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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燈全書 第79卷

五燈全書卷第七十九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臨濟宗南嶽下三十五世隨錄嘉興石佛乳峰溧禪師上堂。

水洗水,舍那千丈毗盧海;塵淨塵,十方世界現全真。

風敲竹韻,日轉松林;黃鸝啼古岸,白鷺點丹城。

驀拈拄杖,曰:會麼?

有也?

無也?

塵也?

水也?

若向者裏薦得,法爾如新;其或未然,山僧為汝證明。

卓拄杖一下,曰:蘇嚕娑婆訶,㗭唎娑婆訶。

除夕,小參。

王老燒錢,計窮力竭;梅洲分歲,嘯月吟風。

塞北春寒,一言已出;江南地煖,駟馬難追。

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

鳴指,曰:𪹼竹聲中催臘去,紅爐𦦨上報春來。

師問:萬象之中獨露身,拄杖子還相見也無?

僧便喝。

師曰:者一喝還是相見不相見?

僧便行。

師曰:住!

住!

馬祖翫月頌曰:桃梅李柰一園紅,齩著酸甜味不同;曾見空庭閒翫月,相傳千載播宗風。

師年七十五,𢹂杖遍歷匡廬諸山。

至康熈癸亥,七十七歲,復歸本寺,與眾盤桓無倦色。

別諸檀越,分付侍者傳各處弟子。

至三更時,沐浴書偈曰:指出宗風代代重,元關鳥道在其中;青山綠水分賓主,明月堂前酒一鍾。

擲筆大笑,行數步,立逝。

塔建本寺。

(林野奇嗣)餘杭廣化笑堂悅可明禪師武塘居氏子,棄室出家。

初參天童,再參通玄。

奇聞報鐘,有省。

一日,奇問:天龍豎指,意旨何如?

師亦豎一指。

奇曰:山僧又不然。

師曰:請和尚道看。

奇復豎一指。

師曰:恁麼則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勢長威獰。

奇曰:你又向恁麼處見得?

師亦豎一指,奇頷之。

上堂:松林幾度秋聲,牛背一腔橫笛。

天然大士圓通,爭奈諸仁不識。

還會麼?

普門大士在諸人眼睫上轉大法輪,作不思議功德了也。

如或未然,二六時中切須討個端的。

喝一喝,曰:佛殿裏燒香,齋堂中展鉢。

(林野奇嗣)廣德石溪崇化了悟能禪師晚參。

鐵壁銀山,七穿八穴,毫髮不存,全然漏泄。

啞子喫黃連,滿口道不出,清波無遠路,冷浸一輪月。

喝一喝。

因事示眾。

本自無為閒道人,胸中豈留元字脚?

假如拾得是非窠,就手一時須抹却。

到者裏,無非不非,無是不是。

以拄杖劃一劃,曰:截斷雲雷氣象清,金烏踴出輝天地。

拽杖歸方丈。

(林野奇嗣)天台萬年無礙徹禪師上堂。

靈符在肘,動止由誰?

寶劒高提,殺活在我。

任他穿楊妙技,到此擲箭拋弓,總饒辯若懸河,未免亡鋒結舌。

不是鉗錘綿密,亦非爐鞴森嚴,選佛場中理宜如是。

山僧今日初陞此座,條令斬新,不論是佛是魔,入門便喝便棒,九十日內把斷要津,二六時中壁立萬仞,直得頑銅鈍鐵頓成利器,是聖是凡盡證無生。

設或時節一至,自然如龍得水、似虎靠山,出入自由,縱橫無礙。

雖然,須是個人始得。

還委悉麼?

出羣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師子兒。

送法衣,上堂。

舉起衣,曰:只此衣護法,未舉意已前混然一體,既發心已後撞著作家敏手,直得七花八裂,向鍼劄不入處痛下鍼錐,風縫不通處絲來線去,仍復打成一片。

正當恁麼時,且看徹上座如何施設?

遂披衣,曰:將來搭向肩頭上,直踏毗盧頂上行。

示眾。

泰寧今日起七穀米,毫無一粒,只有白棒一條,觸著頭破腦裂。

有般知解宗徒,便道鉗錘綿密。

若作與麼商量,正是喚龜作鼈。

直饒盡底掀翻,未是衲僧巴鼻。

良久,曰:寧可截舌,不犯國諱。

(林野奇嗣)湖州地藏捃拾學禪師蘷州高梁唐氏子。

初歷講肆,傳通教相。

後因危疾,自念生死到來,將何抵對?

遂參天童悟,於棒下得個入處,即呈偈曰:觸背未分明朗朗,擬心推處黑漫漫。

要知的的無他事,打破虗空這一拳。

首座見而閱之,不與可否。

師又力參。

一日,忽聽香版一擊,全身脫落,即呈偈曰:一擊情關識鎖開,呵呵微笑歎奇哉。

元來是個無思算,徹見渠儂腦後腮。

悟頷之。

復參金粟容,容豎拳曰:我手何似佛手?

師曰:和尚也要喫我一拳。

容便打,師禮拜而出。

參棲真,值奇上堂,師問:路逢劒客須呈劒,試請和尚劒看。

奇曰:血濺梵天。

師曰:忽遇單刀直入,又作麼生?

奇便打,師便喝。

一日,奇問:纔有是非,紛然失心。

不涉是非,道將一句來。

師曰:禮拜和尚去也。

便出。

一日,奇問:昔有僧問夾山:如何是夾山境?

山曰:猿抱子歸青嶂裏,鳥銜花落碧巖前。

復有法眼曰:我二十年來只作境話會。

奇曰:既不作境話會,作麼生會?

師曰:會即禍生。

奇頷之。

師開法苕溪三十年,康熈戊午示寂,塔於廣德州之雲門寺右。

(林野奇嗣)汝州風穴雲峩喜禪師蜀之資陽陳氏子。

幼而頴異,齠年見死尸䏺脹有感,求出家。

父母難之,乃自絕食人而許之。

遂投寶峰披剃,徧謁禪席。

聞雙桂明住萬峰,即兼程而往。

機緣相契,命職維那。

壬午出蜀,造金粟,上天童。

復過天台,參林野奇祀。

師資相合,親依七載通玄。

高寒清苦,染危疾,瀕死方瘉,命充副寺。

一日,奇問曰:等閒拶著便轉轆轆地,我這裏總用不著。

將汝從前所得據實說與老僧看。

師乃盡情呈白。

奇搖手曰:不是,不是。

師曰:向來皆蒙印可,因甚今却不是?

奇曰:且道山河大地與你自己是同是別?

師曰:同則總同,別則總別。

奇正色呵曰:說得道理好。

師擬議,被奇攔胸把住曰:除却總別異同,速道,速道。

師無語。

奇乃驀向懸巖一推,當下胸中寶惜廓爾冰消。

隨口說偈曰:罷罷罷,休休休,橫眠倒臥在山丘。

翻身拶碎虗空骨,萬象森羅笑點頭。

呈方丈。

奇閱畢,復伸手索曰:將你悟得的拈與老僧看。

師曰:昨日無端被害,這脚一夜疼痛不止。

奇乃呵呵大笑。

師哭:蒼天,蒼天。

便出。

次日,復將從上誵訛公案重重勘騐,師一一對答如流。

奇笑曰:這回吾不汝欺也。

遂受記莂。

明年,禮辭渡江,涉滁水,適鶴丘。

固始緇素請住大別普濟,始開法焉。

繼而遷光山普福、羅山龍池、鄧州慶祥、隨州法興。

丙申秋,受汝州觀察捷武范公請,住風穴祖庭。

開蓁闢莽,大整頹綱。

濟上宗風,於師復振。

上堂:寒則普天帀地寒,熱則普天帀地熱。

雖則寒暑遷流,當體本無生滅。

是以丹霞燒木佛,燎却院主鬚眉,移花兼蝶至;百丈躬身撥火,突出溈山眼睛,買石得雲饒。

山僧今將盡十方世界為一火爐,以四聖六凡作柴炭。

遂拈拂子吹一吹,曰:祗憑者星子三昧火猛發,烈𦦨亘天,不容進前退後,卓立躊躇。

汝等諸人作麼生得個出身之路?

以左手拍禪床。

復舉:趙州示眾曰:我向南方行脚,火爐頭有個無賓主句,直至如今無人舉著。

師乃召大眾,曰:還會麼?

若會得,趙州老漢無地容身;其或未然,不免重下註脚。

我向行脚南方,火爐頭有個無賓主句,也是貧兒思舊債,直至如今無人舉著,切忌揚聲止響。

普濟恁麼批判,還有為趙州作主底麼?

上堂:破糞箕,禿笤帚,臥月眠雲;乾屎橛,死猫頭,超今越古。

恁麼舉唱,是汝諸人還簡點得出麼?

如簡點得出,山僧生陷無間地獄;脫或未然,雪峰輥毬,玄沙汝虎。

復舉:修山主曰:是柱不見柱,非柱不見柱。

是非已去了,是非裏薦取。

師曰:釣魚放生。

上堂,拈拄杖,曰:釋迦世尊覩明星而悟,只悟得者箇。

復卓一卓,曰:眾生處塵勞而迷,只迷得者個。

拈却迷悟兩頭,坐斷凡聖窠臼,直得上無攀仰,下絕己躬,淨躶躶,赤灑灑,無得無失,無是無非。

驀呈拄杖,曰:且道者個是甚麼?

有時閒把出門去,扶我歸來靠壁東。

上堂:驟地慈雲飛不斷,潑天風雨甚稀奇。

普令四海生歡悅,正是如來出世時。

示眾:牛頭馬面虎狼肝,月骨風神海量寬,倒握龜毛三丈二。

乃曰:請續末後句。

便下座。

示眾:昨夜三更走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渾家廝炒理不清,我罵你兮你罵我。

休罵我,萬法因緣隨分可。

小參:將心作佛,剜肉補瘡;了妄歸真,潑油救火。

機前荷負而平地千差,直下承當而白雲萬里,總不恁麼入無間獄。

行但行,坐但坐,饑來喫飯,困來打眠,也只贏得一味平常,猶未是衲僧向上事。

何也?

三面狸奴脚踏月,兩頭白牯手擎烟。

示眾:風生大野,霧起長空,冰鎖寒泉,霜凝草木。

一一正法眼藏,明明佛祖家風,卷舒本自一如,表裏元無二際,普天帀地,徹古通今。

所以道: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若能如是解,諸佛常現前。

然雖如是,有人於此蹲坐,風穴打了趂出。

小參:白雲堆裏,風穴寺中,坐消日月,歲盡年窮。

我此一眾,四來禪侶,個個懷勇健之能,人人絕情謂之見。

隨緣著衣喫飯,坐臥經行自由,雖云春夏秋冬,不被寒暑遷其本志,使得十二時辰,不被十二時辰使。

何故聻?

今年今月今宵盡,明歲明春明日新。

上堂,問:生死事大,無常迅速,如何著落?

師曰:深山藏獨虎。

曰:畢竟如何?

師曰:淺草出羣蛇。

乃曰:聲前一句,截斷眾流,信口道來,眼橫鼻直,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

然而美則美矣,仔細檢點將來,猶未盡善。

直饒掇轉驢腮,謾道止止不須說。

掀翻露布,休云我法妙難思。

何故聻?

瓜田不納履,李下莫整冠。

低頭又蹉過,擡眸落二三。

興善恁麼告報,大似紫羅帳裏撒珍珠,盡情剖露了也。

遂以拂子作○相,曰:須知就裏深深意,莫把封皮作信看。

上堂,問:日中有影,因甚鏡裏無痕?

師曰:明眼人前三尺暗。

曰:撥草瞻風,貴圖見性。

即今學人性在甚麼處?

師曰:海島金山笑善財。

問:蚯蚓截為兩斷,未審性在那一段?

師左右顧視,曰:會麼?

僧擬議,師便打。

問:喜怒哀樂尋常事,一念未生時又作麼生?

師曰:山青水綠。

曰:懷珠乞匄覓他寶,帶露瞻風却是誰?

師曰:雪峰道底。

問:一念未生全體現,超凡入聖事若何?

師曰:上者不高,低者不下。

問:心本無心因境有,了境唯心事若何?

師曰:眼睛似木𣔻。

曰:本來清淨,因甚又不了?

師曰:重添搕𢶍。

乃曰:丹心一點,動合神猷。

運化千般,冥符至理。

雖則難思正體,非情可擬。

要知莫測靈明,即緣而照。

若洪鐘之在架,隨扣擊以成聲。

大道虗元,故無求而不應。

正所謂無門無傍,四闥皇皇。

吾不知其名字,強名之曰道。

還會麼?

金蛇入夢情偏喜,龍過禹門燒尾新。

遂喝一喝。

上堂:蟬聲聒噪,秋色離披。

月皎長空,香飄丹桂。

明明生佛已前,了了見聞不昧。

古人從此打失鼻孔,可惜而今寂寥。

山僧到者裏固是分疎不下,未識諸人以為何如?

試檢點看。

擊拂子。

小參:南尋諸友,可惜草鞋。

絕學高流,虗消歲月。

二途不涉,平地喫交。

打點將來,失却鼻孔。

且道作麼生得恰好去?

良久,曰:疑團撲破情何及,諸見空時理莫窮。

南嶽五臺從去住,桃紅李白笑春風。

上堂:一夥白面禿頭虫,問水尋山訪性踪。

不在他方求住止,却來風穴伴殘冬。

豆腐饅頭小米飯,麁飽安然笑展容。

富貴滿爐燒榾柮,大家相向煖烘烘。

一團和氣好消息,幾個知音就裏窮。

現成公案都不會,妄想狐疑瞎用工。

黑山鬼窟排身入,摸著根源兩手空。

回首忽覩燈明佛,放光動地潑天紅。

乘時要賞元宵節,打開布袋任渠濃。

遂以拂子敲空,又擊禪床,曰:璫璫璫,鼕鼕端兒。

僧問:如何是先照後用?

師曰:運籌帷幄中,決勝十里外。

曰:如何是先用後照?

師曰:斫却月中桂,清光倍更多。

曰:如何是照用同時?

師曰:金翅劈海,直取龍吞。

曰:如何是照用不同時?

師曰:華山圖跡上,潘閬倒騎驢。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

師曰:東司籌子念摩訶。

曰:即是我。

師曰:這齷齪鬼。

晚參,師舉:僧問雲門:學人不起一念時,還有過也無?

門曰:須彌山意旨如何?

一僧曰:嶮。

一僧曰:撼搖不動。

一僧曰:撐天拄地。

參退,師即一齊榜出法堂前。

乃鳴鑼集眾,命三僧端容班立上位。

師便大展坐具,將欲禮拜。

三僧俱驚怖迴避。

師笑曰:將謂有險峻之機,撐天拄地,撼搖不動,元來只如此。

便一齊掌退歸方丈。

三僧挂搭次,謝單。

師問曰:汝等是身進堂耶?

是心進堂耶?

僧俱無語。

師勵聲正色,曰:你們主人公也不曾帶得來,如何要到我這裏住。

僧皆悚然班拜,一齊胡跪。

師遂以拂子點曰,南無佛陀耶,南無達摩耶,南無僧伽耶。

復鳴指一下,歸方丈。

師一日因侍御李公偕內翰松谷張公相訪,坐喜公池。

李曰,學生為此事不明,今特參承座下,請師不倦垂誨。

師舉起如意曰,會麼。

李曰,不會。

師曰,覿面相呈,為甚麼不會。

李曰,然隱微之妙理,未足以聲色形容也。

師曰,檀越高論,略違貴教之本旨。

李曰,何謂耶。

師曰,不見道,潛雖伏矣,亦孔之昭乎。

李曰,如何即是。

張曰,據吾所見,則無處不是。

師曰,是個甚麼。

張乃顧李公相笑。

師曰,眼眼相覰,此事竟不致於隱諱矣。

李曰,如何下手。

師即與二公長揖而別。

康熙丁未秋,新蔡澺水宋中丞捨宅建金粟院,請師住持。

五千餘指圍繞,戶無所容,有露處而聽法者。

丙辰春,染微疾。

四月初,書別道舊,更遺翫物,辭宋中丞郭明府。

至十三日中夜,喚冲涵併侍僧曰,將我衣物估唱,營辦後事。

誡諸法侶,各以擔荷大法為心,莫效世俗奔馳弔慰,挂孝哀鳴。

侍僧請曰,和尚為一代知識,豈無一言以曉後世乎。

遂進紙筆。

師援毫書曰,吾年六十有四,出世因緣已畢。

生死凡聖同源,大都眉橫鼻直。

歸去來兮歸去來。

喝一喝曰,摩訶般若波羅蜜。

投筆而逝。

世壽六十四,僧臘四十四。

因宋中丞之堅留,建塔金粟院左。

(林野奇嗣)京都延壽法曇海禪師四川梓州猶氏子。

上堂:牛頭沒,馬頭回,餓鬼爭漆桶。

脫籠頭,卸角䭾,癩馬繫枯樁。

去此二途,別資一路。

雕沙無鏤玉之談,結草乖道人之意。

若祇恁麼便休,平白地上死人無數。

事不獲已,向諸人道,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

忽有個孟八郎漢起來,拍手呵呵大笑曰,我會也,我會也。

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十字街頭石敢當。

從旁不甘,出來向伊搖手曰,夜行莫踏白,不是水便是石。

示眾:古人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

學者勞形,如猿捉影。

便恁麼去,西來一脈,掃土而盡。

先聖不得已,向無說處現說,無示處頭示,無傳處假傳。

祇如調達推山壓佛,與雲門要一棒打殺與狗子喫,是同是別?

上堂:奇言妙句,簸土揚塵。

痛棒熱喝,欺賢罔聖。

不打鹽官鼓,不唱德山歌。

渴飲饑餐,早眠晏起。

固是十分成現,自當飽足知恩。

何待曲彔木床上老古錐,七十三,八十四,哆哆和和,嚼飯餵嬰兒。

須知尊貴,一路自別。

這裏省去,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

豈肯摘葉尋枝,捨父逃逝,被人喚作窮子。

大眾,祇如吳山岌峇,海水奔騰,車馬駢闐,人境交雜。

作麼生說個一法所印底道理?

良久曰,當初祇道茆長短,燒了原來地不平。

士問,做工天不上,怎奈何?

師畫一畫曰,須向者裏會取。

士曰,如何得會?

師屈指曰,一二三四五。

問,仰山打大禪佛四藤條,意旨如何?

師曰,腦後見腮,莫與往來。

曰,恁麼則侍者也須喫一棒。

師曰,他過在甚處?

曰,他若知,應禮拜和尚。

師曰,你又作麼生?

僧擬議,師直打出 眾。

晚參。

師曰,佛法盡在門外,各各請退。

時有僧纔出禮拜,師便打曰,向你道佛法盡在門外,又出來討甚麼?

師問士曰,迦葉道,倒却門前剎竿著,意旨如何?

士曰,看脚下。

師側耳曰,道甚麼?

士再舉,師便掌。

士問,威音二字如何解?

師曰,你還見老僧麼?

士曰,不會。

師曰,你是俗漢子。

晚參。

教中道,以手指比丘,犯波逸提。

山僧昨晚無端痛棒打諸大德,當墮無間地獄。

汝等作麼生救?

若救得,是真佛子;若救不得,衲衣在空閒,假名阿練若,誑惑世間人。

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師曰:驢揀溼處尿。

曰:某甲又不然。

師曰:你又作麼生?

曰:鼓是皮鞔,鐘是鐵鑄。

師曰:終沒交涉。

上堂:元機獨唱,截斷眾流。

正眼洞明,十方通暢。

在市盈市,居阬滿阬。

不止南方火爐頭,何礙長安鬧市裏?

羊肉案頭悟去,尚涉程途;十字街前踏著,猶為影響。

所以道:原不遠,性海非遙。

但向己求,莫從他覓。

覓即不得,得亦不真。

個裏須是寸絲不挂。

赤𨉹𨊛漢聞恁麼道,一肩擔荷,更不回顧。

稍有相應分,擬議思量,即沒交涉。

何故?

揮拂,曰:當臺一鑑明如日,萬古晴空絕是非。

上堂:牛來山中,水足草足;牛出山去,東觸西觸。

忽然觸破太虗空,不是心兮不是佛。

前途有問是何宗?

正好麤拳驀口築。

君不見:遼天鶻,萬重雲,只一突,元關金鎖應時開,此生不致空埋沒。

是即是,大有人笑山僧教壞人家男女。

良久,曰:心不負人,面無慙色。

(林野奇嗣)安東東山雲父徧禪師江西姜氏子,母陳。

示眾,舉歸宗因僧問:如何是佛?

宗曰:向你道,恐你不信。

僧曰:和尚重言,焉敢不信?

宗曰:只你是。

僧曰:如何保任?

宗曰:一瞖在眼,空花亂墜。

僧有省。

師曰:歸宗老漢太煞不惜眉毛,阿個師僧無端囫圇吞棗?

檢點將來,正好喫棒在。

或問山僧:如何是佛?

只向他道:瓠子冬瓜,如何保任?

直的直侗儱,曲的曲灣灣。

示眾,喝一喝,曰:會麼?

有禪可說,閉口波斯嚼生鐵。

又喝一喝,曰:會麼?

無禪可說,鞭打須彌痛不徹。

文殊椎胸罵普賢,寒山拍手笑拾得,眼上眉毛八字橫,從來不曾少一搬,惟有兩片唇舌,日夜怨恨未休。

何故?

葢因你眾兄弟們二六時中不稽之言太多、體究之功少,歸堂各自檢看。

(林野奇嗣)泰清梵欽中禪師參林野奇于天童,奇問: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畢竟喚作甚麼?

師曰:身貧無被葢。

奇曰:此意如何?

師曰:露出本來人。

奇曰:如何是本來人?

師曰:三頭六臂擎天柱,忿怒那吒撲帝鐘。

奇曰:未在,更道。

師曰:低聲,低聲。

這位侍者師,幸是家裏人。

奇頷之。

奇問:堂中有幾個還飯錢底?

師曰:說甚幾個?

人人頂天立地,個個鼻直眼橫。

奇曰:若然,何用打七?

師曰:不打七,怎顯得出他好處?

奇曰:那裏是他好處?

師曰:人人頂天立地,個個鼻直眼橫。

奇一日又問:堂中幾個堪雕琢?

幾個不堪雕琢?

師曰:問取聖僧。

奇曰:汝在堂中做甚麼?

師曰:昨夜設放參飯,某甲隨眾喫了兩碗。

順治癸巳秋八月,師示疾,臨期坐脫,有語及門之徒:可再付一二。

師厲聲曰:權子已行矣,今又何為?

遂脫去。

(林野奇嗣)杭州祗堂印山先禪師重慶鮮于氏子,脫白行脚,因看三年不喫飯,目前無饑人話,得膺付囑。

上堂:眾生諸佛,大地山河,往來古今,他方此士,盡在山僧拄杖頭上放大光明,共說幾句無意味底話,仔細檢點將來,到也說得句句現成。

且道如何是現成底句?

八角磨盤空裏走,三脚驢子弄蹄行,木人雲中拍板,石女井底吹笙,燈籠露柱笑呵呵,更說甚麼乾屎橛、麻三觔?

看破許多石土地,縱然能說不能行。

(林野奇嗣)姑蘇虎丘香嚴道安靜禪師浙東餘姚鄭氏子,原名錫隆,字六冶,在孕十有二月而生。

幼頗沈靜,不多言笑。

四五歲時,見壁中裂文典,破屋頹垣,輙凄楚,且疑畏。

一日,有募緣道者,誦心經,至心無𦊱礙,故無有恐怖,不覺心曠神怡,如幽谷中出,疑畏自此而除。

每見佛相莊嚴,歡喜嘆羨,恨不能身親其際。

於出入時,遇衲子,必至誠恭敬,如同故人。

漸長,生出世想,談及世俗上事,刺然不安。

見婦女,即厭恨,决志不婚娶。

自十歲以至二十,師已列弟子員,食餼廩。

然諸緣放散,絕無一境可當情。

二十一歲,受業於管霞標之門,誨以袁了凡功過等書,喜甚,依而行之。

後見石浪沈求如,諮決心疑,方識參禪一路。

三登九上,懇切無間。

一二年中,時有省會,未得了當。

一秋,發憤提持萬法歸一話,只一蒲團𢬵死,兀坐六晝夜,不放參。

步出臺門,值大水汪洋,風清月朗,身心世界,廓然無偶。

會得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之旨,不禁手舞足蹈,隨口吟出長歌短偈若干首,猶記數語曰:本自無拘束,如何不自由?

不自由,祇為別尋求。

休休,大千沙界一毫收。

自此參扣天童悟,多所請益。

一日,問:大了的人,如何過日?

悟便掌。

師曰:如何到得一念不生田地?

悟曰:這是你住頭所在。

師曰:趙州道:除二時粥飯,無雜用心處。

此意如何?

悟便打。

如是數番問,數番打,寢食不寧。

一早,長跪問曰:畢竟如何是趙州用心處?

悟當頭一棒,曰:趙州與你有甚相干?

師於言下,正如十日並照,百千觔擔子忽然卸下一般,乃奮身大呼曰:弟子但與麼去也。

作舞而出。

悟顧侍者曰:這倒也有些硬。

自此以後,雖在名利場中,隨地安閒,無所變易。

原欲三十披緇,又以君親之恩未報,兩入浙闈,遇而不遇。

因兄邀入北都,蹇遭國難,慘悸幾絕。

冐險南還,歷諸奇苦,心無所動,但隱隱地不知何以有一種放不過、不融化處。

不敢自欺,即詣石浪,盤桓究竟。

石浪舉及高峰因緣,師請益,曰:當初若問,老師作麼生對?

浪築拳曰:我便與他三拳。

自爾凝滯盡釋,灑脫無礙。

偶游寧海之柏竹岡,山川奇特,別有天地,乃棲止焉。

剏造正覺禪林,入太陽山,禮妙行尊宿為剃度,師即以法海嗣席。

因妙逝,師為料理塔事竣,徧歷叢林,博訪知識。

後參天童奇,奇問:纔有是非,紛然失心。

如何是你不干涉是非處?

師曰:夜靜更深人睡穩。

奇一推,師曰:何勞明月再來窺?

奇乃痛加呵斥。

後再參,奇曰:你下語不親切,怎生得大用現前耶?

師悚慄稽首,曰:祇如和尚又作麼生?

奇驀豎一拳。

師於爾時,如龍得水,似虎靠山。

乃知馬祖一喝,百丈耳聾,良有以也。

奇首肯之,即授源流衣拂 出。

住山陰之道林,鹽官之法雲、菩提,台南之靜修,四明之法海,姑蘇之興國、甘露,京都之淨壽、慈祥、聖感、曹溪,臨清之大寧,河南之石河。

晚年南旋,退居虎丘之香嚴。

近續指月錄中,傳師慈心接引,望重天下,誠不虗也。

上堂:當陽一著,坐斷千差。

佛法禪道,好似破草鞵。

玄沙知解,是甚乾矢橛?

德山棒,臨濟喝,慈明插劒子,胡看狗。

古人用處不同,要且未合本據。

若還合得本據,鬍張三,黑李四,故人相見有何詞?

昨日晴,今日雨,衲僧家計只如許。

以杖指曰:適纔向者上座道,逢人切莫錯舉。

上堂:山僧作客多時,拄杖子短了八寸。

汝等諸人有能為我增長得者,舉為頭首。

否則,靜悄悄地待他長養。

眾無語,便下座。

上堂:夜覩明星,世尊悟道。

舊日葫蘆,依樣却好。

好與不好,旁觀者笑。

且道誰是旁觀?

道!

道!

良久,喝一喝。

上堂:今朝春日,記得山僧在福源時,有僧問祖師西來意。

答曰:春日晴,黃鶯鳴。

其僧瞥地。

住法雲時,有僧問祖師西來意。

答曰:春日晴,春草青。

其僧豁然。

去年在淨壽時,有僧問祖師西來意。

答曰:春日晴,春風靜。

其僧作舞而出。

能於福源句中薦得,堪作禪解。

能於法雲句中薦得,可稱禪會。

能於淨壽句中薦得,古之所謂禪狀元。

若也總未明了,相逢不領空歸去,洞口桃花也笑人。

上堂:新年佛法有,面南看北斗。

新年佛法無,水上按葫蘆。

非有亦非無,大蟲看水磨。

算計思量總不得,不如隨分樂居諸。

上堂:不離當處常湛然,覓即知君不可見。

山僧初參學時,得此二語,似虎靠山,如魚得水。

直至於今,受用不盡。

今日特地供養諸公,作一大齋。

伏惟飽餐大嚼,萬弗食而不化。

上堂:昔日細剖析,於今又復請。

真果沒來由,亦太無厭生。

主人公,長惺惺。

須識井覰驢,切莫驢覰井。

不必別尋求,寶珠洞在平坡頂。

上堂:此處風頭稍硬,且歸暖室商量。

良久曰:太煞註破了也。

上堂:和扇是,和扇是,歷劫明明不思議。

時人不識天真佛,都把毗盧作螻蟻。

山僧二十年前與麼道,而今看來,却又不然。

和扇是,和扇是,歷劫明明不思議。

時人若識天真佛,畢竟毗盧是螻蟻。

問:如何是賓中賓?

師曰:南天台,北五臺。

如何是賓中主?

師曰:巢知風,穴知雨。

如何是主中賓?

師曰:高拱手,低作揖。

如何是主中主?

師曰:役人天,驅佛祖。

問:宗門的要,乞師一指。

師豎拳曰:這個不是拳頭。

問:如何是和尚病中親切處?

師曰:痛苦千般。

曰:如何是和尚得力處?

師曰:蒸煑不爛。

問:如何是法眼?

師曰:晝明夕暗。

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

師曰:夜眠早起。

問:既是金剛不壞,為甚又被節節支解?

師曰:我於爾時實無所動。

問:宗與教是同是別?

師曰:拳頭巴掌。

曰:如何是衲僧分上事?

師曰:莫妄想。

問:牛過窗櫺,頭角四蹄都過了,為甚尾巴過不得?

師曰:擣甚麼鬼?

僧擬議,師直打出方丈。

師問僧:山河大地與上座分中如何折合?

僧曰:莫話作兩橛。

師以杖打僧一下,復打香几一下,曰:為甚打汝則痛,打香几則不痛?

僧無語。

師曰:是你兩橛,是我兩橛?

一僧初到,師曰:為甚麼來?

曰:久向和尚。

師曰:且道山僧在甚麼處?

僧無語,師直打出。

師于己巳秋七月從姚江回至香嚴,即示微疾。

徒輩初進醫藥,師曰:我之為病,世間醫者醫老僧不得。

禁絕殊嚴,唯日拈提古人公案,略無厭倦。

凡來省候者,即索下語。

節屆重陽,預示歸期于十三日子時。

至期,眾造師前,扶起沐浴畢,遂囑曰:正法眼藏不同世諦流布,切莫報喪挂孝以務虗文等語。

因請偈,師曰:何必俗氣,昔我天童老祖亦無所說。

各自珍重,老僧隨地解脫去也。

泊然趨寂,世壽七十八,僧臘四十四。

塔于本郡皐峰亥向,加乾陽金納水之穴。

語錄三十卷行世。

(林野奇嗣)桐鄉寂照芥子行彌禪師上堂,驀拈拄杖,召大眾曰:丙丁童子來也,照顧眉毛好。

(林野奇嗣)南陽香嚴宕山遠禪師西蜀達州趙氏子。

父母雙亡,詣報恩禮友石薙染。

嗣即出蜀,首參竹林問,次謁通玄奇于嘉禾東塔,挂搭禪堂。

是夜,奇落堂曰:若作棒會,入地獄如箭射。

既不作棒會,諸人作麼生會?

一眾默然,師憤憤便出。

奇曰:你出來是討棒喫的。

師擬進語,被奇驀頭一棒打死。

片時甦醒,會得棒頭落處,口占一偈曰:棒頭落處甚分明,截斷從前舊葛藤。

認得孃生真面目,始知大地是黃金。

奇頷之,即遷棲真,命師典客。

一日,奇問:假如有面目漢來,你以茶飯接。

無面目漢又將甚麼接?

師曰:與他一頓。

奇曰:因甚如此?

師曰:棲真門下從不慢人。

奇又問:牛頭未見四祖,因甚百鳥獻花?

師曰:富在深山有遠親。

曰:見後因甚百鳥不獻花?

師曰:貧居鬧市無人問。

奇微笑休去。

未幾,記莂出住香嚴。

上堂:時及黃梅,連日好雨。

田中有水栽秧,園裏黃瓜結瓠。

各得滋潤,勃然興起。

蝦蟇唱歌,蚯蚓念讚。

情與無情,悉皆歡喜。

祇有兩件不喜:衲僧家貼肉汗衫脫不下,通身悶熱,不得慶快回;香嚴的俶裝前途,不得到家。

且道如何是到家慶快處?

擲下拂子曰:即今休去便休去,欲覓了時無了時。

解夏,上堂:金風扇野,素月流輝。

巧雲出岫,白露橫江。

是處蟬聲噪晚,庭梧落葉驚秋。

所以道,高不在絕頂,富不在福嚴,樂不在天堂,苦不在地獄。

諸仁者,祇如生死交謝,寒暑迭遷,休夏自恣。

且道無位真人在何處安著?

卓拄杖曰:是處是慈氏,無門無善財。

上堂:拈花鷲嶺,帶累金色頭陀;面壁九年,賺殺神光二祖。

安心斷臂,好肉剜瘡。

殊不知,人人頂上飛大寶光,個個脚下具大寶藏。

垂一機則平欺佛祖,道一句則逼塞虗空。

有如是威光,有如是妙用。

祇為諸人自信不及,故此甘受輪轉,不得自在。

且道如何得自在去?

把手牽他行不得,惟人自肯乃方親。

臘八,小參:夜半踰城,脚跟未穩。

雪山修道,埋沒風光。

臘八睹星,眼中著屑。

七處九會,惡語傷人。

者黃面老子生平落索,今日被香嚴一時捉敗了。

冷地思量起來,却有一種長處。

汝諸人還見他長處麼?

倘或躊躇,木上座為汝通個消息。

以拄杖一時打散。

長至日,示眾:鐵樹水花糝,銀河雪浪飛。

一陽初動處,萬物盡生輝。

㵎底長風吼,空山震法雷。

老梅雖未吐,時節暗相催。

且應時及節又作麼生?

十個相逢九袖手,諸公各自討便宜。

問:如何是佛?

師曰:猢猻倒上樹。

僧擬議,師曰:錯。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不是打人,便是罵人。

曰:忽遇客來,如何管待?

師曰:薄批明月,細切清風。

師至棗邑,與李文學邂逅次,李言:格物至誠,心正功夫。

師曰:據吾教中,一念具九十剎那,一剎那具九百生滅。

人心如猿猴驛馬,居士心作麼生正?

意作麼生誠?

李擬語,師曰:居士祇知格物,而不知物格。

李罔測。

普茶畢,眾不去,師曰:諸人在者裏,山僧去抽解來,與你說佛法。

師來,眾還集,便曰:你總在者裏覓甚麼椀?

拈竹篦一時打散。

問:父母未生前,那個是學人本來面目?

師曰:眉分八字。

僧擬語,師曰:莫妄想。

(林野奇嗣)天台通玄獨朗日禪師宣城建平許氏子。

生而頴異,長以俠聞。

因見世途危險,捨妄歸真。

南嶽披剃,直造通玄。

幾遭辣手,伎倆俱消。

水到渠成,荷肩大法。

出住姚江積慶,既而繼席天台。

上堂:陽和小春節,爐韛正當令。

鉗錘雖在手,眉鋒利似鍼。

劄著眼,太精明,惟經那事特相親。

且向爐邊打瞌睡,自須珍重本來人。

上堂:空寂寂,靜寥寥,山中無事可邊表。

無邊表,已向諸人道過了。

大眾!

且道過個甚麼聻?

餘姚市上、十字街頭道過了也,壽山峰下道過了也,僧堂前、煖室裏道過了也。

祇如未道底畢竟作麼生?

風吹簾外茶花動,水育瓶梅朵朵新。

上堂:數年行脚未甘休,赫日雄峰展笑眸。

曾意雪山居六載,釣竿收拾鼻尖頭。

所以,一人處萬人之中而知不鬧,萬人削一人獨立而知不孤。

結制與時,豈曰眾寡?

禪蘊動靜,何遠塵囂?

凡設施為,即非正務。

今山僧特為通個消息:梅龍盤結無餘葉,直待春來牧海鷗。

示眾: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衲僧得一任自縱橫。

所以,迷則法華轉,悟則轉法華,迷悟俱拽脫,碓觜忽生花。

(林野奇嗣)孝豐鉢山純朴汶禪師蜀之彭山瞿氏子。

參天童,充飯頭。

一日,進方丈禮拜。

悟問曰:一日喫多少米?

師曰:八擔。

悟曰:喫這許多。

師曰:恰好。

悟曰:也不道得恰好。

師大疑。

參通玄奇,命充庫頭。

一日,奇問曰:汝在庫房執掌一切帳簿,忽遇賊來盜去,算個甚麼?

師曰:捉敗了也。

奇曰:賊無你可見,作麼生捉?

師與一掌,便出。

師得法後,住吳江羅漢。

上堂:生也得,死也得,海門飛出遼天鶻。

慶也得,讚也得,水月空花光突兀。

生也不得,死也不得,海底紅塵高數尺。

慶也不得,讚也不得,山頭白浪彌天沒。

惺惺底到者裏,太煞惺惺;歷歷底到者裏,太煞歷歷。

出格終須讓作家,互揚還仗同條力。

師投老鉢山。

一日,索浴更衣,趺坐說偈而逝。

時順治庚子九月十二日也。

塔全身于山麓。

(林野奇嗣)順慶鳳菴赤冶果禪師郡之蓬州張氏子。

初參天童悟,求開示,悟便打。

從此衣不解帶,晝夜力參。

忽然面前如日初出,進方丈便問:覿面相呈時如何?

悟曰:鈍漢。

師無語,遂大疑。

一日上山拖柴,忽于女子出定公案,有省。

隨說偈曰:女子近佛座,疑殺天下人。

出得出不得,徒自費精神。

一日晚參,奇舉:僧問趙州:四山相逼時如何?

州曰:無路是趙州。

命眾代語,下語俱不契。

師曰:別處容和尚不得。

奇曰:何不道也怪和尚不得?

師禮拜,奇曰:你底語意十二分足,只是句不及老僧底。

即命住通玄,師力辭。

遊天台雁蕩,忽聞奇有恙,遙傳奇已化去。

師急回,奇曰:赤冶知客,法眼精明,善識語脈。

老僧付囑已久,因甚不來?

及師至,奇曰:你來了,于今甚麼時候?

師曰:午時。

奇瞪目視師,師曰:前蒙和尚付囑,乞更取法名。

奇曰:行果圓成。

奇便掩息。

師後出住吳江積慶, 僧問:大地無縫罅,為甚水漲船高?

師卓拄杖曰:探竿在手。

曰:某甲領會得。

師曰:領會甚麼?

僧喝,師打曰:淹殺了也。

師浴,僧問:大悟的人本來清淨,為甚麼日日要浴?

師曰:一度揩摩一度光。

(林野奇嗣)伏龍菴主印月霖禪師姚江黃太冲侄女也。

自幼不染世緣,生死心切,即喜靜坐。

見雲棲法彚一書,宛如宿契,遂動出塵之想。

十六適東山謝氏,三載便改道粧。

二十八歲進戒理安,安令參父母未生前話,詣法海求披剃,自此參扣無虗。

三十二歲投費隱容圓具,向慕高峰遠祖,就於山頂結茅,有終身不出之志。

三十六歲參通玄奇于天童,入方丈次,奇問:有甚麼事?

師曰:某甲參狗子無佛性話,不得明白。

奇曰:向未作意以前薦取。

師曰:如何趣向?

奇曰:動念即乖。

師曰:不動念時如何?

奇曰:眉毛在眼上。

奇又舉:國師三喚,侍者三應。

後來翠巖拈曰:國師侍者總欠悟在,作麼生會?

師曰:會即不無,恐落第二頭。

奇肯之。

奇復舉:南院啐啄因緣。

師呈頌曰:纔有纖毫即是塵,何須啐啄辨疎親?

太平本是將軍定,不許將軍見太平。

奇稱善。

尋將示寂,喚師入山,付囑衣拂。

小參: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秤錘敲出黃金汁,坐臥經行本現成,勸君切忌從他覓。

問:諸人瞥不瞥?

究竟不如直下歇。

大眾!

且道歇個甚麼?

青山原不動,綠水永長流。

小參:靈山會上默露風規,少室峰前抝曲作直,致令後代兒孫引起參天荊棘,破沙盆東擲西拋,水牯牛風吹日炙,僧堂前立主分賓,火爐頭說寒道熱,菴羅院裏家風却與諸方迥別,也無佛法商量、也無榮枯得失。

何故?

不見道: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

直饒心境俱忘,未是衲僧極則。

大眾!

且道如何是衲僧極則處?

卓拄杖,曰:切忌喚龜作鼈。

(林野奇嗣)五燈全書卷第七十九五燈全書卷第七十九。

補遺。

臨濟宗南嶽下第三十五世隨錄南嶽𡵺嶁峰東林木偶耀禪師寧國涇縣胡氏子。

上堂。

掀翻瓦礫,闢開荊棘。

揭露舊日風規,提掇今時巴鼻。

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

若據向上一著,不屬有心求,不是無心會。

若是上根利智聞恁麼道,自然省要水到渠成,法法圓融,頭頭合轍。

大眾!

祇如重興家業一句作麼生道?

長林風月貫今古,白藕花開滿院香。

卓拄杖一下。

示眾。

踢倒銀山鐵壁,掀翻大海波騰。

頂眼迸開,天寬地濶。

巖深霧冷雲寒,雨過簷前水滴。

佛法大意,分明漏洩。

滿眼滿耳,誰能委悉?

捉敗南泉老白拈道個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畢竟是個甚麼?

老僧為汝諸人通個消息。

遂震威一喝。

(林野奇嗣)天台蓮華峰了源昭禪師西蜀人。

初參天童,次謁雪嶠林皐,後見林野奇,方許參堂。

住蓮花,小參。

世尊捨皇宮,半夜踰城,賊身已露。

入雪山,六年苦行,捨富就貧。

覩明星悟道,眼花不少。

山僧當時若見,便與三十烏藤。

汝等若向者裏具得隻眼,不惟捉敗釋迦老子,亦且與山僧相見。

示眾。

人謂住山苦,我道山居樂。

一樹一溪雲,一丘共一壑。

拙斧荷入山,枯藤便先縛。

驀直運歸家,一眾受用足。

呵呵呵,會也麼?

寒冬冷竈無烟者,輸我山家烈焰多。

喝一喝。

問: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

意旨如何?

師曰:水在長江月在天。

(林野奇嗣)湖州菁山月瓢度禪師示眾:清泰時,田地穩密;清勝時,神通遊戲。

神通遊戲底,今佛放光明;田地穩密底,古佛家風在。

且道即今慧嚴又作麼生?

喝一喝,曰:我為法王,於法自在。

示眾:飲水定渴,餐䭔濟饑,乾坤何處著狐疑?

急薦取,莫遲違,良驥雖輕不復追。

示眾:墻外鳥聲喧,圓通門廓然,觀音妙智力,不悟待驢年。

示眾:冬景催殘,空山寥廓,獨有寒梅,枝頭放萼。

驛路雲溪外,蓬門野寺中,為誰幽立默無語?

天曉霜凝意更濃。

(林野奇嗣)嘉與海鹽草堂雲皐慧禪師示眾。

閒閒兀坐地爐寒,歲月消磨舊日顏,𪹼竹一聲殘臘盡,東村王老夜燒錢。

誰家不愛歡筵樂?

聲色堆頭蹉白蓮,惟我水邊林下客,更無一事掛心田。

北禪烹白牛分歲,草堂只是煑清泉,苦瓜連根苦,甜瓜徹蔕甜。

(林野奇嗣)湖州菁山慧嚴佛海雲禪師小參。

人舉玄沙封白紙因緣,師曰:暗藏春色,明露秋光,若非父子同心,爭見一腔風月?

雖然,秖如玄沙末後恁麼道,意旨如何?

年年端午日,門巷掛桃符。

頌曰:秋江一寄心中事,寒鴈聲悲動客愁,落魄不須途路宿,西風颯颯到床頭。

頌舍利弗入城遇月上女,曰:驀路相逢話短長,落花流水太忙忙,花開不在春枝上,自有芳心遞遠香。

頌女子出定,曰:銕索難留波底月,一絲牽動碧潭龍,情懷只在秋江上,誰識扁舟興味濃?

寂於康熈己未年七月十六日,壽七十二,塔瘞本山之後。

(林野奇嗣)古越誠山雲漢蔭禪師嘉禾王氏子祈晴,上堂:何人轉得天,河救世間顛?

惟有一靈性,不從諸聖傳。

無明向大智,煩惱轉金仙;推出頂門日,光明照大千。

頌靈雲見桃花,曰:彷彿遼天高索價,依稀著地下還錢;及乎走出河頭看,兩個兒童戲渡船。

(林野奇嗣)杭州壽聖芥子彌禪師頌世尊初生曰:萬里青天震地雷,玉麟哮吼景雲開;拍盲太史觀星象,攪亂乾坤出禍胎。

頌國師三喚侍者曰:一度風光一度新,黃鶯喚醒舊時春;檀郎無限傷心處,不敢高聲說與人。

頌文殊令善財採藥曰:信手拈來通是藥,霜花撲落劍光寒;要知閫外將軍令,塞斷函關只一丸。

頌百丈野鴨曰:半溪楊柳間桃花,賈客舟橫白鷺沙;貪看春光未歸去,一聲杜宇始還家。

頌大梅即心即曰:一領羊裘一釣竿,任他更改漢衣冠;朝秦暮楚何時了,潦倒西風十八灘。

辭世偈曰:幻住人間六十一,今朝獨露真消息;無毛鷂子過新羅,踏斷虗空背梁脊。

咄咄!

却好小春時節。

(林野奇嗣)武林古山慧聞定禪師示眾,舉石霜冬日榜示僧堂話畢,師曰:石霜大似夢裏惺惺,首座免隨邪逐惡。

古山如此批判,也是畵蛇添足。

頌曰:三三見九,二五一十。

多少獃郎,證龜成鼈。

瞥不瞥?

仲冬嚴寒,孟夏漸熱。

示眾,舉婆子燒庵話畢,師曰:放行把住,各伸所長。

檢點將來,合喫拄杖。

還有識古山棒頭落處麼?

頌曰:暗行詭計然雖別,衝浪金鱗迥不羣。

彼此潑天全意氣,冤家撞著對頭人。

師問一士:古人道:不是心,不是佛。

是箇甚麼?

士擬議,師掌曰:切忌停囚長智。

師同侍者閒步,指桑樹示曰:成住壞空。

曰:清靜本然。

曰:何忽生山河大地?

師曰:莫妄想。

曰:和尚又作麼生?

師劈面便掌,侍者茫然。

師曰:莫妄想。

(林野奇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