說時,今朝要說無可說。
雖然,自古相別,贈人以言:兄弟家今日東去西去,佛法固無可說,世情也要叮嚀。
乃顧大眾,曰:草鞋拄杖渾閒事,脫下衲衣身自輕。
小參。
天長地久,歲改月遷。
人生不久,巨浪一波;幻質難留,空花半瓣。
休貪目前快樂,如廁中虫不知糞臭;莫恃人我貢高,似井底蛙那識天寬?
必須實參實悟,身上著衣方免寒;若徒弄舌弄唇,口裏說食終不飽。
雖然,忽有箇出來道:我本不寒,著甚麼衣?
我本不饑,說甚麼食?
時又作麼生?
喝一喝,曰:假雞聲韻難瞞我,未肯糢糊放過關。
師遊琵琶街回,僧問:如何是善知識?
師曰:琵琶街上行。
曰:如何是不善知識?
師曰:你不信,也去行一行來。
問:透網金鱗因甚還滯水?
師曰:是他家常茶飯。
曰:取飽便是。
師曰:爭奈沒頭浸却何?
問:一念不生、萬境俱滅時如何?
更進一步。
師劈面掌,曰:誰恁麼道?
曰:意旨如何?
師曰:觸處逢渠。
問:如何是寂然不動?
師曰:七縱八橫。
如何是感而遂通?
師曰:推門落臼。
問:香烟繚繞,燈燭交加,還是自境界,是他境界?
師曰:出馬一條鎗。
僧禮拜,師曰:不知死活漢 士。
問:月缺一條,還補得麼?
師曰:補得。
曰:將甚麼補?
師曰:但將缺底補。
問:狗子佛性,趙州因甚道無?
師曰:一字入公門,九牛㧞不出。
天主教問:人是佛否?
師曰:是佛。
曰:以何為佛?
師曰:自性即佛。
曰:師還拜佛否?
師曰:拜佛。
曰:若然,則拜自己也。
師曰:西天外道,果然靈利。
曰:世間那有自己拜自己底事?
師曰:疑則別參。
宛委王鎮國請齋于金陵報恩寺,時司𡨥錢勳卿、張璽卿、趙廷尉、葉冏卿,同泰如講主、契玄僧錄俱在座。
講主曰:達磨西來不立文字,後來以楞伽四卷印心,也是自相矛盾。
師曰:將謂楞伽經是文字麼?
主無語,一眾大笑。
問:如何是威音王以前眾生度佛?
師曰:世尊不說說。
曰:如何是威音王以後佛度眾生?
師曰:動容揚古路。
問:萬象之中獨露身,是撥萬象,不撥萬象?
師曰:喚甚麼作身?
僧擬議,師曰:葢覆了也。
問:倩女離魂,那箇是真底?
師便打,僧無語,師曰:會麼?
僧擬議,師又打,曰:切忌私奔。
師問僧:那裏人?
曰:蘇州。
師踢椅曰:是甚麼?
僧無語,師曰:虎丘山也不識。
乃叱出。
順治戊子十月,示微疾,上堂問答畢,索水盥浴,端坐而逝。
數日顏色如生,入龕時紅光燭天。
眾疑庵中失火,趨救寂然,皆驚異。
弟子依法茶毗,頂骨牙齒衣環不壞,建塔于龔公山右。
語錄三十卷,并迅雷指迷等集行世。
常州府龍池萬如通微禪師嘉禾張氏子。
出家興善,後游方謁聞谷大師,開發無字話,歷扣名宿。
偶閱楞嚴,至諸可還者,自然非汝;不汝還者,非汝而誰?
恍有所得。
往參悟和尚,于金粟棒下汗流徧體,打失從前伎倆。
一日入城,聞路旁人家毆叱小廝曰:看你藏在那裏去?
師不覺躍然,口占一偈曰:沒處藏,沒處藏,全身獨露在街坊。
堪笑華亭擺渡漢,葛藤打得太郎當。
悟七十誕辰,師懷拜祝,入門便喝。
悟曰:胡喝!
亂喝!
師又喝。
悟曰:胡喝!
亂喝!
師禮拜。
悟打曰:再喝!
喝看!
師曰:蒼天!
蒼天!
便行。
悟呼曰:萬如!
我直下疑你者兩喝,道!
道!
看!
師曰:歇!
歇!
與和尚道。
遂出。
後蒙記莂,五更遣行,開法如如。
次移曹山,後補龍池。
上堂:宗門一著離言說,萬象森羅早漏洩。
睦州擔版趙州無,看來猶是多饒舌。
不饒舌,頓超越,陝府銕牛吼一聲,滄州獅子喫一跌。
旁觀撫掌笑呵呵,六月炎天飛白雪。
喝一喝。
上堂: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
庭前指出牡丹花,途路之人喚方止。
昨夜三更,虎齩大虫;天明起來,蛇吞鼈鼻。
滄州獅子喫一鞭,陝府銕牛流出血。
汝等諸人且作麼生會?
良久,曰:參。
上堂,問:古人云: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
如何是不疑處?
師曰:待山僧有疑即道。
僧禮拜,師便打。
問: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如何是家珍?
師曰:領取者一問。
乃曰:靈雲見桃花,眼中著屑。
香嚴聞擊竹,耳裏著水。
玄沙𡎺破脚指,痛苦自家知。
雪峰九上洞山,草鞋虗踏破。
者一隊漢,總是把髻投衙。
如如雖則不管閒非,也要與諸人指箇正路。
卓拄杖曰: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
上堂:猫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屍之德。
聲聞念念趨寂,菩薩當體全空。
北俱盧洲長粳米飯,食者滿面春風。
文殊忽起佛見法見,貶向二銕圍山。
且道達磨九年面壁又作麼生?
卓拄杖曰:罕遇知音。
上堂:威音那畔,空劫已前,者一著子未甞動著一絲毫。
及乎萬類紛紜,千差顯露,者一著子亦未甞動著一絲毫。
只貴靈利漢子直下承當,便能得大受用。
苟或三搭不回,豈免沉迷苦海?
祇如龍潭吹滅紙燈,德山見甚道理,便爾自肯蝦蟇吞大蟲。
天童老人訃音至。
上堂:昔日世尊涅槃會上告眾曰:汝等若謂吾滅度,非吾弟子。
若謂吾不滅度,亦非吾弟子。
本師大和尚于本年七月七日午時示寂于通玄堂上,且道是示寂耶?
非示寂耶?
如其未知,豈不見道,當陽一著,不落兩頭。
脚下無私,貴傳正脈。
且道正恁麼時如何施設?
普請大眾,齊詣真前,燒香供養。
上堂:纔見山僧鼓兩片皮,說黃道黑,便作佛法會。
殊不知山河大地,萬象森羅,風動塵起,雲騰鳥飛,皆為諸人顯揚第一義諦。
若也會得,便可歸家穩坐。
雖然如是,劫火洞然,大千俱壞。
且道第一義諦在甚麼所在?
卓拄杖曰:不是苦心人不知。
長至,上堂:一陽纔復,和氣漸調。
君子道長,小人道消。
惟有山僧拄杖子,從年歷歲赤條條。
拈拄杖卓一下,曰:有時卓在千峰上,劃斷飛雲不放高。
上堂:龍池一滴潤林丘,枯木枝枝葉自稠。
不是一翻親到此,焉能解得渴咽喉?
大眾且道,如何是龍池一滴?
以拂子左右灑,曰:晴乾不肯走,直待雨淋頭。
上堂:十方同聚學無為,抵死和他戰一回。
選佛場中須及第,莫教辜負兩莖眉。
喝一喝,下座。
上堂:打破從來窠臼,覿露當人者著。
山巔黃鳥聲聲,陌上桃花灼灼。
此事本來成現,切忌生心卜度。
休卜度,祥麟只有一隻角。
上堂:盋盂口向天,拄杖長靠壁。
晨朝有粥噇,齋時有飯喫。
不妨信手擎來,要且不借他力。
到者裏為甚麼十箇有五雙,問著口如木橛?
良久,曰: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解制,上堂:有一句到,你諸人瞎却汝眼。
無一句到,你諸人啞却我口。
若是二途截斷,非惟汝諸人無處摸索,直饒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到來,亦無著眼處。
只貴沒量大人,方能領略于機先,不肯滯情于句下。
且放開一線,如何指示?
南北東西不是你。
喝一喝。
上堂:太虗寥廓,含萬象以無遺。
正眼洞明,鑑千差而不漏。
大用現前,佛祖莫近。
一念未生,人天罔測。
擊開大解脫門,獨露本來面目。
且道本來面目是何形相?
拈拄杖,卓一下,曰:三脚蝦蟇吞却月。
上堂:開口成雙橛,無言喪本宗。
須知此段事,誰敢強形容?
豎拂,曰:箇中識得文殊老,管取無煩過別峰。
上堂:現成公案,弗勞打算。
南北東西,渾無界畔。
春水滔滔,舟移兩岸。
萬別千差,同歸一貫。
雖然如是,只得一半。
那一半,佛眼覰不見。
打破趙州關,總是臘月扇。
苟或力未克,龍池為汝判。
驀拈拄杖,卓一下,曰:須彌頂上一聲鐘,看取山門騎佛殿。
上堂:水中鹽味,色裏膠青。
決定是有,難見其形。
拈拄杖,曰:拄杖子,朝到西天,暮歸東土。
窮年歷歲,不曾遇著一人。
何故?
從來無伴侶,在處獨稱尊。
天童老人忌辰,拈香:昔日幾番遭毒手,今朝憶著恨彌深。
因緣會遇難迴避,且把黃檀驀鼻熏。
便燒。
上堂,卓拄杖一下,喝一喝,曰:棒非德山棒,喝非臨濟喝,用出當陽活鱍鱍。
聞時何啻三日聾,觸著直教親見血。
若是知恩解報恩,丈夫意氣天然別。
金毛獅子奮全威,野干狐狼俱屏跡。
大眾且道屏跡後如何?
天下太平,各安其業。
師問僧:你正發無明時,佛在那裏?
僧喝,師曰:你還喝佛喝無明?
曰:請和尚道。
師便打。
問:麻三斤意旨如何?
師拽僧耳,曰:會麼?
曰:曉得了,曉得了。
師曰:你曉得箇甚麼?
速道!
速道!
僧無語,師連棒打出。
問:如何是明中暗?
師曰:白日扶籬。
曰:如何是暗中明?
師曰:黑夜摸枕。
曰:明暗兩關如何透脫?
師曰:不快漆桶。
問:如何是主人公?
師曰:你曾遊廬山麼?
僧罔措,師曰:身在其中總不知。
問:如何是目前事?
師曰:徧界金風起。
曰:意旨如何?
師曰:林間黃葉墮。
問:大修行人當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
師曰:怪伊不得。
問:千里屯兵即不問,當場決戰事如何?
師曰:敗將不斬。
僧喝,師便打。
問:調達墮無間地獄,何故如三禪天樂?
師曰:同道者方知。
問:如何是常住真心?
師曰:鶴飛千尺雪。
曰:不會。
師曰:龍起一潭冰。
問:樹凋葉落時如何?
師曰:過蟻難尋穴,歸禽易見巢。
問:日落西山去,林中事若何?
師曰:虎行樵子徑,鳥宿故枝頭。
師闡化龍池十有餘載,順治丁酉十月二十九日示寂,門人奉全身塔于本山。
寧波府天童山翁道忞禪師潮州茶陽林氏子。
幼有夙慧,讀書一目,五行俱下。
總角以藝文擅名鄉曲,試博士弟子員。
然性不躭世好,飄然有塵外想。
及冠,讀大慧錄,忽憶前身雲水參方,歷歷如見。
即走匡廬,開先投若,昧明芟染。
明以師志不羣,使參憨山清、黃檗有數尊宿,皆深契之,終不自肯。
後參天童悟于金粟。
一日侍次,悟謂:博山嗣壽昌,承洞山無來源,恐後裔不蕃。
師曰:黃檗不云乎?
今日因師舉,得見馬祖大機之用,且不識馬祖。
若嗣祖,恐後喪我兒孫。
悟大笑起去。
師愕然自慙,無所容者累月。
因閱殃崛產難機緣,忽大徹從上關鍵。
悟命掌記室,親炙十有四稔。
崇禎壬午七月,悟示寂,眾請繼席天童。
上堂:天童寺裏開爐,以虗空為爐床,四大部州為爐脚,須彌盧為火筯,七金山為炭團,其餘森羅萬象、日月星辰、赤縣神州、山川人物為引火黃葉。
且道火種聻?
以拄杖畫一畫,曰:饒爾向者裏薦得透脫分曉,及乎施用未有其方也,則是箇守死善道。
要得發𦦨聯輝,正未可在。
當恁麼時,發𦦨聯輝一句作麼生道?
喝一喝,曰:八萬四千非鳳毛,三十三人入虎穴。
上堂,拈拄杖橫按,曰: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寶劒。
卓一下,曰:有時一喝,如踞地獅子。
移拄杖過東,復移向西,曰:有時一喝,如探竿影草。
擲下拄杖,曰: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
靈利漢若向者裏著得一隻眼,臨濟老子不直半文錢。
其或未然,莫怪海門風浪緊,干戈原是太平基。
普請栽松,上堂:若論此事,如種樹相似。
揀擇欲精,下手須確。
根宜其條直,坎貴其寬容。
然後時之以雨暘,資之以風露,則自然由拱把以至合抱,由合抱以至蔭覆人天。
雖然,者邊底從你種,祇如那邊底又作麼生栽?
驀召大眾舉首,師曰:根生上也。
上堂,維那白椎曰: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
師曰:若是龍象,決不錯怪山僧。
便下座。
上堂:百丈得大機,黃檗得大用。
更有一人,且道得箇甚麼?
喝一喝,曰:迥超今古格,不共汝同盤。
卓拄杖,下座。
晚參:今夜總教諸人徹底悟去,還肯與麼承當麼?
良久,曰:且莫壓良為賤。
晚參:人人自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
山僧為你諸人挑剔看。
擊禪床一下,曰:開眼也著,合眼也著。
上堂,白椎竟,一僧纔出作禮,師曰:記取適來維那者話頭。
便下座。
上堂,眾集,驀拈拄杖擲下,曰:不得動著舌頭,向者裏道一句看。
眾默然,師曰:死去十分。
便下座。
侍者向前拾起度與師,師接得,便打。
晚參:見見之時,見非是見。
見猶離見,見不能及。
大眾會麼?
楚王渡江得萍實,大如斗,赤如日,剖而食之甜如蜜。
參!
上堂:六戶無關鑰,西風徹骨寒。
家家門首路,一一透長安。
大眾,外布施象馬七珍,內布施頭目髓腦,今日山僧盡情為諸人舍施了也。
其有饑瘡未厭、欲壑難填底,道峰更倩拄杖子化作三十三天王,為盧至長者破慳著。
拈拄杖,卓一下,曰:那貴殊祥生九穗,好看比屋盡黃金。
上堂。
問:潑天門啟,選佛場開。
祖印高提,人天乞命。
潑天門啟則且置,高提祖印事如何?
師便喝。
曰:祇如臨濟大師道,大凡演唱宗乘,一句中須具三元門,一元門須具三要。
還許學人請益也無?
師曰: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如何是一句中具三元?
師曰:一鑑晴空星斗懸。
如何是一元中具三要?
師曰:寶王剎內分堂奧。
如何是第一元?
師曰:石上橫栽十丈蓮。
如何是第二元?
師曰:大虫舌上打鞦韆。
如何是第三元?
師曰:兩頭白牯手拏烟。
如何是第一要?
師曰:萬別千差都一照。
如何是第二要?
師曰:佛殿階前開矢窖。
如何是第三要?
師曰:鳥自啼春花自笑。
曰:如是則曹溪正脈重通,濟北家風再振。
師曰:三臺須是大家催。
曰:分明一句無私語,顯發須憑過量人。
師曰:無人處斫額望你。
問:臨濟三元纔剖露,汾陽十智請宣揚。
師曰:理管多年,曆日作麼?
曰:不容華劈,如何是十智同真?
師曰:萬象森羅海印中。
曰:本來無物,如何是一同一質?
師曰:是鐺皆銕鑄。
曰:事無一向,如何是二同大事?
師曰:日食三餐,夜眠一宿。
曰:不求伴侶,如何是三總同參?
師曰:虗空合掌,大地和南。
曰:不屬愚賢,如何是四同真智?
師曰:巢知風,穴知雨。
曰:摑破虗空,如何是五同徧普?
師曰:春至百花開爛熳。
曰:掀翻大地,如何是六同具足?
師曰:相鼠信有皮,誰謂雀無角?
曰:既是人人具足,如何是七同得失?
師曰,谷暖風和,林寒㵎肅。
曰,不展戈矛,如何是八同生殺?
師曰,羅什吞針,誌公噉鴿。
曰,不動咽喉,如何是九同音吼?
師曰,木鷄啼夜半,芻狗吠天明。
曰,銕壁銀山,如何是十同得入?
師曰,東西南北趙州門。
曰,與甚麼人同得入?
師曰,寒山忘却來時路,拾得相將𢹂手歸。
曰,與誰同音吼?
師曰,象王回顧,獅子嚬呻。
曰,作麼生同生殺?
師曰,文殊逼佛曾施劒,一點墨成兩處龍。
曰,何物同得失?
師曰,魚行水濁,鳥飛毛落。
曰,那箇同具足?
師曰,江上清風,山間明月。
曰,何物同普照?
師曰,家家門前火把子。
曰,何人同真智?
師曰,拋兒婆子遇巖頭。
曰,孰與總同參?
師曰,善財拄杖,初祖皮鞋。
曰,那箇同大事?
師曰,大地一時俱火發。
曰,何物同一質?
師曰,焦磚打著連底凍。
曰,恁麼則一種沒絃琴,惟師彈得妙。
師曰,說甚沒絃琴上曲,直是倚天長劒逼人寒。
曰,碧玉盤中珠宛轉,瑠璃殿上月徘徊。
師曰,看脚下。
僧拂袖歸位,乃曰,照魔軍之窟穴,還他寶鏡當軒。
伐異見之稠林,必也靈蛇在握。
所以臨濟揭三元以刊法印,汾陽立十智而定綱宗。
總之,暗抽衲僧腦後之橫骨,發揮從上本有之風光。
如剖石蜜,中邊皆甜。
似折瓊枝,寸寸是玉。
使不遭亡羊而泣路,受惑染而悲絲。
如適來昇僼二書記恁麼問,山僧與麼答,諸人還知落處也未?
若也知得,便可與臨濟大師、汾陽老子同得同失、同暗同明、同死同生、同出同沒、同一眼見、同一耳聞、同一舌談、同一手捉;其或未然,面目現在,各請當陽薦取。
喝一喝,下座。
解冬,上堂。
靈雲見底大家同,二月桃花在處紅,徤羨不須從外覓,故園大有好芳叢。
驀豎拄杖,曰:看!
看!
擲下,曰:擬著眼,落千差,一片何人得?
流經十萬家。
結夏,小參。
沈舟、破釜、焚廬舍,持三日糧,示軍士必死,無一還心,故能破秦救趙,長驅入關。
況復衲僧家積劫大事因緣了辦,一期之內又作麼生著力好?
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會得箇中意,銕船水上浮。
參。
晚參。
好兒不用爺田地,好女不穿娘嫁衣,你道好衲僧還受師家控勒也無?
喝一喝,曰:良馬不知何處去?
阿難依舊世尊前。
上堂。
歇即菩提,覺生迷亂,造化紛紜,吾道一貫。
冬至寒食一百五,上元定是正月半。
順治己亥,師應召入京,上命迎師進萬善殿,駕隨到,傳諭免禮,賜坐慰勞畢,即留師結冬萬善殿。
駕數臨幸,上與學士王熙等致問甚多,具載師全錄。
屢辭還山,上留法嗣旅菴月山曉晢、開法善果隆安, 駕躬送出京,錫弘覺禪師印號。
師南還,謝天童金粟院事,投老會稽化鹿之平陽相山,擇吉鼎建寶坊,卜諸兆宅于黃龍峰之下,為開山第一代焉。
康熙甲寅六月二十有七日,說偈吉祥而逝,世壽七十九,僧臘五十五。
有九會語錄、布水臺集、百城北遊等錄。
暮年復著敦本、闢邪諸論,為洞宗淨符所集大統而作。
寧波府雪竇石奇通雲禪師婁東徐氏子。
幼因篤疾,陡現異境。
乃辭母,脫白于南廣。
遇老宿,令看父母未生前話。
游方至缾窑顯聖,疑情大發。
後參天童悟,屢呈所見,悟叱出。
忽一日入室,未啟口,悟便棒。
于是大徹,頓脫凝滯,不離左右者十有三載。
值牧雲門,同辭出山。
得付衣拂,囑曰:折箸無一雙,狗子無一隻,是你住處。
崇禎辛巳,悟命住台之靈鷲。
上堂:禪非意想,道絕功勳。
纔要如何若何,便乃千里萬里。
所以靈鷲者裏,無禪教你們參,無道教你們學。
一味杜田樸實頭,種田博飯喫。
果是當家種草,聞山僧與麼道,便一信永信。
如或不然,更為舉示。
以拂子左右拂,曰:還委悉麼?
山前山後閒田地,盡底掀翻要一回。
天童掃塔,上堂:大眾,者一片祖翁田地,我法兄分付汝等諸人多時了也。
四至界限,歷歷明明。
若待山僧指示,又堪作甚麼?
雖然,不妨有箇問處。
抵如中心樹子,猶屬阿誰?
良久,曰:還委悉麼?
倒却門前剎竿著。
上堂:月初一,好消息。
今朝徧界是清霜,凍得人人鼻子直。
卓拄杖,曰:不煩久立。
長至,上堂:羣陰已去,一陽來復。
匝地普天,填溝塞壑。
祇如迥然獨脫一句作麼生?
良久,曰:萬象之中長獨露,何山松柏不青青?
上堂:一九與二九,相喚不出手。
今朝十五日,面南看北斗。
喝一喝。
春日,上堂:臘月二十日,春風驀地起。
瑞氣靄乾坤,祥光照寰宇。
笑倒須彌山,虗空盡歡喜。
泥牛忍俊不禁,直得粉骨碎體。
且道是何消息?
逢人不得錯舉。
初夏,上堂:螻蛄鳴,蚯蚓出,萬象不能逃影質。
苦菜秀,黃瓜生,深山無地避徭征。
喫緊事,要惺惺。
忍饑不暇,佛法無靈。
通身饑火通身病,幸然得自有知音。
喝一喝,曰:出頭天外看,誰是箇般人?
徐侍御心韋入山,上堂:晴日出,雨地濕。
檀越昨臨門,今朝是初一。
知音何必重拈出?
元旦,上堂:百年難遇歲朝春,姹女梳粧越樣新。
拈拄杖,曰:本色道人憑箇事,平生肝膽向人傾。
卓一卓。
師誕日,上堂:二月今朝二十五,大地明明日卓午。
生育萬有,包含今古,常光現前沒處躲。
阿呵呵!
成我者師友,生我者父母。
上堂:臘月十五,寒風似箭。
召大眾,曰:照顧面門。
解制,上堂:九旬結制今朝解,解結都來拄杖頭。
普告現前諸衲子,一齊拈却任優游。
天童費隱和尚至,上堂:靈鵲屋頭噪,好音累日聞。
必然有客到,今喜是同門。
同門既到,賓主歷然。
語笑歡天,清風匝地。
大眾且道以何祇待?
委悉麼?
擊鼓陞堂聊供養,更無一物可勝慙。
上堂:長安甚鬧,吾國晏然。
拈拄杖,曰:大眾不可道拄杖子不晏然也。
遂點,曰:低聲!
低聲!
元宵,上堂:鐘鳴古寺,月映澄潭。
離相離名,非聲非色。
便恁麼去,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門首透長安。
不恁麼,莫盤桓。
但看天上月,甚處不團圓?
解制,上堂,僧出,叉手而立。
師曰:且站一邊。
僧以拳加頭上,師曰:揑怪作麼?
僧又加一拳,師曰:不識羞。
僧繞禪床,彈指一下,師便打,乃曰:正月十五,泥牛輙舞,布袋打開,西秦東魯。
長至,上堂。
冬仲陽生,鶡鴠不鳴,蚯蚓口結,大地成冰。
且道山僧拄杖子又作麼生?
卓一卓,曰:已過新羅。
上堂。
一之日,寒風急,寸絲不挂底,即乃頂門裂裂裂,現出三頭六臂,把主風神一摑,直得須彌山倒地,無數英俊𨁝跳,禪和被他壓死,不能轉身吐氣,直待春雷起蟄,驀地呌曰:屈屈屈,堪述絕後再甦,真欺不得。
喝一喝。
上堂。
適來喫粥未完,侍者來催上堂,卒急打點不及,且歸暖室商量。
上堂。
古人道:者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了也,我立地待你搆去。
是則是,誣人之罪,義所難容。
上堂。
五月十五,榴花噴火,寶王剎海高懸,直得萬歲塔與乳峰山一齊起舞。
且道何故?
國有定亂之劒,家有白澤之圖。
上堂。
召大眾,曰:佛法要妙,一一天真,一一現成,不是安排攢湊得底,莫受人瞞好。
眾中莫有眼辨手親,不受人瞞者麼?
若有,東家杓柄長,西家杓柄短,七十三,八十四,一一無差。
上堂。
一處是,處處是,一人是,人人是。
且道是箇甚麼?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不是又不是箇甚麼?
僧問雲門:一言道盡時如何?
門曰:老僧在爾盋盂裏。
師乃呵呵大笑,曰:大眾分明記取。
法幢上座,請上堂。
永嘉祖道場,法幢乃重建,宰護眾檀臨,山光映佛面。
今日山僧來,普請看方便。
豎起拄杖曰,大眾見不見,見則便與麼去。
隨處作主,遇緣即宗。
當年本山真覺大師到曹溪時,振錫三下,卓然而立,遂一宿而返。
今朝不妨有箇同參。
若不見山僧,大似勞而無功。
不見道,宗師唱導,譬如滄溟上客,獨泛蘭舟。
月渚烟波,隨緣放曠。
欲拋香餌,為待長鯨。
即今還有麼?
卓拄杖曰,三千劒客分明在,那許莊周致太平。
上堂。
月朔月望,月圓月缺。
一句全提,萬機寢削。
卓拄杖曰,看看,擲下來也。
咄。
除夜小參。
臘月三十,萬事都畢。
更問如何若何,大似胡餅裏討汁。
豎拄杖曰,面赤不如語直。
小參。
舉五祖住太平時,上堂曰,太平不會禪,一向外邊走。
臘月三十夜,贏得一張口。
且道如何是太平口?
自曰,兩片皮也不識。
師曰,五祖與麼賣弄口皮即得,要是衲僧受用則未在。
山僧不恁麼,雪竇不會禪,一向家裏坐。
臘月三十夜,分明成話墮。
扯索底扯索,擡木底擡木。
谷應山鳴,聲光轆轆。
阿呵呵,夜深山寺暖烘烘,箇箇寮房一爐火。
顧邑侯問,宗門事從何門得入?
師曰,從無門入。
曰,儒家必從讀書門入,畢竟作麼?
師曰,銅墻鐵壁。
曰,那裏是銅墻鐵壁?
師曰,時刻在前。
問,古人道,離心意識參。
既是離心意識,參箇甚麼?
師曰,樹上烏鴉呌。
曰,也是龜背上拔毛。
師曰,甚麼道理?
僧喝,師便打。
問,推倒須彌山,如何是向上一著?
師曰:你頂門眼在麼?
僧擬議,師便打。
師問僧:那裏來?
曰:天台。
師曰:石梁橋斷也。
僧擬議,師曰:你不從天台來。
師搊住一僧,曰:作麼生?
僧曰:某甲打米。
師曰:即今聻?
曰:不聞隔。
師曰:昨日事作麼生?
僧擬議,師便打。
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
師劈口打,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問:無夢無想,如何是大用現前?
師一喝。
師入堂坐次,打法幢幟藏主一棒,曰:作麼生會?
曰:剜肉作瘡。
師曰:只道得一半。
曰:者一半也不消得。
師又打一棒,曰:且道是賞你?
罰你?
曰:總不與麼。
師連打兩棒,便出。
耿玉齊兵憲敘話次,師曰:耿公本分一著相應也未?
曰:要自家親到。
師曰:如何是親到底消息?
曰:正要求和尚指示。
師曰:未舉步時三十棒。
次日,耿公呈偈,師接,曰:只者箇,還別有?
耿禮拜,師閱畢,曰:說底不道不是,只是未在。
耿擬進語,師以手掩其口。
杜子濂兵憲問曰:弟子有兩種事與老和尚落草,得麼?
師曰:有甚事?
曰:二六時中作麼生管帶?
師曰:遇茶喫茶,遇飯喫飯。
曰:三十日到又作麼生?
師曰:明日是初一。
康熙庚子,師還南廣,革應為禪,浚鹽銕河,直達于寺,以利舟楫。
閱三載,將東歸乳峰。
未幾,疾作,命二侍舉時,皆以子時對,乃點首。
至午夜,端坐而化。
門人迎龕返四明,窆于妙高峰頂。
世壽七十,臘四十有五。
五燈全書卷第六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