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 第78卷
五燈全書卷第七十八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臨濟宗南嶽下三十五世隨錄寶安二隱謐禪師古渝,昌州金氏子。
初游講肆,後見磬山修,言下起疑,決志參詢,依雲門信。
久之,復上天童,苦行六載,忽然省發。
奇祖繼席,通玄招師分座說法而記莂焉。
開法嵊之法祥、台之松巖、華亭法忍、嘉禾龍淵暨荊溪寶安數剎。
上堂:臨濟祖翁建立黃檗宗旨,全身擔荷;不肖兒孫恢張列祖宗猷,赤手提持。
任他盡乾坤、遍大地,銅頭鐵額漢子、驢駝馬載到來,山僧只消一陣下載清風,管教箇箇骨稜肉瘦,暢煞生平。
且道山僧據箇甚麼道理便乃如是?
驀拈拄杖,曰: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
示眾:今朝六月初一日,暑氣蒸人如火逼。
陝府鐵牛冷汗流,嘉州大象舌拖地。
冷汗流,舌拖地,祇要時人自委悉。
驀喚大眾,曰:且道其中意作麼生委悉?
良久,曰:幾度夜深松下坐,薰風陣陣透身凉。
上堂:十五日已前,掘地覓青天;十五日已後,挖空尋白璞;正當十五日,咳唾掉臂,無事不畢,任運騰騰,優游自適。
正恁麼時,向上提持則不問,汝諸人優游自適一句作麼生道?
一日鉢盂幾度溼,閒行溪畔兩三遭。
上堂:一葉落,天下秋,歸根誰解來無口?
一塵起,大地收,萬象森羅入正受。
便恁麼去,也是徐六擔板;不恁麼去,天下衲僧跳不出。
且道畢竟意作麼生?
秋鴈一聲迥,天空萬里清。
病起,上堂:丈室打眠三七日,兩眼睜睜光似漆。
阿㖿阿㖿不住聲,天回地轉無休歇。
無休歇,一具骨頭軟如鐵。
腔子裏含惟太空,口吐猛𦦨回天澤。
阿㖿㖿,誰堪識。
拈拄杖曰:惟有拄杖子,休戚常干涉。
且作麼生是干涉底句?
三箇奴郎夜簸錢,究竟不知誰是賊。
喝一喝。
上堂:十月十五日,寒風掠面急。
觸處體全彰,箇中意誰識。
識不識,休擬測,凍得人人眉橫鼻子直。
拈拄杖曰:且道者箇又作麼生?
撐天拄地任縱橫,從來不借他人力。
復卓一卓。
元宵,上堂:龍燈鬬額,烟樹飛花。
火噴人面,痛徹釋迦。
正恁麼時,且道然燈古佛在甚麼處?
交肩搭臂成羣醉,夜半笙歌扶到家。
上堂:四月初三秧正青,老農領眾開秧門。
沒腔曲調歌田樂,幾箇男兒著眼聽。
若也田歌聽得出,一莖草上定乾坤。
如是便能拔一莖草,千莖萬莖俱透露。
種一片田,千片萬片俱沒荒。
到這裏,任是橫拖豎拽,七縱八橫,信手信脚,活路生成。
大眾,且道歌田一曲作麼生唱?
乃曰:石榴花,葉兒青,時節到來莫因循。
打鼓普請大家看,且道田中有幾人?
驀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
上堂:今朝二月十九,大士出乖露醜。
示現三十二應,不知從何而有。
有不有,一曲陽春和不齊,五九原來四十五。
復舉古德曰:觀世音菩薩將錢買餬餅,放下手却是饅頭。
師曰:古人恁麼道,神頭鬼面,東涌西沒。
雖是面目分明,怎奈令人難覩。
且道覰破後作麼生?
我為法王,於法自在。
上堂:言中取則,大似鹿逐陽𦦨。
句外明宗,亦是猿撈水月。
且道畢竟事作麼生?
俊鷹不打籬邊兔,猛虎寧餐伏地屍。
示眾。
夏日炎炎,火雲𦦨𦦨。
石蟹攤涎,木雞發汗。
且道是甚麼意旨?
自代曰,海底蓬塵飛,峰頭波浪起。
僧問,如何是第一元?
師曰,龐老女兒提菜籃。
如何是第二元?
師曰,空生宴坐雨花巖。
如何是第三元?
師曰,越江星夜倒拖船。
如何是第一要?
師曰,嵩山打破竈。
如何是第二要?
師曰,呈橈并舞棹。
如何是第三要?
師曰,誰行不踏道。
僧驀豎起拳曰,既是本來無一物,因甚却有這箇?
師曰,這箇是甚麼?
僧一喝,師便打。
僧求話頭,師曰,你者一問從甚處來?
曰,不知。
師曰,自己問尚且不知,更乞甚麼話頭?
問,一口氣不來,向甚處安身立命?
師便打,僧無語。
師以拄杖擉曰,鈍置殺人。
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
師曰,老僧也不識。
僧罔措,師便打。
曰,莫便是麼?
師曰,錯。
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師曰,阿誰教你問?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百鳥銜花?
師曰,肉臭惹蒼蠅。
見後為甚不銜花?
師曰,鏡破不藏影。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師曰,直須打破。
康熈甲辰,以學徒罹難于武林,執師赴勘。
庭鞠日,師索筆供曰,昨日歸家時未至,今日歸家正午時。
夢幻空花留不住,此心能有幾人至?
知字未成,擲筆而逝。
一時當道,咸皆敬禮。
供龕旬日,香雲不散。
四眾迎歸,寶安建塔。
(林野奇嗣)宜興芙蓉自閒覺禪師蜀之重慶合州余氏子。
八歲,隨父禮本邑馬當山太空為受業。
十九歲出蜀,首謁天童有省,次參通玄大徹,遂得法焉。
出住台之華頂、禹之廣化、蘇之羅漢慈濟、甬之法海嶽林,末遷荊溪芙蓉。
上堂:盡道師翁此日死,誰識師翁今日生?
試看天上無私日,晨朝東出夜西沉。
我密師翁從無住本豎無為幢,於無生滅中示現受生。
豎拂,曰:還識者老和尚落處麼?
若也識,紅爐飛片雪;若未識,普請同到師翁真前重加剖訣。
至真前,拈香,曰:昔曾親喫惡鉗鎚,至今痛恨猶未雪,冤既有頭債有主。
插香,曰:瓣香須向金爐爇。
香既爇矣,且道師翁還來也未?
若道來,以何為驗?
若道不來,指真曰:面目現在。
退身三步,作女人拜,便歸方丈。
布袋和尚誕日,上堂:補位當來,會設龍華同登入;悲興即世,橫拖布袋立長街。
等閒寬著肚皮,慣會靴裏弄指,塵塵剎剎普現羣機,者邊那邊了無回互。
一向恁麼來,千人萬人羅籠不住;一向恁麼去,千人萬人喚不回頭。
絕後光前,登三邁五,便道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猶是應機接物,相樓打樓。
若論本分提持,大似鄭州出曹門。
山僧今日義出豐年,借花獻佛。
敢問大眾,且道布袋和尚即今在甚麼處擡手?
曰,青山不鎖長飛勢,滄海合知來處高。
留宗首座兼兩序,上堂。
問,象王回顧,獅子嚬呻。
逆順縱橫,如何施設?
師曰,肘臂不向外屈。
曰,海闊從魚躍,天空任鳥飛。
師曰,仰山道底。
曰,一堂風冷澹,千古意分明。
師曰,剎竿頭上仰蓮心。
乃曰,入而易,出而難,兜率陀天未許還。
出而易,入而難,四明風月有誰攀?
把手高臺乘快便,一任波旬冷眼看。
布袋老,肚皮寬。
崇樓中,高枕拳。
十八孩兒任遊戲,大家共踏上頭關。
不等閒,黑花猫子面門斑。
以拂子作釣,曰,長汀江上把竿人,釣得西江月一灣。
臘八,上堂。
渾鋼打就,生鐵鑄成。
馬腹驢胎,隨緣放曠。
鬬雪梅花風送遠,明星午夜碧天寒。
大地呈祥,山河獻瑞。
若道覩明星而證入底,是猫兒喫斷麻。
若道覩明星而證入底,不是項羽過江東。
畢竟如何?
咄咄,力囗希。
千年桃核裏,黑狗爛銀蹄。
燈籠沿壁,石女登梯。
啞人拍手呵呵笑,得便宜處失便宜。
林老和尚大辰,上堂。
衣珠纔剖,帀地清風。
獨出劒門,滿懷風月。
吞却嘉州象,倒騎三脚驢。
踏殺大唐英俊流,傾湫倒嶽無邊表。
山僧棒喫血痕多,痛恨而今猶未了。
酬恩四處爇沉檀,太白山頭抽脚早。
哭不得兮笑不得,逢人且唱紅衲襖。
紅衲襖,向誰討?
珊瑚枝枝撐著月,鐵牛愛喫無根草。
晚參。
桃花紅,李花白,五陵公子遊芳陌。
靈雲公案又重新,人人眼裏重添屑。
知恩者截鐵斬釘,負恩者紅爐點雪。
布袋老子笑呵呵,寒山拾得忙不徹。
十字街頭石敢當,聲聲只呌歸去歇。
歸去歇,莫待蓼花紅似血。
晚參。
盲龜鑽入銀宮裏,跛鱉挨開玉闕時。
那吒背上生三角,蝦蟇口裏吐明珠。
會得底掉頭不顧,會不得底坐井觀天。
山僧恁麼道,合喫三十棒。
何故?
點石化為金玉易,勸人除却是非難。
垂語。
見之不取,思之千里。
拄杖子化為龍,吞却山河大地了也。
是汝諸人向甚處著眼?
試道看。
師過吳江接待寺,偶值數僧。
師問:諸上座到那裏去?
一僧曰:普陀。
師曰:近日大士不在普陀。
曰:在那裏?
師曰:在上座鼻孔裏。
曰:錯。
師曰:拋却甜桃樹,沿山摘酢棃。
僧茫然。
師曰:鈍置煞人。
師問易修施居士: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枝李杏出牆來。
且道承誰恩力?
曰:不從他得。
師曰:從甚處得?
曰:天無私葢,地無私載。
師曰:你即今在甚麼處?
士豎拳。
師曰:錯認定盤星。
師問僧:從甚麼處來?
曰:靈隱。
師曰:聞飛來峰近日又飛去,是否?
僧茫然。
師直打出。
師一夜入堂為眾巡香,稍有不精采者便打。
少頃,召眾曰:你們下單來,我與你商量一件事。
眾環立。
師曰:山僧適纔打個盹,聖僧與我道,說我亂打。
你們眨向黑山下,還有救得我底麼?
眾對不恰。
師曰:汝等既救不得,山僧自救去也。
乃打筋斗而出。
問:如何是衲衣下事?
師曰:鞋寬脚瘦。
曰:謝師答話。
師曰:蒼天!
蒼天!
師於順治辛丑臘月示微疾,二十七日索浴,作書謝諸檀護,遺囑誡眾嚴切。
至酉時,復書偈曰:天上天下,脚頭脚底。
撩起便行,將頭作尾。
阿呵呵!
風流不在著衣多,一曲歸家唱𨓦邏。
擲筆曰:俗氣也不除。
竟爾趨寂。
壽五十三,臘三十四。
奉全身塔于寺之東首屏風山。
(林野奇嗣)金莪博融本禪師結制日,一僧告假出山,師曰:你要去不許去,你要住不許住,畢竟作麼生?
僧罔對。
旁一僧復舉問前話,師曰:者個問頭,直饒大徹底人也出身不得。
僧曰:某甲還出得麼?
師喝曰:雞棲鳳巢,素非其類。
(林野奇嗣)台州鴻福妙高昇禪師上堂。
雁宕嵩嵒共一山,春風春水幾迴還?
祖師的意分明極,盡在離披花雨間。
驀舉拄杖,曰:還會麼?
九九原歸八十一,前三三也後三三,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烟搭在玉闌干。
上堂。
此中得個真消息,是處天開百萬峰,指指山顏呈瑞色,頭頭物性展春容。
門前石踞欽禪虎,階下池歸聽法龍,更有現前諸子貴,團圝圍繞瞎驢翁。
將南作北,指西話東,紫羅帳裏撒珍珠,信手拈來用不窮。
簸箕量米渾無別,熨斗煎茶銚不同,龍驤虎驟,別露家風。
好大哥!
沒羅籠!
大抵還他皆敏手,靈機妙叶振綱宗。
小參。
坐斷毗盧頂,迥出威音王,當陽施殺活,赫赫顯風光。
所以道:大人具大見,大智得大用,頓除情見,裂破愛網,直得孤迥迥、峭巍巍,可以撥轉天關、掀翻地軸。
必須恁麼人,方行恁麼事;欲行恁麼事,必須恁麼人。
人事且置,祇如照用雙行一句作麼生道?
雷電一聲轟宇宙,翻身獨步上頭關。
示眾。
一著聲前活路機,人人本具自離披,若能直下超方去,烏用山僧覿面提?
諸仁者!
委悉麼?
牙齒一具骨,耳朵兩片皮。
薦靈,小參。
因我則有生,有我實不滅,打破兩關頭,猶若水中月。
光光相照,洞然明白,這邊那邊,祇是這賊。
信步踏翻鴈宕山,泥牛迸入無生國。
大眾!
還知水月印公為人底消息麼?
朔風吹綻臘梅花,曉日爍開巖畔雪。
(林野奇嗣)海鹽法喜破顏祖禪師西蜀達州吳氏子。
上堂:黃金離鑛,白玉無瑕,便恁麼會,眼裏撒沙。
臨濟逢人便喝,未免辜負己靈;德山入門便棒,大似指鹿為馬。
若是本分衲僧,自然瀟瀟灑灑。
作麼生是瀟灑處?
倦時兀兀繩床上,興到園中步一回。
上堂:無禪可參,無道可悟,直下承當,超佛越祖。
臨濟三遭痛棒,於黃檗山中冤有頭;仰山死偷心,於大溈座下債有主。
衲僧分上,眼葢乾坤,氣吞佛祖。
驀豎拂子,曰:到者裏為甚一言不措,受人處分?
擲下拂子,曰:無人酬價,打與一百。
復舉:臨濟問僧:甚處來?
僧曰:定州。
濟拈棒,僧擬議,濟便打,僧不肯,濟曰:已後遇明眼人去在。
僧後到三聖,遂舉前話,三聖拈棒,僧擬議,聖亦打。
大眾,臨濟父子雖是棒頭甚活,只好欺個懵懂禪流。
若是作家上士,纔跨入門,見伊恁麼問,便好隨聲熱喝。
更若動靜,拂袖便行,縱有倚天長棒,管教無處下手。
而今既已納降,遂使這二老漢聲價過倍。
驀拈拄杖,召大眾,曰:還有為者僧出氣者麼?
眾無語,師曰:總是一夥喫棒漢。
下座,一時趂散。
上堂:無垢光,清淨光,智慧光,菩提光,光光相離,塵塵互入。
釋迦老子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竅,都盧是個大光明藏。
遠山浮玉,近水沉碧。
月臨高樓,風鳴敗樹。
無非此光明藏之發現耳。
汝等諸人,行也在裏許,坐也在裏許。
直下信得及,見得徹。
南無佛陀,南無達磨,南無僧伽。
一時周禮沙彌戒,比丘戒,菩薩戒。
逢場作戲也可,到處稱尊也可,知而故犯也可。
其或未然,不得被光影門戶轉却。
故白。
上堂。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算來祇有九十日。
平地掘起陷人阬,空中打個擊驢橛。
而今解制已臨期,芒鞵踏破野狐窟。
寒梅破玉香風清,無限春光都狼藉。
遂喝一喝。
示眾。
舉不顧,即差互。
擬思量,何劫悟。
雲門大師向電光影裏賣俏,令人覰捕不及,思慕不已。
法喜又且不然。
驀拈杖曰,開眼也著,閉眼也著。
覿面分明,何須摸索。
卓一卓曰,麒麟只有一隻角。
示眾。
茶來為汝接,禮拜便呼起。
處處直提撕,吾無隱乎爾。
忽有個不識好惡底漢出來道,長老長老,你大似福建人賣茘枝,也好與三十拄杖。
何故?
不見道,有功者賞。
師謂僧曰,連日天雨,足下甚溼。
曰,和尚也拖泥帶水。
師曰,是伊不肯乾𪹼𪹼,他爭怪得山。
僧 問,蟭螟蟲為甚麼吞却須彌山。
師曰,是伊家常茶飯。
順治丁酉九月八日,師示寂。
坐說偈曰,本無生死,焉有去來。
脫體風流,縱橫自在。
呵呵。
斂目而逝。
塔建秦駐山之麓。
(林野奇嗣)永嘉雲山大用志禪師上堂。
問:大開爐鞴即不問,三元三要請師分。
師曰:長天一色秋。
曰:如何是第一元?
師曰:野老夜燒錢。
曰:如何是第二元?
師曰:雲湛見青天。
曰:如何是第三元?
師曰:萬派總歸源。
曰:如何是第一要?
師曰:鴻濛未鑿竅。
曰:如何是第二要?
師曰:巖前石虎呌。
曰:如何是第三要?
師曰:波斯鼻孔峭。
僧以坐具畵○相,師便打。
乃曰:舉足下足,無非穩密田地;撞頭磕額,總是自己家鄉。
無位真人在汝赤肉團上壁立萬仞,因甚不知不覺終日向外馳求?
長期短限,畫地為牢,大似無繩自縛。
若也瞥地翻身,山僧為汝證據。
以拄杖旋風打散。
上堂。
覰破恒沙國土佛祖機關,掀翻無量劫來生死窠臼。
運乾坤於掌握,有實有權;藏日月於胸懷,無今無古。
眉如鐵杵,碎大地為微塵;牙若金錐,嚼須彌作灰炭。
更於三百六十骨節內放出金毛獅子,向八萬四千毛孔裏擎來玉角麒麟。
縱橫則神通自在,舒卷則妙用天然。
且道甚麼人有如是作略?
苟能知得,便知山僧本命元辰落處。
若知山僧本命元辰落處,便知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本命元辰落處。
倘或未然,却是山僧罪過。
(林野奇嗣)太倉香林佛古聞禪師西蜀潼川張氏子。
幼岐嶷卓犖,出語驚人。
脫白後,行脚至金陵報恩,覩寶塔放光,驀觸前因,了明大事。
詣通玄,命典客,機緣相契,奇皆許可。
遂承付囑,出住婁江古塘,拮据百端,得成法席。
繼入都門,暫憩隆安,值世祖章皇帝駕幸,師正跏趺。
帝注視曰:貌古神清。
遂問:住何寺?
答曰:太倉香雲。
帝曰:香雲不若香林好,今遵香林焉。
龍馭上賓,師受千佛院之請,上堂祝 聖曰:晏坐隆安七尺床,鍼頭一見意何長?
追思無計酬恩澤,今古惟憑一瓣香。
又應圓寧、法興二剎, 上堂:巢知風,穴知雨,智鑑無痕,靈源無底。
不是心,不是佛,月娟娟而萬水不沉。
非旛動,非風動,雲靄靄而千峰自啟。
達磨西來不會禪,至今露却當門齒。
且節至理彰一句作麼生道?
柳陰拂地黃鸝囀,水碧搖天白鷺飛。
上堂:聲色裏坐,聲色裏臥,冷地商量,早成錯過。
不錯過,堪笑楊岐三蹄驢,踏倒嵩山破竈墮。
晚參,舉五祖演示眾曰:四五百石麥,二三千石稻,好個休糧方,耆婆不得妙。
師曰:五祖大似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
爭似香林這裏,園無半莖菜,廩無一粒米,信手拈將來,供養諸賢者。
阿呵呵,真快活!
夜半鐘聲敲未斷,清晨齊唱太平歌。
上堂:大雪覆千山,孤峰頂不白。
無人識得渠,萬戶俱打徹。
舉拂子曰:者裏挨開綫道,拶得身來,許你諸人持論。
設若眼孔定動,喉噎心知,早是白雲萬里。
上堂:虗空包不住,大地載不起。
古鑑辨𡟎妍,良工列規矩。
末後句,只者是我與雪峰同條生,不與雪峰同條死。
且道如何是末後句?
喝一喝,曰:善財拄杖子。
上堂:古殿洞然,玲瓏溢目。
風生鳥樹,香散庭幃。
列諸聖於其間,羅萬靈於此際。
龍驤虎驟,啟千佛之頹風;疊嶂層巒,拱九重之聖境。
沒絃琴調,貴和知音;無孔笛腔,惟善接拍。
且道還有飲泉水、知地脈者麼?
遂起身鞠躬,曰:不因大量設莆供,怎得陞堂祝聖圖?
晚參:病瘥不假驢駝藥,延齡何用九還丹?
山僧昔在天台,通玄秘授靈驗奇方,善治盲聾瘖瘂、貪嗔癡妄、諸般邪魅、疑難雜症。
無論國王大臣、僧尼道俗,只消一服,立刻痊愈。
如何是方聻?
單提一口氣不來,畢竟向甚麼處安身立命?
直下服去,自然見効。
不惟眾苦冰清,亦乃菩提克證。
倘若疑信不決,舊疾仍作,莫言不道。
師于康熈丙午仲冬二十三日集眾,遺囑訓誡,皆法門大綱,不及世諦。
語子時分,呼侍者更衣,端坐而逝。
壽五十有七,臘二十有三。
塔于香林之殿西隅。
(林野奇嗣)弁山蟠龍法柱長禪師興化仙游胡氏子。
髫年醉心宗門,母欲為婚媾,師不從。
宵遯,投龍潭祝髮,巖棲數月。
途步出嶺,造博山,進不語堂。
兩閱寒暑,衣不解帶。
于法眼拈夾山語,豁然契悟。
即語儕輩:法眼與麼解會,要見夾山,直待驢年。
便捲臥具,徧謁諸方。
逮抵江浙,末上通玄。
初見奇祖,相視漠然。
奇對侍司曰:新到好個學者。
一日入室,奇指曰:這裏是甚麼所在?
師曰:不敢再下註脚。
抽身便出。
晚復進,見奇圍爐。
奇曰:莫去火爐頭,有個無賓主句,正待商量。
師曰:不必。
奇挾火曰:這箇為甚喚作火?
師拽脫火筯便出。
奇曰:蒼天!
蒼天!
一日,奇入碓房,見師躬操杵臼,乃曰:墜腰石今日放光也。
師曰:業在其中。
一日,奇舉:破夏公案洎濟行數里疑此事,且道疑甚麼?
師曰:疑殺天下人。
奇曰:黃檗為甚前不肯後肯?
師曰:獅子咬人。
奇曰:識得你也。
便掌,師亦掌。
至晚,喚師入室付授焉。
時值申酉之變,杖笠歸閩,避地支提。
辛卯,省覲天童。
癸巳,始抵吳興,創蟠龍于弁蒼北麓。
開法, 上堂。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師曰:吳山青,楚水綠。
曰:謝師答話。
師曰:二十棒自領去。
乃曰:諸人生來自有一雙眼睛,固是活埋在聲色堆頭,夜以繼日,擺撲不脫。
驀喚大眾,眾舉首。
師曰:莫妄想。
上堂,僧擬問,師便打。
僧亂統,師連棒趂出。
乃曰:口縫未開,山僧便著草鞋向你肚裏走幾遭也。
若待問來答去,形於紙筆,當為禪道佛法直指一宗,掃地而盡。
乃展兩手曰:討甚麼椀?
上堂:衲僧家寧遒上古之規繩,餓死於林下,不可好熱鬧而恥辱於先聖。
有般瞎漢,以大法小法籠瞽學者,臆度如來無上知見,又何常夢見其𡱁溺氣耶?
大眾要識是非,面目現在。
上堂:春山如黛,春雨如膏。
翠竹千莖萬莖,黃鸝一聲兩聲。
圓通門大啟,不用悟無生。
有人諳落處,蟠龍分半院與他住。
上堂:諸方鈎又曲,餌又香,奔湊又如蜂抱王。
蟠龍這裏鈎又無,餌又空,壁立猶如虎嘯風。
不啟玄沙三種病,從教個個氣如虹。
何故?
不癡不聾,不作大家翁。
上堂:色身敗壞,如何是堅固法身?
即此證得,親見迦葉師兄。
上堂,問:如何是蟠龍為人?
師曰:闍黎退身有分。
僧無語。
師曰:不信道。
乃曰:香嚴悟處,不在擊竹邊。
俱胝得處,不在指頭上。
好大哥,勘破了也。
且道勘破個甚麼?
羚羊掛角無人見,獵犬尋蹤特地猜。
上堂,眾集,師曰:好些陳爛葛藤,今日索性截斷去也。
以拄杖趕下。
復召大眾,眾回首。
師曰:可惜許!
浴佛,上堂:當言不避截舌,當爐不避火迸。
這漢剛出頭來,便逞乞兒伎倆,將大地人物作自己受用,不知背後有人。
雖然,蟠龍拄杖子未打你在。
上堂:天地與我同根。
遂拊膝曰:誰敢正眼覰著萬物與我一體?
又拊膝曰:這裏是甚麼所在?
不見道,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
看他底關底,方會脚尖頭踢出個佛。
若是胸次有一星兒,佛法元妙知見,擬欲利人利己,生陷拔舌犁耕。
且道利害在甚麼處?
上堂:興拾枯柴煑瀑冰,閒拖瘦杖入雲層。
秋空十里笑聲杳,喫瓔珞粥住山僧。
大眾且道,東震土中還有這個快活不徹底漢麼?
拍膝一下。
示眾,舉興教洪壽禪師,中丞王公隨。
一日過師,師擁毳負暄自若。
王下拜,師推蒲團席地與坐,笑語終日而去。
門人讓,師曰:此一眾所仰,奈何不加禮?
他日王復來,師出前趨迎之。
王曰:何不如前日相見?
師曰:中丞即得,奈知事嗔何?
王益重之。
師曰:自靈山遺囑,王公大臣皆為我家垣墻。
林下人能以古道自處,無怪天子不得臣,諸侯不得友。
其王公貴人,安往而不敬哉?
味其知事嗔何一言,足以形容稗販輩沒處遁逃。
也可悲,也可笑。
示眾,舉倚遇禪師叢席在法昌崇寧之北,千峰萬壑,古屋數間。
師刀耕火種,殊安樂之。
衲子至不堪枯淡,多棄去。
開爐日,以一力撾鼓陞座。
諸上座,佛法盛衰,據此可卜。
葢先哲務實而不務名,彼法昌萬山之中,臨開爐日,以一力撾鼓陞座,得非自全也耶?
登其門者,如積翠南、大寧寬、寶覺心、靈源叟,皆互相推重。
乃至龍圖徐公禧與昌俱為布衣交,此時儕輩抑未聞有哂之者,而抑未見其自歉不若人者也。
真如踞地獅子,昌其人歟?
時山門頭犬吠聲,師呼行者往看,有甚祖師到,喚來洗脚。
示眾:死心生平以嗔怒訶罵時輩,五祖生平以戲笑爐槌學者。
蟠龍自來閉門打睡,聽其苔封古屋、草長法堂,於心無愧。
今日入泥入水,曲順人情,許諸德入室以本分相見,眼目定動,怎怪得山僧?
示眾:說禪浩浩地,爭如栽田博飯喫?
呵佛罵祖口,須讓孤峰頂上人。
迫不得已,炊鐵釘飯、煑木札羹,要飽天下之饑人,直是教他無下口處。
卓拄杖曰:有權有縱,有殺有活。
示眾:涅槃經魔說眼,正許仰山一毫上識得。
水潦悟也未?
抝折俱胝指頭。
玄沙旁不肯,洎合經論,賺過良遂,是可兒。
有者道:嶮崖句峻,陷虎機深。
是則固是,大煞寐語。
以拂劃一劃曰:鉤在不疑之地。
(林野奇嗣)永嘉護國古泉清禪師江南寧國人。
師未甞言姓氏。
齠年入匡廬,剃落本山受具。
精止觀,參天童,因竹篦子落地得悟。
後依通玄奇,執侍六載。
受囑後,出住甌之樂清盤龍,繼主永嘉護國。
冬至,上堂:洞山掇退菓桌,羣陰剝盡。
慈明揭牓僧堂,一陽來復。
可謂舉止參造化,施設侔鬼神。
檢點將來,未曾舉著向上事在。
遂舉拂子,曰:委悉麼?
葭灰纔動,繡線初添。
擲拂子。
上堂:山僧昔曾記得古宿一則公案,甚是奇特。
可以轉凡成聖,可以破生死關,可以出有無見刺。
久默斯要,不務速說。
今乃因齋慶讚,不免對眾舉似。
遂連卓拄杖。
元旦,小參:溢目韶光,物情舒泰。
梅開遍野,草木呈祥。
斬新條令,特地乾坤。
放出南山鱉鼻,吞却嘉州大象。
石女謳歌,木人作舞。
十字街頭石敢當。
拊掌大笑曰,奇哉奇哉。
天地一指,萬物一馬。
喝一喝曰,且道者個是甚麼。
復喝一喝,歸方丈。
僧問,如何是空劫已前鼻孔。
師豎拳曰,會麼。
曰,此是即今的。
師曰,汝且會即今的。
因僧向方丈前過,師召曰,者裏來。
僧便入。
師曰,未有事在,且去。
僧便去。
師復召,僧回首。
師曰,向後不得辜負老僧。
問,萬象之中獨露身,意旨如何。
師曰,吾無隱乎爾。
僧無語,師便打。
僧叉手問曰,和尚還識某甲麼。
師曰,不是人,便是鬼。
曰,蒼天蒼天。
師曰,哭你底爺,哭你底孃。
僧禮拜。
師喚侍者曰,將三文紙錢來。
師後隱新昌之西山。
於康熈甲辰秋八月示寂。
茶毗得舍利無算。
建塔于本菴之西麓。
(林野奇嗣)南嶽藥山商尊元禪師湖廣衡陽王氏子。
因事匿跡飛來菴,禮繼白首座出家。
參無縫塔,話上天童。
首謁金粟容,機緣即契。
師以未見悟老人,乃直上太白,見悟於大徹堂。
問:神光向達磨作禮三拜,得髓授衣。
今日某甲亦禮和尚三拜,且道得個甚麼?
悟曰:沒汝分。
師力參三載,不能轉一語。
一日再理前話,悟亦如是答。
師曰:恁麼則得髓去也。
悟曰:既是沒汝分,為甚麼又得髓?
師曰:老老大大作這般去就。
悟曰:如何是汝得的髓?
師曰:大眾證明。
悟便打。
師曰:更要矢上加尖上雙髻。
參雲門信,旁有僧持錢至。
信曰:金陵用的錢這樣小。
師曰:銅錢雖小,寶字一般。
信曰:如何是汝的寶?
師作捧寶勢,曰:請大師鑑。
信曰:弄虗頭漢。
師曰:這老漢寶也不識。
信曰:阿誰能識?
師拍露柱,曰:露柱證明。
信便歸方丈。
師曰:也不消得。
參天童忞,除夕普茶次,忞曰:山僧行一令,道得者徑過,道不得者罰茶十鍾。
師曰:進令。
忞曰:覓心無處得心安,因甚却往鄴縣調心?
師曰:但見皇風成一片,不知何處有邊疆?
忞曰:也要喫五鍾。
師曰:和尚如何?
忞曰:柳絮隨風,自西自東。
師曰:和尚也要喫十鍾。
忞曰:何得如此?
師曰:教壞人家男女。
謁通玄奇,水乳契合。
未幾,受囑海陵何阜福慧寺,請師開法。
後古南門應請興化,延師分座說法,名重叢林。
順治戊戌,師歸省母,抵漢江棲賢示疾,骨如柴立,猶危坐竟夕。
獨冠敬見曰:兄瘦若此,何乃爾耶?
即張目書偈曰:皮包骨,骨裹肉,骨肉脫盡是何物?
咄!
芳草萋萋鸚鵡洲,晴川歷歷漢陽樹。
即投筆而化。
門人奉龕歸福慧,供奉三載,始啟龕戶。
茶毗,見師顏色如生,一目微露,睛光射人。
四眾歡呼,仍迎建塔。
(林野奇嗣)江南寧國寧元漢目杲禪師泉州紫雲黃氏子。
幼不茹葷,十一歲父母俱喪,覺世相無常,遂詣圭峰禮妙湛薙染焉。
二十歲謁黃檗琦,入室纔問,琦連打數棒,師罔措,悶甚,更加力究。
午夜聞鐘,忽省曰:噁!
元來病在冷中起。
遂從前疑團當下冰釋,上方丈呈解,琦多首肯。
未幾出閩,徧參同石生弟叩金粟元,元問:二人同鼻孔,那個最重?
師曰:和尚試定當看。
元曰:却是你重。
師曰:莫塗污人好。
元又顧石生曰:你又作麼生?
石一喝,元曰:洎不問過。
師便出。
元深異之,令居記室。
越明年,參天童忞,師問:陸來船來,無勞問著。
同聲相應一句,請師速道。
忞曰:裂破舌頭。
師曰:未到天童,不妨疑著。
忞曰:疑則且置,諸方結制,何不覓個住處?
師曰:三處度夏,文殊舊規。
忞曰:文殊即今何在?
師振聲一喝,忞曰:這閩子敢來捋虎鬚!
直打出方丈。
師曰:某甲遠來,且勿相謾。
復參通玄奇,奇舉夾山話問:法眼不作境會,汝作麼生會?
師曰:寧可截舌,不犯國諱。
奇曰:却是沒奈何。
師曰:尊意如何?
奇曰:𤠔抱子歸青嶂裏,鳥銜花落碧巖前。
師趨前問訊,曰:千古罕聞。
奇便喝,師曰:轉見作家。
奇又喝,師於是頓見古人用處,遂令掌翰墨。
又曬經次,奇問:梵語首楞嚴,華言究竟堅固。
如何是堅固底道理?
師曰:但有言說,多無實義。
奇曰:豈無轉身,只要杜口?
師曰:看他朝子貴,不是種田郎。
奇曰:面皮厚多少?
師曰:正要天下人簡點。
奇便喝,師亦喝,奇頷之。
一日,出衣拂囑之,出住江南寧國寧元寺。
上堂:佛法無人說,雖慧莫能曉。
遂喝一喝,曰:莫探頭好!
有口且掛壁上,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知。
復喝一喝,曰:作甚難易?
早已七穿八穴。
大眾,釋迦老子開口話墮,全不覺知,今日總被不肖挫折一上。
是汝諸人還見山僧眉毛在麼?
乃拍禪床一下,曰:為眾竭力,禍出私門。
謝監院,上堂:拆東籬,補西壁,扶叢林,弼知識。
至於陸役沉勞,將無作有,在祖上人未曾不會。
更有三種事不可不知:第一、直須金鑄堅實心,逢魔不退;第二、更要鐵作脊梁骨,遇難轉剛;第三、乃○○○○○。
曰:劄。
上堂:古石鞏三十年,張由基弓箭只射得半個聖人;老高峰廿餘載,布漫天網羅方遇著一螟虫子。
寧元素病在狂,不但矯今時疲敝,直欲反古人休風。
是以弓亦不張,網亦不布。
牢關把定,鬼神無窺覰之方;葛藤剗除,佛祖正蕩平之路。
其奈人心不古,望崖而退者多;法運下衰,特地相呈者寡。
雖然,且道如何是寧元真實為人處?
遂喝一喝,曰:拳便用拳,踢便用踢。
上堂,問:德山為甚入門便棒?
師曰:養子方知父慈。
曰:臨濟為甚入門便喝?
師曰:賊無種相鼓弄。
曰:德山、臨濟未出世已前,還有棒喝也無。
師曰,向來曾亦疑著。
僧一喝。
師曰,無人捆打汝,何勞呌喊。
乃曰,德山棒,臨濟喝,總是弄巧翻成拙。
不見達磨門下,分皮分骨分髓,何似老神光。
禮拜叉手而立,遂以手摑嘴曰,寧山今日也成多說。
上堂。
生是誑,死是謗,不生不死何模樣。
等閒坐斷兩頭關,不動身心成實相。
驀拈拄杖卓一下曰,關已坐斷,如何是成底實相。
復卓一下曰,不離當處常湛然,覓即知君不可見。
晚參。
舉瑯琊曰,有句無句,如藤倚樹。
樹倒藤枯,好一堆爛柴。
大慧曰,作賊人心虗。
雖然如是,恩大難酬。
千巖曰,一人作佛法商量,一人作世諦流布。
檢點將來,總欠悟在。
師曰,大眾且道,那一個是世諦流布,那一個是佛法商量。
時有僧出,師驀喝曰,淨土上不許穵屎窖。
上堂。
眾集定,師默然良久。
問曰,還會麼。
眾無對。
師復曰,般若經中云,無法可說,是名說法。
便下座。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因甚百鳥銜花。
師曰,功不浪施。
曰,見後因甚却不銜花。
師曰,恩無重報。
師因同門商尊公舉深明二上座話,問曰,那裏是他未悟處。
師曰,切莫壓良為賤。
曰,三十里方省,又作麼生。
師曰,落七落八。
曰,若不同床睡,安知被底穿。
師曰,百年一夢。
問,魚行水濁,鳥飛毛落。
亮上座一入西山,為甚杳無消息。
師曰,甕裏不走鼈。
問,如何是道。
師曰,雨打石頭滑。
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曰,步行騎馬。
僧擬議。
師曰,無汝著脚處。
師因二梵僧參,一名叱釋拾羅。
曰,汝還識得他的根底麼。
曰,識。
師曰,既識,為甚又來此方。
僧畫○相,復以手打破。
師曰,不易南來。
又問羅叱索南。
曰,汝又恁的。
僧攘臂努目操梵音。
師曰,我却不會汝這三昧。
僧展兩手。
師亦曰,不易南來。
二僧下帽,一齊作禮。
師曰,一龍一蛇。
師在南臺逢一幼婦,𢹂一籃螺螄,乞求授記。
師以手撥螺螄曰,我不敢輕于汝等,汝等皆當作佛。
婦叩謝。
師曰,汝既夢癡,我亦酒醉。
言訖,婦不見。
師到西潯大聖山,見一僧危坐門外。
師入異之。
既而出視,其僧已立。
師問曰,汝盲耶。
不對。
師曰,汝聾耶。
不對。
師曰,汝啞耶。
不對。
師曰,盧醫扁鵲雖有神丹,遇此等人終無靈騐。
遂過別山,至暮乃還。
其僧卓然如故。
從者笑之。
師曰,莫動他,三日後午時化去在。
左右以師言不妄候之,果然。
師頌曰,聾盲音啞已無知,庭下何為立許時。
惹得東邨汪小大,一狐疑了一狐疑。
師入堂,值雲首座指火問眾曰,喚作火則燒殺汝,不喚作火則凍殺汝。
畢竟喚作甚麼。
師聞之,謂眾曰,適纔首座此問殊是發藥。
汝諸兄弟毋相錯過。
眾默然。
師遶爐三匝而出。
(林野奇嗣)揚州興教破雲義禪師桐城方氏子。
族以儒業,幼稍知書。
十二失父,十四喪母。
胞兄善交,馳騁敗度,揮金殆盡。
師亦娛聲色,每醉後,喜於林樹中宿。
一夜五鼓,聞子規聲,豁然如澄潭皓月,其中清徹之狀,不可枚舉。
且喜且疑,有會於道。
因到般若社,見雲松。
松以竹篦子話示師,茫然不知下落,更加迷悶。
適松有匡廬之行,相隨舟中。
松叱曰:汝是俗子,與我僧家偕行不便。
師隨起憤心,向梢艙索剪刀,將髮剪下,和巾幘投之江中。
見松曰:是僧耶?
是俗耶?
松笑曰:真丈夫兒,出世因緣在此舉矣。
侍松參博山。
一夕,聞舉大事已明,如喪考妣。
會得竹篦子話,舉似松。
松曰:你見個甚麼道理?
師曰:燈原是火。
松曰:俗漢子。
師曰:莫瞞他好。
後參天童三載,領益頗多。
復參通玄奇。
師問:楖栗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時如何?
奇曰:看脚下。
師曰:足下無私誰敢覰?
奇曰:你又向這裏躲根在。
師便喝。
奇曰:險至此,覺得尚有一毫頭難去在。
一日,監院為僧舉火攛炬曰:就在者裏。
師在側,豁然徹底,方知從上老宿、本師老人不欺我也。
是年即受記莂, 出住興教。
上堂:榴花紅似火,蘆花白如雪。
紫燕語喃喃,黃鸝聲弄舌。
分付時人仔細看,莫教錯過好消息。
上堂: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請問諸人:既無一物,即今山河大地、明暗色空、四時寒暑、兩儀日月、萬象森羅,一切世間種種色相,畢竟向何處安著?
良久,喝一喝曰:貪觀天上月,失却手中橈。
僧問:即心即佛即不問,非心非佛事如何?
師曰:我正要問你,那個是你的心?
僧無語,師打出。
問:某甲參學多年,未有個入處。
師作悲痛聲曰:苦!
苦!
僧亦哭曰:難為和尚慈悲。
師笑曰:蒼天!
蒼天!
僧有省。
(林野奇嗣)五燈全書卷第七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