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 第91卷
五燈全書卷第九十一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臨濟宗南嶽下三十六世隨錄上洋龍華大壑濟禪師鹽官朱氏子。
弱齡頴異,業儒嗜佛。
十九脫白,往參金粟容。
纔入門,容便當頭一棒曰:不可忘却這一棒。
師當下領旨。
踰年復謁龍華宗,巾瓶隨侍。
及掌記室,殫力輔弼二十年,鋸解不開,徹法源底。
晉職西堂,以偈囑之,遂命繼席龍華。
上堂:塵說剎說熾然說,大塊分明都漏洩。
三世諸佛立地聽,申江流出廣長舌。
燈籠拍手舞三臺,露柱開眉也擊節。
善來彚集毗尼壇,持戒清淨如滿月。
報諸仁,須甄別,縱橫不是塵,撲落非他物。
別別,我法妙難思,止止不須說。
示眾:向上一著,初無奇特。
丁卓卓,迥絕囊藏;悄巍巍,萬仞壁立。
切忌扶墻摸壁,貴須單刀直入。
機先得旨,一似透網金鱗;棒下翻身,未是白拈正賊。
若能跳過金圈、吞透栗棘,方許獅子窟中縱橫返躑。
故曰: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
直饒恁麼來時,劈脊烏藤好與三十。
有麼?
有麼?
山僧也是胡餅裏討汁。
小參。
小盡二十九,貧漢皆知有;大盡三十日,家徒空四壁。
蒼黃陡變不尋常,多少男兒赤骨𩪸?
冷眼忽從忙裏開,風光却向閒中擲。
君不見?
騎驢人在壩橋西,破雪寒梅香潑鼻。
又不見?
東村王老夜燒錢,𪹼竹喧天光滿室。
結角羅紋一線通,自然臘盡寒冰釋。
正當三百六旬之終、二十四氣之末,吐氣轉身一句又如何分柝?
直饒碧眼胡僧,只合口挂在壁。
士問:臨濟三度問佛法大意,三度被打,意旨如何?
師曰:焦磚打著連底凍。
士猛省,師打,曰:這一頓少汝不得。
士問:狹路相逢時如何?
師擒住,曰:賊!
賊!
士便喝,師掌,曰:和贜捉敗。
(韜明宗嗣)越州大善澄清澈禪師示眾:虺虺隤隤、一暴十寒底施主,設饡飯供養你,你還知慙愧麼?
巍巍堂堂、千了百當底山僧,用拄杖奉承你,你還知賞罸麼?
若也知,棒打你腰折、飯塞你眼白;若總不知,石女椎胸流血淚,木人翹首哭蒼天。
上堂:說個佛字,滿面慙惶;說個禪字,通身泥水。
說正、說偏,說妙、說元,說頓、說圓,說巧、說權,三家村裏祝念火居一般,有甚麼臉嘴?
殊不知,大人具大見、大智得大用,一條拄杖如龍活,直使嵩山暗點頭。
晚參:謗佛、謗法、謗僧,是脫空小妄語;本來面目,真如涅槃,向上句、末後句,是脫空大妄語。
黃面老子離兜率、降皇宮,乃至夜覩明星,無非皆欲發露者個脫空妄語底罪根,爭奈千佛出興,總不容他發露。
設有一人容他發露,龍華拄杖打教折去,猶未住手在。
何故?
出瓶妙藥非輕潟,離匣金刀豈亂揮?
連卓拄杖。
上堂:最初一步超羣,已是落二落三;最初一步落節,未免千差萬錯。
何況隨人起倒,墮他坑塹?
好笑黃面瞿曇纔生下地,最初一步劈頭錯起,及乎拈花微笑,累他四七二三歷代古錐,各各將錯就錯,錯至今日,並無一人救正。
譬如酒席行令,祇貴人錯去,你錯你飲、我錯我飲,飲到大醉,不覺醉倒在臭尿糞窖裏。
即欲出頭,總不可得。
龍華不忍坐,視義難容。
默向人天眾前,分明說破。
雖云邪法靈驗,正法難扶。
管教三十年後,此話大行。
侍者記取記取。
天童掃塔上堂。
春林自無枯木,大海豈有別潮。
到天童門下者,盡是獅子兒。
等閒哮吼,百獸腦裂。
遂喝一喝曰,不是澈上座驚羣動眾,敢借法叔大和尚鼻孔出氣。
諸兄弟,豈不見從上來,咬猪狗手脚,用棒喝機關。
上弘佛祖心宗,下闢人天眼目。
亦莫不血脉相連,同此鼻孔出氣。
所以有向四明打鼓,却在九重說法。
有在越水經行,又向天童陞座。
普天帀地,從古至今,初無絲毫間隔。
設有個不借他人鼻孔,且道又向何處出氣。
雲擁萬山齊列拜,月分雙鏡共飛輝。
問,如何是本來面目。
師曰,鼻頭向下垂。
曰,覿面相逢時若何。
師曰,腦後見腮,莫與往來。
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
意旨如何。
師曰,開口即錯。
曰,不開口又作麼生。
師曰,錯錯。
曰,如何得不錯去。
師曰,且請歸單打坐。
又僧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
速道速道。
師曰,你問得恰是。
曰,不問又如何。
師曰,是是。
曰,適來道錯,如今因甚麼又道是。
師曰,且請歸單打坐。
二僧一齊將師扭住曰,畢竟意旨如何。
師曰,點石化為金玉易,勸人除却是非難。
(韜明宗嗣)越州廣福元藏法禪師上堂:烹佛烹祖,大爐鞴烈焰亘天;煅凡煅聖,辣鉗鎚腥風帀地。
謾道四七二三千七百個盡在者裏鎔冶出去,縱饒情與無情,一切含靈無不于此脫皮換骨、解粘去縛,直得八萬四千毫竅盡彰盧舍全身,百千兆億須彌頓現寶華王座。
若到廣福門下,更須再加陶煉始得。
何故?
換骨洗腸重整頓,通身手眼更須參。
上堂:癡憨齒不關風久,日用時時緘口過,大眾今朝相逼抑,携笻直上寶華座。
既登此座,不可無言,仔細思量,一場話墮。
諸禪德!
廣福不措一詞,話墮在甚麼處?
不見道:言滿天下無口過,行滿天下無怨惡。
上堂:羅龍打鳳,不是尋常;琢玉烹金,豈非敏手?
古德道:三世諸佛向火𦦨裏轉大法輪,未免傷柴費炭。
廣福不然,不行舊例、不斬新條,事出尋常,隨家豐儉,又何必三條椽下、七尺單前,鼻孔叱沙、眉毛廝結?
伶俐底撩起便行,實為英俊。
倘若遲疑,鈍置拄杖子,劈脊攔腰,莫言不道。
卓拄杖,下座。
(韜明宗嗣)南昌演儀無則禮禪師上堂:百日勤勞苦用工,不停時刻究心宗;驀然覰破無生意,個裏風光處處同。
大眾!
這段風光人人有分,何必三冬燒爐煉炭、傷鹽費醬,枉用神思?
苟能當下知歸,溈山便是水牯牛、臨濟原是白拈賊;尚或未然,山僧更放一隻無毛鐵鷂,向汝諸人面前左衝右突去也。
拽拄杖,下座,打散。
上堂:佛法本無西與東,愚迷顛倒自分別;合塵背覺外邊尋,不識家中鍋是鐵。
腦後驀然正眼開,始知凡聖無優劣;笑他雪嶺覩明星,却向人天太饒舌。
弗饒舌,七七年來教誰說?
上堂:一年三百六十日,逗到今宵為極則;己躬大事如未明,各各勤參要努力。
任他時節有遷流,這裏從來無失得;㘞地一聲透此關,原來歲盡是除夕。
不須送舊與迎新,那堪衣帽假莊飾?
平懷一種道人家,面赤何如心口直?
但信龍池與麼言,百劫千生不受惑。
遂乃震聲一喝,曰:諸仁者!
還會麼?
休待閻羅索飯錢,莫道不曾通消息。
上堂:雨過千山增秀麗,雲收萬里露青天;一輪杲日當空照,祖意明明百草邊。
問:不落因果,為甚墮野狐身?
師曰:鴨寒下水。
曰:不昧因果,為甚脫野狐身?
師曰:鷄寒上樹。
曰:脫與未脫時如何?
師曰:苦匏連根苦,甜瓜徹蒂甜。
曰:恁麼則大地眾生得解脫去也。
師曰:也須上座證明。
(靈嶽古嗣)罕山靈福日巖悟禪師上堂:向上一關,你也踏著,我也踏著,葢緣不知者多。
若也知得,一踏踏翻四大海,一踢踢倒須彌山。
撒手歸家無一物,雀噪鴉鳴松柏間。
且道是何意旨?
個個鉢盂口向天。
上堂:今日說法,昨日啟請。
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
昨日辦菜,今日應供。
修如是因,得如是果。
如斯會去,縱橫在我,殺活非他。
更或躊躇,臨崖看滸眼,特地一場愁。
上堂:如為一人,眾多亦然。
黃面瞿曇,赤心片片。
若是腦後抽釘、眼中拔箭底兒孫,到來也須藏身掩面。
何故?
再犯不容。
誕日,上堂:赤骨律,絕安排,地凍天寒與麼來。
雲門一棒從何進?
嬴得梅花笑臉開。
正眼觀來,釋迦老子猶欠悟上座一著在。
何故聻?
禍不入慎家之門。
(靈嶽古嗣)瑞雲潛谷閒禪師小參。
月隱雲中,情生智惑。
雲開月現,智顯情忘。
遂拈拄杖作圓相曰,祇者一輪,無圓無缺,無隱無顯。
光吞萬象,氣壓諸塵。
何幽不燭,何闇不明。
如斯耿耿,難可喻之。
且道正當恁麼時如何?
擊香案曰,斫倒月中桂,清光轉更多。
問,世尊覩明星悟道,且道悟個甚麼?
師曰,洗面摸著鼻。
士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師曰,夜長夢多。
(靈嶽古嗣)松江超果木居□禪師上堂:佛祖心印,難以識識。
覿面相呈,見聞不隔。
所以馬祖時,百丈侍立,鼻頭扭得痛,便向堂前卷却席。
遂豎拂子曰:大眾是甚麼消息?
良久曰:一枝紅杏出墻來,不遇攀郎空狼籍。
晚參,豎起拄杖曰:豎窮三際。
橫放拄杖曰:橫遍十方。
良久曰:不橫不豎,何處與拄杖相見?
一僧拈起拄杖,師曰:不識鈎頭意,徒認定盤星。
僧擬議,師直打出。
上堂:不離當處常湛然,覓則知君不可見。
豎拂子曰:還見麼?
復擲下拂子曰:認著依然還不是。
上堂:有物最大而無外,有物最小而無內。
有物先天而不生,有物後地而不滅。
諸人還識此物麼?
昨夜竹床春夢醒,子規呌落桃花月。
上堂:頭頭顯露,事事現成。
倦來打睡,健則經行。
三十年來,不慕諸聖,不污己靈。
語諸人,莫把金屑撒在眼睛。
昔年曾向途中覓,今日看來火裏冰。
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畢竟是個甚麼?
姹女已歸霄漢去,獃郎 向火中尋。
上堂:鐘是鐘聲,鼓是鼓響。
一一分明,那有遮障?
因甚觀音大士從聞思修始證圓通?
不是大蟲吞白額,肯信師姑是女人。
(離言法嗣)奉化嶽林楷菴緒芳承禪師浙之寧波鮑氏子。
幼習儒業,通法華經義。
十六,父母俱亡,棄室于白雲剃度。
謁古南門,苦參不得入處。
一日,擔柴遭跌,有省。
遂述偈曰:未知生,焉知死?
輪迴覓處無起止。
白雲盡處見青山,行人不在青山裏。
次參超果法,問:自遠趨風,乞師一接。
法曰:放下著。
師曰: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法曰:放下著。
師遂作禮。
一日,看寶華錄,曰:我手何似佛手?
答曰:某甲也有。
師遂大悟。
法問羅堠:羅何以為第一?
師曰:寧可截舌,不犯國諱。
法深頷之。
上堂:夫子不識字,達磨不會禪。
拋出栗棘蓬,放下金剛圈。
任從吞吐與咬嚼,切忌彈落牙半邊。
正恁麼,如何水窮雲盡處,別有一壺天?
托鉢歸,上堂:流水下山非有意,白雲歸洞本無心。
所以,花街柳巷,獨露本來面目;茶坊酒肆,全彰格外真機。
如虎靠山,似龍得水。
及乎看來,眉毛依舊。
還委悉麼?
七佛軌儀雖漏洩,滿船空載月明歸。
(離言法嗣)雲間超果𡸅頴朗禪師上堂。
壁立萬仞,罵雨呵風。
未免窮廝煎,餓廝炒。
十字街頭,棒月眠雲。
將謂牛頭回,馬頭沒。
且道棒月眠雲底是,罵雨呵風底是。
斬斷鱉蛇三尺劒,等閒石虎齒毛長。
喝一喝。
上堂。
今日十一月十五,雨花殿上打花鼓。
分明不弄端師子,放出長沙一隻虎。
虎虎,眉毛牙爪一齊露。
為傳千載江南信,碧眼胡僧不是祖。
喝一喝。
小參。
清淨本然,忽生山河大地。
驀拈杖曰,東西十萬,南北八千。
且道安身立命在甚麼處。
卓一卓曰,看脚下。
晚參。
月頭是初一,趙州休念七。
月尾是三十,鷂子天邊立。
明日是十五,雲門道個普。
今晚十四聻,去却一,存得七。
喝一喝。
僧問字次,師將脚作修羅演月勢。
僧罔措,師便打。
山行次,僧問,大耳三藏第三次因甚不見忠國師。
師曰,山深石頭峻。
曰,意旨如何。
師曰,險。
(離言法嗣)定海華嵒嵩巖□禪師懸鐘,上堂。
召行者曰,打鐘著。
鐘鳴次,師顧視大眾曰,還見麼。
一火便就,未為利根。
再整提綱,始成大器。
妙高峰頂撞帝鐘,香水輪際鳴嚗嚗。
固是好彩,爭似華嵓。
者裏聲光普應,點拍得宜。
一會人天有眾,各各咸證圓機。
山河大地,一時動徧動,等徧動,震徧震,等徧震。
直得師子巖奮然作大哮吼,象王峰特地昂藏壁立。
和他沒頭腦的老普門,忍俊不禁。
剛來道個菩薩子也大奇。
若將耳聽終難會,眼底聞聲始得知。
是則是,山僧要問你者郎當漢,祇如鐘聲披起鬱多羅,畢竟是法爾如然,神通妙用。
良久,以拂子畫◉🞋相,擊一擊曰,祇者是 徑山老和尚。
訃到,上堂。
涅槃妙心,填溝塞壑。
正法眼藏,摸地撈天。
無位真人,一任牛頭南,馬面北。
沒量個漢,何妨閩嶽青,吳水碧。
有般逐影循跡之徒,得這道符水,便謂冷啾啾地去,一條白練去,古廟香爐去。
若然,則情生智隔,想變體殊。
要見這老子,正隔遠在。
顧視左右,拍香臺曰,大人峰前,親行此令。
復拍一拍。
晚到東山,請上堂。
卓拄杖曰,孤峰不與眾山齊,白板扉敲過竹溪。
寂寂天香團月小,肯教容易過峰西。
召大眾,眾回首。
師喝一喝曰,切莫造次。
除夕,上堂。
凭案書成千字錦,膽瓶斜放一枝梅。
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
現前有英異道流,聞恁麼道,直得鼻裏冷笑,也怪伊不得。
其或尚滯躊躇,爭怪靈峰轉腔別調。
不見僧問雲門曰,如何是和尚家風。
門曰,有讀書人來,持不犯之令,施格外之機,還他雲門則個。
即今讀書人已來,且作麼生相見。
顧視大眾曰,到來把袂渾無事,流水高山話歲寒。
上堂。
蒼蒼者天,白白者地。
顧視大眾曰,你這隊黃瓜茄子,須知泥裏有刺。
喝一喝。
佛成道日上堂。
正覺峰頭千尺雪,冰華拶出虗空血。
啟明纔露眼瞇𥊚,忙向人前弄口舌。
以拂子指西邊,顧視大眾曰,好大哥,這裏是妙高臺。
又指東邊曰,這裏是青芝塢。
佛殿三門,前廚後庫。
靈峰堂前,本無遮護。
何處有智慧德相,討甚麼妄想執固。
二千年前,黃皮瘦骨老比丘,冷靜不過也。
大似遺服珍御,著衣弊垢。
既承一眾殷誠,不免重為指註。
遂起身豎拂子曰,我不敢輕慢汝等,汝等皆當作畵[○@牛]相。
擲下曰,顧 為新到。
上堂。
未到育王,不妨疑著。
既乎親到,境致歷然。
固非善財童子登樓閣之門,暫時斂念。
亦非毗耶老人掌擎日月,別展清機。
惟冀諸子飽足觀光,以資法喜。
不然,驀卓拄杖曰,終成辜負。
(太白雪嗣)明州育王廣利祖林明禪師清明,掃本山列祖塔,上堂。
冬至寒食一百五,家家塚上添新土,忽然華表頓翻身,笑煞溈山老水牯。
且道育王恁麼說話,還有光耀先宗處也無?
良久,曰:珊瑚枕上兩行泪,半是思君半恨君。
(太白雪嗣)五燈全書卷第九十一五燈全書卷第九十一。
補遺。
臨濟宗南嶽下第三十六世隨錄臨江寶壽體遍蓮禪師示眾。
佛不是佛,於無佛處示現成佛;法不是法,於無法處轉大法輪;道不是道,於無道處建道萬端;祖不是祖,於無祖處作祖單傳。
拔一機、放一線,頭頭而釋迦、彌勒綱宗;行一令、展一鋒,處處而文殊、普賢作用。
透得底,收來放去,百帀千重;透不得底,銕壁銀山,天懸地隔。
正恁麼時,一句作麼生道?
金剛寶劒當頭截,誰敢當鋒著眼看?
(天水廣嗣)建昌資聖大心徤禪師頌百丈野狐話。
不落與不昧,何曾出得野狐隊?
從來獅子會咬人,莫學韓盧徒逐塊。
(天水廣嗣)湖州翔鳳資福至卭方禪師閩之福清許氏子。
繼席示眾: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數聲玉笛江天暮,明月扁舟渡石門。
示眾:連日陰晴相半,寒熱不均,伏惟水牯牛起居萬福。
且道此牛是南泉底?
是溈山底?
還委悉麼?
青草岸邊酣睡起,背鴉仍復過前村。
示眾:祖師門下,不帶枝葉,一句當陽,斬釘截銕。
作麼生是斬釘截銕底句?
驀拈拄杖,卓一卓。
浴佛示眾:多生惡毒終難洗,臭口纔開露賊心,長恨當初打不殺,叢林殃害到於今。
召眾曰:還有不受害者麼?
知恩者少,負恩者多。
師居一載,於次年八月二十七奄逝,塔於大遮山樵隱庵之(靈機觀嗣)。
湖州武康中山茹檗霈禪師示眾。
春日晴,春景明,砌下飛花幾片,枝頭好鳥數聲,不是西來祖意,亦非了義上乘。
畢竟是個什麼?
樹高塔影雲千樹,潭底龍吟著眼聽。
(靈機觀嗣)湖州楊墳資福嵩庵正禪師䖍州陳氏子。
繼席小參:風雨晝蕭蕭,行人意寂寥。
披襟林下客,曾不動纖毫。
個裏苟能親薦得,眾生諸佛本同條。
其或未然,且看霜寒孤鶴唳,一鈎殘月掛梅梢。
示眾:昨夜雨滂沱,今朝天氣熱。
諸人悉共知,試問何時節?
良久,曰:麻三斤,乾屎橛,正法眼被瞎驢滅。
喝一喝。
康熈丙寅冬,示微恙。
次年正月初五,索浴更衣,趺坐而逝。
壽五十八,臘二十六。
塔於錢嶺之塢。
(靈機觀嗣)湖州翔鳳資福利禪恒禪師吳門程氏子。
示眾。
經行坐臥,無非本地風光。
喫飯穿衣,盡是神通妙用。
眼裏見文殊顯現,耳裏聞觀音體露。
隨處慈氏門,動步普賢土。
且道毗盧心印在甚麼處?
乾坤掌上浮,日月蟻旋磨。
晚參。
昨夜雨,今日晴,兩種猶如鏡上痕。
痕垢盡時光始見,晚來斜日暮山青。
會得底歸家穩坐,不會底流落風塵。
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師曰:三條椽下,七尺單前。
師於康熈己巳冬月九日示微疾,至十三夜集門人囑後事畢,端坐而逝。
奉全身塔於鳳山之右。
世壽六十一,僧臘四十。
(靈機觀嗣)湖州翔鳳大展翼禪師嘉禾人也。
早參。
大盡三十,小盡廿九。
日往月來,霎然皓首。
急須打破趙州關,大家向南看北斗。
如何是趙州關?
卓拄杖曰:參。
示眾。
參禪學道絕商量,日用頭頭理事彰。
葢色騎聲齊坐斷,凡名聖號總虗張。
喝一喝。
僧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
師曰:敲空取髓。
曰:不會。
師曰:掘地覔天。
問:如何是萬法歸一?
師曰:昨日寒梅放。
曰:一歸何處?
師曰:今朝瑞雪飛。
(靈機觀嗣)福建漳州龍溪魏巍居士字大翁,弱冠從軍,功授副戎二品,朝廷恩賜優渥,士不以為榮。
志慕宗乘,參楊墳觀,令看無字,久無所入。
值法侶西堂,舉太平本是將軍定,始於言下捉敗趙州,豁然無礙。
呈偈曰:學道無別旨,無心便廓然,巍巍大自在,此外別無禪。
觀曰:一句當天八萬門,汝會麼?
士曰:我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
觀曰:滴水豈是大海?
士曰:一口吸盡。
觀曰:還識龐公麼?
士禮拜,觀哂之。
觀將寂,士入山問安,觀把住曰:汝道山僧在甚麼處?
士曰:葢天葢地。
觀以素珠付曰:昔時盧行者,今日魏居士。
士曰:又來塗污。
觀曰:分明記取。
士著學道篇,有鈍根偈:體取無生不動智,休誇言語箭鋒利,任人笑我鈍根機,我道明明第一義。
(靈機觀嗣)法侶西堂閩人也。
侍觀三十載無移念,徹法源底以傳心印。
僧問:如何是麻三斤?
師曰:識取鈎頭意,莫認定盤星。
頌心月孤圓話,曰:光非照境境非存,光境俱忘絕點痕。
雨過茅堂擡首處,遠山依舊碧層層。
(靈機觀嗣)杭州橫塘獅子林天羽具禪師仁和劉氏子,上堂。
石鞏張弓,空費腕頭氣力;禾山打鼓,徒勞兩臂生酸;雪峰輥毬,教壞人家兒女;道吾舞笏,果然習氣難除。
忽然有個英俊衲僧出來道:獅林又作麼生?
但向他道:自移瓶去沽村酒,却著衣衫作主人。
喝一喝。
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師曰:壁上掛篝燈。
曰:不會。
師打曰:誰道不會?
(靈岳古嗣)武林直指崇慶獨耀鑑禪師仁和趙氏繼席,上堂。
欲問直指禪,無事日高眠,不出城隍市,免被世人嫌。
也不舉今論古,也無棒喝交參,閒時飯足粥足,一任渴飲饑飡,有時知得落處,方知百味俱全。
良久,顧左右曰:參。
上堂,舉:恕和尚道:黃金鑄就銕崑崙,推出人前怕見聞,四七二三驚吐舌,埋頭東走向西奔。
師曰:瑞巖老子不惜家珍,當風狼撒。
山僧則不然,石虎產下玉麒麟,趁出風前絕見聞,四聖六凡皆罔測,天堂地獄任遊行。
(靈岳古嗣)彌陀獨埋臨禪師雲間上洋陸氏子示眾:紅白桃梅徑,青黃菜麥田,一樽聊對飲,傲殺晉陶潛。
且道畢吏部、李學士到來又作麼生?
縱然無可說,必也口流涎。
示眾,舉青州布衫話,頌曰:鶯梭織就青皇錦,化母憑將燕剪裁,柳線松針縫得密,趙州穿出洞房來。
舉靈雲見桃花因緣,頌曰:浪跡江湖數十秋,自慚赤手覔封侯,歸來林下傷春事,把劍空彈恨白頭。
(靈岳古嗣)杭州智果漚永慧禪師山陰徐氏子。
未踰九歲,即悟三乘。
啟父母求剃度,遂投智果靈臺師出家。
父母亦即以家為焚修地。
今梵志中有積慶庵者,師誕生地也。
廿一歲,詣金粟密老人受戒。
後參崇慶古,一言密契,便蒙印可。
且曰:東海止位,待汝興行。
後憫支流泛濫、門戶水火,不領眾、不登堂、不立執事,杖笠飄然於山水間。
至康熈丙午,復興智果及佛像竣功。
未幾,示微疾。
門弟子進醫藥者,師却之曰:報身非病,焉用是為?
況寺功就,吾不留也。
康熈己酉十一月二十二日,索筆書偈曰:日面月面,虗空閃電。
六十六年話柄,問取燈籠佛殿。
便告寂。
塔於智果之西。
(靈岳古嗣)南嶽大善琴谷學禪師上堂。
高懸古鏡,燭地輝天。
橫按鏌鎁,湊泊不得。
了萬境於目前,絕羣機於當下。
一句融通,全超法界。
本覺場中,了無餘事。
道甚德山臨濟,棒喝交馳。
疾焰過風,白雲萬里。
卓拄杖一下。
(靈岳古嗣)潮州福溥雪惟韜禪師郡之余氏子。
陞座。
丹霞燒木佛,翠微供羅漢。
富者富形,窮者窮算。
本是一樣提持,因甚發揮兩般?
若到福溥門下,不消一揑。
何故?
金針拈起無回互,繡出鴛鴦好毛羽。
於康熈壬戌秋,示微疾。
命匠製龕,遺囑後事。
書封龕偈曰:四維虗空一片雪,為霖為雨無間歇。
而今大地都莫睹,敢問諸人徹不徹?
咦!
觸破虗空祇者是。
是日乃中元也。
至夜半,端坐而逝。
(靈岳古嗣)高陽我瞻載禪師示眾。
花簇簇,草芊芊,法性何曾有變遷?
今日與君重註破,池塘春色柳含烟。
(靈岳古嗣)當湘圓通納川海禪師清浦陳氏子,上堂。
朕兆未形,文彩全彰,乾坤坐斷,纖毫不立,古今無背面,徧界不曾藏。
正恁麼時,且道無位真人在甚麼處?
遂顧視左右,曰:西風撲面來,眉毛俱卓立。
陞座。
雨過山色翠,風和鳥性狂,乾坤容汝嬾,名利使渠忙。
即心猶未是,無佛謾承當,直下無回互,縱橫不覆藏。
於此委悉,海晏河清,定國安邦;設若未然,莫怪山僧好肉剜瘡。
以拄杖一齊趂散。
(離言法嗣)福建興化紫霄無依禪師上堂:正法眼藏破砂盆,信口道來海嶽昏;端的一回親汗出,何須特地起風雲?
卓拄杖,下座。
(千峯立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