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月錄 第30卷
指月錄卷之三十六祖下第十六世▲嘉興府報恩法常首座于首楞嚴經,深入義海。
謁雪巢機契,命掌牋翰,首眾報恩。
室中惟有矮榻,餘無長物。
宣和庚子九月中,語寺僧曰:一月後不復留此。
十月二十一,往方丈謁飯,將曉,書漁父詞於室門,就榻收足而逝。
詞曰:此事楞嚴曾露布,梅花雪月交光處。
一笑寥寥空萬古,風甌語,迥然銀漢橫天宇。
蝶夢南華方栩栩,斑斑誰跨豐干虎?
而今忘却來時路,江山暮,天涯目送鴻飛去。
▲左丞范冲居士字致虗,由翰苑守豫章,過圓通謁旻禪師,茶罷曰:某行將老矣,墮在金紫行中,去此事稍遠。
通呼內翰,公應諾,通曰:何遠之有?
公躍然曰:乞師再垂指示。
通曰:此去洪都有四程。
公佇思,通曰:見即便見,擬思即差。
公豁然有省。
又樞密吳居厚居士,擁節歸鍾陵,謁圓通曰:某往赴省試過此,過趙州關,因問前住訥老:透關底事如何?
訥曰:且去做官,今不覺五十餘年。
通曰:曾明得透關底事麼?
公曰:八次經過,常存此念,然未甚脫灑在。
通度扇與之曰:請使扇。
公即揮扇,通曰:有甚不脫灑處?
公忽有省曰:便請末後句。
通乃揮扇兩下,公曰:親切親切。
通曰:吉獠舌頭三千里。
又諫議彭汝霖居士,手寫觀音經施圓通,通拈起曰:這個是觀音經,那個是諫議經?
公曰:此是某親寫。
通曰:寫底是字,那個是經?
公笑曰:却了不得也。
通曰:即現宰官身而為說法。
公曰:人人有分。
通曰:莫謗經好。
公曰:如何即是?
通舉經示之,公拊掌大笑曰:嗄。
通曰:又道了不得。
公禮拜。
又中丞盧航居士與圓通擁罏次,公問:諸家因緣,不勞拈出,直截一句,請師指示。
通厲聲揖曰:看火。
公急撥衣,忽大悟,謝曰:灼然佛法無多子。
通喝曰:放下著。
公應喏喏。
又左司都貺居士問圓通曰: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如何湊泊?
通曰:全身入火聚。
公曰:畢竟如何會?
通曰:驀直去。
公沉吟,通曰:可更喫茶麼?
公曰:不必。
通曰:何不恁麼會?
公契旨曰:元來太近。
通曰:十萬八千。
公占偈曰:不可思議,是大火聚,便恁麼去,不離當處。
通曰:咦!
猶有這個在。
公曰:乞師再垂指示。
通曰:便恁麼去,鐺是鐵鑄。
公頓首謝之。
▲臨安府徑山塗毒智䇿禪師初謁寂室,光灑然有省。
次謁大圓於明之萬壽,圓問曰:甚處來?
師曰:天台來。
曰:見智者大師麼?
師曰:即今亦不少。
曰:因甚在汝脚跟下?
師曰:當面蹉過。
圓曰:上人不耘而秀,不扶而直。
一日辭去,圓送之門,拊師背曰:寶所在近,此城非實。
師頷之。
往豫章謁典牛,道由雲居,風雪塞路。
坐閱四十二日午時,版聲鏗然,豁爾大悟。
及造門,典牛獨指師曰:甚處見神見鬼來?
師曰:雲居聞板聲來。
牛曰:是甚麼?
師曰:打破虗空,全無柄靶。
牛曰:向上事未在。
師曰:東家暗坐,西家廝罵。
牛曰:嶄然超出佛祖,他日起家,一麟足矣。
將示寂,陞座別眾,囑門人以文祭之。
師危坐傾聽,至尚饗,為之一笑。
越兩日,沐浴更衣,集眾說偈曰:四大既分飛,烟雲任意歸。
秋天霜夜月,萬里轉光輝。
俄頃,泊然而逝。
▲平江府虎丘紹隆禪師初謁長蘆信禪師,得其大略。
有傳圓悟語至者,師讀之,歎曰:想酢生液,雖未澆膓沃胃,要且使人慶快,第恨未聆謦欬耳。
遂由寶峰依湛堂,客黃龍,扣死心禪師。
次謁圓悟,一日入室,悟問曰: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
舉拳曰:還見麼?
師曰:見。
悟曰:頭上安頭。
師聞,脫然契證。
悟叱曰:見個甚麼?
師曰:竹密不妨流水過。
悟肯之。
尋俾掌藏教,有問悟曰:隆藏主柔易若此,何能為哉?
悟曰:瞌睡虎耳。
▲慶元府育王端𥙿禪師依淨慈一禪師。
未幾,偶聞僧擊露柱,曰:你何不說禪?
忽微省。
去謁諸名宿,皆以頴邁見推。
晚謁圓悟於鍾阜。
一日,悟問:誰知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却,即今是滅不滅?
師曰:請和尚合取口好。
悟曰:此猶未出常情。
師擬對,悟擊之,師頓去所滯。
紹興庚午十月初,示微疾,至十八日,首座法全請遺訓,師曰:盡此心意,以道相資。
語絕而逝。
火後,目睛舌齒不壞,其地發光,終夕得設利者無數,踰月不絕。
黃冠羅肇常,平日問道於師,適外歸,獨無所獲。
翹誠哀請,方與客食,咀嚼間,若有物吐哺,則設利也,大如菽,色若琥珀。
好事者持去,遂再拜於闍維所,聞香奩有聲,亟開,所獲如前,而差紅潤。
▲台州護國景元禪師因僧讀死心小參語云:既迷須得個悟,既悟須識悟中迷、迷中悟,迷悟雙忘,却從無迷悟處建立一切法。
師聞而疑,即趨佛殿,以手拓開門扉,豁然大徹。
繼而報事,機辯逸發,圓悟目為聱頭元侍者。
悟自題肖像付之,有曰:生平只說聱頭禪,撞著聱頭如鐵壁。
▲平江府南峰雲辯禪師謁穹窿圓,忽有得,遂通所見。
圓曰:子雖得入,未至當也,切宜著鞭。
乃辭,扣諸席。
後參圓悟,直入室,纔踵門,悟曰:看脚下。
師打露柱一下。
悟曰:何不著實道取一句?
師曰:師若搖頭,弟子擺尾。
悟曰:你試擺尾看。
師翻筋斗而出,悟大笑。
▲臨安府靈隱慧遠禪師依靈巖徽,微有省。
既謁圓悟,聞舉龐居士不與萬法為侶因緣,師忽頓悟,仆於眾,眾掖之,師乃曰:吾夢覺矣。
至夜小參,師出問曰:淨躶躶,空無一物;赤骨力,貧無一錢。
戶破家亡,乞師賑濟。
悟曰:七珍八寶一時拏。
師曰:禍不入謹家之門。
悟曰:機不離位,墮在毒海。
師隨聲便喝,悟以拄杖擊禪牀云:喫得棒也未?
師又喝,悟連喝兩喝,師便禮拜。
自此機鋒峻發,無所牴牾。
內翰曾開居士,久參圓悟、大慧之門。
紹興辛未,值師領光孝,開來謁,問曰:如何是善知識?
師曰:燈籠露柱,猫兒狗子。
開曰:為甚麼贊即歡喜,毀即煩惱?
師曰:侍郎曾見善知識否?
開曰:某三十年參問,何言不見?
師曰:向煩惱處見?
向歡喜處見?
開擬議,師震聲便喝;開擬對,師曰:開口底不是公。
開罔然,師召曰:侍郎向甚麼處去也?
開猛省,點頭說偈曰:咄哉瞎驢,叢林妖孽。
震地一聲,天機漏泄。
有人更問意如何,拈起拂子劈口截。
師曰:也祇得一橛。
知府葛剡,志慕禪宗,久無證入。
一日,舉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豁然有省。
說偈云:非心非佛亦非物,五鳳樓前山突兀。
艶陽影裏倒翻身,野狐跳入金毛窟。
謁師求證。
師云:居士見處,祇可入佛,未得入魔在。
葛禮拜。
師曰:云何不道金毛跳入野狐窟?
葛乃頓領。
乙未秋,示眾曰:淳熈二年閏九月旦,閙處莫出頭,冷地著眼看。
明暗不相干,彼此分一半。
一種作貴人,教誰賣柴炭?
向你道,不可毀,不可讚,體若虗空沒涯岸。
相喚相呼歸去來,上元定是正月半。
都下喧傳而疑之。
明年,忽示微疾,果以上元揮偈,安坐而化。
偈曰:抝折秤錘,掀翻露布。
突出機先,鵶飛不度。
留七日,顏色如生。
▲建康府華藏安民禪師初講楞嚴有聲,謁圜悟,聞舉國師三喚侍者因緣,趙州拈云:如人暗中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
那裏是文彩已彰處?
師心疑之,告香入室。
悟問:座主講何經?
師曰:楞嚴。
悟曰:楞嚴經有七處徵心、八還辨見,畢竟心在甚麼處?
師多呈解,悟皆不肻。
師復請益,悟令一切處作文彩已彰會。
偶僧請益十玄談,方舉:問君心印作何顏?
悟厲聲曰:文彩已彰。
師聞而有省,遂求印證。
悟示以本色鉗鎚,師則罔測。
一日,白悟曰:和尚休舉話,待某說看。
悟諾。
師曰:尋常拈槌竪拂,豈不是經中道:一切世界諸所有相,皆即菩提妙明真心?
悟笑曰:你元來在這裏作活計。
師又曰:下喝敲牀時,豈不是返聞聞自性,性成無上道?
悟曰:你豈不見經中道:妙性圓明,離諸名相?
師於言下釋然(蘿湖作悚然無以酬)。
悟出蜀,居夾山,師侍行。
夜參次,悟舉:僧問巖頭:古帆未挂時如何?
頭曰:後園驢喫草。
師未領,遂求決。
悟曰:你問我。
師舉前話,悟曰:庭前栢樹子。
師即洞明,謂悟曰:古人道:如一滴投於巨壑,殊不知大海投於一滴。
悟笑曰:奈這漢何?
未幾,令分座。
後謁佛鑑,鑑問:佛果有不曾亂為人說底句,曾與你說麼?
師曰:合取狗口。
鑑震聲曰:不是這個道理。
師曰:無人奪你茶鹽袋,呌作甚麼?
鑑曰:佛果若不為你說,我為你說。
師曰:和尚疑時,退院別參去。
鑑呵呵大笑。
▲成都府昭覺道元禪師謁大別。
道因看廓然無聖之語,忽爾失笑曰:達磨元在這裏。
道譽之。
往參佛鑑、佛眼,皆蒙賞識。
次謁圓悟於金山,悟不肯。
悟遷住雲居,師從之。
雖有信入,終以鯁膺之物未去為疑。
會悟問參徒:生死到來時如何?
僧曰:香臺子笑和尚。
次問師:汝作麼生?
師曰:草賊大敗。
悟曰:有人問你時如何?
師擬答,悟憑凌曰:草賊大敗。
師即徹證。
悟以拳擊之,師拊掌大笑。
悟曰:汝見甚麼便如此?
師曰:毒拳未報,死劫不忘。
悟歸昭覺,命首眾▲潭州大溈佛性法泰禪師圓悟住蔣山時,師為座元。
有僧仲安者來謁,悟因扣師,遂領旨。
及師住德山,遣安至蔣山通嗣書於悟。
時悟坐於丈室,安捧書趨前。
悟曰:千里馳達,不辱宗風。
公案現成,如何通信?
安曰:覿面相呈,更無回互。
悟曰:此是德山底,那個是專使底?
安曰:豈有第二人?
悟曰:背後底聻?
安便度書。
悟曰:作家禪客,天然猶在。
安曰:分付與蔣山。
乃下通首座大眾書於僧堂前。
首座問曰:玄沙白紙,此自何來?
安呈起書,曰:見麼?
座遂引手接。
安復執却,曰:久默斯要,不務速說。
今日拜呈,幸希一鑒。
座便喝。
安曰:作家首座。
座又喝。
安打一書,座擬議。
安曰:未明三八九,不免自沉吟。
又以書打一下,曰:接。
悟與佛眼立於法堂,盻其作略。
悟厲聲曰:打我首座死也。
佛眼曰:官馬廝踏,有甚憑據?
安曰:說甚官馬廝蹋,正是龍象蹴蹋也。
悟曰:喚來,喚來。
安復至法堂上,悟曰:我五百眾中首座,你為甚麼打他?
安曰:和尚也喫一頓始得。
悟顧佛眼吐舌,佛眼曰:未在。
乃顧安而問曰:只如空手把鉏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意作麼生?
安低躬曰:所供竝是詣實。
悟笑曰:元來是家裏人。
遂至五祖自禪師處,自曰:書裏說甚麼?
安曰:文彩已彰。
自曰:畢竟說甚麼?
安曰:當陽揮寶劒。
自曰:近前來,這裏不識數字。
安曰:莫詐敗。
自顧侍者曰:這是那裏僧?
安曰:多少人疑著。
侍者曰:曾在和尚會下去。
自曰:怪得恁麼滑頭。
安曰:曾被和尚鈍置來。
自遂將書於爐上熏曰:南無三滿,多沒䭾喃。
安近前彈指而已。
安再至蔣山坐夏,悟使分座接納。
秋辭歸,悟曰:子何所需?
安曰:短歌須要十數丈,長句只消三兩言。
悟以頌嘉賞之。
安後出世於鼎州靈巖。
源不深,流不長,安公得法于佛性,其為專使藉甚于叢林,佛性所詣可知矣。
嗟乎!
昔何林林,今何寥寥也?
▲眉州象耳山袁覺禪師本名圓覺,郡守填牒誤作袁,以師族姓袁,戲謂曰:一字名可乎?
師曰:一字已多。
守異之,徧歷諸方。
後依佛性陳所見,性曰:汝忒煞遠在。
性每舉法華開示悟入四字令下語,曰:直待我竪點頭時方是也。
偶不職被斥,制中無依,寓俗士家。
一日誦法華,至亦復不知何者是舍,何者為火,乃豁然。
制罷歸省,性見首肯之。
時圓悟在雲居,師往通所悟,悟呵云:本是淨地,屙屎作麼?
師所疑頓釋。
▲臨安府中天竺中仁禪師諦窮經論,於宗門未契。
圓悟居天寧,凌晨謁之。
悟方為眾入室,師見敬服,奮然造前。
悟曰:依經解義,三世佛冤。
離經一字,即同魔說。
速道!
速道!
師擬對,悟劈口擊之,因墜一齒,即大悟。
▲眉州中巖華嚴祖覺禪師幼聰慧,過目成誦。
著書排釋氏,惡境忽現。
悔過出家,依慧目能禪師。
未幾,疽發膝上,五年醫莫愈。
因書華嚴合論畢,夜感異夢,旦即捨杖步趨。
一日,誦至現相品曰:佛身無有生,而能示出生。
法性如虗空,諸佛於中住。
無住亦無去,處處皆見佛。
遂悟華嚴宗旨。
甞講于千部堂,詞旨宏放,眾皆歎服。
適南堂靜禪師至,謂曰:觀公講說,獨步西南,惜未離文字相耳。
倘能問道方外,即今之周金剛也。
師欣然罷講。
南遊,依圓悟于鍾阜。
一日入室,悟舉:德山道:有言時,踞虎頭,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無言時,覿露機鋒,如同電拂。
作麼生會?
師莫能對。
夙夜參究,忽然有省。
作偈呈悟曰:家住孤峰頂,長年半掩門。
自嗟身已老,活計付兒孫。
悟見許可。
次日入室,悟問:昨日公案作麼生?
師擬對,悟便喝曰:佛法不是這個道理。
師復留五年,愈更迷悶。
後於廬山閱浮山遠禪師削執論云:若道悟有疏親,豈有栴檀林中却生臭草?
豁然契悟。
作偈寄悟曰:出門依舊入蓬蒿,天網恢恢不可逃。
誰信業緣無避處,歸來不怕語聲高。
悟大喜,持以示眾曰:覺華嚴徹矣。
▲平江府明因曇玩禪師當詔僧為德士時,入頭陁巖,食松自全。
後依圓悟,因舉桴擊鼓,頓明大法。
後凡有所問法,皆對曰:莫理會。
故人亦稱為莫理會長老。
▲成都府昭覺道祖首座初見圓悟,於即心即佛語下發明。
久之,悟命分座。
一日,為眾入室,師忽問曰:生死到來,如何廻避?
僧無對。
師擲下拂子,奄然而逝。
眾皆眙愕。
悟聞至,召曰:祖首座。
師張目眎之。
悟曰:抖擻精神透關去。
師點頭,竟爾趨寂。
▲樞密徐俯字師川。
每侍其父龍圖,謁法昌及靈源,語論終日。
公聞之,藐如也。
及法昌歸寂,在笑談間,公異之,始篤信。
及丁父憂,念無以報罔極,請靈源歸孝址說法。
源登座問答已,乃曰:諸仁者,祇如龍圖讀萬卷書,如水傳器,涓滴不遺。
且道尋常著在甚麼處?
而今捨識之後,這著萬卷書底,又却向甚麼處著?
公聞,灑然有得,遂曰:吾無憾矣。
源下座,問曰:學士適來見個甚麼,便恁麼道?
公曰:若有所見,則鈍置和尚去也。
源曰:恁麼則老僧不如。
公曰:和尚是何心行?
源大笑。
靖康初,為尚書外郎,與朝士同志者,挂鉢於天寧寺之擇木堂,力參圜悟。
悟亦喜其見地超邁。
一日,至書記寮,指悟頂相曰:這老漢脚跟猶未點地在。
悟䫌面曰:甕裏何曾走却鱉?
公曰:且喜老漢脚跟點地。
悟曰:莫謗他好。
公休去。
▲郡王趙令衿參圓悟于甌阜,公欣然就其鑪錘,悟不少假,公固請,悟曰:此事要得相應,直須是死一回始得。
公默契,甞自疏之,其略曰:家貧遭劫,誰知盡底不存?
空室無人,幾度賊來亦打。
悟見,囑令加護。
紹興庚申冬,謁大慧,慧聞,令擊鼓入室,公欣然袖香趨之,慧曰:趙州洗鉢盂話,居士作麼生會?
公曰:討甚麼椀?
拂袖便出,慧起搊住曰:古人向這裏悟去,你為甚麼不悟?
公擬對,慧𢮁之曰:討甚麼椀?
公曰:還這老漢始得。
▲侍郎李彌遠普現居士參圜悟。
一日朝回至天津橋,馬躍忽有省,通身汗流。
直造天寧,適悟出門,遙見便喚曰:居士且喜大事了畢。
公厲聲曰:和尚眼花作麼?
悟便喝,公亦喝。
於是機鋒迅捷,凡與悟問答,當機不讓。
及遷吏部,方在壯歲,遽乞祠祿,歸閩連江築菴自娛。
一日示微恙,索湯沐浴畢,遂趺坐作偈曰:漫說從來牧護,今日分明呈露。
虗空拶倒須彌,說甚向上一路。
擲筆而逝。
▲成都范縣君𡠉居歲久,常坐而不臥。
聞圓悟住昭覺,往禮拜,請示入道因緣。
悟令看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個甚麼。
久無所契。
范泣告悟曰:和尚有何方便,令某易會?
悟曰:却有個方便。
遂令祇看是個甚麼。
後有省,曰:元來恁麼近那。
宗門武庫至和尚有何方便,令某易會。
悟曰:有個方便,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范於此有省,乃云:元來得恁麼近。
▲常德府文殊心道禪師習惟識,自以為至。
同舍詰之曰:三界惟心,萬法惟識。
目前萬象摐然,心識安在?
師茫然,遂徧參。
扣抵太平,聞佛鑑夜參,舉趙州栢樹子話,至覺鐵觜云:先師無此語,莫謗先師好。
因大疑。
提撕既久,一夕豁然,即趨丈室,擬敘所悟。
鑑見來,便閉門。
師曰:和尚莫瞞某甲。
鑑曰:十方無壁落,何不入門來?
師以拳擉破牕紙,鑑即開門搊住云:道!
道!
師以兩手捧鑑頭,作口啐而出。
遂呈偈曰:趙州有個栢樹話,禪客相傳徧天下。
多是摘葉與尋枝,不能直向根源會。
覺公說道無此語,正是惡言當面罵。
禪人若具通方眼,好向此中辨真假。
鑑深然之。
▲潭州龍牙智才禪師得法佛鑑,後謁黃龍死心。
心問曰,會得最初句,便會末後句。
會得末後句,便會最初句。
最初末後,拈放一邊。
百丈野狐話作麼生會?
師曰,入戶已知來見解,何勞再舉轢中泥。
心曰,新長老死在上座手裏也。
師曰,語言雖有異,至理且無差。
心曰,如何是無差底事?
師曰,不扣黃龍角,焉知頷下珠。
心便打。
上堂,舉死心小參曰,若論此事,如人家有三子,第一子聰明智慧,孝養父母,接待往來,主掌家業。
第二子𠒋頑狡猾,貪婬嗜酒,倒街臥巷,破壞家業。
第三子盲聾瘖瘂,菽麥不分,是事不能,祇會喫飯。
三人中黃龍要選一人用。
更有四旬,死中有活,活中有死,死中常死,活中常活。
將此四句,驗天下衲僧。
師曰,喚甚麼作四句?
三人姓甚名誰?
若也識得,與黃龍把手竝行,更無纖毫間隔。
如或未然,不免借水獻花去也。
三人共體用非用,四句同音空不空。
欲識三人并四句,金烏初出一團紅。
師初住嶽麓,開堂日,僧問:德山棒,臨濟喝,今日請師為拈掇。
師曰:蘇嚕蘇嚕。
曰:蘇嚕蘇嚕,還有西來意也無?
師曰:蘇嚕蘇嚕。
由是叢林呼為才蘇嚕。
居龍牙,遷雲溪,以清苦蒞眾,衲子敬畏。
紹興戊午八月望,俄集眾付寺事,仍書偈曰:戊午中秋之日,出家住持事畢。
臨行自己尚無,有甚虗空可覔。
其垂訓如常。
二十三日,再集眾示問曰:涅槃生死,盡是空華。
佛及眾生,竝為增語。
汝等諸人,合作麼生?
眾皆下語不契。
師喝曰:苦苦。
復曰:白雲湧地,明月當天。
言訖,辴然而逝。
▲安吉州何山佛燈守珣禪師參。
佛鑑隨眾咨請,邈無所入。
乃封其衾曰:此生若不徹,誓不展此。
於是書坐宵立,如喪考妣。
逾七七日,忽佛鑑上堂曰: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
師聞頓悟,往見鑑。
鑑曰:可惜一顆明珠,被這風顛漢拾得。
乃詰之曰:靈雲道: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
如何是他不疑處?
師曰:莫道靈雲不疑,只今覔個疑處了不可得。
鑑曰:玄沙道: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
那裏是他未徹處?
師曰:深知和尚老婆心切。
鑑然之。
師拜起,呈偈曰:終日看天不舉頭,桃花爛熳始擡眸。
饒君更有遮天網,透得牢關即便休。
鑑囑令護持。
是夕,厲聲謂眾曰:這回珣上座穩睡去也。
圓悟聞得,疑其未然。
乃曰:我須勘過始得。
遂令人召至,因與遊山。
偶到一水潭,悟推師入水。
遽問曰: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曰:潭深魚聚。
悟曰:見後如何?
師曰:樹高招風。
悟曰:見與未見時如何?
師曰:伸脚在縮脚裏。
悟大稱之。
待制潘良貴依師久,不契。
謂師曰:某祇欲死去時如何?
師曰:好個封皮,且留著使用。
而今不了,不當便去。
忽被他換却封皮,卒無整理處。
公又以南泉斬猫兒話問曰:某看此甚久,終未透徹。
告和尚慈悲。
師曰:你祇管理會別人家猫兒,不知走却自家狗子。
公於言下如醉醒。
師復曰:不易。
公進此一步,更須知有向上事始得。
如今士大夫說禪說道,祇依著義理便快活。
大率似將錢買油餈,喫了便不饑。
其餘便道是瞞他,亦可笑也。
公唯唯。
師嘗謂眾曰:兄弟如有省悟處,不拘時節,請來露個消息。
雪夜,有僧扣方丈門。
師起秉燭,震威喝曰:雪深夜半,求決疑情。
因甚麼威儀不具?
僧顧眎衣裓,師逐出院。
師每曰:先師祇年五十九,吾年五十六矣。
來日無多。
紹興甲寅,解制退天寧,謂雙槐居士鄭績曰:十月八日是佛鑑忌,則吾時至矣。
乞還鄣南。
十月四日,鄭公遣弟僧道如訊之。
師曰:汝來正其時也。
先一日不著便,後一日蹉過了。
吾雖與佛鑑同條生,終不同條死。
明早可為我尋一隻小船子來。
如曰:要長者,要高者?
師曰:高五尺許。
越三日鷄鳴,端坐如平時。
侍者請遺偈。
師曰:不曾作得。
言訖而逝。
▲溫州龍翔士珪禪師醉心楞嚴。
逾五秋,南遊謁諸尊宿。
始登龍門,即以平時所得白佛眼。
眼曰:汝解心已極,但欠著力開眼耳。
俾職堂司。
一日侍立次,問云:絕對待時如何?
眼曰:如汝僧堂中白椎相似。
師罔措。
眼晚至堂司,師理前話。
眼曰:閑言語。
師遂大悟。
▲南康軍雲居善悟禪師在龍門日,有僧被蛇傷足,佛眼問曰:既是龍門,為甚却被蛇齩?
師即應曰:果然現大人相。
後傳此語到昭覺,圓悟云:龍門有此僧耶?
東山法道未寂寥爾。
▲隆興府黃龍法忠禪師四明姚氏子。
十九試經得度,習台教,悟一心三觀之旨,未能泯跡,徧參名宿。
至龍門,觀水磨旋轉,發明心要,乃述偈曰:轉大法輪,目前包裹。
更問如何?
水推石磨。
呈佛眼,眼曰:其中事作麼生?
師曰:磵下水長流。
眼曰:我有末後一句,待分付汝。
師掩耳而出。
已而禮辭,渡九江,登廬阜,露眠草宿,相羊山水,會意則居。
或數日不食,或連宵不臥,髮長不翦,衣敝不易,故禪會呼為忠道者。
死心禪師住黃龍,學者奔湊,至無所容,因於季春結制限之。
師見心抗論不可,投以偈曰:莫怪狂僧罵死心,死心結夏破叢林。
叢林明眼如相委,此話須教播古今。
又迫暮,持白木劒造死心而問曰:聞老和尚不懼生死,是否?
心擬對,師即揮劒,心引頸而笑,師擲劒於地,作舞而出。
馮給事濟川甞有請師住勝業疏,略曰:佛眼磨頭,悟法輪之常轉;死心室內,容慧劒以相揮。
時以為實錄云。
宣和間,湘潭大旱,禱而不應,師躍入龍淵,呼曰:業畜!
當雨一尺。
雨隨至。
居南嶽,恒跨虎出遊,儒釋望塵而拜。
普庵印肅禪師,袁州宜春余氏子。
師將生,隣里望其室,祥光燭天,蓮生道周,或現阡陌。
及生,即善世言。
盖政和五年乙未十一月二十七日辰時也。
及長,一夕夢一僧點其胷曰:汝他日當自省。
既寤,白母黃氏,視胷有赤點如含桃。
因遣師壽隆賢,賢授以法華。
師曰:諸佛玄旨,貴悟於心。
數墨循行,何益于道?
賢甚器之。
聞牧庵道風,遂謁于湘之溈山,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牧庵竪拂示之,有省。
歸壽隆時,年二十九矣。
使牒請主慈化寺。
師利世不伐,甞言:捨家出家,當為何事?
披緇削髮,本屬何因?
若不報國資家,虗負皇恩;若不導化檀那,枉作釋子。
楮衣糲食,脅不沾席者十有二年。
一日,誦華嚴論,至達本情亡,知心體合,豁然大悟,徧體汗流,曰:我今親契華嚴法界矣。
遂示眾曰:李公長者於華嚴大經之首,痛下一槌,擊碎三千大千世界,如湯消雪,不留毫髮,許於後進者作得滯礙。
普庵老人一見,不覺吞却五千四十八卷,化成一氣,充塞虗空,方信釋迦老子出氣不得之句。
然後破一微塵,出此華嚴經,徧含法界,無理不收,無法不貫,便見摩耶夫人是我身,彌勒樓臺是我體,善財童子是甚茄子,文殊、普賢與我同參。
不動道場,徧周法界,悲涕歡喜,踴躍無量,大似死中得活,如夢忽醒。
良久云:不可說,不可說,又不可說。
始信金剛經云:信心清淨,即生實相。
實相既生,妄想相滅。
全體法身徧一切處,方得大用現前。
即說偈曰:揑不成團撥不開,何須南嶽又天台。
六根門首無人用,惹得胡僧特地來。
師一日舉似心齋、圓通二子云:達本情亡,知心體合。
汝作麼生會?
二人相顧笑云:未達。
明日各呈頌,師因題云:據宗眼看來,句到意未到,其體未合,其情未亡。
乘便強占二詞,調曰:解佩令。
明眼人前覰著,三十拄杖不饒。
為什麼如此?
不合雪上加霜。
其一云:先天先地,何名何樣?
阿曼陁無物比況。
觸目菩提,自是人不肯承當,且輪廻滯名著相。
圓融法界,無思無想,廬陵米不用商量。
血脈纔通,便知道擊木無聲,打虗空盡成金響。
其二云:栢庭立雪,一場敗闕,了無為當下休歇。
百帀千圍,但只這孤圓心月,不揩磨鎮常皎潔。
無餘無欠,無聽無說,韶陽老祇得一橛。
十聖三賢聞舉著,魂消膽裂,惟普菴迥然寂滅。
俄有僧稱道存,自蜀冐雪而來。
既見,師曰:此吾不請友也。
遂相徵詰,棒喝交馳,心心密契。
僧曰:師再來人也,大興吾道,非師而誰?
因指雪書頌而別。
師自是廣津梁,崇塔廟,禦災捍患,天動物與鬼神莫能測其變化,諸異跡不可勝紀。
甞自贊云:蒼天蒼天,悟無生法,談不說禪。
開兩片皮,括地該天。
如何是佛?
十萬八千。
乾道五年七月二十一日,書偈于方丈之西壁云:乍雨乍晴寶象明,東西南北亂雲深。
失珠無限人遭劫,幻應權機為汝清。
書畢,跏趺而逝。
幻寄曰:忠道者,父子悟處與諸方等耳,其神用乃能爾。
假令黃檗而在其脛,懼不免。
黃檗十二傳而得忠,十三傳而得肅,養子不及父,悲夫!
至謂天竺神通不傳真丹者,又何甞夢見忠父子矢溺氣耶?
肅之呪世間盛傳,至被管弦,而臨終一偈乃類雲門,是可異矣!
▲衢州烏巨道行禪師示疾,門弟子教授汪公喬年至省候,師以後事委之,示以偈曰:識則識自本心,見則見自本性。
識得本心本性,正是宗門大病。
註曰:爛泥中有刺,莫道不疑好。
黎明,沐浴更衣,跏趺而逝。
▲南康軍雲居法如禪師徧參浙右諸宗匠。
晚至龍門,以平日所證白佛眼。
眼曰:此皆學解,非究竟事。
欲了生死,當求妙悟。
師駭然諦信。
一日,命主香積,以道業未辦固辭。
眼勉曰:姑就職,其中大有人為汝說法。
未幾,晨興開厨門,望見聖僧,契所未契,即白佛眼。
眼曰:這裏還見聖僧麼?
師詣前問訊,义手而立。
眼曰:向汝道,大有人為汝說法。
▲南康軍歸宗正賢禪師習經論,過目成誦,義亦頓曉,大慈秀稱為經藏子。
出蜀扣諸尊宿,後扣佛眼。
一日入室,眼舉殷勤抱得栴檀樹,語聲未絕,師頓悟。
眼曰:經藏子逗漏了也。
▲安吉州道場明辨禪師至少林,聞僧舉佛眼以古詩發明罽賓王斬師子尊者話曰:楊子江頭楊柳津,楊花愁殺蕩舟人。
數聲羗笛離亭晚,君向瀟湘我向秦。
師默有所契,即趨龍門求入室。
佛眼問:從上祖師方冊因緣,許你會得。
忽舉拳曰:這個因何喚作拳?
師擬對,眼築其口曰:不得作道理。
於是頓去。
知見 室中垂問:猫兒為甚麼愛捉老鼠?
虗堂湛頌云:獨憐幽草㵎邊生,上有黃鸝深樹鳴。
春潮帶雨晚來急,野渡無人舟自橫。
又曰:板鳴因甚麼犬吠?
雲峰潛頌云: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
羗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又曰:蚯蚓為甚麼化為百合?
圓極岑頌云:客舍并州已十霜,歸心日夜憶咸陽。
無端更渡桑乾水,却望并州是故鄉。
葛待制勝携客造師室,坐論天地一指,萬物一馬,滾滾不已。
師若不聞,葛疑而問曰:師謂何如?
師笑而不答。
良久,厲聲喚待制,葛倉皇應諾。
師曰:天地一指,萬物一馬。
葛欣然曰:須是和尚始得。
臨終登座,拈拄杖于左邊卓一下,曰:三十二相無此相。
於右邊卓一下,曰:八十種好無此好。
僧繇一筆畫成,誌公露出草藁。
又卓一下,顧大眾曰:莫懊惱,直下承當休更討。
下座歸方丈,儼然趺坐而逝。
蘿湖野錄載:師悟緣,自聞僧舉至默有所契下,乃云:即趨龍門坐據。
居無何,佛眼舉前話問之,師擬對,佛眼以手托開,師趨出,豁然大徹,復回吐露,佛眼拽杖逐之。
與燈錄小異,附志於此。
▲世奇首座瞌睡間,羣蛙忽鳴,誤聽為淨髮板響,亟趨往。
有曉之者曰:蛙鳴非板也。
師恍然詣方丈,披露佛眼曰:豈不見羅[目*(危-(夗-夕)+夫)]羅?
師遽止曰:和尚不必舉,待去自看。
未幾有省,乃占偈曰:夢中聞板響,覺來蝦蟇啼。
蝦蟇與板響,山嶽一時齊。
由是益加參究,洞臻玄奧。
眼命分座,師固辭曰:此非細事也。
如金針刺眼,毫髮若差,睛則破矣。
願生生居學地而自煆煉。
暮年,學者力請不容辭,因說偈曰:諸法空故我心空,我心空故諸法同。
諸法我心無別體,祇在而今一念中。
且道是那一念?
行罔措,師喝一喝而終。
▲給事馮楫濟川居士自壯歲徧參後,依佛眼。
一日,同眼經行法堂,偶童子趨庭吟曰:萬象之中獨露身。
眼拊公背曰:好聻。
公於是契入。
紹興丁巳,除給事。
會大慧禪師就明慶開堂,慧下座,公挽之曰:和尚每言於士大夫前曰:此生決不作這蟲豸。
今日因甚却納敗闕?
慧曰:盡大地是個杲上座,你向甚處見他?
公擬對,慧便掌。
公曰:是我招得。
越月,特丐祠,坐夏徑山,榜其室曰不動軒。
一日,慧陞座,舉藥山參石頭、馬祖得悟因緣。
慧拈罷,公隨至方丈曰:適來和尚所舉底因緣,某理會得了。
慧曰:你如何會?
公曰:恁麼也不得蘇嚧娑婆訶,不恁麼也不得㗭哩娑婆訶,恁麼不恁麼總不得蘇嚧㗭哩娑婆訶。
慧印之以偈曰:梵語唐言,打成一塊。
咄哉俗人,得此三昧。
公後知卭州,所至宴晦無倦。
甞自詠曰:公事之餘喜坐禪,少曾將脇到牀眠。
雖然現出宰官相,長老之名四海傳。
至二十三年秋,乞休致,預報親知,期以十月三十報終。
至日,令後廳置高座,見客如平時。
至辰巳間,降階望闕肅拜,請漕使攝卭事。
著僧衣履,據高座,囑諸官吏道俗:各宜向道扶持教門,建立法幢。
遂拈拄杖按膝,泊然而化。
漕使請曰:安撫去住如此自由,何不留一頌以表罕聞?
公張目索筆書曰:初三十一,中九下七。
老人言盡,龜哥眼赤。
竟爾長往。
公以建炎後名剎教藏多殘燬,施印凡一百二十八藏。
有語錄、頌古行世。
▲台州釣魚臺石頭自回禪師世為石工,從人口授法華,能誦之。
投大隨,供灑掃,令取崖石,手不釋鎚鑿,誦經不輟。
隨見而語之曰:今日硿磕,明日硿磕,生死到來,如何折合?
師因設禮,求究竟法。
隨令且罷誦經,看趙州勘婆因緣。
師念念不去心。
久之,因鑿石,石稍堅,盡力一鎚,瞥見火光,忽然省徹。
走至方丈,禮拜呈頌曰:用盡工夫,渾無巴鼻。
火光迸散,元在這裏。
隨欣然曰:子徹也。
復獻趙州勘婆頌曰:三軍不動旗閃爍,老婆正是魔王脚。
趙州無柄鐵掃帚,掃蕩烟塵空索索。
隨可之,授以僧服,俗呼為回石頭。
▲常德府梁山師遠禪師上堂,舉楊岐三脚驢子話,乃召大眾曰:揚其湯者,莫若撲其火;壅其流者,莫若杜其源。
此乃至人之明鑒,佛法之正論,正在斯焉。
這因緣,如今叢林中提唱者甚多,商量者不少。
有般底,祇道宗師家無固必,凡有所問,隨口便答。
似則也似,是即未是。
若恁麼,祇作個乾無事會。
不見楊岐用處,乃至祖師千差萬別門庭,如何消遣?
又有般底,祇向佛邊會,却與自己沒交涉。
古人道:凡有言句,一一須消歸自己。
又作麼生?
又有般底,一向祇作自己會,棄却古人用處,惟知道明自己事、古人方便,却如何消遣?
既消遣不下,却似抱橋柱洗澡,要且放手不得。
此亦是一病。
又有般底,却去脚多少處會?
此病最難醫也。
所以他語有巧妙處,學人卒難摸索,纔擬心則差了也。
前輩謂之楊岐宗旨,須是他屋裏人到恁麼田地,方堪傳授。
若不然者,則守死善道之謂也。
這公案,直須還他透頂徹底漢,方能了得。
此非止禪和子會不得,而今天下叢林中出世為人底,亦少有會得者。
若要會去,直須向威音那畔、空劫已前,輕輕覰著,提起便行,捺著便轉,却向萬仞峰前進一步,可以籠罩古今,坐斷天下人舌頭。
如今還有恁麼者麼?
有則出來道看。
如無,更聽一頌:三脚驢子弄蹄行,直透威音萬丈坑。
雲在嶺頭閑不徹,水流磵下太忙生。
湖南長老誰解會?
行人更在青山外。
▲莫將尚書字少虗。
官西蜀時,謁南堂,咨決心要。
堂使其向好處提撕。
適如廁,聞穢氣,急以手掩鼻,遂有省。
即呈偈曰:從來姿韻愛風流,幾笑時人向外求。
萬別千差無覔處,得來元在鼻尖頭。
堂答曰:一法纔通法法周,縱橫妙處更何求。
青蛇出匣魔軍伏,碧眼胡僧笑點頭。
(南堂,大隨別號。
)▲龍圖王蕭居士字觀復。
留昭覺日,聞開靜板聲,有省。
問南堂曰:某有個見處,纔被人問,却開口不得。
未審過在甚處?
堂曰:過在有個見處。
堂却問:朝斾幾時到任?
公曰:去年八月四日。
堂曰:自按察幾時離衙?
公曰:前月二十。
堂曰:為甚麼道開口不得?
公乃契悟。
▲無為軍冶父道川禪師崑山狄氏子。
初為縣之弓給,聞東齋謙首座為道俗演法,往從之,習坐不倦。
一日,因不職遭笞,忽於杖下大悟,遂辭役依謙。
謙為改名道川,且曰:汝舊呼狄三,今名道川,川即三耳。
汝能竪起脊梁,了辦個事,其道如川之增。
若放倒,則依舊狄三也。
師銘於心。
建炎初,圓頂遊方至天封蹣菴,與語鋒投,菴稱善。
歸憩東齋,道俗尊事之。
座下學者請益金剛般若經,因章為之頌,盛行於世。
指月錄卷之三十音釋 卷二十八之三十屨(居御切,音踞。
革履。
) 璝(同塊。
) 禳(如羊切,壤平聲。
) 禬(古外切,音膾。
除殃之祭。
) 珏(吉岳切,音覺。
) 紿(蕩海切,臺上聲。
欺誑也。
又絲縈難理也。
) 噬(時智切,音誓。
齧也。
) 詪(古很切,根上聲。
難語貌。
) 靘(七正切,音倩。
青黑色也。
) 褾(彼小切,音表。
袖端。
又卷袠飾。
) 洊(在殿切,音薦。
水仍至也。
)嗒(託甲切,音塔。
嗒然忘懷。
) 灨(古暗切,音紺。
水名。
) 讋(質涉切,詹入聲。
失氣而言也。
) 譍(於京切,音英。
以言對問。
) 笈(音及。
書箱也。
) 淶(郎水切,音來。
水名。
) 𱩄(師奸切,音。
山涕流貌。
) 歃(色洽切,音霎。
盤者,以血塗口曰歃血。
) 癰(於容切,音雍。
癰疸。
) 餧([奴/(百-日+ㄎ)]委切,內上聲。
飢也。
) 汛(思晉切,音信。
酒也。
) 綟(力霽切,音例。
線也。
) 焯(古灼字。
) 呿(丘於切,音嘔。
張口貌。
) 懣(莫本切,門上聲。
煩懣。
) 邂逅(音械。
候不期而會。
) 鈐(其廉切,音拑。
鐵鈐鉏也。
) 堋(蒲根切,音彭。
喪葬下土。
) 栩(虗呂切,音許。
忻暢貌。
) 靶(必駕切,音霸。
) 嶄(牀咸切,暫平聲。
山尖銳貌。
) 眙(延知切,音夷。
舉目貌。
) 眎(視同。
) 𢮁(戈渚切,音雨擊切。
) 硿磕(音空。
搕,石相築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