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 第68卷
五燈全書卷第六十八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臨濟宗南嶽下三十四世磬山修禪師法嗣杭州府南㵎理安箬菴問禪師生緣吳江,世居荊溪。
父羨長俞處士,晚憂無子,建百日無遮大會,應禱而生。
少游藝林,究心理學。
偶過山寺,閱楞嚴經,至此身及心,外洎虗空,山河大地,咸是妙明真性中物,有所觸發。
走謁磬山,修示以父母未生前話。
後因婚事苦逼,遂宵遁至武林,投法雨師落䰂。
旋歸磬山,晨參暮扣。
一夕,聞大風迸崖而悟。
有偈曰:千元萬妙隔重重,箇裏無私總不容。
一種沒絃琴上曲,寒巖吹落五更風。
修曰:元妙即不問,如何是不隔底句?
師擬對,修便打。
又服勤數載,洞徹大法。
修證以偈,有他年起我臨濟宗,殺活縱橫開天目之句。
後因受業順世,武林紳衿請回南㵎,為開法第一世焉。
司理黃元公問:和尚幾時到者裏?
師曰:臘月二十。
曰:曾在那裏會過?
師曰:忘却了那?
曰:在磬山,在報恩?
師曰:當面錯過。
茶次,黃問:如何是下載清風?
師曰:知音者少。
曰:非師不委。
師曰:且請茶。
曰:作家。
師曰:逢人切忌錯舉。
徑山雪嶠信和尚至,見曰:你是那邊,為甚又在者邊?
師曰:一點水墨兩成龍。
信曰:未會興雲布霧在。
師曰:今日且放過。
信曰:我只教人誦金剛經。
師曰:多少人錯會大師意?
信曰:直饒不錯會,大遠在。
師曰:莫瞞人好。
至山門前,見狗子吠。
信曰:者無佛性東西。
師曰:却搔著大師癢處。
信乃呵呵大笑,師亦大笑而別。
示眾:望剎竿橫趨而去,猶是不唧𠺕漢。
電影裏穿針,弓弦上走馬,也須是箇人始得。
匙挑不上底,如稻麻竹葦。
千搭不回底,如稻麻竹葦。
截斷天下人舌頭即不無,全身獨脫一句作麼生道?
揮拂子曰:漫天網子百千重。
祈雨示眾,拈拄杖曰:萬里無片雲,青天也須喫棒。
以杖指曰:那邊雲生也。
驀擲下曰:一雨普滋。
受業忌拈香。
過橋遭攧,糞掃堆拾得明珠。
擦背光生,浴室裏捱開漆桶。
雖則父子同時,簡點將來,反成分外。
爭似我受業老人,一生擔板,坐斷諸佛路頭。
幽谷孤松,高拳石枕。
若道今日是死,掘地討天。
若道今日不死,開眼作夢。
畢竟如何作女人拜?
曰:茶傾洞頂,香爇雞蘇。
上堂,問:昔年此日去,今已屈周期。
未審先竹林即今向甚處出沒?
師曰:在鼻孔裏。
曰:八面玲瓏底,因甚借他鼻孔出氣?
師曰:你作他兒孫未得在。
曰:今日營齋,還來受供也無?
師曰:待你道得即來。
乃曰:我與竹林同條生,不與竹林同條死。
同條生易,不同條死難。
不同條死易,同條死難。
同條死,千人萬人一時活却。
不同條死,千人萬人一時死却。
死却活底,活却死底時如何?
落花臺上重鋪錦,瑪瑙堦前布赤砂。
喝一喝。
上堂:達磨不會禪,夫子不識字。
未知生,焉知死?
捩轉臊達磨眼睛,拽脫東家丘鼻孔。
倒地是黃金,吾無隱乎爾。
雖然如是,還家盡是兒孫事,祖父從來不出門。
上堂:一雨普潤,三草二木。
低低處平之有餘,高高處觀之不足。
天左旋,地右轉。
牛頭沒,馬頭回。
一舉四十九,陽春律起灰。
五鳳樓前聽玉漏,七金山上布雲雷。
喝一喝。
上堂。
問:一滴投于巨壑即不問,大海投于一滴時如何?
師曰:記取者一問。
曰:到者裏覓一滴不得。
師曰:死水不藏龍。
曰:如何是活水龍?
師曰:劄。
僧提坐具,師便喝。
乃曰:法無定相,遇緣即宗。
桃花紅,李花白,不是江南便江北。
佛手驢脚與生緣,甕裏何曾走却鼈。
咄咄咄,力囗希。
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
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傾盆。
渾身帶水拖泥甚,雨笠烟簑擲釣絲。
莫有跳得出者麼?
上堂:名山大澤,虎嘯龍吟。
出沒卷舒,曾無軌則。
龜毛尖上截角,電影隙裏抽針。
海底火燒天,浪頭塵削面。
驚異時驚異,奇特中奇特。
搆得底如接竹點天,搆不得底如牽牛入井。
且打鼓合拍時如何?
拂子穿却僧堂,向山門裏入佛殿去也。
知客直歲,典座侍者,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不得動著 謙侍者。
供法衣,上堂:披如來衣,坐如來座,行如來事。
三脚蝦蟇著錦襠,風吹不動堦前樹。
馬祖扭鼻,野鴨子沒處去。
百丈捲席,大用現前,不存規則。
堪笑南陽老國師,負汝負吾成指注。
點即不到,到即不點。
三十年後,莫道金山者裏有屈無呌處。
上堂:有大佛頂首楞嚴王,具足萬行。
十方如來一門,超出妙莊嚴路。
釋迦老子口門窄,不能為諸人說得。
山僧更不囊藏被葢,要令末見者見,未聞者聞。
卓拄杖曰:秀州城畔西河漏澤寺沙門某甲,今日向寶華王座上所供。
詣寬, 上堂:趙州喫茶,子湖看狗,雪峰輥毬,曹山攧酒。
者隊漢弄劒傷身,空遭過咎。
山僧今日要與古人出氣。
卓拄杖曰:獅子吼。
復卓曰:野犴鳴。
又卓曰:是野犴鳴,是獅子吼?
乃靠拄杖曰:三十年後。
上堂:生也不道,死也不道。
快鷂俊鷹赶不上,迅雷疾電追難及。
騰身抹過太虗空,生銕蒺藜當面擲。
春風嫋嫋,春柳依依。
陌上桃花血濺眉,殘紅流在釣魚磯。
驀拍禪床曰:話墮了也,急著眼覰。
上堂:雨洗巖花白,烟籠嶽色寒。
乍歸雲滿室,莫作等閒看。
人與境會,理得事彰。
明明一段風光,灼灼不從他得。
既不從他得,有眼共見,有耳共聞。
若道聞底,便是孤負你生來眼。
若道見底,便是孤負你生來耳。
既不孤負,雲門放洞山三頓棒,合作麼生商量?
莫把是非來入耳,從前知己反為讐。
掃龍池祖塔,上堂:昔年未見師翁面問上座,却被師翁絆入葛藤窠裏,沒頭沒腦。
及乎親見師翁後,師翁却被問上座絆入葛藤窠裏,沒頭沒腦。
者段公案正要向明眼人前判斷,今日既到師翁法窟,承堂頭和尚為眾推出,登師翁堂,踞師翁座,問上座豈敢掩耳偷鈴,請諸仁者為問上座判斷看。
若判斷得,諸仁者合喫問上座三十棒。
若判斷不得,問上座合喫我堂頭和尚三十棒。
者兩頓棒,有一頓棒堪與佛祖為師,有一頓棒堪與人天為師。
若也不甘,自救不了。
上堂:臨濟有三句,汾陽有三訣。
潘閬倒騎歸,攧殺黃番綽。
翻手雲,覆手雨,覿面分明為君舉。
舉得分明落二三,虎之缺兮馬之𮩴。
大眾會麼?
一鏃破三關,分明箭後路。
浴佛,上堂:雲門一棒,磬室一杓。
看取兒孫,擎頭戴角。
上堂:鳥窠吹布毛,侍者便悟去。
堪笑刻舟人,茫茫無本據。
無本據,通身白汗淋如雨。
八十翁翁輥繡毬,誰誰截斷毬門路。
擲拄杖曰:一任東拋西擲。
上堂:有漏無漏,笊篱木杓。
小乘大乘,錢貫井索。
一不成單,二不成兩。
明眼衲僧,作何伎倆?
磬山門下,論實不論虗。
爭不足,讓有餘,踢出楊岐三脚驢。
小參,一僧自呈會得臺山婆子驀直話。
師曰:你作麼生會?
僧轉身便行。
師曰:祇如道好箇師僧,又恁麼去聻?
僧曰:豈有第二箇?
師曰:趙州勘破聻。
僧無語。
師呵呵大笑,召僧近前曰:我會臺山婆子驀直話與你迥別,你轉身便行,我只坐了要與婆子相見,婆子道:好箇師僧又恁麼去。
趙州道:勘破總出我者裏不得。
你還會麼?
僧復無語,師又大笑曰:我一發再與你說破,你便是者僧、我便是婆子。
拈起竹篦曰:者箇便是趙州,你作麼生會?
我不妨再與你說,你轉身便行,豈不與者僧一般?
我不肯你,豈不是婆子道:好箇師僧又恁麼去一般?
只是趙州勘破竹篦子却不肯與你說。
一僧曰:料和尚說不出。
師擲下竹篦。
時珍侍者在傍有省,呈頌,師曰:頌且置,那裏是趙州勘破處?
珍曰:者老賊。
師便打,珍作禮曰:勘破了也。
師復大笑,歸方丈。
小參,舉:昔有一院主,忽見鬼使來追,主曰:某身為主事,未暇修行,乞容七日得否?
使曰:待回白王,若允,七日後來;不允,須臾立至。
果七日後覓其僧了不可得,者僧逴得箇隱身符子,如羚羊挂角,杳無蹤跡可尋,何異高峰大師道:大海無魚、大地無草、大富無糧、大悟無道,到者田地也不易搆得。
若到磬山門下,正好買草鞋行脚。
何故?
諸人要在山僧者裏作主事,須是將閻羅老子捺在掌心、鬼使縛在脚尖上,要你上天便上天、要你入地便入地,任他追逐過百千萬億不可說不可說恒河沙國土、經歷百千萬億不可說不可說無量阿僧祇劫,登劒樹刀山,入鑊湯爐炭,永不退失,方許入磬山室,與古人吐口毒氣。
眾中莫有恁麼人麼?
若有臨濟一燈,未致寂寥在。
洸院主問:如何是大海無魚?
師曰:負命者上鈎來。
曰:恁麼則擎頭戴角去也。
師曰:與你三十棒。
曰:如何是大地無草?
師曰:前不搆村,後不迭店。
曰:含元殿裏說甚長安?
師曰:爭奈罕遇其人。
曰:如何是大富無糧?
師曰:少甚麼?
曰:恁麼則不勞拈出。
師曰:刺破汝眼。
曰:如何是大悟無道?
師曰:迅雷不及掩耳。
洗禮拜,師曰:腦後見腮,莫與往來。
師一日閱雪竇錄,至竇與數僧遊山次,見牯牛舉頭,竇問:牯牛舉頭作甚麼?
令眾下語。
院主曰:侍者將束草來。
師不肯。
眾問師,師曰:是伊喫飽。
首座曰:行昱亦有一語。
師曰:你作麼生?
座曰:他却識人。
師為撫掌。
順治乙未秋,磬山解制後,師將方丈所有器皿,各具手書,分送諸方為遺念。
乃一棹出遊,上報恩掃塔,預別玉林琇和尚,受磬山院事,備託法門細大,預定逝期。
于九月二十七日,舟次南潯,辭謝諸檀護,暮宿應天寺。
寺即范蠡宅,命侍者灑掃一室,沐浴淨䰂,更衣趺坐,怡然而逝。
門弟子扶龕歸南㵎,茶毗入塔,乃遵遺命也。
弘覺忞為之銘塔。
有五會語錄十二卷,續燈存藁二十卷,並行于世。
杭州府天目玉林通琇禪師江陰楊氏子。
生而穎異。
童子時出語不凡。
年十九投磬山。
修芟染受具。
執事中缾。
夜則隨眾坐香。
一夕未開靜即進方丈。
修曰。
今晚香完何早。
師曰。
自是我不去坐香也。
修曰。
見甚道理不去坐。
師曰。
即今亦無不坐。
修驀拈几上石屋語錄問曰。
者是甚麼。
師曰。
却請和尚道。
修曰。
你不道教老僧道。
師曰。
情知和尚不敢道。
修曰。
石屋錄為甚不敢道。
師曰。
隨他去也。
修曰。
贓誣老僧。
師向者裏透不過。
直得大淚如雨。
一晚目不交睫。
至五鼓。
修呼曰。
不用急。
我為你舉則古話。
龐居士初見馬祖便問。
不與萬法為侶者是誰。
祖曰。
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為汝道。
師曰。
某有一頌。
修曰。
汝頌云何。
師呈頌曰。
不侶萬法的為誰。
誰亦不立始親渠。
有意馳求轉睽隔。
無心識得不相違。
修曰。
不問你不侶萬法。
要你會一口吸盡。
師于言下大徹。
拂袖便出。
修後凡有徵詰。
師皆當機不讓。
修深肯有再來之稱。
修遷報恩。
未幾趨寂。
師遂繼席焉。
上堂。
拈拄杖曰。
新報恩拄杖子。
有時血濺梵天。
有時春回大地。
有時立辨龍蛇。
有時千眼難覰。
且道作麼生與報恩拄杖子相見。
以拄杖旋風打散。
上堂。
拈拄杖顧視左右曰。
大眾。
我今分明示汝。
汝等本來是佛。
卓拄杖下座。
上堂。
問。
大事未明時如何。
師曰。
苦。
曰。
已明時聻。
師曰。
苦。
曰。
雲退山光潤。
春歸草木新。
師曰。
苦。
又眾僧競出問話。
師曰。
莫謂水寒魚不食。
儂今釣得滿船歸。
便下座。
上堂,豎拄杖,曰:明眼禪人出眾相見。
二僧競出,師以拄杖畫一畫,曰:領取鈎頭意,莫認定盤星。
開爐,上堂,拈拄杖,曰:一椎便就,未是性燥;不假一椎,漆桶不快。
入得從上爐鞴底衲僧出眾相見。
一僧出,禮拜,師曰:欲釣鯨鯢澄巨浸,却嗟蛙步展泥沙。
僧擬議,師打出。
又僧出,師震威一喝,僧擬議,師亦打出。
又僧出,師曰:當場相見,須是作家。
僧喝,師曰:胡喝亂喝作麼?
僧又喝,師又打出,乃卓拄杖,曰:不是與人難共合,大都緇素要分明。
擲拄杖,下座。
結制,上堂,舉:退菴重闍黎領眾,拈拂子,曰:今朝四月十五,金輪峰笑緗溪舞,草木土石盡翻身,蚊蟲獦蚤騎佛祖。
更有一般奇特事,欄中兩頭鹿,吞却千山萬山虎。
顧視左右,曰:釋迦、彌勒是汝之奴,朝蹋毗盧南嶽遊,暮挾舍那天台臥。
重闍黎,莫放過。
示眾:透脫末後牢關,雲菴正罵;洞達磨祖綱宗,妙喜猶呵。
汝等諸人趨向者箇法門,大須仔細,前谿水急魚行澀,後嶺風高鳥泊難。
結冬,小參:開歲歐峰首眾年,先師無法許分宣,晨昏侍室焚香罷,領取同參學種田。
小參:昔日千巖禪師自稱無明叟,山僧是其苗裔,每日縱無明火,頑銅鈍銕入煅盡鎔,惟有近時參學人兩片耳朵,東礙西礙燒不過,饒向和僧辨劫灰,終莽鹵君不悟,去問嵩山破竈墮。
小參: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起,大地收。
且道文殊堂裏萬菩薩與石梁橋下五百阿羅漢,今日聚頭說甚麼事?
良久,喝一喝。
小參。
拈拄杖曰,百草頭釋迦努目,鬧市裏彌勒攢眉,三家村裏廖胡子惡發,衝破三十三天瑠璃殿角,壓碎南海波斯大拇指。
且道甚麼人解救得?
良久,卓拄杖曰,參。
小參。
扣冰六月門盈雪,未學并汾罷晚參。
何止六人成大器,滿堂香飯瑞雲寬。
小參。
老窻敗屋,紙帳青燈。
此中有人得些子意味否?
夜來風色峭,釀雪已三分。
晚參。
昨夜有僧問,無夢無想主人公在甚麼處?
聲未絕,山僧以手掩其口。
有透得過底,代進一語,庶不孤負山僧。
良久,復曰,雨華亭,騎案山,入佛殿去也。
小參。
拈拄杖曰,古者道,千鈞之弩不為鼷鼠而發機。
又有道,捉象亦全其力,捉兔亦全其力。
只如禪者昏散,打他是?
不打他是?
若打,則為鼷鼠發機。
若不打,則捉兔不全其力。
一僧禮拜,師曰,者箇師僧皮下有血。
擲下拄杖。
晚參。
師握竹篦作撫琴勢,僧出問,作麼生得四稜蹋地?
師曰,擬釣鯨鯢。
復曰,昨晚香嚴禪師入室,告報山僧道,堂中大有人會得老僧上樹話。
且道是那一箇?
眾無語,師連聲咄曰,盤山會裏翻筋斗,到此方知普化顛。
晚參。
顧視左右曰,今日晚參不許問話,不問話者三十棒。
眾擬議,師曰,自從立雪人歸後,幾片白雲護翠岑。
晚參。
山僧說得一篇佛法,懸在雨華橋上。
大眾各去看取。
良久曰,伯樂曾三顧,千金誰解增?
贈君君不納,完璧倚枯藤。
結冬,早參。
拈拂子,曰:擁門黃葉深三尺,冰齒寒泉懸萬尋,禁得苦寒忘閴寂,梅開不待嶺頭春。
隨聲擊拂子,喝一喝。
晚參。
天山夏日如秋日,早晚凉生衣裓清,潦倒頭陀無法說,石庭花下立人人。
樹下晚參。
多少人在門頭路口錯却路,大眾道箇入門句看。
一僧出,師便喝。
問:如何是如來清淨法?
師曰:拖泥帶水。
如何是如來堅固身?
師曰:死了便燒。
如何是如來平等法?
師曰:主山高,案山低。
問:念佛底是誰?
師曰:狗子。
曰:畢竟是誰?
師曰:是狗子。
問:風恬浪息時如何?
師曰:獼猴貪月。
曰:不會。
師曰:狗䑛油鐺。
問:大地山河即不問,一毛頭上事如何?
師曰:吞取七箇八箇。
曰:不會。
師曰:吐却兩箇三箇。
問:百千法門、無量妙義,如何是第一義?
師曰:橫七竪八。
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
師曰:驢鳴犬吠。
問:如何道向無寒暑處迴避?
師曰:慣得其便。
曰:無寒暑處如何道寒時寒、熱時熱?
師曰:倒腹傾腸。
問:如何是本分事?
師曰:管人家烟冲大小。
如何是參?
師曰:喫粥喫飯。
如何是禪?
師曰:載猪載狗。
師舉雲門拈扇子,曰: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
問僧曰:是何意旨?
僧答不契,師連棒打出。
復命胡彥遠居士答語,士出跪,高聲曰:青天老爺在上,小底所供是實。
師頷之。
師問戴廷丞雲:從何生?
丞曰:從和尚問處生。
師曰:山僧罪過。
師於世祖章皇帝時,兩召內廷問道,錫大覺普濟禪師封號,並紫衣金印。
康熈乙卯秋,遊五臺,途次清江浦慈雲菴,示微疾,索筆書偈而終,七月初十日也,春秋六十有二,僧臘四十有三。
門人迎歸全身,塔于潛陽天目山之東塢,與高峰、中峰兩祖塔相望焉。
衡州府南嶽山茨通際禪師通州李氏子,別號鈍叟。
父有隱德,事佛惟謹。
母茹素浹載而孕師。
師甫周,能別葷素。
天寧有鑑川老宿,語師父母曰:季子幼齡殊道器,盍捨從吾遊乎?
年纔志學,父母許從鑑川敦沙彌行。
寺有若昧法師開法講演,師遂得習講。
座下每聆無常迅速語,即是𪫟惕。
一口氣不來,向甚麼處安身立命?
雖歷講,非志也,而此念獨諄至。
忽一夜經行,偶失足有省,奮志參方。
初參天童悟于金粟,問:客散堂空時如何?
悟曰:是甚麼時節?
師便喝,悟便打。
師又喝,悟又打。
師禮拜曰:今日起動和尚。
後參磬山修,一見契合。
一日侍次,修問:只如百丈于馬祖喝下得箇甚麼?
師曰:若有得,即鈍置馬祖。
修曰:他道三日耳聾聻?
師曰:某不可更作野狐見解。
修休去。
又一日,修舉巖頭四藏鋒句,問:如何是就理藏鋒?
師曰:梁皇殿上道不識。
如何是就事藏鋒?
師曰:今朝雨落堦前濕。
如何是理事俱藏鋒?
師曰:行不出戶,坐不當堂。
如何是俱不涉理事藏鋒?
師曰:八角磨盤空裏走。
修曰:此四轉語可紹先覺。
雖然,也是搕七搭八。
住東明掃旵祖塔,拈香曰:者老漢二百年來在此藏身,人天罔知,佛祖難近。
今日脚下兒孫到來親遭勘破,且道以何為驗?
顧左右插香。
示眾:古人道: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
諸兄弟畢竟作麼生即得?
良久,曰:簷前滴瀝非關雨,溪㵎奔雷不是聲。
示眾:暮春風雨連宵攪,蠶麥應知定不好。
山前山後女和男,曉夜憂愁忘饑飽。
翻思我輩學禪人,究竟用心似他少。
出入叢林趂鬧門,口說參禪心不了。
忙忙混到髮生斑,自家底事仍未曉。
無常殺鬼驀然來,頓足搥胸空怨惱。
爾我同居宜早知,生死莫把當草草。
工夫但如憂蠶麥,管教不久證斯道。
窮山相聚有限期,須惜光陰莫外討。
示眾:諸方今日開爐,奔走四海禪徒。
箇箇希成佛祖,真參究竟還無。
爭似東明數輩,緘口竟日跏趺。
霜風撲面瓶盋清,虗堅確志辦所圖。
常憶古人居破屋,滿床盡撒雪珍珠。
因事辭眾,曰:道薄不堪居祖室,合隨雲鶴聽潺湲。
從教別選僧中德,可使重拈六尺竿。
便行, 住南嶽綠蘿菴。
示眾:山僧者裏也不論元、也不論妙、也不論禪、也不論道,只要你生死心破。
生死心若不破,便是閻老子面前喫銕棒底公招。
所以道:參須實參,悟須實悟。
閻羅大王不怕多語,不勞久立。
珍重!
示眾,舉:僧問當山雲峰悅禪師:如何是心地法門?
悅曰:不從人得。
曰:不從人得時如何?
悅曰:此去衡陽不遠。
師曰:雲峰答話雖赴來機,要且猶涉程限。
在鈍叟則不然,如何是心地法門?
不從人得。
不從人得時如何?
好與劈脊便棒。
元日示眾:元正啟祚物咸新,野老謳歌賀太平。
目擊祖庭年遠事,春風吹起上梅林。
示眾,舉僧問雲門:如何是雲門一曲?
門曰:臘月二十五。
師曰:臘月二十五,今日為君舉。
著意會應難,藍田射石虎。
住長沙南源示眾,舉楊岐曰:薄福住楊岐,年來氣力衰。
寒風凋敗葉,猶喜故人歸。
囉囉哩,拈上死柴頭,且向無烟火。
師曰:門庭冷峻,語脈藏鋒。
此我遠祖楊歧荷擔法道綱維、叢社之典型。
山僧忝為後裔,亦有一頌:薄福住南源,霜風茆屋寒。
擁衲爐頭坐,灰形似懶殘。
赤骨𩪸,不相瞞。
煩汝諸人掃黃葉,千峰月上煑冰團。
師偕眾開田,示眾:者一片田地,從上來分付多時矣。
只為兒孫不肖,拋家散業,馳逐外遊,致令祖父田園荊𣗥年生、草茅日長。
山僧今日將原本契書揭示諸人,須要諸人各各急著精彩,認取者片田地,斬無明草、除邪見林,然後放兩拋三、深耕淺種,披蓑帶月、挈耙連雲,到此不妨改禾莖為粟柄、變土塊作黃金,都盧只在者片田地上顯現。
大眾!
正恁麼時,且道承誰恩力?
乃以钁頭𡎺地三下,曰: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
燈節,云:眾!
今朝正月十五,處處村歌社舞。
惟我南源寺裏,舉令超佛越祖。
不是秘魔擎叉,豈學雲門道普?
剔起無盡燈光,照徹主中之主。
大眾!
且道主中主作麼面目?
夏久,曰:聻。
示眾:諸方有元妙禪、有性道禪、有細膩禪、有逐日常進禪、有休去歇去禪、有大法小法禪,與人理會、與人齩嚼。
山僧此間且無如許多禪,只有遠祖百丈大智禪師留得一把鈍銕鋤頭,逐日要諸人使用。
使用得純熟,若到力忘於己、手忘于心,目前不見有可開之田、脚下不見有可立之地,忽然鋤轉,山河大地百雜碎,露出當人雙眼睛。
大眾!
即今把柄在阿誰手裏?
驀擲拄杖,曰:當陽拈出大家看。
示眾,舉:閩中韋監軍尋常見僧,曰:某甲待官滿,出江西、湖南,置一問,問殺江西、湖南老宿。
僧曰:監軍作麼生問?
軍曰:不勞手脚。
僧無語。
師代曰:監軍與麼問,直是笑殺江西、湖南老宿。
問:如何是學人安身立命處?
師曰:待山僧有安身立命處向汝道。
問:如何是旋陀羅尼句?
師咳嗽一聲,曰:見處偏枯,如何得圓?
師曰:山僧住持事繁。
問:雪峰當時得德山力?
得巖頭力?
師曰:兩處俱不得。
曰:畢竟如何?
師便喝,曰:恁麼則禮拜去也。
師噓一聲。
問:山頭石虎打一棒、行一步時如何?
師曰:皈依佛法。
僧 問:了脫生死底人如何用功?
師良久,曰:會麼?
僧禮拜,師與一踏。
問:和尚法嗣何人?
師曰:自有一雙窮相手,未曾輕揖等閒人。
曰:莫辜負磬山老人麼?
師曰:賴闍黎證明。
問:如何是菴主家風?
師曰:拄杖如龍活,芒鞋似虎獰。
曰:日用受誰供養?
師曰:一溪流水,萬箇峰頭。
問:手握利刃劒,因甚猢猻子不死?
師曰:全承渠力。
問:齩破銕酸餡,因甚路上有饑人?
師曰:同途不同徹。
問:大死底人活却時如何?
師曰:喚來與山僧洗脚。
師常問諸老宿:此山從上法脈洎先德典型與機緣出處,漠無知者。
于是摭拾新、舊嶽志所載百有三十三人,彚集成編,曰南嶽禪燈錄,以示諸老宿。
魚山熊給諫序而傳之,云:是集行,當必有從紙縫中劈開面目者。
復續集宋、元、明興諸老宿機緣法語,以附大慧正法眼藏後,凡若干卷。
謂眾曰:此吾徒慧命所寄也。
甲申夏,兵革騷動,林谷震恐。
發足下山麓,抵清瀏,水陸俱困。
迂途至南源,就南源駐焉。
嚮風奔趨者且日至。
師景百丈,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訓。
躬率眾開田,拾枯掇野,誤食㵎芹,致腹困。
乙酉夾鍾之八日,同眾作務如故。
晚忽令侍僧淨髮沐浴,端坐而逝。
師生萬曆戊申七月十一日,坐夏二十有四,閱世僅三十有八。
全身塔于嶽山之麓。
陽山松際通授禪師浙之烏程嚴氏子。
生十七,見雲棲七筆勾詞,決志投道場慈脫白。
後依磬山修,忽聞𦘕眉鳥聲,豁然大悟,即見修。
修豎拳曰:還道得麼?
師曰:板響也,請和尚過堂。
修頷之。
師辭行,修題頂像付師歸陽山。
自是嚴身為眾,雲水日臻,道望遠播。
金豈凡方伯稔師名,以吳江明慶請師出世。
據室:一箇將軍一箇令,一箇木杓一箇柄。
陽山到此不無言,祇要諸人著眼聽。
喝一喝。
上堂:拙衲居山三十年,堅持祖印詎能傳。
今朝明慶重拈出,當機不值半文錢。
既不值半文錢,莫不有辜豈凡眾護法相邀出山麼?
良久曰:而今各請回光看,鼻孔何曾離嘴邊。
卓拄杖。
上堂,問:如何是最親切句?
師曰:汝莫辜負老僧。
僧擬議,師震聲一喝,以拂子作◎曰:會麼?
柳色黃金嫩,梨花白雪香。
若將時節會,辜負寶花王。
擲拂子。
上堂,卓拄杖曰:今朝二月二,天子辦農事。
生涯在钁頭,豐登萬民遂。
衲僧四事百無憂,渴飲饑餐倦打睡。
莫教忒殺討便宜,招得來生不如意。
拽拄杖,下座。
上堂:三月十五,紅黃徧普。
拙衲陞堂,呵佛罵祖。
且道何故?
恨渠授受盂添柄,累及兒孫扯葛藤。
住磬山。
上堂,問:石磬重敲,聖凡共聽。
祇如無耳者還聞麼?
師曰:忒殺分明。
曰:又道不悟底人,有耳如聾。
師喝,僧亦喝,師便打。
乃舉拂子,曰:石磬重敲,震天震地。
金爐再撥,煉聖煉凡。
雖然如是,還有不離見聞、超登十地者麼?
若更如何?
莫怪山僧起模畵樣去也。
以拂子作⊕,相顧大眾,曰:會麼?
眾無語。
師曰:磬山今日失利。
擲拂子,下座。
上堂:六月十九,觀音點首。
豁悟圓通,騰雲哮吼。
剎那走徧河沙國,寸步不離我門口。
且道因甚如此鰕跳?
何曾出得斗?
誕日,上堂:余年四十七,無得亦無失。
居山三十秋,剛剛一味拙。
若還問我解何宗?
識得秤錘原是銕。
上堂,卓拄杖,曰:昨夜三更頭,兩箇泥牛鬬得血淋漓地,沒箇人來相救,撞著龍山石敢當,一齊趂入武林洞去也。
且道為甚麼事?
眾中有道得者,出來道看。
眾無語。
師曰:憐火若燒墻畔草,月鈞能挂殿中簾。
喝一喝。
結夏,上堂:鄉村四月閒人少,纔了蠶桑又插田。
萬峰頂上無餘事,更好窮參鼻祖禪。
復舉:石屋和尚結制示眾,曰:汝等舉足下足,不得踏著常住地。
若踏著,定犯波羅夷罪。
陽山則不然,汝等從今結制,舉足下足,直須步步踏著常住地。
若一步不踏著,定犯波羅夷罪 過。
東藏寺請上堂,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曰:潯溪一帶,水碧連天。
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曰:漁歌牧唱,各自風流。
如何是人境兩俱奪?
師曰:髑髏粉碎,大地平沈。
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曰:當場選佛,法鼓雷轟。
如何是三元?
師曰:六月飛片雪。
如何是三要?
師曰:冬煖臘梅香。
問:向上一機則不問,如何是東藏境?
師曰:殿後有閣。
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棒頭有眼。
如何是人中意?
師曰:將此深心奉塵剎。
曰:人境已蒙師指示,安心一句事如何?
師曰:饑餐渴飲。
乃曰:昔日達磨大師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敢問大眾,如何是心?
豎拂子曰:者是心耶?
若道是心,又將甚麼作拂子?
指香爐曰:若道者是心,又將甚麼作香爐?
若以目前森羅萬象為心,又將甚麼作森羅萬象?
若以虗空為心,又將甚麼作虗空?
者裏定當得出,許汝道明心見性,立地成佛。
還有真參實悟者麼?
如無,山僧今日失利。
上堂:門對千峰碧,沿溪一徑幽。
更求元妙旨,撥火覓浮漚。
上堂:萬峰頭上,不比人間。
碧潭浸月,青嶂圍天。
緇素參禮,徹示無傳。
且道如何是無傳底意?
不見道,金屑雖貴,落眼成翳。
上堂,問:和尚密密處,為甚麼學人不知?
師曰:知即非密。
曰:還許親近否?
師曰:當面錯過。
問:臨濟大師有三句,如何是第一句?
師曰:我已忘記了。
如何是第二句?
師曰:說汝也不信。
如何是第三句?
師曰:汝自薦取。
曰:三句已蒙師指示,還有向上事也無?
師便打,乃曰:所以道,聲前薦取較些子,句後承當便隔天。
倒腹傾腸人不識,慙余空費老婆禪。
卓拄杖 浴佛,示眾:四月八,浴悉達。
赤條條,水一杓。
法界沾,都利樂。
二乘沾,證大覺。
聲聞沾,超無學。
天人沾,空善惡。
修羅沾,斷鬬縛。
畜生沾,脫鱗甲。
餓鬼沾,受酥酪。
地獄沾,出火鑊。
且道衲僧沾又作麼生?
出家清淡無他供,黑飯團頭一飽餐。
問:如何是小藏?
師曰:巨海不堪蚯蚓度。
如何是大藏?
師曰:藕絲竅裏大鵬飛。
僧求開示,師曰:你尋常做甚麼工夫?
曰:本來無一物。
師豎起拂子,曰:你還會者箇麼?
曰:不會。
師曰:却有一物在。
問:如何是三元?
師曰:龍過樹頭拖綠去。
如何是三要?
師曰:虎從溪畔踏青來。
如何是一念不生?
師曰:河底石龜啼。
僧請開示,師曰:今日懶與汝說,明日來。
次早,僧復問,師曰:昨已為汝說了。
曰:不曾。
師曰:蒼天!
蒼天!
問:祖師心印,篆作何文?
師曰:七曲八曲。
問:是則裂破虗空,不是則鬼家活計。
端的處請師明。
師曰:山青水碧。
問:南山白額虎,驀面相逢時如何?
師曰:作馬騎。
曰:倘不馴時如何?
師劈頭便打。
僧禮拜,師曰:馴也。
問:如何是末後句?
師曰:且待驢年。
問: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學人向甚麼處皈依?
師曰:禮拜著。
問:二十五聖本無優劣,為甚獨選耳根圓通?
師曰:翠為毛死。
問:世尊未離兜率,已降王宮。
未出母胎,度人已畢。
何故眾生徧滿塵剎?
師曰:桃花淨盡菜花開。
問:一人在飯籮邊餓死,一人在大海中渴死,未審何故?
師曰:忒殺近。
問:風吹石曰演摩訶,意旨如何?
師曰:真實不虗。
問: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
今和尚識得心也,如何大地還在?
師曰:各人喫飯各人飽。
師繼主磬山。
住未幾,以疾養疴陽山。
一日,師自起沐浴,更衣趺坐,書偈示眾曰:昔人五十知非,予年五十知止。
莫云日出事生,須信分明直指。
擲筆而逝。
良久,復開目囑眾曰:每朔望雲集,禮西天東土歷祖,後禮龍池磬山二祖,不可。
忽復瞑目化去。
實崇禎壬午八月二十二日也。
世壽五十,僧臘三十有四。
嗣法門人神鼎。
雲外澤錄師四會語行世。
鴛湖用禪師法嗣建寧紫雲衡石鈞禪師錢塘潘氏子。
幼而頴悟,慧性不凡。
總角時,矢志出塵。
二十受具,即徧歷諸方。
雖有所契,終不自諾。
復謁鴛湖於普明,洞徹圓常。
一日,用問:化人問幻士,谷響答泉聲。
欲識吾宗旨,泥牛水上行。
意旨如何?
師曰:夢眼見空花。
用曰:臨濟有一句子,你又作麼生?
師便喝,用便打。
師又喝,用又打。
師禮拜,用曰:元來是瞎驢。
師拂袖便出。
用命掌院事。
後用退居,四眾請師開法。
上堂,僧問:昔日無趣老人,今朝衡石和尚。
如何是源遠流長,古今不異?
師曰:開池見明月,揮麈動清風。
曰:雲峰一滴水,大地盡承思。
師曰:會取未來的。
乃曰:雲生寶樹,風敲翠竹。
勘破鷄鳴,徧地塗毒。
者是無趣老人的落處,即今還有知落處的麼?
有即出來通箇消息。
良久,擊拂子,下座。
師住雲峰,一時緇素畢集。
順治丙戌四月初四日示寂,世壽三十四,僧臘一十五。
有演義、答響等錄十五卷行世。
嘉興金明介庵進禪師本邑張氏子。
母賀氏,夢日輪入懷而誕。
幼不樂兒嬉,唯喜近佛,志慕出家。
參鴛湖用於桐月,追隨半載,無有入處。
因用入閩,尋禮龍池微剃染,命董庫事,刻究本參。
甞廢寢食危坐,又因足患水毒,三月不起。
一日侵晨,聞匠斧斫大木聲,有省,乃述偈呈微,微頷之。
後往建寧再參用,即命入室,師方跨門,用曰:是甚麼?
師擬答,用震威便喝,師豁然掩耳而出。
又一日,用集眾,乃舉拂子曰:世尊拈花,老僧舉拂,且道是同是別?
師出,禮三拜,歸位。
用曰:這瞎驢!
遂擲下,即出從上源流衣拂并偈授之。
出住徑山觀音殿、嘉興金明寺。
上堂: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是則是,祇是順水張帆,且無逆風把柁。
金明要問:一從何生?
良久,曰:力囗希!
咄!
咄!
咄!
猫有插血之功,虎有起屍之德。
解制,上堂:豁開戶牖,當軒者誰?
若也見得,不妨腰包頂笠,竿木隨身,一任南天台、北五臺。
其或未然,各須照顧脚下好。
鍾溪,示眾:四月村莊麳麥黃,銜泥紫燕語聲狂。
太平景色誰人委?
獨坐溪頭看水忙。
上元,上堂:千燈萬燈從這一燈起,且道這一燈從何處起?
苟知落處,交光相羅,燈燈無礙。
祇如十方俱擊鼓,十處一齊聞。
東家點燈,西家暗坐。
又作麼生?
良久,曰:一種是聲無限意,有堪聽處不堪聽。
晚參:細雨落花香冷澹,晚風敲竹響晴空。
西來祖意我不會,午夜推窗月上東。
示眾:結制以來又七日,燈籠露柱絕消息。
後園竹子數百竿,橫者自橫直者直。
師置一斫刀,日隨眾務。
遂舉起刀示眾,曰:亦能伐材,亦能養材。
復偈曰:剛刀銛利出紅爐,斫盡雲根不用磨。
衲子腰間曾佩得,何愁栗棘葛藤窠。
頌興化打充賓,曰:虎解起屍,猫能插血。
正法眼藏,瞎驢邊滅。
僧參,作虎聲,師作怕勢。
僧擬議,師曰:掠虗漢直打出。
師為亡僧舉火回,僧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
師曰:猫。
僧擬議,師劈面掌出。
師揀藥次,一僧呈偈。
師接槎作團,問曰:且道是病是藥?
僧曰:是病。
師便打。
復喚一僧,曰:你道是病是藥?
僧曰:是藥。
師亦打。
一士曰:藥病總不是。
師亦打。
康熙癸丑九月二十三日,沐浴更衣,書偈辭眾而逝。
世壽六十有二,僧臘三十有七。
茶毗,骨白如玉,牙齒不壞。
骨塔於隱川大慈庵,齒塔於楚黃石門山之黃荊。
嘉興永正一初元禪師姓曹,郡之當湖人。
生而岐嶷端敏,喜趺坐。
十歲乞父教佛經,能解妙義。
十五即參究宗乘,二十豁然徹悟。
禮興善弘遠為師,參普明用,執侍久之。
用一日問:我心裏不安,你還得太平也未?
師曰:蒼天!
蒼天!
又一日入室,用豎拳曰:道一句看。
師便掌,用大笑,師禮拜,於是機契。
返興善,掩關十有餘載,出住永正。
上堂:花笑春風,格外真規頓現;漁歌曲水,就中消息全彰。
向上拈提,不礙通人唱和;隨宜施設,何妨達者商量?
寒時添衲,熱則披襟,休云覔火和烟得;饑來喫飲,倦即打眠,莫道擔泉帶月歸。
握一拳,大千香水海攝盡無餘;舒一掌,百億須彌盧拈來有據。
所以道:大人得大機,大智得大用。
設或情塵未脫,翳眼猶存。
示眾,以拄杖卓一下,云:道得也,被他穿却鼻孔;道不得也,被他穿却鼻孔。
時有僧問:道不得穿却鼻孔即且置,道得因甚也穿却鼻孔?
師擲拄杖,便歸方丈。
示眾。
有一句子,未打鼓前分付諸人了也。
若也會得,方可商量;如或未然,豈堪共語?
拈拄杖一時打散,歸方丈。
頌六祖曰:我有一物,無頭無尾,無名無字,無背無面,諸人還識麼?
時荷澤會出眾曰:是諸法之本源,乃神會之佛性。
曰:橫將玉笛遡風吹,不犯宮商調自奇,最惜能邀仙子曲,被人喚作鷓鴣辭。
僧參。
舉:雪峰淘米話未了,師劈頭打,云:殘羹餿飯不勞拈出。
僧罔措。
師云:學語之流直打出。
僧參。
纔展坐具,師便打。
僧云:謝和尚慈悲。
師云:山僧今日失利。
尼問:那箇是學人本來面目?
師曰:一場出醜。
尼禮拜。
師曰:眾眼難瞞。
康熙戊午五月十九日,柬謝諸檀咸集畢,師合掌敘別而逝。
壽六十四,臘四十二,塔于丈室。
五燈全書卷第六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