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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燈全書 第67卷

五燈全書卷第六十七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臨濟宗南嶽下三十四世天童悟禪師法嗣嘉興府古南牧雲通門禪師常熟張氏子。

丱歲禮興福洞聞老宿為師。

初參博山,次謁天童悟于金粟。

悟問:即今事作麼生?

師擬議,悟便打。

師禮拜,悟于背上築一拳曰:你若作打會,入地獄如箭。

自是發憤咨參。

後上天童,題萬松關偈曰:古路松陰廿里長,過時誰覺骨清涼?

悟曰:何不道過時誰不骨清涼?

師于言下豁然。

又作活眼泉偈,正思索時,偶右手于左臂一觸,忽然契悟。

久掌記室,出住古南。

結冬,上堂:十月開爐,諸方舊例。

九旬安眾,先聖宏規。

祇如放下暖簾,堂內不知堂外事。

高趺雙足,南州踏到北州頭。

諸人若信得及,又何得南天台北五臺,行盡驢脚馬脚?

還會麼?

若是陶淵明,攢眉便歸去。

上堂,舉世尊一日陞座,文殊白椎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世尊便下座。

師頌曰:老將不談兵,文殊特請纓。

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

正當恁麼時,山僧性命在諸人手裏。

其或眼目定動,諸人性命却在山僧手裏。

卓拄杖一下。

解制,上堂:孟冬十月記開爐,看看逗到上元時。

雖然村落無燈火,別有光明一段奇。

諸人若也尚留觀聽,古南未免從胸卍字湧出寶光,慇懃相送。

驀拈拄杖曰:者木上座又道不必不必。

何故?

擲下曰:家家門前火把子。

上堂:古南箇村僧,性燥多瞋罵。

佛法懶得說,終日尋人打。

打!

打!

上士笑呵呵,下士便驚怕。

怕!

怕!

怕!

好事不出門,惡事傳天下。

上堂,拋下拄杖曰:撲落非他物。

復擎起作舞曰:縱橫不是塵。

汝諸人還見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麼?

復擊香几曰:一片榆楠木,敲來響殺人。

上堂:山花灼灼雨濛濛,山面都如醉客紅。

情與無情佛性義,分明一體露春風。

上堂:機輪轉處,作者猶迷。

寶鏡當臺,物來斯鑑。

若也錦上鋪花去,伯氏吹塤,仲氏吹箎,同氣相求,同聲相應。

若也據令,直得三世諸佛口挂壁上。

畢竟如何?

千古萬古黑漫漫,填溝塞壑無人會。

上堂:出山髮尚青,還山齒半落。

入門仔細看,青山宛如昨。

黃葉打頭來,高林風索索。

馳騁不知休,當初悔行脚。

昔有梵志出家,白首而歸。

鄰人見之曰:昔人尚存乎?

梵志曰:吾猶昔人,非昔人也。

鄰人皆愕然非其言。

大眾,鄰人只知百年一身,不知念念遷變,新新不住。

梵志雖知當體無常,有變有滅,不知不變,于出家法中尚欠一著。

且如何是不變者?

死生老病非他物,渴飲饑餐祇舊人。

上堂:靈鷲拈花,帶累金色頭陀。

九年面壁,賺殺神光大士。

若是大丈夫漢,不拘格式,不躡前蹤,道一句塞破虗空,垂一機平欺佛祖。

只如路逢達道人,莫將語默對。

又且如何?

山林魏闕曾無間,正眼當陽共密弘。

上堂:隔山見烟便知是火,隔墻見角便知是牛,隔簾見呼茶便知有客。

此三句語是決定法,具決定義。

于中還著得些子疑麼?

若云著得,難瞞三尺童子。

既著不得,南天台北五臺討甚麼碗?

上堂:戰馬聽鑼聲,簇簇通身痒。

臨濟喫拄杖,山河齊合掌。

好事不瞞人,裁成憑郢匠。

拈拄杖旋轉曰:山僧運斤也。

諸人試摸,鼻孔上還有一點泥也無?

復卓拄杖曰:多虗不如少實。

上堂:禪債說不完,今日趂天暖。

山梅有早開,谷口香漸滿。

打鼓集諸人,當陽細打算。

禪禪,洞山五位,臨濟三元。

禪禪,杖林山下竹筋鞭,新婦騎驢阿家牽。

禪禪,五臺山上雲蒸飯,佛殿階前狗尿天。

此一隊老凍膿,雖各搖唇鼓舌,都來未得諦當。

畢竟如何?

馬祖菴前一片磚,知他磨過幾多年?

開爐上堂:昭陽城外烟水茫茫,極樂菴中紅爐焰焰。

向火焰中拈一莖毛,貴圖大家知有。

脫若七十三八十四,低頭打算,算到盡未來際,有甚了期?

還會麼?

擊拂子曰:朝生鷂子撲天飛。

上堂:買帽相頭,喫魚吐骨。

喫魚吐骨,山僧少年時事,如今相忘了。

近日天寒,有將氈帽子一頂送山僧,只是不曾相得,頭似乎戴不著。

昨有禪客問:和尚帽有幾多大?

山僧遂將手向上拓曰:比頭略寬些。

又拓開曰:還寬些。

禪客曰:和尚莫妄語,世間那有者樣大帽子?

山僧遂向伊曰:只為婆心憐赤子,休言大帽葢諸人。

上堂:極樂極樂,天涯海角,舖子將收,家私落索。

雪峰木毬,普化鈴鐸,搖搖打打,捫捫摸摸。

仔細看來,是何面目?

鐘鳴銅山崩,劒舉蜀頭落。

還會麼?

雲門參見,睦州會得,秦時𨍏轢參 住。

鶴林入寺上堂:楊子江心,大浪飛白連天;鐵甕城邊,好山排青立地。

肇開香剎,有此禪林,縞衣聽法舞層霄,烏帽逢僧閒半日。

寄奴泉信,為王者所鑿;杜䳌花浪,傳仙子移歸。

法無定相,遇緣即宗。

山僧今日借釋迦老子手中一花拈示大眾。

遂舉拂子曰:見麼?

若也見去,芳菲滿袖,爛熳驚人;若也不見,却成當面蹉過。

眾中有具眼底,莫被山僧謾好。

開爐上堂,問:了明差別智,方證涅槃心,千七葛藤都拈却,德山托盋意如何?

師曰:年老成魔。

曰:為甚被雪峰一拶,直得低頭歸方丈?

師曰:賺殺闍黎。

曰:祇如巖頭云:大小德山未會末後句聻?

師曰:好與三十棒。

曰:密啟其意又如何?

師曰:來日向你道。

曰:既會末後句,因甚只得三年活?

師曰:開眼作夢。

乃曰:今日開爐,諸人還識開爐底意麼?

霜花點白,山寮各下暖簾;楓葉飛紅,將見堅冰踵至。

通方上士鑒在機先,得旨歸根去,天寒人寒,滴水滴凍,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不假炭煤,宏開爐鞴,直下化鈍鐵作良金,鎔頑銅成法器,妙手雖呈,大功不宰,驅溈山水牯直入欄圈,打疎山木蛇橫鑽泥土。

且道甚麼時節是他出頭分?

莫看水草嫌枯淡,好聽春雷換甲鱗。

立春,上堂。

問:西山石窟玲瓏眼,天童唱導是如何?

師曰:眼見如盲,口說如啞。

乃曰:靈樞密運,四序推移。

天地之間,其猶槖籥。

看看冬到來,即便春風至。

長連床上學得底,是第二機。

若是第一機,天下老和尚未曾提著,山僧又如何折合?

舉拂,曰:看看!

五彩畵頭,黃金點額。

復擊一擊,曰:好好!

一隻春牛,被山僧一鞭粉碎了也。

聞一知二,從他徧界分身。

認影迷頭,一任眼𥉌𭿇地。

上堂:十五日已前,野田祭掃,鬼哭神號。

十五日已後,鳥語如簧,山花似錦。

正當十五日,紅日三竿,曲肱而枕。

佛法二字,摸索全無。

山僧恁麼告報,會得則途中受用,不會則世諦流布。

上堂:頂門隻眼,明明非見。

脚跟一竅,了了常知。

古者道,從生至死,祇是者箇回頭轉腦。

作麼正是憐兒不覺醜?

天童者裏還有回頭轉腦者麼?

拍膝,曰:且喜天下太平。

上堂:是法平等,無有高下。

時節若至,其理自彰。

即今是甚麼時節?

莫春者,春服既成,綠暗紅稀,水流花謝。

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

隱葢亭中,出出入入。

清關橋上,往往來來。

塵鞅何拘,天機各得。

苟知此意,吾與點也。

設或放過,寶山空手去,不是老僧慳。

小參,舉趙州示眾曰: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

木佛不度水,真佛內裏坐。

師曰:趙州老漢放去較危,收來太速。

雖然如是,太煞分疎。

今日檀越送銅佛入院,不用教他度爐,且暫安堂中供養。

忽有箇漢出來道:真佛聻。

只向他道:切忌揑目。

小參,舉巖頭上堂曰:吾甞究涅槃經七八年,覩兩三段義似衲僧說話。

又曰:休休。

時有一僧出,禮拜請舉,巖頭曰:吾教義如∴字三點,第一向東方下一點,點開諸菩薩眼;第二向西方下一點,點諸菩薩命根;第三向上方下一點,點諸菩薩頂。

師曰:巖頭七八年看教,指東𦘕西,原來未會在。

乃信手點曰:敢問諸人,山僧點箇甚麼?

有僧進語,師曰:去,無汝啗啄分。

小參,舉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州曰:我在青州做領布衫重七斤。

師曰:趙州古佛言不虗發,仔細評量,那裏布衫有七斤重?

又不知是甚麼秤稱過,是淨色是染色?

且者件布衫不知是長是短?

又不知你我穿來稱身不稱身?

據山僧所見,今晚一總交還他趙州好。

何故?

不見道:借人衣,不敢披。

拈起衫袖曰:雖然顏色舊,不若自家底。

冬至,小參:今之夕,羣陰極,潭影藏,山光黑。

無足之人欲夜行,往往扶籬兼摸壁。

咄咄咄,參元客,千言萬語喚歸家,艱辛休向途中覓。

如何是到家消息?

幾箇烏鴉殿角棲,一雙白鶴松邊立。

還會麼。

歸堂喫茶去。

小參。

秋熱分外熱。

好用犀牛扇。

信手取將來。

諸人見不見。

若也見。

雖日日在熱惱場中。

不離清凉世界。

其或未然。

儘你住在水晶宮裏。

也被火雲燒殺。

小參。

一拽石。

二搬土。

發機須是千鈞弩。

驀拈拄杖曰。

山僧今晚盡娘生力發一機。

遂攛下杖曰。

還有著身者麼。

有即喪身失命。

無即有眼如盲。

小參。

舉臨濟示眾曰。

第一句薦得。

堪與佛祖為師。

第二句薦得。

堪與人天為師。

第三句薦得。

自救不了。

山僧則不然。

第一句薦得。

虗空壁立。

第二句薦得。

額頭汗出。

第三句薦得。

開眼見賊。

諸人還薦得麼。

天地懸隔。

示眾。

道人行履。

大難大難。

黃檗和尚曰。

三乘學道人。

盡是向外馳求漢。

皆名運糞入。

不名運糞出。

今日院中運糞出。

汝等要不向外馳求。

兩箇鼻孔。

切忌以衣袖掩却。

示眾。

大海不宿死屍。

虗空不著五色。

大火聚中不藏蚊蚋。

無住法中不立迷悟。

汝等諸人。

圖參禪悟道。

三生六十劫。

示眾。

善知識無家。

以叢林為家。

十方衲子無家。

亦以叢林為家。

葢善知識以叢林為家者。

本為蓄養衲子。

續佛慧命。

衲子亦以叢林為家者。

本為親近知識。

發明大事。

故衲子尊知識為師。

知識視衲子為弟。

子尊為師。

有父道焉。

視為弟。

有子道焉。

既父子共住。

管理家業。

為子者自當知得。

我父山場許多在某處。

田園許多在某處。

乃至家私什物共有許多。

又當照管某山柴該養,某山柴該斫,某田該種,某地該鋤,不使荒蕪。

界限一一分明,收藏一一牢固,此真克家子也。

縱使其父後日過世,外人無議,不能侵佔。

何故?

葢為父子一體,父之家業,子自然有分,亦為子平日肯照管得清楚,不致忘失。

設使雖在其父蔭下,自不留心,山荒也不管,地荒也不管,無菜蔬喫也不管,無柴燒也不管,乃至杓柄短長,家中事問著一總不知,此子決不能向後紹父家業也。

何故?

為伊全靠著其父過日稼穡艱難,出入經紀全不操心,向後總把家業與他祖父田園,四至界限都不能分曉,又如何承當得去?

所以拋家失業,自甘做箇客作賤人。

你要知克家之子麼?

從上大有樣子。

楊岐於慈明,三十年任監院是也;雲峰於大愚,冒寒化米化炭是也;演祖於白雲,充磨頭是也。

佛眼、大慧享大名於天下,然在學地俱充化士,奔走途中得益,乃至雪峰飯頭、溈山典座,此纔入叢林者皆知得,不必再舉。

師自謝事天童十餘秋,隱遁無定居。

至康熙辛亥冬,示寂于石湖靜室。

門人請命于弘覺禪師,全身入塔于鶴林祖塔右。

不一載,塔石迸裂,其法嗣秀峰瑋拉諸同門啟塔視之,洪水湧龕而出,遂依法闍維,獲舍利千餘顆,光瑩如菽。

門人分歸,營塔于西華、西資、鶴林諸處。

蘇州府遯村報恩浮石通賢禪師平湖人,俗姓李。

幼不茹葷,十九脫白,歷扣真寂雲門,懵無入路。

乃偕同志上鶯窠山頂掩死關,聞舉:屍在者裏,其人何在?

忽有省。

後參天童,悟得厥旨,出住吳江之報恩。

上堂:假使頂戴百千劫,身為床座徧三千。

若不傳法度眾生,畢竟無能報恩者。

豎拂曰:報恩今日傳法也,大眾一齊擔荷。

擲拂子,下座。

結夏,上堂:十五日已前,春寒愁雨水。

十五日已後,夏熱愛熏風。

正當十五日,報恩寺裏禪和子,也不寒,也不熱,灑灑落落,饑則有飯,渴則有茶,遊戲圓覺伽藍,安居平等性智。

敢問大眾,因甚麼到者般田地?

還會麼?

不因刖足曾三獻,那得連城價倍高?

上堂:雪後連朝雨,天寒括地風。

箇中無所取,獨抱冷冰冰。

大眾且道,是甚麼人境界?

還知麼?

九年面壁無人識,五葉花開徧界香。

上堂,問:明不犯之令,還許他悟也無?

師曰:猶落第二。

曰:恁麼則易開終始口,難保歲寒心。

師曰:自領出去。

乃曰:子月一,卉木叢林咸失色。

只為霜風快似刀,纔入青林成敗葉。

時人盡被景緣奪,換却烏珠也不識。

若要識,何待當來問彌勒?

阿呵呵!

瞥不瞥?

黃鸝上樹一枝花,白鷺下田千點雪。

上堂,以拂子打圓相,曰:大眾見麼?

靈山話,曹溪指,寒山比,惟有盤山曰:心月孤圓,光吞萬象。

光非照境,境亦非存。

光境俱忘,復是何物?

豎拂,曰:鑒。

光境未忘,復是何物?

放下拂,曰:瞎。

還知報恩落處麼?

果也知得,不妨拗折拄杖,高挂盋囊,隨緣散誕,任意逍遙。

脫或未然,報恩為伊更通一線。

以拂子作弓絃勢,曰:盈虧總在雙絃內,隱顯還歸一照中。

上堂,舉:世尊初生時,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曰: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雲門曰: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

師曰:世尊創業垂統,道化萬方,那慮後人之顛覆。

雲門鳳曆新頒,肅清宇宙,輙翻上祖之遺規。

雖則光先裕後,有祖有孫,簡點將來,不無自累。

畢竟如何得恰好去?

遂頌曰:天然習氣最難忘,纔出頭時燄熾張。

將謂無人能抗拒,誰知後代有韶陽。

臘八,上堂:雪山放參,報恩結制。

兩彩一賽,終始不二。

且道如何是一賽之旨?

張郎衫袖大,李郎帽簷高。

誕日,上堂:春色融知景色新,嫩紅嬌綠鳥添聲。

老僧不用安排力,六十年來任變更。

上堂:三春已過,九夏初臨。

聚元徒于林間,扇真風于世外。

篆不雕之心印,提出格之宗乘。

且道出格宗乘作麼生提?

還有道得者麼?

良久,曰:麥子頭垂春熱好,荳花口吐莢前心。

上堂:雁過長空,影沈寒水。

僧投寶所,行化隨方。

不尚虗文,惟求真實。

遂以拂子搖曳,曰: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

諸增上慢者,聞必不敬信。

開爐,上堂:廣慧寺裏復開爐,出鑛真金會也無?

直下不生顛倒見,管教凡聖兩情枯。

所以古人道:凡聖情盡,體露真常。

事理不二,即如如佛。

且道佛在甚麼處?

塞北千人帳,江南萬斛船。

上堂:舊冬結制遲,今春解制速。

只要己事明,毋論期延促。

筆描菩薩火中行,泥揑金剛水底宿。

不作奇特商量,已得見超佛祖。

呵呵呵!

會也麼?

解開布袋口,放出甕中鵞。

元旦,上堂:元旦一,萬事吉。

衲僧不用加參,管取通身眼徹。

何故?

不羨銕牛耕陸地,慣能井底種林檎。

住秀水棲真寺,上堂:荷葉團團擎翠葢,蓮花灼灼鬬紅粧。

馨香越樣無人薦,又引熏風過野塘。

雖然,只如傅大士曰:須彌芥子父,芥子須彌爺。

山水坦然平,敲冰來煑荼。

且道明甚麼邊事?

豎拂曰:還會麼?

陳年骨董無人問,拈出當陽也怖人。

擊拂子。

住荊溪善權寺,結制,上堂:善權臘月結制,不效諸方舊例。

亦非特出一頭,只要諸人共會。

且道作麼生會?

昔年迦葉為阿難,倒却門前者剎竿。

今日大家共扶起,做箇兒孫不枉然。

上堂:烏飛兔走急如梭,明暗何曾昧得他?

箇裏本來無可說,謂言無說已成多。

豎拂曰:大眾且道是有說?

是無說?

擲拂,下座。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曰:花園擺宴。

曰:見後如何?

師曰:茅屋疎籬。

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曰:風過樹頭搖。

問:如何是一?

師曰:賊。

曰:學人為何是賊?

師曰:抱贓呌屈。

問:行住坐臥不離者箇,如何是那箇?

師曰:放汝三十棒。

曰:過在甚麼處?

師曰:垛生招箭。

問:家親作祟是如何?

師曰:只要箇護身符子。

曰:如何是護身符子?

師曰:但恁麼舉。

師居常以馬祖一喝,百丈因甚三日耳聾?

勘驗來學,罕有契其機者。

康熈丁未七月,示微疾,危坐終日。

至二十五辰刻,索浴坐化。

閱世七十有五,僧臘五十六。

門人孤卓浚迎龕,窆全身于徑山鵬摶峰下。

台州府通玄林野通奇禪師蜀之合州蔡氏子。

生而澄靜,不喜肉食。

父母成其志,命依金鐘寺叔父道然為童行。

十七歲剃落,性樂禪寂,厭讀誦。

年十九,慨然動他山之念。

由是出峽南游,厭飫講肆,息肩當湖。

方期掩室翻閱時教,俄患痢瀕死,乃知經論之學非究竟法也。

適有傳示天童參禪偈,疑情頓發。

一日,失足墮樓,恍然而覺,遂成偈曰:一念未生前,六戶絕消息。

瞥爾揚雙眉,大似眼無力。

遂破關,參天童悟于吳門。

悟赴鄮山,師亦復往。

偶檀越入山設茶,悟舉洞山與泰首座喫果子因緣,命眾下語諦當,方許安排。

時師在眾,即曰:食到口邊,被伊奪却。

悟為首肯。

悟因佛誕,示眾:世尊纔出母胎,便解指天指地。

你等諸人猶向山僧擬討甚盌?

拽拄杖下座,一時打散。

師自此全身脫落。

一日,將破盌人庫取油,悟問:你為甚打破常住盌?

師曰:不是某打破底。

悟曰:為甚在汝手裏?

師曰: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悟曰:賠了盌去。

師便展兩手,悟休去。

崇禎癸未,住天台通玄,次居嘉禾東塔棲真,後遷天童。

佛誕,上堂:昔日吾佛降生,却向金盤澡洗。

便乃指天指地,大似不知羞恥。

更道唯吾獨尊,山僧未敢相許。

且道山僧有甚長處,便乃開許大口?

以杖卓一卓,曰:當門不用栽荊棘,後代兒孫惹著衣。

至金粟,費和尚請,上堂:未到此界時,移舟諳水脈。

及乎到此界,忘却別波瀾。

同門知己驀相逢,不用擡眸列賓主。

且喜行同行,坐同坐,無絃琴曲須同和。

且道無絃琴曲作麼生和?

驀拈拄杖,卓一卓,曰:擊目皆子期,何妨再一曲。

復卓一卓,下座, 出隊歸。

上堂:昔日五祖道:出門半箇月,眼不見鼻孔。

忘却祖師禪,拾得箇骨董。

且道向甚處著?

一分奉釋迦牟尼佛,一分奉多寶佛塔。

五祖恁麼道,正是緊握虗拳誑小兒。

山僧則不然,出門兩月餘,兩眼却能見。

不貴祖師禪,舉足甚輕便。

其實空手去,空手回。

且道與五祖相去多少?

還有人判斷得麼?

若判得,便可安閒過日。

如判不得,瓶盂高挂禪床角,栗棘蓬當猛力吞。

密祖忌日,上堂:纔說有生早是誑,更說無生轉見賒。

兩種牢關如踢脫,方堪上奠先師茶。

諸兄弟,且道先師還來也無?

若道來,以何為驗?

若道不來,又成虗設。

到者裏如何剖決?

良久,曰:冬不寒,臘後看。

本山耆宿請上堂:山僧日昨至此,已曾陞座。

今復重登,未甞有過。

主賓相見句,不妨重說破。

驀拈拄杖,曰:且道者箇是賓是主?

若作賓主相見,正是揑目生花。

不作賓主相見,亦是眼中著屑。

設使總不恁麼,猶是野狐見解。

且道畢竟如何?

乃擲拄杖,高聲喚侍者,曰:與老僧收取。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

門曰:胡餅。

雲門恁麼答話,且道還有超佛越祖底道理也無?

若道有,正是謗他先德。

若道無,又却埋沒己靈。

作麼生判者公案?

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

上堂:都監昔日學儒,邇來披緇學釋。

雖然儒釋不同,驀拈拄杖曰:不出者箇消息現前。

大眾還有不涉儒釋者麼?

復卓一卓曰:舉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

結夏,上堂:古人道: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

去即印住,住即印破。

如此提持,大似隔靴抓癢,有甚快樂處?

山僧敢道: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

去也不印住,住也不印破。

去住憑伊,免其顛錯。

汝等諸人還甘麼?

若或未甘,三條椽下、七尺單前薦取好。

解夏,上堂:汝等尅斯取證,大似黠兒落節。

直饒意遣情忘,怎如放下安貼?

今朝布袋口開,聽憑往南之北。

雖然如是,也須自肯。

何故?

字經三寫,烏焉成馬。

上堂:吾有一句,普天帀地。

舉似諸人,切莫擬議。

大眾且道是甚麼句?

便下座。

住天童,上堂:年來諸子馳騁四方,歷盡辛勤,終無有益。

殊不知人人有一坐具地,從來不欠一絲毫。

祇為契券不明,所以受用不著。

山僧契券審來久矣。

復舉拂子曰:今日對眾顯示,汝等急須薦取。

若向者裏薦得,便解一切互用,小大相融,出入無難,遊戲自在。

此回錯過,後悔難追。

況值時清道泰,勳貴護持,士庶欣心,人天交慶,自利利他,無所不宜。

且道知恩報恩一句作麼生道?

山房晏息無餘事,永日焚香賀太平。

上堂:欲識生前面目,切莫前思後算。

但能息慮忘緣,觸目頭頭露現。

自他不隔一毫,始終不離當念。

大眾切莫含元殿裏更覓長安,慈氏宮中望生內院。

遂擊禪床,下座。

上堂:春光灼灼,和氣藹然。

法法頭頭,總非外物。

此事從來無間,何須列主分賓。

十成八字打開,徧界光輝溢目。

點即不到,親之不得。

到即不點,疎之有餘。

若或俯首躊躇,未免當面晦却。

且道不立主賓混融一句如何展演?

長安市上家家月,春草池塘處處蛙。

上堂:昔日先師會下,萬指圍繞。

染法味者頗多,追法乳者誰切。

山僧舉揚般若,以報先師莫大之恩。

可謂冤有頭,債有主。

從前得力處,一句超今古。

且道是甚麼句?

驀拈拄杖,卓一卓,曰:汝等還委悉麼?

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葢代功。

歲朝,上堂,舉拄杖,曰:去年歲朝把筆,一揮書盡三藏。

雖然文彩已彰,究畢毫端未放。

今年歲朝把筆,遂畫一畫,曰:一揮書盡儒典。

雖然毫端已放,究竟文彩未顯。

且道其中義理還有優劣也無?

便下座。

上堂:山僧四大不強,無能為眾說法。

遂拈拄杖,曰:惟者木上座,雖則全無孔竅,却能善說法要。

擊香几,曰:切莫隨伊顛倒。

示眾:法身報身化身,山僧一串穿却。

雖然太煞省要,免得諸人摸索。

大眾好快樂。

驀拈拄杖,卓一卓,曰:祥麟只有一隻角。

師至山門外,見數僧立,問曰:門裏門外俱莫立。

僧皆無語。

師曰:近日山荒。

僧纔進門,師一把搊住,曰:你向不落心機意識處試道一句看。

僧擬伸手,師便一推,曰:莫妄想。

師問印月霖曰:見月休觀指,歸家罷問程。

如何是你歸家一句?

霖便喝,師曰:好與一頓。

曰:起動和尚。

師拈棒,霖便出。

問:動靜即不問,如何是一念不生?

師曰:百雜碎。

曰:如何得命根斷去?

師曰:休著力。

問:金粟山頭即不問,通玄峰頂事如何?

師曰:冷煞人。

曰:今日得見和尚了也。

師曰:似箇甚麼?

僧彈指,師曰:錯認定盤星。

師與念尼王海憲相見次,公曰:還是南禮北禮?

師曰:山僧分疏不下。

公罔措,師曰:請揖。

曰:還是上座下座?

師曰:兩頭俱不著,中道亦不安。

公曰:請出門外。

師曰:者是甚麼所在,說內說外?

少頃,公問:南泉打破粥鍋,意旨如何?

師曰:不妨疑著。

公曰:畢竟如何?

師鳴指,公曰:還有麼?

師便掌。

師過婁東,一婆子參,士從旁曰:者婆子近日留心此道,有箇入處。

婆曰:和尚自然具眼,誰要你者俗漢多口?

師曰:難瞞地頭人。

婆曰:和尚也在裏許。

師曰:老僧不是汝同流。

婆曰:今日捉敗和尚。

拂袖便出,師曰:老僧失利。

順治壬辰三月十九日,師將示寂,首座問曰:古人臨末悄頭留下一言半句,作將來眼目,即今有何垂示?

師曰:動即禍生。

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師曰:多口作麼?

曰:不為分外。

師驀面一拳,座便禮拜。

眾請辭世偈,師瞋目曰:要去便去,害甚熱火?

時有出冶上座求更名,師援筆書行果二字,乃曰:行果圓成。

遂擿筆端坐而逝,世壽五十八,僧臘四十一。

塔瘞全身于本寺玲瓏巖下新菴之左,山翁忞為銘塔。

磬山修禪師法嗣鎮江府竹林林皋本豫禪師崑山陳氏子。

丱歲禮堯峰湛川老宿出家,受具後徧歷諸方。

參博山來,來曰:未入金籠貯,誰家野雀兒?

師曰:鶴有九皋翀碧漢,馬無千里謾追風。

來曰:運斤非郢,未免傷痕。

師曰:諸方拈椎豎拂,又成甚麼邊事?

來曰:片雲橫海嶽,樵子盡迷歸。

師曰:怪來巖下虎,特地暗驚人。

便出。

師至金粟,值天晚,便問:夜宿投人時如何?

悟曰:者裏歇不得。

師曰:豈無方便?

悟拈拄杖便打,師接住一推,曰:看破了也。

便出。

後參磬山修,修曰:那裏來?

師曰:武林。

修曰:怎知我者裏?

師曰:臭名難瞞。

修曰:汙汝耳。

師便喝,修曰:喝後如何?

師曰:猶是不知。

修曰:老僧不知,汝知箇甚麼?

師擬掌,修曰:莫掠虗。

一日侍次,修曰:今時學人不肯真參實悟,所以法門寥落。

師曰:雖然如是,亦在知識。

如黃龍不得慈明痛折,爭知道出常情?

修厲聲曰:豈口耳所傳受耶?

師自此服膺,親炙三載。

後住中山石湫。

結制,上堂:西天四七,東土二三,共撫無絃之清韻。

獨我臨濟祖翁,別撾三元之毒鼓。

當時衲子聞之者,死盡偷心。

所以佛法恢恢乎,浩浩然,徧滿寰宇。

豈料去聖已遙,寂而無聞。

豫上座固無長處,亦不敢囊藏被葢,必須節拍相擊于大眾,作箇結制公案,復太古之元音,酬今時之谷響。

遂以拂子敲禪床曰:擬欲求元解,還如犯斗光。

上堂:熊耳峰前常面壁,無位真人乾屎橛。

德山臨濟太無端,棒頭有眼明如日。

遂高聲曰:看看,臨濟德山來也。

卓拄杖曰:被山僧拄杖一卓,二老懡㦬而退。

達磨大師與無位真人欵欵道:官不容針,私通車馬時如何?

復卓拄杖。

上堂,以拂子召大眾曰:是法無生,是法無滅。

紅塵迥迥東來,黃雲片片西歇。

不知露柱燈籠,箇箇扶籬摸壁。

惺惺直是惺惺,靈俐不妨靈俐。

迦葉太煞攢眉,彌勒依然鼓舌。

喝一喝。

磬山老和尚忌辰,拈香曰:去歲藏身處沒踪跡,今朝沒踪跡處莫藏身。

老漢面目依然在,一片旃檀雙手呈。

遂打圓相,以手作戴角勢,便燒。

結制,上堂:一年一度聚禪和,不料今朝眾更多。

箇箇坐來如古佛,得人不在萬千羅。

復曰:山僧是馬祖三十四世孫,者老子有箇即心即佛話,迄今人人明得,祇是錯會者不少。

山僧為諸昆仲下箇註脚。

遂卓拄杖曰:夜靜露寒鐘磬後,萬年松下月來初。

元宵,上堂,卓拄杖曰:過去燈明佛,本光瑞如是。

又卓一下曰:現在燈明佛,本光瑞如是。

復卓一下曰:未來燈明佛,本光瑞如是。

乃擲拄杖曰:癡人面前不得說夢。

上堂:春雪霏霏,春雨離離。

神光無事求心,惹得達磨依舊歸西。

臨濟喝,德山棒,千古而今成榜樣。

拈來觸碎不留情,覿面相逢是何狀?

喝一喝,卓拄杖一下。

上堂: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

天下覓醫人,灸猪左膞上。

杜順和尚祇向曲中言直,使人難會。

山僧者裏直中道曲,自可易解。

遂曰:額下眉毛八尺生,分明圓露箇中人。

擬思意契元元目,何日還源達本真?

擊禪床,下座。

開爐,上堂,卓拄杖曰:吾今為汝保任此事,終是不虗。

直教箇箇灑灑落落,向火爐頭摸著脚跟,將內之根身、外之器界併作一箇火爐。

既根身器界俱成火爐,又向何處措足?

會麼?

今歲田禾熟,一任飽齁憨。

上堂,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師曰:須彌倒卓。

曰:如何是透法身事?

師曰:猢猻吞大象。

乃曰:至理忘言,至言忘理。

忘理忘言,虗空釘橛。

青州布衫重七斤,一任風吹雨打濕。

雨打濕,人人照顧眼中屑。

喝一喝。

上堂,舉教中曰:過去心不可得,賊不打貧兒家。

現在心不可得,賊不打貧兒家。

未來心不可得,賊不打貧兒家。

山僧二十餘年前在此山親著此賊,今日簡默將來,也是賊不打貧兒家。

或有人出來道:大小晦夫,祇解識賊,不解捉賊。

但向他道: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

小參:石裏壓油,水中取火。

不是動轉勞人,只貴當陽吐露。

趙州老子太惺惺,却道青州布衫重七斤。

因雪小參。

六出彌空山,紅爐堆榾柮。

箇箇口吧吧,只要暖氣接。

大眾,若作世法會,埋沒己靈;若作佛法會,眼中著屑。

二邊不住,中道莫安。

自然轉一色,忘大功。

便見連雲洞裏獼猴瞌睡,白蓮峰下野鹿呼羣。

淨雲祇為真誠說,不是虗言誑爾曹。

晚參。

寒宵風韻冷颼颼,赤骨貧兒奈自憂。

堪羨雲堂床薦暖,不將心意妄希求。

大眾,既知此為安樂地頭,便可推白雲而獨露青山,掩夜光而惟覩明星。

笑傲烟蘿,坐消歲月。

其或未然,莫教輥落崖前石,驚出林中瞌睡虎。

晚參。

放去收來,收來放去。

收放自由,竿頭有餌。

以拂子作釣勢,曰:還有透網金鱗上釣也無?

良久,曰:寒潭空有垂綸意,風送漁舟載月歸。

遂作舞棹勢,歸方丈。

問:德山托盋過堂,雪峰曰:鐘未鳴,鼓未響,和尚托盋向甚麼處去?

山低頭歸方丈。

是何事?

師曰:正搔著我痒處。

曰:只如雪峰舉似巖頭,頭曰:大小德山未會末後句,巖頭恁麼道有甚麼道理?

師曰:子為父隱。

曰:德山聞,令侍者喚巖頭曰:你不肯老僧那,意旨如何?

師曰:父為子隱。

曰:巖頭遂密啟其意。

那裏是密啟處?

師曰:你問我答。

曰:來日德山上堂,果與尋常不同。

巖頭于法堂前撫掌曰:且喜老漢會末後句也。

如何是末後句?

師曰:你也問不著,我也答不到。

曰:巖頭道:雖然如是,也祇得三年活。

山後果符其言。

又作麼生話會?

師曰:描不成,畫不就。

曰:某甲總不恁麼。

師曰:你作麼生?

曰:養子方知父慈。

語未竟,師打曰:須是恁麼會始得。

問:天不葢,地不載,在甚麼處安身立命?

師打出方丈。

次日,又問曰:某甲昨日喫棒,今日和尚痛否?

師復打出方丈。

問:如何是大海無魚?

師曰:脚跟下過多少?

曰:如何是大地無草?

師曰:法堂前深一丈。

曰:如何是大富無糧?

師曰:喫家飯,放野屎。

曰:如何是大悟無道?

師曰:莫妄想。

問:明月堂前,花開枯木,是賓家句,主家句?

師曰:石女哭蒼天。

問:如何是秘魔叉?

師舉數珠曰:者是番菩提。

曰:未問已前,請師答。

師和聲便打。

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

師曰:炎炎三尺火。

曰:不會。

師曰:冷冷一堆灰。

順治丙戌冬,師染微恙。

時山門大興土木,徧往觀之。

旋至法堂,鳴鼓集眾,敘出世行由,即欲趨寂。

一眾悲戀,主事白曰:山主他往未歸,願和尚稍遲一日。

師俛首回寢室。

翌日,山主至,師復登座陳謝,付諸後事畢,即于座上說偈而終。

門弟子營窣堵波于古竹林之後岡,天童忞銘其塔。

著有宗門誠範四卷,并語錄行世。

五燈全書卷第六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