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 第97卷
五燈全書卷第九十七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臨濟宗南嶽下三十六世隨錄杭州開化化南上禪師越之浣溪人。
稚時口瘂,七歲方知語言。
九歲過五洩,禮佛見僧如舊識,乃投出家。
後上天童,悟祖命參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
逾年,聞猫聲,豁然開悟。
祖遽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師曰:烏龜鑽破壁。
悟頷之。
最後參鹿泉瀇,一見契合。
開化上堂,舉達觀頴曰:諸方鈎又曲、餌又無,猶如水底捺葫蘆。
拈拄杖作釣勢,曰:深水取魚長性命,不曾將酒祭江神。
開化又且不然:家業輕舟一葉,朝南暮北隨流;得意高歌數曲,忘機閒伴沙鷗。
遂收取拂子,曰:寧教絃斷成孤峻,不為門庭下曲鈎。
(獨癡瀇嗣)潤州龍山放雲智禪師參鹿泉瀇,看南泉三不是話,偶柴扁挑墮地,作聲咄曰:元來元來,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欲覓覓不得、欲避避不得,冷地親看破,分明者個賊。
頌竹篦子曰:竹篦子,無背面,利似吹毛揮八面。
衲僧觸者是如何?
拍破腦門鮮血濺,看取香爐吞佛殿。
龍牙石龜頌曰:前朝風,昨夜雨,今日夢回又見鬼。
鬼扯腿,跌折嘴,仔細思量弄自己。
趙州城門頌曰:四門開豁趙州城,南北東西道路分。
二十五絃彈夜月,玉樓人醉杏花村。
(獨癡瀇嗣)都督葵軒居士張國勛宣府世家。
初于福嚴容安、田靜愚菴、盂天界盛參扣有年。
再訪鹿泉瀇,問:如何是捷徑路頭?
瀇曰:黃鶴山頭春萬家。
士曰:如何是歸源的旨?
瀇曰:瘦拳斜枕臥梅花。
士曰:幾乎錯過目前機。
瀇曰:已知居士是家裏人。
士曰:弟子究心佛法,不敢自負生平。
但恐業累覊人,惟願不吝慈悲。
瀇曰:居士如寶劒在握,一斬一切斷,何處更有業累所覊?
士于言下猛省,呈偈曰:于此植機緣,我道總一般。
山頭明月下,松風話指南。
(獨癡瀇嗣)廣東淨業方中式禪師月夜,示眾。
初出銀蟾遍大千,尖時圓相已完全,只今笑語垂楊下,多少清光在目前?
大眾!
這個光明人人本有,因甚不知落處聻?
盤山曰:光非照鏡,鏡亦非存,光景俱忘,復是何物?
且道:是月?
不是月?
是月,瞎却諸人了也;不是月,汝等作麼生會?
便下座。
(拳石沃嗣)昆陽玉倉碧峰微禪師示眾。
我此法印如塗毒鼓,聞者命根頓斷。
諸人如何湊泊?
直下便是已涉堦梯。
總不恁麼,猶落情識。
任他千聖到來,一齊列在下風。
汝等還識此法印麼?
擲下拄杖。
小參。
今日將十方世界權借為一禪堂,開深深之爐,堆𦦨𦦨之煤。
是凡是聖?
萬象森羅,一一盡在其中。
朝打三千,暮打八百,個個皮穿骨露,脫體無依。
眾中還有不受煅煉者麼?
拈竹篦曰:禹門三級千層浪,奮迅休遭點額回。
(拳石沃嗣)明州普陀貫之珏禪師姚江陳氏子,元宵解制,上堂。
萬象回春,冰河轉綠,黃鳥閒關,魚蝦𨁝跳。
當是時也,鐵樹共銀花競彩,金烏與玉兔潛輝。
衲僧家行止未卜,脚跟下去住何傷?
到這裏,瑠璃瓶祇盛獅子乳,龍象踐踏,非驢所堪。
出頭跛鱉,行乎其所不得不行;得水真龍,得乎其所不得不止。
若也脚踏實地底,爾等亦須善自體悉。
良久,曰:仍把鉢盂安舊位,莫教虗費草鞵錢。
(拳石沃嗣)四明薜蘿尼慧空禪師鄞縣王氏女。
三十三歲,辭俗出家。
初參念佛底是誰?
苦無入處。
因參天童奇,問:盤陀石上珠一顆,無去無來不見踪。
請和尚直指。
奇曰:說底是誰?
師沈吟。
奇一喝,師大起疑情。
歸途遇老宿,問:如何是本來面目?
宿曰:禮拜的是誰?
師于言下頓悟。
遂述偈曰:四大浮囊假借因,拈香撥火阿誰親?
從今爍破孃生面,大地山河一統平。
又曰:本自無心物自閒,通身渾露祖師關。
俄然一念超方外,水自水兮山自山。
(拳石沃嗣)江都中房李謙居士淮安山陽籍,北直人。
年十二,夢朝天帝令二僧傳示龍從火裏出,虎向水中生十字,醒白二親,親曰:汝未生前因禱呂祖而孕。
士遽問:未生前作麼生?
父大異之。
年既長,好讀孫吳書。
二十八歲,中崇禎丁丑進士。
三十二歲,遇異人授三教心法,遂棄職尋師,歷參名宿。
謁商尊元,問臨濟三句話,尊喝曰:要山僧說與你聽麼?
士矍然。
又問雲門拄杖子𨁝跳因緣,尊又喝曰:要山僧講與你聽麼?
士于言下大省,曰:毗耶一默,觀聽全消,月落烏啼,雲漢昭昭。
尊曰:從來孝子諱爺名。
士禮三拜,尊深然之。
後謁天峰清,一見許可,特為上堂,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將甚麼對?
士曰:臨去秋波那一轉?
清曰:未在更道。
士曰:先號咷而後笑。
清遂記莂。
士甞獨居興教僧寮,隨機說法,唱演楞嚴、圓覺大義,世稱田大士復生。
僧問:趙州繞禪床一帀,何云轉藏竟?
士曰:纔下禪床,早知轉經已竟。
曰:婆子因何云只轉半藏?
士曰:牛過窗櫺,頭足四蹄都過了,為甚麼尾巴過不得?
僧曰:差別公案。
如是者少。
(天峯清嗣)興化融峰萍寄普禪師上堂:擊鼓鳴鐘已舉揚,何勞請我更陞堂?
不知棒喝重彰露,猶聽叨叨說短長。
便喝散大眾,擲拄杖,下座。
上堂:豎起拂子,曰:惟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
復自摑口,曰:山僧今日為人錯下註脚。
上堂:拈拄杖,曰:山僧今日特請木上座為汝等一上去也。
卓拄杖,曰:諦聽!
諦聽!
問:生從何來?
師舉火鎌,曰:這張火鎌子,三文錢買的。
曰:死從何去?
師曰:一擦火星飛。
問:如何是道?
師曰:水陸通衢。
曰:不問這個道。
師曰:問甚麼道?
曰:問大道。
師曰:南北東西。
(法音𣽘嗣)嘉興會龍破峰一禪師海寧曹氏子,上堂。
院無大小,眾無多寡,小中現大,大中現小。
不見道:文殊騎象于藕絲孔裏,消息全無;鴻蒙鼓翅于北溟之上,浪沸波騰。
事會也得,處處綠楊堪繫馬;理會也得,家家有路透長安。
顧左右曰: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
(法音𣽘嗣)揚州遠峰旨玄泰禪師興化焦氏子。
十四出家,依建隆𣽘力參有年。
𣽘一日問:不落古今,道將一句來。
師曰:不道。
𣽘曰:為甚麼不道?
師曰:道又落古今也。
𣽘休去。
僧問:今日喫粥喫飯?
師曰:打破鍋來向汝道。
曰:打破也。
師曰:一任飽餐。
拈趙州狗子佛性有無頌曰:佛性緣何說有無?
十分春色滿皇都。
掠虗頭漢無依賴,留與兒孫唱哩囉。
黃龍三關頌曰:驢脚生緣與佛手,橫三豎四揚家醜。
看來不值半文錢,也向人前開大口。
(法音𣽘嗣)融峰法幢普禪師興化李氏子。
上堂:鐘音鏗鏘,鼓聲軒昂,山僧陞座,眾立兩旁。
喝一喝,曰:底事分明全露布,何須重叠更宣揚?
師甞頌汾陽三訣,曰:第一訣,不容擬議無分說,秤錘是鐵甚分明,看到秤錘重著楔。
第二訣,馬祖藍關消思絕,朔風凜凜普天寒,大地山河一片雪。
第三訣,百草頭邊俱露泄,桃紅李白柳垂青,子規聲裏流啼血。
又曰:汾陽三訣,強生枝節,要知落處,水冷火熱。
僧問:心經云:無眼耳鼻舌身意,將甚麼說法?
師良久,問僧:適間問個甚麼?
僧擬開口,師便以手掩却。
(法音𣽘嗣)江都維摩古梅寬禪師邑之方氏子。
佛開光,上堂:一陽開泰,萬象咸亨。
四眾瞻依,佛光朗照。
且道維摩今日有何義諦?
以拄杖擊香几,曰:大眾!
盡大地是個佛身,汝等向甚麼處安居?
復擊一下,曰:泥牛吼月歸東海,萬水朝宗又一重。
(法音𣽘嗣)六安佛國文楚演禪師泰州屠氏子。
上堂,舉:本師𣽘到月菴,曰:菴主在否?
曰:不在。
𣽘曰:甚處去?
曰:檀越家去。
𣽘曰:水牯牛牽去麼?
曰:不知。
𣽘打僧三下,便出。
菴主回,僧舉前話,菴主曰:水牯牛被人牽去,也不護惜。
遂打,擯出。
𣽘聞,曰:略較些子。
雖然如是,也是按牛頭喫草。
師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
大眾!
老人這樣說話,還知他人落處麼?
將成九仞之山,不進一簣之土。
喝一喝。
(法音𣽘嗣)青州萬祥麒禪師示眾。
今日聊將一線通,秋山秋水畵圖中,紅輪劈破闍黎面,擬議思量隔萬重。
(法音𣽘嗣)真州大慈尼桴海濟禪師上堂。
學道應須達正因,道源曾不隔微塵,當知一切眾生界,即是如來正法輪。
濟長老截舌去也,眾中還有相救者麼?
喝一喝,下座。
(法音𣽘嗣)雲間賈龍文居士名達真。
年九歲,父母俱喪,兄龍媒撫養。
婚娶後,愛酒好訟,十載囹圄。
鼎革以來,諸事不豫。
每嘆光陰有限,世事不常。
發願念佛齋僧,漸漸留心本分。
參佛果、聞韜、明宗、三默、權霽、崙永諸禪宿,六載工夫,幾成一片。
每於行住坐臥時,如皓月澄潭,純清絕點。
及至勘問,便轉身不得。
一日,請永至舍。
齋後,永放下面皮,痛加逼拶。
問:居士即今一口氣不來,向何處安身立命?
直得無語可對。
回入室中,豎起脊梁,萬緣放下,不覺冷汗如雨。
忽聽更鑼聲,通身慶快,如拋下千觔擔子一般。
出侍次,永問:得何消息?
士震威一喝。
永曰:親切道來。
士便掌。
永曰:不怕罪過。
士曰:蒼天,蒼天。
即呈偈曰:樹凋葉落見秋空,全放全収不露踪。
人亦忘時牛亦滅,一輪皎皎碧天中。
永曰:不信道。
士隨畵圓相,曰:大地平沈遍界空,腦門裂破任西東。
振聲一喝千江逆,萬法收歸絕異同。
永頷之。
明日往龍華,入方丈。
宗曰,內不放出,外不放入。
如何是你作用。
士曰,一拶粉碎。
宗曰,那裏學來的。
士曰,好個具眼堂頭。
宗曰,你的眼聻。
士便喝。
宗拈棒。
士便出。
徧歷諸方。
後受報恩汋記莂。
隨機應接,逞性逍遙。
至康熙乙丑冬月,示微疾。
書遺訓十則,誡勉其子不得行世禮。
須備木龕道服。
自製封龕偈曰,向來愛坐,今日要眠。
向來要眠,今日愛坐。
兩俱不著,四無回互。
天然一段好風光,赤骨條條我獨步。
舉火偈曰,賈龍文,賈龍文。
紅爐烈焰,久煉精金。
胸中惡氣,脫體從新。
入火不變,入水澄清。
攛火炬曰,一道風光無限樂,換却時人眼裏睛。
復書一偈曰,此番決定別無私,撒手分明在戌時。
若能識得其中意,雲在山兮月在池。
一笑而逝。
(佛果汋嗣)汝寧羅山巖立敏禪師休寧人。
參寄菴澯,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
澯曰:待山前石龜解語,方向汝道。
師擬議,澯便喝。
一日,騎驢過㵎,有省。
歸乃禮拜,曰:山前石龜今日點首也。
澯舉首,師曰:切忌多口。
澯下禪床,師指曰:老漢脚跟猶未點地在。
呈偈曰:忘餐廢寢亦無端,謬把孃生鼻揑酸。
小塔山前遭一撲,虗空笑得舌頭乾。
澯為印可。
(寄菴𣽘嗣)溧水劉惟贊居士不第後,閉關二十年,有省。
註經解論,甞作山居百首,有曰:日用工夫在钁頭,剪茅誅葛自無休,有人笑我空勞力,個事如何向別求?
參禪何用坐蒲團?
活處工夫死處鑽,事事隨緣無不是,百般滋味一般酸。
(寄菴澯嗣)蘇州法華樹南祚禪師上堂:丁一卓二,白雲淡泞。
放兩拋三,㵎水潺湲。
住住,假雞聲韻難瞞我,未肯糢糊放過關。
以拄杖卓一下曰:這個喚作關,諸人作麼生過?
時有僧纔出,師連打曰:也不得輕放。
隨後曰:的是孟甞門下客,從教一去不輕還。
元夕解制上堂:火就乾,水就溼。
棘何曲,松何直。
南來自南,北去自北。
出門草漫漫,沿街燈簇簇。
一棚兩棚,三椀四椀,六六原來三十六。
說與今朝衲子,各各觀光飽足。
示眾: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世尊最初之句。
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世尊末後之機。
此話西遍西天,東遍東土,必也共相委悉。
及乎輕輕拶著,多是開口不得。
更向語言上尋,心思上卜。
日日日東昇,日日日西沒。
有日會時,金烏飛向虜淵,玉兔走入暘谷。
示眾:寒山寺笑呵呵,法華院挨濟濟。
黑豆子換人眼睛,紅茘枝赤茘枝與人吞噉。
閉目食蝸牛,何處門頭無幾個。
開眼喫鼠糞,誰家釜裏有兩顆。
會則蝦蟇大蟲,猫兒老鼠。
不會三世如來一大藏,教在你脚底。
參。
結七上堂:山僧有兩個關棙子,三十年行脚,東尋西討,未敢布露。
今日結七安禪,為汝等拈出,要且坐斷仰山九十六種圓相。
及得盡底去也,釋迦達磨未能出得這裏。
師以手畫△▽曰,諸禪德,若透得這兩字,如天有日月,照臨八表九州。
如地有泉淵,週流五湖四海。
如人有眼目,勘驗天下衲僧。
且道以何為驗。
乃豎拂子曰,還識麼。
復放下拂子曰,還會麼。
山僧字義已說,注解已竟。
個中若有仙陀客,何必文殊下一槌。
春朝上堂。
桃花紅,李花白,揭開佛祖眼睛。
小葉柳,大葉楊,穿過衲僧巴鼻。
泥牛打破,千年古木敷榮。
木馬牽回,萬里長途瞬息。
出谷黃鶯毛自乾,入水烏龜頭不溼。
有智主人黑眼漆,無位真人赤骨律。
咄咄,何處春睛轟霹靂。
示眾。
咄咄咄,臨濟小廝兒,𡎺著大愚肋。
不禁三拳呌屈聲,風清月皎有何極。
子規啼上杜䳌花,長恨游人歸不得。
歸不得,歸便得。
十分春色滿皇都,五陵公子鞭驄勒。
夜來爛醉臥花街,回頭日出東方白。
士問,百姓日用而不知,知得又如何。
師曰,智者見之謂之智,仁者見之謂之仁。
曰,請示佛法。
師曰,你自己屋裏不打點問他家事。
問,如何是彼岸。
師曰,此路。
曰,問水答水,問蟲答蟲。
學人問彼岸,因甚和尚答此路。
師曰,此路不通。
(彌壑澧嗣)益州嵩山壄竹福慧禪師渝州長壽葉氏子。
因遭變亂,父母竄散,孤身南避黔州。
不覺一念回觀,立志脫白,求禮東明曉剃落。
未幾,去謁龍門澣,示以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
參究有年,始有契悟。
仍受龍門記莂,出住雲南慈雲、蒙化竹林、順寧五福、樹宗善法、富民法華、澂江彌勒、益州嵩山。
上堂:即心即佛也不是,非心非佛也不是。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不是。
泥神笑金剛骨出,土地罵伽藍面黑。
會則脫體風流,不會莫枉久立。
上堂:一二三四五六七,楊岐老子舌頭赤。
新婦騎驢阿家牽,伶俐衲僧爭得識。
喝一喝。
上堂:去年春在天目,今年春在五福。
却把寒梅仔細看,枝枝撐破山頭綠。
誰家灑酒賽勾芒,不管子規啼血出。
上堂,僧問:如何是三寶?
師曰:稻梁菽。
曰:意旨如何?
師曰:二時喫得鮑齁齁。
乃曰:若是德山臨濟,以杖指曰:且向這邊立。
若是文殊普賢,以杖指曰:且向這邊立。
顧左右曰:臥龍不合為諸人註脚。
便下座。
上堂:一聲呱破稱雄,安知雲門棒折。
更有白拈老子,說他所見不別。
拈拄杖曰,當斷不斷返招賊。
擲拄杖,呵呵,下座。
中秋晚參。
青山日日雨傾盆,祇說廣寒羞見人。
忽地睛開天如洗,清光依舊在江蘋。
驀召眾曰,正恁麼時,還是修行耶。
供養耶。
拂袖歸去耶。
星隨平野闊,月涌大江流。
開南小參。
拈拂子召眾曰,會麼。
開南盡處是天涯,竹引清風日正斜。
杖上無錢沽白酒,且傾一盌趙州茶。
笑者如麻,不笑者如麻。
放下曰,吽癹吒。
小參。
匡徒領眾竭吾才,祇要兒孫正眼開。
若是分明開正眼,眾生諸佛一坑埋。
以拄杖畫一畫曰,且道毗盧遮那聻。
復畫一畫。
小參。
知見立知,即無明本。
知見無見,斯即涅槃。
驀豎拄杖曰,安楞嚴,安楞嚴。
你何曾識得菱花未照前。
示眾。
寸絲不挂,粒米不餐底衲僧,正好痛與三十棒。
為甚如此。
為他祇解潔白地上作活,未解一切處流通。
雖然,且到這裏著。
示眾。
要取便取,要舍便舍。
取舍兩忘時如何。
大唐國裏安他不下。
士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面目。
師劈口掌曰,是生耶。
未生耶。
問,如何是水中月。
師曰,教你撈摸不著。
(山暉澣嗣)五燈全書卷第九十七五燈全書卷第九十七。
補遺。
臨濟宗南嶽下第三十六世隨錄松隱栢山森禪師問:如何是松隱境?
師曰:橋橫活水由升降,塔拄清風任往還。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體掛袈裟離世相,心懸祖印出人間。
曰:法王法令意旨如何?
師曰:急須著眼看僊人,莫看僊人手中扇。
小參:三乘十二分教,俱是止啼黃葉;一千七百公案,總乃陳爛葛藤。
今向諸佛談說不著處、諸祖行履不到的,略通一綫,言外知歸。
舉拂,曰:初開新氣象,齊唱太平歌。
晚參:萬緣叢中夏五月,松隱林開獅子窟,箇箇心空及第歸,塵說剎說熾然說。
熾然說,無間歇,山色無非清淨身,溪聲盡廣長舌。
(冠嵋澣嗣)智海曇紹杲禪師上堂:南泉斬猫,打失兩隻眼睛;趙州禮拜,嬴得一輛草鞋。
打鎖敲枷,斬釘截鐵,是山僧分上事。
諸人分中又作麼生道?
良久,曰:十字街心一塊磚。
上堂: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
驀召曰:大眾!
如何是摩尼珠?
喚什麼作如來藏?
良久,乃以手指曰:者箇上座肥,那箇上座瘦。
便下座。
清明,上堂:草芊芊,花爛熳,春風拂面寒,紙錢灰繚亂。
觸目烟霞處,俱是名利漢,終日走紅塵,何不回光看?
各各持鍬著土,聲聲喚子呼爺,不如子規親切,叫道:急早還家,夜來何處狂颷起,吹落人間多少花?
僧參,師良久,曰:和尚何得一語不施?
師曰:早識得汝了也。
僧參,師曰:近自何來?
曰:臺山。
師曰:聞說清涼石被海龍王移去,是否?
僧罔措,師打,曰:何得不持五戒?
(彌壑澧嗣)洪都法藥百拙倫禪師結制,上堂。
今朝法藥結制,大似一場兒戲。
柴炭渾無些些,却也不成罏鞴。
辜負龍象到來,猶如賊打空室。
非是山僧恡財,要汝偷心頓息。
諸方點鐵成金,我道點金成鐵。
從來眼裏不著沙,歷劫何曾異今日。
呵呵呵,好大哥,瞥不瞥?
若不瞥,且自關門去拽石。
驀然蹋著自家底,九九元還八十一。
喝一喝。
解制,小參。
九旬閉門造車,今朝開門合轍。
打車打牛,總莫交涉。
蘇州有,常州有,八角磨盤空裏走。
遇著拾得與寒山,鼓掌呵呵笑破口。
僧參,師豎拂子,僧便喝,師曰:作家禪客,宛爾不同。
僧又喝,師曰:山僧今日失却一隻眼。
便打出。
問:如何是一?
師曰:今日不答話。
曰:為甚麼不答話?
師曰:恐汝落在二。
(山衣瀇嗣)泰州定慧容德裕禪師示眾:只合寒江坐釣磯,等閑識得舊荷衣。
雖然踏著家山路,雲護春深出繡緯。
頌臺山婆子曰:兩岸蘆花兩岸香,杖藜雲外異清涼。
道人行處離中虗,日月經天有底藏。
(法音𣽘嗣)建隆拙翁最侍者一日坐香次,𣽘問:如何是本來面目?
師曰:腿麻脚酸。
𣽘曰:莫錯好。
師曰:甜瓜徹蒂甜,苦瓜連根苦。
頌本來面目曰:昔年𢹂手向高臺,叢菊丹楓覆酒杯;今日半山園獨醉,清風明月久徘徊。
(法音𣽘嗣)蘇州西山機先曉禪師示眾,拈拄杖卓一卓,曰:勘破了也。
底事分明全露布,何須重疊費商量?
小參,以拂子向空中點三下,乃顧左右,曰:見麼?
家肥生孝子,國覇有賢臣。
擲拂,下座。
(法音𣽘嗣)廬陵聶先樂讀居士參建隆𣽘,一見機契,每入室,棒下得旨。
一日,𣽘舉拂子,士曰:入地獄如箭射。
𣽘放下拂子,士曰:入地獄如箭射。
𣽘曰:不拈不放一句聻?
士曰:入地獄如箭射。
𣽘曰:西來大意可曾會麼?
士曰:拈箇泥彈子,打殺活雀兒。
𣽘曰:還能救得麼?
士曰:滿堂僧不厭,一箇俗人多。
𣽘便打退。
士輯續指月錄行世。
(法音𣽘嗣)松江倪超定永清居士淹博古今,以詩名世。
入建隆𣽘室,有機最契,呈偈曰:那容門外木馬行,不聞海底泥牛叫?
一拳打倒四金剛,彌勒果然呵呵笑。
𣽘頷之。
一日,雪首座問:紙縫中有本來面目,日月照耀,居士可曾見麼?
士便喝,雪曰:詩在筆尖頭,大地山河在舌頭。
且道當人心血如此用盡,成得什麼邊事?
士曰:野鴨子飛過去也。
雪曰:麻三斤見過也未?
士曰:從來不曾妄誕。
雪曰:乾矢橛用得著麼?
士曰:悉憑首座證據。
雪曰:四句外別通一線看。
士曰:夜深困倦。
(法音𣽘嗣)明州補陀自天育禪師晚參。
薄福住補陀,家常事事無;僧堂名不二,少炭漫開爐。
不用煖處商量,貴在當陽拋出。
且道火種在甚麼處?
驀舉拂子,曰:喚作火,燒殺你;不喚作火,凍殺你。
示眾。
春回大地雪漫漫,莫作尋常景致看;指出箬山頭已白,人間疑是玉龍皤。
顧左右,曰:莫受人瞞。
退院示眾。
千丈巖前浪潑天,三山雲接箬山連;海門風急潮回晚,收拾絲綸過別川。
橫擔拄杖,下座。
(拳石沃嗣)明州隱學岸麟駿禪師示眾,舉:僧問睦州:一言道盡時如何?
州曰:老僧在汝鉢囊裏。
又問雲門:一言道時盡時如何?
雲曰:裂破。
師曰:或問隱學:一言道盡時如何?
合取兩片皮。
小參:今朝臘月十四,諸人看是不是?
當陽放大寶光,切忌當面蹉過。
不蹉過,寒則徹骨寒,熱則通身熱。
喝一喝,下座。
問:一年之稻早已收割,一生之道為甚不了?
師打曰:且道了也未?
(拳石沃嗣)常州萬育霖沛汾禪師彌陀誕日,上堂。
自性本圓明,自性本空寂,生固未常生,滅亦何常滅?
西方古佛號彌陀,相傳降誕在今日。
諸仁者!
高著眼看,你道彌陀生也未?
若道露柱尚懷胎,固是平地死漢;若道玉毫已現瑞,也是眼裏生花。
驀豎拂子,曰:彌陀來也。
若果見得分明,則七寶池、八功德水頭頭現前,樓臺殿閣、金銀琉璃、硨磲瑪瑙物物具足,迦陵頻伽諸鳥無不演唱雅音,五根、五力、七菩提分、八聖道分功德莊嚴,又何須口裏念真言、眼前作佛事?
其或未然,必須猛力看去,如子憶母、如母憶子,哀切追尋,追到無可追、尋到無可尋處,忽然氷河𦦨發,㘞地一聲,再來親喫山僧痛棒。
何故聻?
冬至離春四十五。
問:如何是萬法歸一?
師曰:開口便錯。
曰:一歸何處?
師曰:重陽九月九。
問:一念未生時如何?
師曰:這問從何處得來?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師曰:無汝覷眼處。
磨後如何?
師曰:無汝藏身處。
(彌壑澧嗣)京都九華晦嵓慧禪師上堂:五九四十五,窮漢街頭舞。
卓拄杖曰:發機須用千鈞弩。
上堂:古人道:從文殊門入者,墻壁瓦礫為汝發機;觀音門入者,蝦蟇蚯蚓為汝發機;普賢門入者,不動步徧十方。
卓拄杖曰:且道從這裏入者,阿那箇為汝發機?
顧左右曰:半嶺夕銜樹落,一行斜雁向人來。
解冬,示眾:去年結未曾結,拶出諸人佛手;今年解未曾解,緊悄諸人驢脚。
祇如道人人有箇生緣,諸人生緣在甚麼處?
渴飲饑餐好自如,莫學茫茫顛倒走。
示眾,舉阿育王問賓頭盧尊者曰:承聞尊者親見佛來,是否?
者以手撥開眉云:親見佛來。
示眾,舉僧問雲門:如何是清淨法身?
門曰:花藥欄。
(彌壑澧嗣)開封白封渭南乘禪師中秋,晚參。
冉冉白雲去復留,長安共賞萬家秋,這回底事分明說,切忌清光換却眸。
顧視左右,曰:總皆賞月,殊不知諸昆仲各各有此一輪明月,清光匝地,逈脫根塵,所以從上老古錐只教伊承當去、瞥地去,免致光前影後。
只如月落長空後又作麼生相見?
復顧左右,曰:還我話頭來。
上堂。
臘月二十五,雲門一曲譜,石女弄笙歌,崑崙水上舞,大用從來顛倒顛,五五不成二十五。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曰:擎頭帶角。
曰:見四祖後又且如何?
師曰:失却鼻孔。
一僧到,師問:參甚麼話頭?
曰:合是和尚記得。
師曰:却是山僧罪過。
(山暉澣嗣)揚州吳陵光孝旭峰焯禪師南通州徐氏子。
出家于本州三仙寺。
天童受具,得法光孝。
出住𡵀碭山。
至佛殿基,以拄杖指曰:虗空的宮殿,瓦礫的金身,羣山的大眾,一切盡屬拄杖子了也。
且道契書甚人寫?
復以拄杖畫十字,曰:五湖烟景有誰爭?
解制,上堂。
師高聲召大眾,曰:水牯牛走也。
眾皆回首。
師曰:山僧說法少人知,待你知來是幾時?
便下座。
示眾。
學道人抱個話頭,如握一把鐵掃箒相似。
佛來也掃,魔來也掃,一切物來一切掃,直掃到無掃處。
老僧更問汝覓掃箒在。
問:如何是萬法歸一?
師曰:拄杖子吞却大千世界。
曰:畢竟一歸何處?
師便打。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簷聲未斷前宵雨。
曰:不會。
師曰:電影還連後夜雷。
(玉田潤嗣)亳州護國義明今禪師開封蘭陽楊氏子,生而不茹葷。
五歲送入鄉塾,開卷即閉目思睡,聞梵誦聲輒喜躍。
年十二懇求出家,父母不許。
先是大中丞瑞軒丁公文盛秉臬中州,公之子制府泰巖公思孔方垂髫。
公一夕夢韋駄謂曰:公之子乘願輪來,當取科第立功勳。
然須覓一人代為薙染,以報佛恩。
隨以手中杵指旁立童子曰:此兒大乘法器也,毋蹉過。
公唯唯。
及醒以語黃夫人,而黃夫人所得夢亦同,不勝歎異。
翌日公偶出,師年十五,方自塾歸,途中卒不及避,因拱立道左。
公瞥見之,乃宛然夢中童子也。
因喚至署,問:童子志何所慕?
師曰:願出家。
公以夢中事語其父,父曰:此天也,不可強矣。
公因出廉俸為之落䰂。
師脫白後不半載,歎曰:出家兒為了生死大事,豈如此虗消信食、唐喪光陰耶?
遂腰包頂笠,孤身行脚,參請知識三十餘輩,究心多年不甚明了。
至亳州護國,謁洞上白雪靜,令參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苦心體究。
一夕漏盡不寐,忽聞鷄鳴有省,作偈曰:譙樓敲徹短長更,燈盡油乾兩目瞠。
腷膊一聲剛報曉,隣家惹得眾雞鳴。
次早呈白靜,靜掩偈曰:速道,速道。
師曰:金屑雖貴,落眼成翳。
靜曰:不許夜行剛把火,直須當道與人看。
師曰:快便難逢。
靜曰:三十年後逢人不得錯舉。
師震威便喝。
靜曰:據子見處,當是臨濟兒孫。
於是溫研積累,二十年如一日也。
康熙甲戌秋,聞制府泰巖公歿於官,快快如有所失。
迨次年秋,思公小祥日近,遂挈笠入都,遇乾乾湜駐錫保安,遂往咨叩。
湜問:甚處來?
師曰:亳州。
湜曰:到此幾程?
師曰:二千里。
湜曰:船來?
陸來?
師曰:頭頭有路透長安。
湜拈拄杖,曰:向這裏更道。
師曰:蒼天!
蒼天!
湜便打,師拂袖便出。
有頃,師重具威儀,上方丈請益。
湜曰:趙州三十年前火爐頭有箇無賓主話,未曾有人舉著,此意如何?
師曰:和尚年高,莫要麫喫。
湜曰:畢竟如何是無賓主話?
師曰:鴉鳴鴉鴉鵲鳴鵲。
湜曰:只如元沙聞得云:者老漢脚跟猶未點地在。
又作麼生?
師曰:獅子齩人,韓盧逐塊。
湜曰:出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
師作掀禪床勢,湜休去。
一日,值湜上堂,師纔出眾問訊,湜曰:來者好一員法門戰將。
師曰:和尚真箇具眼。
湜曰: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又是什麼人分上事?
師曰:攙旗奪鼓,據險用奇,不無和尚踞虎頭、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還讓某甲。
湜曰:老僧斫額望汝已久。
師向前三步,應:諾!
諾!
湜劈頭便棒,曰:且道者一棒是踞虎頭?
是收虎尾?
師遂禮拜,曰:恩大難酬。
湜深頷之,以拄杖源流當堂記莂。
偈曰:叩徧諸方已有年,師資道合本天然,從教拄杖為龍去,接盡人中上上賢。
(乾乾,湜嗣)宿遷法華半雲佚禪師臘八,上堂。
瞿曇夜半覩明星,打失娘生兩眼睛;新得一般奇特事,十方世界總全身。
總全身,不用尋;梅花枝上寒香噴,箇箇山頭頂白雲。
上堂。
兩堂首座齊聲喝,賓主歷然當下分;不是久經行陣手,山僧杖下不容情。
曹山酒,金牛飯;雲門餅,趙州茶。
自古風流出,當家雙手呈。
起拄杖,曰:大眾見麼?
滿盤托出多般味,一飽忘饑萬事休。
卓拄杖,下座。
師看書次,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一句一圈。
曰:如何是一句一圈?
師曰:汝問甚麼?
問:大道無形,如何得見其道?
師曰:青色青光,黃色黃光。
曰:學人因甚不見?
師曰:祇為太近。
頌臺山婆子,曰:綠茸深厚迷歸鳥,南北風吹啟薜蘿;浪子不甘休歇去,長天空挂月如珂。
頌趙州勘二庵主,曰:兵符在握任施為,雷掣雷轟妙用奇;一等沙場仝著力,當鋒殺活有誰知?
(獨癡瀇嗣)廣陵萬壽憨雲頂禪師小參。
上古衲子無叢林,巢居穴處絕羈絆。
日則乞食向村落,室家無慮道可辦。
雖然行止若雲踪,豈免朝夕風雨患。
後來大智創叢林,杖錫所至起烟爨。
四方老幼盡來歸,養育材器從此煅。
全憑主法行法令,循規蹈矩統條貫。
長者如兄少者弟,四攝六和無諍慢。
開門七事要支撐,身心道業俱成現。
如上所說當遵行,拄杖無情如鐵面。
上堂。
聲色浩浩,總是西來大道,眾生本不曾迷。
聲色浩浩,不是西來大道,諸佛本不曾悟。
了知迷悟不相干,柳巷花街隨處安。
絕憎絕愛,癡癡憨憨,等閒潑狼潑籍。
只知有飯,開口便吃,那來討甚佛法多般若。
便恁麼去,將謂辜負高檀。
若不恁麼去,畢竟將何指南。
遂起身以拄杖架肩曰,志公不是閒和尚,花剪刀子杖頭看。
僧參。
師曰,巍巍堂堂,煒煒煌煌,是個甚麼。
僧罔措。
師曰,將謂是絕妙好辭,原來是個沒字牌。
(獨癡瀇嗣)潤州鹿泉牧庵密禪師除夕,小參。
拈拄杖,曰:去年臘月三十日有者個,今年臘月三十日也有者個。
復舉拄杖,曰:還見麼?
若道有見有聞,却是隨聲逐色。
卓一下,曰:還聞麼?
若道不見不聞,人是避色逃聲。
畢竟如何?
擲下拄杖,曰:領取山頭開凍色,共檠茗椀薦春槃。
小參。
虎泉一滴水,含吐十虗無向背。
對面潑來深千尺,知恩者少;當頭澆下潤心田,負恩者多。
既然有恁麼神通,脚下為什麼乾𪹼𪹼地?
風來樹影動,葉落便知龝。
問:無夢無想主人公在什麼處?
師曰:石龜吞却月。
問:三界無安,猶如火宅。
且如何安得去?
師曰:你因甚踏碎常住方磚角?
頌晦堂豎拳示僧,曰:武陵溪畔碧峰巒,俗眼從來未許觀。
行過六橋風景異,雲漫漫又水漫漫。
頌德山托鉢,曰:狹路相逢子驗爺,低頭無語毒何奢?
雖然未遇梭雲手,已使人人理亂麻。
(獨癡瀇嗣)舒州菩提古癡言禪師江南興化李氏子。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青山吐色,㵎水傳聲。
曰:如何保任?
師曰:水邊林下。
曰:恁麼則承當去也。
師打曰:還我飯錢來。
問:一物不將來,還許學人相見否?
師曰:不相見。
曰:為什麼不相見?
師曰:一物不將來,相見箇甚麼?
僧便喝,師曰:該打折你驢腰。
(法音𣽘嗣)廬山東林宗遠溥禪師江寧人。
歷參名宿不契,後謁法音𣽘於風化。
𣽘問:甚麼處來?
師曰:江南。
𣽘曰:曾見甚麼人?
師曰:見幾箇粗行比丘?
𣽘豎拳曰:曾見這箇麼?
師擬進語,𣽘便打曰:粗行比丘。
𣽘一日拈拂子曰:汝向這裏道一句,許汝參學事畢。
師禮拜起,依位而立。
𣽘曰:別道看。
師拂袖便出。
(法音𣽘嗣)蘇州虎丘石龕遡禪師本郡陸氏子。
上堂:密移一步虗空座,演法翻披無相衣。
鐵笛橫吹劫外韻,金鳥夜半徹天飛。
問:白浪滔天事如何?
師曰:嶮。
僧擬進語,師曰:沒頭沒腦。
問:虎項金鈴誰人解?
師曰:無手人解。
曰:既是無手,如何解得?
師曰:汝若不會,怎怪得老僧?
(法音𣽘嗣)興化正覺怡庵常禪師本邑趙氏子。
上堂:皓月當空照,澄潭無影樹。
心同太虗空,示等虗空法。
大眾,如何是虗空法?
豎拂子曰:更有一句,不敢道著。
道著,諸佛諸祖齊立下風。
且道是那一句聻?
良久曰:路逢死蛇莫踏殺,無底藍兒盛將歸。
(法音𣽘嗣)揚州法雲華嚴偉珍琦禪師本郡張氏子,上堂。
舉:芭蕉曰: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奪却你拄杖子。
正眼觀來,未免也是將官物作人情。
畢竟如何施設?
只教諸兄進前不得、退後不得。
今日一句越例前來,聊且放開一線,通箇消息。
遂連卓拄杖,曰: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莫獻詩。
(法音𣽘嗣)揚州建隆拙翁聚侍者六合楊氏子,參法音𣽘最久。
一日,坐香次,𣽘問曰:如何是汝本來面目?
師曰:腿麻脚痛。
𣽘曰:莫錯好。
師曰:某甲又不酸痛也。
𣽘曰:如何是不酸痛的意?
師曰:甜瓜徹底甜,苦瓜連根苦。
即呈偈曰:腿麻脚痛甚分明,徹底風流豁頂門;兩岸溪聲山更遠,高聲唱曲過南村。
除夕,小參。
用得親,見得徹,拈來無別說。
炮竹迅如雷,聲聲玄妙訣;玉女夜懷胎,東村王打鐵。
以拂子擊香几,曰:一擊忘所之,更不重添屑。
揮拂子,下座。
本來面目頌曰:昔年𢹂手向高臺,今日丹楓覆酒來;有絡索時添絡索,得徘徊處且徘徊。
(法音𣽘嗣)江西袁州揚岐逸岩靜禪師示眾,舉女子出定,頌曰:一不做,二不通,半憨半巧半英雄;紅葉笑翻秋景老,梅花出賣古春風。
(法音𣽘嗣)興化法華朗慧元禪師本邑韓氏子。
八歲投蘆渡寺徹生老宿出家。
上堂,問:如何是法華境?
師曰:門外芳草綠,階前苔蘚青。
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拄杖撐天地,日月照時人。
曰:人境已蒙師指示,今日登座事如何?
師曰:一棒一條痕。
乃曰:古剎重開色更研,拈來白棒打青天。
今朝舉向諸人看,舟破溪邊月影圓。
大眾還委悉麼?
良久,以拂子擊禪床,曰:垂垂細柳埋山寺,漠漠荒陵作水田。
(法音𣽘嗣)江西黃檗徹翁昭禪師南昌人。
元旦上堂:數十年前事,丟在太虗空。
今朝重拈出,長安大路通。
欲問西來意,東方日正紅。
(法音𣽘嗣)天台護國魯庵源禪師江都人,徐氏子。
解制,小參。
九旬禁足,三月安居,把住牢關,不容絲毫走作,管教進退無門、藏身無地,不免放開一線,使人人脫體風流、箇箇眉橫鼻直,如龍得水、似虎靠山,縱橫自在、殺活自由。
到這裏,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空心樹子歸霄漢;恁麼總不得,處處相逢李八伯。
顧視左右,曰:歸家盡是兒孫事,祖父從來不出門。
(法音𣽘嗣)常州靖江朱鳳台居士字慎人,丁亥進士。
一日與倪永清坐次,論三教盛衰,倪曰:儒門澹泊,著落我輩不得;佛門廣大,一槩收羅去訖。
士曰:若然,孔丘、孟軻皆作古佛矣。
倪曰:人人有一尊古佛先生,古佛在什麼處?
士曰:古佛不在別處。
倪曰:畢竟在什麼處?
士擬對,倪曰:慎翁。
士應諾,倪曰:古佛出現也。
時聞猴兒演劇有省,偈曰:天不偏,地不圓,幾箇猴兒跳出圈?
古佛堂前今出現,西方只在草鞋邊。
歸呈建隆,𣽘曰:此君徹也。
因付偈曰:不用隔江招手,何須望見剎竿?
報與靖江居士,猴兒已跳出圈。
(法音𣽘嗣)小楊山翠峰祖源溟禪師上堂。
萬機截斷,一句全提。
千聖難窺,萬靈罔測。
諸佛出世,列祖繁興。
有恁麼人,知恁麼事。
卓拄杖曰,聲前薦得無私旨,直透威音更那邊。
小參。
饑來吃飯,困來打眠。
寒來向火,熱來取凉。
見聞不昧,聲色全彰。
因甚問著不知,且道過在甚麼處。
良久,眎左右曰,面皺皆因陪笑得,背佗自謂打躬多。
結制小參。
水牯牛趕入欄檻,老瞎驢繫枯樁。
自教水足草足,養得身強力壯。
且待來春趂他出去,任爾左跛右跛,東觸西觸,自然不犯人家苗稼。
因甚得恁麼慶快。
呵呵大笑曰,因他累劫遭饑渴,漫學溈山得自由。
(天峯清嗣)吉州報國千拙覐禪師金溪吳氏子,上堂。
佛是眾生父,眾生為佛子,父子情俱忘,即便離生死。
打破閻羅關,當下超佛祖,從茲便入廛,不願生淨土。
冬至,上堂。
吾道一以貫,京師出大黃,小人纔退位,君子便登場。
一句無私曲,今朝為舉揚。
(百可溢嗣)杭州華嚴禹庵弘禪師臨安高氏子。
出關示眾:立限三年今已終,和盤托出貴流通。
今朝踏破這重關,鐵壁銀山不露踪。
說甚言言見諦,句句朝宗?
揮拂子曰:夜半不露無私句,密移一步看飛龍。
(百可溢嗣)毗陵澹園履中弘禪師晚參。
是日,曰:已過燈花咲未休,滿座參元客,騎牛更覔牛。
且如何是你們底牛?
眾無語,師厲聲曰:這班噇飯漢,牛也不識。
以竹篦旋風打散。
(法音𣽘嗣)鹽官悟空介威禪師上堂。
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
師便與一棒。
如何是已生底面目?
師又與一棒。
如何是青州布衫重七斤?
師曰:今日天晴。
乃曰:竹浪千層碧,松花一片金。
黃鶯枝上囀,鳴破祖師心。
上堂。
今朝正是五月午,祖印當陽亘今古。
聊拈蒲釰逼虗空,蚯蚓蝦蟆變猛虎。
不須門上畵蜘蛛,百怪千妖叫冤苦。
休叫苦,榴花朵朵紅似火。
頌丹霞燒佛,曰:丹霞焚佛無多子,院主眉鬚墮偶然。
致使五湖林下客,一回舉著骨毛寒。
頌產難,曰:甘雨堂前落,泥團盡打開。
白雲消散後,杲日照庭臺。
問:天要下雨,因甚用雷?
師曰:先以定動,後以智拔。
(干雲湛嗣)獲嘉東林夫隱機禪師小參,舉高峰大師中夏上堂,以拂子召大眾曰:到這裏,進前一步也不得,退後一步也不得,總不恁麼也不得。
畢竟如何不得不得?
師曰:高峰大師一等是為眾竭力,要且勞而無功。
東林這裏又且不然,以拂子召大眾曰:到這裏,進前一步也得,退後一步也得,總不恁麼也得。
畢竟如何得得?
且道與高峰大師相去多少?
示眾:起七來,第三日了。
諸仁者!
得箇入處也未?
如若得箇入處,出來道看;若未得箇入處,山僧有一要語與汝商量,祇貴依教奉行。
東單的禪師過西單立,西單的禪師過東單立。
眾一如所教。
師曰:昔日達磨大士從西天過東土來,祇要覔過不受惑的人。
呵呵大笑,拽杖便出,一眾竦然。
(彌壑澧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