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 第96卷
五燈全書卷第九十六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臨濟宗南嶽下三十六世隨錄金陵橫山同菴潤禪師上堂,以拂子畫:○○○○○,一二三四五。
金木水火土,常在五形中。
五形中莫覩,報君知,休莽鹵。
捉敗虗空仔細看,五五原來二十五。
上堂:一二三四五,任君顛倒數。
五四三二一,從頭數不徹。
數得徹,休狼藉。
放過長沙老大蟲,只恐蝦蟇吞却月。
示眾:個事猶如立戰同,當陽一著好施功。
若還不聽將軍令,向外安排總是空。
空即不無,且道將軍令汝作麼生聽?
以拄杖卓一卓,曰:不得動著,動著即禍生。
示眾:風敲翠竹,露滴荷香。
西來祖意如何說?
一番雨過一番凉。
問:如何是道?
師曰:此去金陵一百里。
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曰:驢駝馬載。
問:如何是佛?
師曰:花放寒巖。
問:借和尚金剛王寶劒看。
師曰:照顧性命。
僧擬議,師曰:髑髏墮也。
問:如何是善知識眼?
師曰:一切不見。
曰:人人皆見,為甚麼善知識不見?
師曰:你猶在門外。
問:如何是本來面目?
師曰:雪消山露骨。
曰:意旨如何?
師曰:水滴石流香。
(南音言嗣)金陵蔣山佛國樗菴學禪師示眾,舉:道吾因趙州來,著豹皮裩,把吉撩棒,在三門前見州來,便高聲唱喏而立。
州曰:小心祇候著。
吾又唱喏一聲而去。
師曰:這兩個漢大似無孔笛,撞著氈拍板,五音六律太煞分明,惜乎當時少個知音。
且道即今還有分別者麼?
以拂子擊几一下,曰:子期,子期。
(南音言嗣)朗公居士吳顯長洲人。
初參靈隱禮,禮問:有甚疑處,遠來參謁?
士曰:狂心未歇,歇即菩提。
請問和尚歇在甚處?
禮曰:欵欵去你葛藤。
士無語,參半載無所入。
後禁足北菴,一夕坐香次,聞甌響有省。
頌殃崛產難曰:腦後白雲閒片片,眉端春色甚迢迢;不知討甚閒家具,平地無端喫一交。
頌女子出定曰:春睡沈沈却正濃,不知黃鳥罵東風;醒來謾揭羅幃看,隱隱牕紗亂落紅。
(印象詮嗣)繡水雨嵩霙禪師問:丹霞訪龐公,靈照放下籃,意旨如何?
師曰:啞子傳來信,聾人滿耳聞。
曰:丹霞問:龐公在否?
照擕籃而去,又作麼生?
師曰:誰家別院池塘裏?
一對鴛鴦畵不成。
(商予啟嗣)興國上一乘禪師參。
多福啟一日求入室,啟曰:上無片瓦,下無卓錐,喚甚麼作室?
師仰面四顧,曰:蒼天!
蒼天!
啟曰:阿誰呌苦?
師曰:不是師貧連子苦,只緣家富小兒嬌。
又問:多年失親近,今日乞麤拳。
啟曰:老僧沒氣力。
師曰:慈悲太煞。
啟惡發,曰:脫空妄語漢,何處見得來?
師曰:早晨喫粥,而今又餓。
啟曰:飯袋子出去。
師曰:歇!
歇!
進來問訊和尚。
(商予啟嗣)蘇州朱茂苑居士產時,母夢明月射腹,驚覺乃娩。
長成,信向宗門,參扣諸方。
一日,聞鐘有省,述偈曰:偶寓平江道院東,諸方禪客喜相逢;十年切切求開示,不若親聞一擊鐘。
丹霞燒木佛,頌曰:木佛燒來禦禁寒,何須特地起疑端;可憐院主親遭毒,墮落鬚眉不自瞞。
世尊初生,頌曰:錦衣公子舞鞦韆,賣弄風流逞少年;添得黃鸝鳴翠柳,十分春色播人前。
(忍可持嗣)丹徒正覺尼佛機元禪師竹篦子。
頌曰:拈起吹毛劒,魔佛皆膽戰。
擬議問如何,雷聲轟閃電。
趙州勘婆子。
頌曰:勘破婆子,公案兩重。
山崩地裂,杲日當空。
臨濟見僧入門便喝。
頌曰:鐵牛踏破澄潭月,石虎巖前吼不徹。
黑漆崑崙沒處藏,百獸聞之皆腦裂。
(中璞如嗣)順天報成起聖仁禪師上堂:身瘦面皮黃,都緣為事忙。
昨朝親入市,今日又陞堂。
擬唱雲門曲,猶疑不合腔。
勞煩拄杖子,代我為敷揚。
連卓拄杖。
上堂:今日開爐,柴炭俱無。
掃除靈解,蕩滌真如。
本無故舊,那有親疎?
饑餐渴飲,真實工夫。
冷灰𪹼出黃金豆,笑殺西來碧眼胡。
上堂:直說曲說,讚說毀說。
識者是醍醐,不識是毒藥。
毒藥醍醐,一并拈却。
要識楊岐驢,只有三隻脚。
(桂昌銳嗣)桐城慧山清泉大宜卓禪師解制,上堂。
住不用錐,去不用鈎,不住不去,鈎錐甚利。
內中還有知痛癢者麼?
眾無對。
師復曰:饒君走遍天涯路,盡在山僧拄杖頭。
仲春,小參。
春風和暖,日長夜短,青山依舊青,乾坤依舊轉。
山僧拄杖頭,今古何曾免?
謹白參元人,道不遠人人自遠。
卓拄杖一下,曰:這裏不是。
(十洲瀛嗣)京都大悲燈巖德禪師江南常熟朱氏子。
師生時香光滿室,四歲便解趺坐念佛。
十歲父歿,偶至城西地藏,見壁上地獄形相,生恐怖心,欲出家,母許之。
象游逵為之剃染。
一日讀楞嚴,至阿難!
此非汝心處,頓起疑意,三年乃有所會。
後興福定以主人公話相詰,益自奮力研究,歷參吳下知識,俱不契旨。
圓戒畢,省從兄于蒲邑,道出京師,途次遭攧,疑情冰釋。
適定住都門鐵佛,師詣之,定曰:幾年不相見,此事又如何?
師曰:鼻孔依然向下垂。
定曰:那裏見得?
師曰:特來禮拜和尚。
是夕,師陳所見,痛棒打出,如是者三。
一日入方丈,纔開口便打,當下若脫千觔擔子相似,禮拜便出受囑。
後初住虞之破山,復入都,住大悲、廣泉諸剎。
上堂,舉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州曰:庭前柏樹子。
僧曰:和尚莫將境示人。
州曰:我不將境示人。
僧曰:如何祖師西來意?
州曰:庭前柏樹子。
師曰:若言心境一如,好與這僧一坑埋却。
若言信手拈來,毀謗趙州更甚?
畢竟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庭前柏樹子。
夏日,上堂,舉洞山因僧問:寒暑到來,如何迴避?
山曰:何不向無寒暑處去?
曰:如何是無寒暑處?
山曰:寒時寒殺闍黎,熱時熱殺闍黎。
師曰:轉功就位,轉位就功,融通妙叶,不犯離微,自是洞上宗風。
只如寒時寒殺,熱時熱殺,又作麼生回互?
不見道,太陽門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時時九夏。
師誕,上堂:天地同根,萬物一體。
至哉斯言,急須會取。
驀拈拄杖曰:既是萬物一體,且道拄杖子與山僧是一是二?
若道是一,山僧是山僧,拄杖是拄杖,何曾是一?
若道是二,山僧屬羊,拄杖子又屬個甚麼?
却喚作二。
向這裏道得諦當,不妨與從上佛祖把手同行。
若道不得,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
速道!
速道!
因事,小參:盡大地是個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燒却?
遂目左右曰:看!
看!
個個肉綻皮穿去也。
若是個漢,但向世間一切榮名利養、人我是非、鬬諍堅固處,一椎擊破,虗空粉碎,大地平沈。
正恁麼時,且道火坑在甚麼處?
良久,曰:再犯不容。
上堂,舉臨濟會下,兩堂首座同時下喝。
僧問:還有賓主也無?
濟曰:賓主歷然。
師曰:兩家總不用喝,亦復賓主歷然。
且道阿誰證明?
良久,曰:照顧眉毛。
冬至,上堂:朝來忽報一陽生,逆旅何人不動情?
只有殘僧躭寂寞,從來寒暑不相驚。
歲夜,小參: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
從古到如今,曆本家家有。
既有,何不拈出看?
時有僧欲出,師約住,曰:且住!
若無本監曆日,印信即同私曆。
立春,上堂:開歲越十日,風光始得春。
法筵龍象客,又見一番新。
一番新,大地山河倍有神。
莫道東村王大姐,依然滿面是埃塵。
問:法身充滿于太虗,正與麼時,應身在甚麼處?
師曰:山僧在上座眼裏。
僧禮拜,師曰:鄭州出曹門。
士問:大鵬展翅即不問,金榜題名事如何?
師曰:久已斫額望子。
曰:如何是無根樹?
師曰:切忌節外生枝。
曰:如何是無陰陽地?
師曰:踏著幾人知?
曰:如何是呌不響山谷?
師曰: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
(平巖定嗣)鄂州龍華吼山興禪師江夏張氏子。
結制,上堂:七日前壁立萬仞,追到牛角尖頭,直要懸崖撒手。
七日後裂破漆桶,勦絕命根,也須絕後再甦。
正當七日內,你諸人性命盡在山僧手裏。
以拄杖連打,曰:急速救取。
示眾:我有達磨隻履,乾坤踏徧無底。
脫在糞掃堆頭,千聖提掇不起。
問:如何是般若體?
師曰:橫三豎四。
曰:如何是般若用?
師曰:七穿八穴。
曰:如何是體用一如?
師便打。
(省庵由嗣)青田崇勝桂巖嵩禪師莆田人。
少從父遊寺,見一羅漢以兩手拍開胸堂,露出一佛,鼓掌笑曰:奇哉!
原來心頭有佛。
詣長樂龍峰披剃,二十四歲出嶺參崇勝皛,機緣相契,後承印可。
繼席 示眾:一毫頭上立乾坤,百億須彌繞日月。
乃豎拂曰:能於者裏識根源,南北東西何途轍?
小參:風高月冷,海闊天空。
𤠔啼遠岫,鶴唳喬松。
提挈衲僧巴鼻,發明佛祖綱宗。
卷舒自在,八面玲瓏。
直須坐斷主人翁,古木斜陽嶺外紅。
小參:十里長亭,五里短亭。
神疲力倦,暫爾消停。
風來一陣,鳥語數聲。
汗乾體爽,眼豁心清。
從茲歸去好歸去,休問前途多少程?
問:如何是崇勝境?
師曰:千峰翠繞芝溪水。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瘦骨寒披毳衲衣。
問:燈籠與露柱相交是第幾機?
師曰:是第二機。
曰:如何是第一機?
師曰:燈籠與露柱相交。
問:如何是冬來意?
師曰:嶺梅破玉。
問:如何是佛?
師曰:雞嘴尖,鴨嘴匾。
問:如何是孟春境?
師曰:鷓鴣啼處百花香。
(白嶠皛嗣)通州廣慧啟密綿禪師示眾。
今朝識得是初一,萬事從茲俱了畢,靜聞啞子唱山歌,笑看泥牛相鬬踢。
拳來脚去逞風流,錯把須彌打一摑,直得龍王怒不休,帶累修羅雙眼突。
拄杖從空見不平,各與三十齊趂出。
連卓拄杖,喝一喝。
(均實水嗣)通州廣慧笑翁珍禪師上堂,舉拂子曰:若向這裏透得,可以放嚝隨緣;設若佇機停思,未免當面錯過。
山僧更與註破:今朝據室復陞堂,四眾雲臻沾法喜;露柱燈籠合進香,森羅萬象齊施禮。
師出世不久,遂爾遷化。
臨終書偈曰:住世風顛,三十二載;呵佛罵祖,生平慶快。
瀟灑而行,無些罣礙。
擲筆而逝。
(均實水嗣)大名興化斷指覺禪師參玉田潤,得法後,結茅于天雄軍之城西十里。
每夜坐,見祥光燭天,追求之,得臨濟祖塔,埋沒瓦礫中。
師遂重建石幢,鼎新塔院。
天童忞、古南門、報恩賢、天目琇,俱為捐資以讚助之。
又建興化塔寺于側,不三年而成叢席,興復第一祖庭,緣非小可也。
僧問:虗空粉碎、大地平沉底境界,還喫臨濟痛棒也無?
師曰:罪不重科。
問:古塔巍然不動,還有向上事也無?
師曰:瞻之仰之。
僧禮拜,師曰:因我得禮汝。
(玉田潤嗣)虞山中峰天山旭禪師溧陽史氏子,俗名藩。
以世胄擢大金吾,援勦山東流宼,奏捷,勅賜巡邊。
值鼎革,洪內院疏請陛見,願懇為僧。
初參福嚴天目,後入龍華滿室。
逼拶三閱月,以野鴨子公案聞報鐘聲,得省,補第一座。
臘八上堂,豎拂子曰:釋迦老子來也,向這裏會得,則不用勞形忍餓,六載三年。
明星夜夜燦中天,德慧無邊傳正續。
大眾會麼?
倘或未能,山僧下個註脚。
擲拂子曰:切莫漂流在異鄉。
(雲漢滿嗣)虞山智林僧木蔭禪師邑之楊氏子。
上堂:即心即佛,鴨聽雷鳴;非心非佛,畵蛇添足。
離即離非,癡人說夢;是即是非,矮子觀場。
內中有一句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具眼者試辨看。
(雲漢滿嗣)崑山葛毅調居士名鼎,號七空。
十六歲于古人言句上起疑,遂徹夜坐香,脫略塵事。
會世變獨居,究心教乘。
後謁古南門、靈隱禮,各有契入。
繼參妙喜滿,朝夕質疑。
一日滿問:路逢死蛇莫打殺如何?
士曰:死蛇原不死,打殺便不生。
問:無底籃子盛將歸如何?
士曰:無底盛將來,有底盡底去。
滿頷之。
婆生七子。
頌曰:從來大地絕知音,拋擲從誇眼目新。
可惜末兒泥水浸,放他六子長威神。
倒騎牛入佛殿。
頌曰:多劫騎牛,祇為不鑑。
這回倒騎,得個方便。
絕勝覓牛,辜他佛殿。
(雲漢滿嗣)京口聽潮憨雲頂禪師武進陸氏子,依鹿泉瀇。
一日,聞黃鸝鳴,開悟,出住廣陵。
萬壽上堂,揮拂子曰:達磨留下一隻履,徧地兒孫提不起;直教做得十分像,不是欹頭便歪嘴。
我亦自笑求其全,南北東西覓知己;那管逢人出不出,萬壽勉作三年主。
驗盡方來少作家,寂寥此道誰堪語?
作收拂子勢曰:莫教鍼線空狼藉,收拾歸家著自底。
問:須彌山畢竟是有是無?
師曰:頓向你面前了也。
(獨癡瀇嗣)洪都西山龍泉千山峻禪師問:如何是戒?
師曰:斷除妄想重增病。
曰:如何是禪?
師曰:趣向真如亦是邪。
曰:如何是不遷義?
師曰:石壓筍斜出,懸崖花倒生。
曰:如何是行脚事?
師曰:乞食前村去,臨池洗鉢回。
(獨癡瀇嗣)洪都靖安法藥百拙倫禪師問:法藥是甚麼湯頭?
師便打,曰:且莫亂打。
師復打,曰:蒼天!
蒼天!
師曰:病狂呌屈,多死少活。
僧擬議,師直打退。
(獨癡瀇嗣)五燈全書卷第九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