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指月錄 第5卷
續指月錄卷五六祖下二十一世臨濟宗袁州仰山雪巖祖欽禪師婺州人(續燈存藁作閩之漳州人)。
初參天目,禮令看臨濟三頓痛棒話。
一日纔上蒲團,忽覺有省。
後參無準範和尚於徑山,因鑄鐘令著語。
師呈偈曰:通身只是一張口,百煉爐中輥出來。
斷送夕陽歸去後,又催明月上樓臺。
準即俾居侍司。
每遇入室,舉起衲僧巴鼻、佛祖爪牙,更無下口處。
經十年,偶佛殿前行,擡眸見一枝古柏,觸著向來所得境界,和底一時颺下,方始見無準老人立地處。
後舉示人曰:正好與三十拄杖。
(箬庵問頌云:大虫無齒爪牙危,未透玄關只暗疑。
不是脚跟親點地,此心能有幾人知?
)○上堂:純清絕點,正是真常流注。
打破鏡來,未免一場狼藉。
不若遇飯喫飯,遇茶喫茶。
曉來獨立空庭外,閒對寒梅幾樹花。
○上堂:海水不可斗量,虗空不可尺度,淨地不可撒沙,爛泥不可著脚。
這四轉語,轉轉有落處。
且道落在什麼處?
東京大相國寺裏有樹芭蕉,風吹雨打,一似破袈裟。
○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
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鸝上樹一枝花。
三千里外賣卻布單,不遠而來,因甚放下泥盤?
呵呵大笑。
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上堂:禪樹上,叫喧喧。
道門前,風浩浩。
冷地思量真可笑。
笑什麼?
等閒拾得蘇州梨,看來却是青州棗。
○上堂:箇事本成現,覓則不可見。
白珪本無瑕,琢磨乃成玷。
執之以實法,空中生閃電。
視之似等閒,脚下添紅線。
若是學道人,好好看方便。
作麼生?
莫看仙人手中扇。
○準老人忌日,拈香曰:盡道先師今日死,誰知今日是生朝。
不知却有何憑據,紫柏黃檀一處燒。
○僧問:如何是五家宗旨?
師曰:有口祇堪喫飯。
曰:若不借問,爭達本源?
師曰:未敢相許。
曰:如何是溈仰宗?
師曰:父慈子孝。
曰:如何是臨濟宗?
師曰:迅雷不及掩耳。
曰:如何是曹洞宗?
師曰:三更不借夜明簾。
曰:如何是雲門宗?
師曰:體露金風。
曰:如何是法眼宗?
師曰:山自清,水自綠。
曰:五家宗乘蒙師指,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曰:頭頂天,脚踏地。
○師住袁州仰山,世稱法窟第一。
咸湻己巳,元帝賜賚尊禮。
○至元丁亥,寄竹篦麈拂及綠水青山一同授記與高峰原妙,以讚示曰:上大今已無人,雪巖可知禮也。
虗名塞破乾坤,分付原妙侍者。
(徑山範嗣)臨安淨慈斷橋妙倫禪師台州黃巖徐氏子。
母劉,夢月而孕。
年十八落髮,見谷源道於瑞巖,聞三斤麻之話,疑之,徧叩諸方。
一日,於雲居見山堂閱楞伽,至蚊虫螻蟻,無有言說而能辦事,頓然有省。
○參無準範和尚,準以狗子因何有業識?
令下語,凡三十轉,皆不契。
師云:可無方便乎?
準乃舉真淨頌曰:言有業識在,誰云竟不深?
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
示之。
師悚然良久,忽聞板聲,大悟。
(介庵進頌云:漏屋恰逢連夜雨,夏多愁霧鎖柴門。
忽然雲靜紅輪擁,疊疊青山插遠村。
○一初元頌曰:頂門一擊汗如油,捉敗當年老趙州。
自是黃河連底濁,一翻驟雨一翻愁。
)○上堂:荊山有玉,獲得者不在荊山。
赤水有珠,拾得者不在赤水。
衲僧有無位真人,證得者出入不在面門。
驀拈拄杖橫按:會麼?
幽州江口石人蹲。
○上堂,舉:慈明室中安一盆水,盆上橫一柄劍,劍上安一緉草鞋。
凡見僧來便指,擬議便打。
師頌曰:百花叢裏躍鞭過,逸逸風流有許多。
未第儒生偷眼覰,滿懷無柰舊愁何。
○上堂,德山低頭,夾山點頭,俱胝豎起手指頭,玄沙築破脚指頭。
提起拄杖云:都來不出山僧拄杖頭。
何以見得?
卓拄杖云:一葉落,天下秋。
(牧公謙頌云:千奇與百怪,只在一毫端。
拈却毫端看,霜花六月寒。
)○上堂,舉達觀頴示眾云:七佛是性隷,萬法是心奴。
且道主人翁在甚麼處?
自喝云:七佛已下出頭。
又自諾云:各自祇候。
師云:喚七佛為性隷,指萬法是心奴。
達觀自謂有出身路,及乎自喝自諾,又是奴隷邊事。
主人翁何曾夢見在?
大眾要見麼?
以拂拂一拂云:曉來一陣春風動,開徧園林百樣花。
○師將示寂,與眾入室罷,索筆作書辭諸山及魏國公。
公饋藥不受,又使人問曰:師生天台,因甚死淨慈?
師答曰:日出東方夜落西。
遂書偈而化。
(徑山範嗣)台州國清靈叟源禪師上堂。
舉僧問趙州。
真如凡聖皆是夢言。
如何是真言。
州曰。
唵部臨𠷑。
師曰。
趙州禪只在口皮邊。
看他與麼。
也是喚鐘作甕。
忽有問靈叟。
却向他道。
飢時但喫飯。
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
西天梵語。
此土唐言。
○上堂。
炎自炎。
涼自涼。
法無二法。
不用商量。
只如人人鼻孔在面上。
則固是知有。
我更問你。
別沼荷香。
何似深村稻香。
(徑山範嗣)慶元天童別山祖智禪師姓楊氏,蜀之順慶人。
年十四得度。
初聞僧誦華嚴經、彌勒樓閣,入已還閉,恍如夢覺,見無準於雪竇。
範知是法器,待之彌峻。
時或棒喝交下,一語不少貸。
師擬對,輒噤不能發。
由是知解都喪,曰:吾平生伎倆,皆死法也。
今見此翁,始行活路。
既而範移徑山,命師分座。
天童燬,州帥吳公奏師道行。
師被旨,𢹂一囊一鉢,縛茆以居。
寧郡久不雨,師禱之輒應。
由是人情奔湊,不三年,盡還舊觀。
○一日,忽示眾曰:雲澹月華新,木脫山露骨。
有天有地來,幾箇眼睛活?
有省問者,師曰:不及相見,各自努力。
越十日夜分,呼侍者囑後事,叉手而寂。
(徑山範嗣)福州雪峰環溪一禪師題布袋和尚讚曰:逢人乞一文,袋裏敵國富。
不是下生遲,嫌佛不肯做。
○舉即心即佛頌曰:即心即佛,砒霜狼毒。
起死回生,不消一服。
(徑山範嗣)明州天童月坡明禪師得法後,陞住天童。
舉僧問雲門:久雨不晴時如何?
門曰:劄。
師頌曰:雲門者一劄,吹毛光透匣。
若不是張華,徒勞眼眨眨。
○舉良遂參麻谷因緣,頌曰:𢹂鋤不顧,便好回去。
誰人敢道,你是座主?
(徑山範嗣)廬山東林指南直禪師送僧還成都,偈曰:智不到處道一句,一句當機便到家;宿鷺亭前風擺柳,錦官城畔雨催華。
(徑山範嗣)慶元雪竇希叟紹曇禪師西蜀人。
上堂:發得一機活,出得一言當。
萬里無片雲,青天合喫棒。
不待春風著意開,暗香已在梅花上。
舉僧問南泉:師居方丈,將何指示?
南泉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
頌曰:奴顏婢膝走人間,羞見羊裘七里灘。
文叔雖為天子貴,子陵元作故人看。
○寄天童和尚。
偈曰:翁翁八十再生牙,爛嚼虗空吐出查。
撒向玲瓏巖畔樹,枝枝葉葉是曇華。
(徑山範嗣)臨安靈隱退耕寧禪師初住嘉興崇聖,次遷杭之靈隱。
舉僧問趙州:和尚姓甚麼?
州曰:常州有。
曰:甲子多少?
州曰:蘇州有。
頌曰:蘇州有,常州有,三月江南啼鷓鴣。
堪笑有年無德漢,被人拶著強分疏。
(徑山範嗣)福州雪峰絕岸可湘禪師台州寧海葛氏子。
舉僧問曹山:雪覆千山,為甚孤峰不白?
山曰:須知有異中異。
曰:如何是異中異?
山曰:不墮諸山色。
頌曰:言中彼此帶幽玄,盡向言中辨正偏。
孤負一條官驛路,芒芒沈在月明前。
(徑山範嗣)慶元天童西巖了慧禪師蓬州羅氏子。
垂髫與羣兒戲,必摶泥沙為佛塔像。
既長,遂出家。
見無準範,自陳來歷。
範呵曰:熟睡去。
既而令充不釐務侍者。
一日,範謂師曰:覰不透處,只在鼻尖路。
道不著處,不離唇皮上。
討之則千里萬里。
師抗聲曰:將謂有多少?
準遷育王,師侍行。
從容承稟,乃盡其要。
逮範移徑山,師居第二座。
自是聲動叢林。
節齋趙觀文作牧蘇州,舉師開法定慧寺。
佛涅槃,上堂,拈拄杖召大眾:黃面瞿曇乃竺乾猛將,以慈悲為弓矢,以智慧為戈矛。
統百萬雄兵,勇不可當。
布三百餘陣,勢不可敵。
如是四十九年,演出五千餘卷兵書。
雖流落人間,而未甞有一字漏泄。
因與生死魔軍為冤為對,遂於䟦提河邊築一巨城,名為涅槃。
於其城中,先以紫磨金軀犒賞諸兵,令其瞻仰取足。
再三撫諭,而又散以八斛四斗珍珠。
其謀意無他,必欲打破生死牢關,普與盡大地眾生共行通天活路,得到大安隱大解脫之場而後已。
豈謂二千餘載猶未遂其志,未奏其功。
山僧既知其力盡計窮,不免拔劍相助去也。
以拄杖畫一畫:四海浪平龍睡穩,九天雲淨鶴飛高。
○師甞題靈隱兩廊畫壁曰:幸是十方無壁落,誰將五彩畫虗空。
善財眼裏生華瞖,去却一重又一重。
○晚年退居幻智庵,將終,誡執事已,問曰:今何時?
對曰:二鼓矣。
遂放身而逮。
(徑山範嗣)越州光孝石室輝禪師上堂,舉:城東老姥與佛同生,不欲見佛。
每見佛來,即便回避。
雖然如此,回顧東西,總皆是佛。
遂以手掩面,十指掌中亦總是佛。
師頌曰:平生不願佛相逢,十指尖頭現紺容。
夾路桃華風雨後,馬蹄何處避殘紅?
(徑山範嗣共十二人)杭州淨慈愚極慧禪師參石田薰於靈隱。
一日,室中舉雲門念七話,連舉十數轉,無人下語。
忽有一僧纔跨門,薰遽曰:雪峰輥毬。
師侍傍聳耳而聽,豁然領悟,衝口說偈曰:雲門念七,雪峰輥毬,白頻紅蓼,明月孤舟。
薰頷之。
○送寧禪人偈曰:心未寧時為汝安,落花小雨釀春寒,斷橋流水孤山路,楊柳絲絲拂畫欄。
(靈隱薰嗣)臨安中竺雪屋珂禪師上堂: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
且道衲僧知箇甚麼?
知道飯是米做。
直饒恁麼,閻羅老子索飯錢有日在。
○師以宋鼎既遷,即謝寺事。
時金山默庵雅禪師尊師道行。
○元兵下江南,默庵被總兵伯顏脇置幕中,從至武林。
默庵言於伯顏,請師住靈隱,親持請疏扣門。
師抽關露半面,問曰:汝為誰?
默庵曰:和尚故人某甲也。
師落關,曰:我不識你。
蓋師雖處世外,而以忠節自持,故不屑靈隱之命。
○斷江恩有詩曰:雪屋今亡四十年,高風凜凜尚依然。
伯顏丞相拜牀下,不肯為渠來冷泉。
(靈隱薰嗣已上二人)慶元育王橫川如珙禪師永嘉人,姓林氏。
始孩不肉食,年十五出家。
後祝髮受具,登太白,謁天目禮,咨決所疑。
禮舉南山筀筍,東海烏賊話。
師擬對,禮便打,豁然有省。
○被旨住育王,僧問:如何是教外別傳底句?
師曰:不落玄妙。
僧曰:恁麼則一超直入如來地。
師曰:且緩緩。
問:如何是學人行履處?
師曰:你適纔從甚處上來?
僧曰:如何報得四恩去?
師曰:你且從適纔路下去。
問:如何是聞復瞖根除?
師曰:一不成,二不是。
曰:如何是塵消覺圓淨?
師曰:漏木杓,破笊籬。
○上堂:地大水大,火大風大。
若一念無疑,地不能礙;若一念無愛,水不能溺;若一念無瞋,火不能燒;若一念無喜,風不能飄。
如此即是無依道人。
佛從無依生,若悟無依,佛亦無得。
○晚參:少室無門戶,如何便得通?
夜深寧耐立,聽我說西東。
(保寧茂拈云: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
只是不得恁麼會。
珍重!
)○一日,謂眾曰:病叟今年六十六,死日將至。
火化好?
土化好?
西堂唯庵曰:山前有片荒地。
師即命疊石為塔,復自銘曰:天生一穴,藏吾枯骨。
骨朽成土,土能生物。
結箇葫蘆,挂趙州壁。
永脫輪迴,超三世佛。
○將示寂,書訣眾語而化。
所著有三會語錄。
(天童禮嗣)臨安淨慈石林行鞏禪師初住安吉上方,後住淨慈。
上堂:三家村裏,牛動尾巴。
搖拂子,與者箇相去多少?
擲拂子,洎合停囚長智。
○上堂:雪峰輥毬,禾山打鼓,祕魔擎叉,道吾作舞。
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
喝一喝,下座。
(天童禮嗣)嘉興天寧冰谷衍禪師上堂。
朔風何蕭蕭,吹彼巖下衣,家業久荒蕪,遊子胡不歸?
人生百歲豈長保,昨日少年今已老,翻憶寒山子,十年歸不得,忘却來時道。
(天童禮嗣)平江虎丘雲畊靖禪師上堂:山僧若真正舉揚,河步亭無汝著脚分。
且抑下威光,隨汝根器,未說超宗異目。
若知得虎丘山高一百三十尺,舍利塔是隨朝建立,也許汝有箇入處。
甘心下劣,又爭怪得老僧?
○上堂:古人道:依經解義,三世佛冤。
離經一字,還同魔說。
依與離既不可得,畢竟如何?
卓拄杖:漁人只看絲綸上,不見蘆華對蓼紅。
(天童禮嗣已上四人)平江萬壽訥堂辯禪師上堂:我若與你說破,將後必須罵我;我若不與你說破,又恐你因循蹉過。
忽有箇漢出來道:長老話墮了也。
只向他道:老僧罪過。
悼雲巢和尚偈曰:人傳師死已多時,我獨躊蹰未決疑;既是巢空雲又散,春深猶有子規啼。
(雲巢巖嗣)平江虎丘清溪義禪師送僧偈曰:台山萬疊入眉青,途路同行各奔程;清曉雞啼茅店月,是誰先起喚師兄?
(雲巢巖嗣已上二人)臨安徑山虗舟普度禪師維揚江都人,姓史氏。
稍長,無處俗意。
母識其志,俾依郡之天寧出家,奮志參方。
初見鐵牛印於靈隱,已而江東西、湖南北悉徧歷焉。
湻祐初,制府趙信庵以金陵半山請師出世。
○景定間,太傅賈魏公奏補中天竺,復請旨陞靈隱。
○至元丁丑,詔住徑山。
上堂:邪人說正法,正法悉皆邪;正人說邪法,邪法悉皆正。
卓拄杖一下:邪耶?
正耶?
又卓一下:說耶?
不說耶?
向者裏揀辨得出,黃金為屋未為貴,玉食錦衣何足榮?
○臨終示微疾,索筆大書曰:八十二年,駕無底船;踏翻歸去,明月一天。
擲筆而逝,塔於本山。
(華藏通嗣)平江萬壽高峰嶽禪師讚初祖偈曰:開旗展陣入梁邦,未覩天顏早已降;縱有神通難展欵,翩翩一葦渡長江。
(淨慈道嗣)平江承天覺庵夢真禪師宣州人。
八歲為僧,十九受具,二十行脚,多見尊宿不能了決,慕無準道風,遂登徑山叩見。
每到室中,戰怖話頭也不記得,自此不去入室,晝夜只是坐禪。
一日廊下行,聞火板鳴有省,私自歡喜,遂入室。
準問:你是喫粥喫飯僧?
參禪學道僧?
師抗聲曰:喫粥喫飯僧。
準曰:更須飽喫始得。
師曰:謝和尚供養。
自此只是看狗子無佛性話,無入作處。
乃過雪竇見大歇,歇問:作麼生是生死底事?
師曰:眉毛安眼上。
歇曰:眉毛因甚安眼上?
師曰:說著令人轉不堪。
歇又問:汝甚處來?
師曰:徑山來。
歇曰:火後事作麼生?
師曰:五峰依舊插天高。
歇曰:那事還曾壞麼?
師叉手向前曰:幸喜不曾動著。
遂挂塔歸堂。
師自知未穩,心下常熱閧閧地。
一夜更深,舉首見瑠璃燈,豁然大悟,從前所得一時冰消瓦解。
次日入室,歇舉:如何是佛?
三脚驢子弄蹄行。
聲未絕,師曰:一任𨁝跳。
歇曰:甚處與楊岐相見?
師曰:當面蹉過。
○承天上堂:將心學佛,攝入魔宮;擬心參禪,墮在陰界。
直饒嫌佛不肯做,被拄杖子穿過髑髏。
若恁麼看來,直是無用心處。
卓拄杖,攜取詩書歸舊隱,野華啼鳥一般春。
○至元間,有賢首宗講主奏請江南、兩浙名剎易為華嚴教寺,奉旨剖析,諸師論解纖微若指諸掌,講主悔悟,遂禮師回奏。
(雪竇謙嗣)霍山昭禪師上堂:即心即佛,嘉眉果閬懷裏有狀;非心非佛,筠袁䖍吉頭上插筆。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漳泉福建頭匾似扇,只可聞名,不可見面。
(雪竇謙嗣)慧巖象潭泳禪師上堂,舉無著和尚至五臺,師老翁喫茶次,翁拈起玻瓈盞問曰:南方還有者箇麼?
著曰:無。
翁曰:尋常將甚麼喫茶?
著無對。
師頌曰:五臺凝望思遲遲,白日青天被鬼迷;最苦一般難理會,玻瓈盞子喫茶時。
(雪竇謙嗣)一關溥禪師舉:馬祖令僧問大梅曰:和尚見馬大師得箇甚麼,便住此山?
梅曰:大師道:即心即佛,我便向者裏住。
頌曰:只將馬祖鉛刀子,裂破漫天鐵網羅;碧沼夜敲荷葉雨,至今貧恨一身多。
(雪竇謙嗣)台州國清溪西澤禪師普說略曰:參玄上士,行脚高流,撥草瞻風,到一處所,便乃供下入門口欵,謂之生死事大,無常迅速。
眾兄弟,生死若是有,從古至今,無有一人能免生死;若是無,爭奈目前生死何?
生死亦有亦無,不有不無,當恁麼時,還有漏網底麼?
既是走透無門,臘月三十日撞到面前,畢竟如何支準?
若是踏破草鞋,歲月飄忽,不可把玩,要須窮教去處分明,與前來入門口欵相應始得。
(雪竇謙嗣已上五人)臨安徑山虗堂智愚禪師四明人。
室中垂語曰:己眼未明底,因甚將虗空作布袴著?
畫地為牢,因甚透者箇不過?
入海算沙底,因甚向鍼鋒頭上翹足?
○師年八十住淨慈。
入院日,參徒問答次,忽天使傳旨問:趙州因甚八十行脚?
虗堂因甚八十住山?
師乃舉趙州行脚到臨濟話,頌曰:趙州八十方行脚,虗堂八十再住山。
別有一機恢佛祖,九重城裏動龍顏。
天使以頌回奏,上大悅,特賜米五百石、絹百疋。
後住育王徑山,亦賜賚優渥。
○師甞舉東寺示眾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
劍去久矣,爾方刻舟。
頌曰:昨日因過竹院西,鄰家穉子隔溪啼。
山寒水肅半黃落,無數歸鴉卜樹棲。
○師示寂,塔於徑山直嶺下。
昔高麗國甞請師供養。
國王聞逝,遣法嗣到山掃塔。
(道場巖嗣)明州天童石帆衍禪師舉陸亘大夫問南泉:師姓甚麼?
泉曰:姓王。
曰:還有眷屬麼?
泉曰:四臣不昧。
曰:王居何位?
泉曰:玉殿苔生。
曰:玉殿苔生時如何?
泉曰:不居正位。
師頌曰:金鴨香銷更漏深,沈沈玉殿紫苔生。
高空有月千門照,大道無人獨自行。
舉大顛擯首座因緣。
頌曰:一串摩尼,覿面當機。
賺殺首座,疑殺昌黎。
弄盡許多窮伎倆,春秋元自不曾知。
(道場巖嗣已上二人)臨安徑山石溪心月禪師眉州人。
上堂,舉僧問九峰:如何是學人自己?
峰曰:更問阿誰?
僧曰:便恁麼承當時如何?
峰曰:須彌還更戴須彌。
頌曰:自家冷煖自家知,祖意西來更問誰?
全體承當全體是,須彌頂上戴須彌。
○舉晦堂與黃山谷問答木穉花香因緣,頌曰:渠儂家住白雲鄉,南北東西路渺茫。
幾度欲歸歸未得,忽聞巖桂送幽香。
○舉龐居士有男不婚、有女不嫁,頌曰:收拾山雲海月情,團圞鼻直眼眉橫。
龜毛拂子兔角杖,敲得虗空嚗嚗聲。
(金山開嗣)福州神光北山隆禪師示眾曰:即心即佛,有水有竹屋便好;非心非佛,不襪不冠身自由。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閒倚闌干立清曉,紅芭蕉引碧牽牛。
(徑山沖嗣)高臺此山應禪師上堂,舉大隨庵側有一龜,僧問:一切眾生皮裏骨,者箇眾生因甚骨裏皮?
隨拈草履覆龜背上,僧無語。
師頌曰:休將皮骨強分張,得六藏時且六藏;隻履盡情都葢了,者僧無事可思量。
(徑山沖嗣)慶元天童簡翁敬禪師(增集續傳燈誤入二十世無準範下)上堂,舉大梅即心即佛話。
頌曰:郎心葉薄妾冰清,郎說黃金妾不應。
假使偶然通一笑,半生誰信守孤燈。
○舉文殊問庵提遮:女生以何為義話?
頌曰:問處分明答處端,當機覿面不相謾。
死生生死元無際,月上青山玉一團。
(徑山沖嗣已上三人)湖州道場龍源介清禪師福州長溪王氏子。
得度於義興法藏齊禪師。
往育王謁寂窗照和尚,入室契旨,俾為侍者,復掌藏鑰。
出世四明壽國,遷開壽道場。
上堂:三春云暮,綠暗紅稀。
動為境轉,靜為法迷。
不以色葢,不以聲騎。
風前閑聽杜䳌啼。
(育王照嗣)杭州靈隱性原慧朗禪師別號幻隱,台州黃巖項氏子。
出家,首參竺元道於仙居,繼詣徑山謁元叟。
叟問:東嶺來。
師指脚下草鞋曰:者是三文錢買得。
叟曰:未在,更道。
師曰:某甲只恁麼,未審和尚作麼生?
叟曰:念汝遠來,放汝三十棒。
師乃悟旨。
久之,盡其底蘊。
曰:纔涉思惟,皆為剩法。
佛涅槃日,上堂:涅槃生死,等是空華。
佛及眾生,皆為剩語。
諸人到者裏作麼生會?
良久,拍禪牀:但見落花隨水去,不知流出洞中春。
○室中垂語曰:昨夜蓮花峰被蜉游食却半邊,你因甚麼不知?
○又曰:冷泉亭吞却壑雷亭即不問,南高峰與北高峰鬬頟是第幾機?
眾莫有契者。
○洪武十九年夏,師被誣將逮。
或勸師早自為計,師不顧,怡然詣有司。
未鞫,即廡下說偈,端坐而逝。
(徑山端嗣)嘉興天寧楚石梵琦禪師象山人姓朱氏生在襁褓有神僧見而謂其父曰此佛日也他日必當振揚佛法十六為僧趙魏公見而器之為鬻僧牒得度受具一日閱楞嚴有省入歷覽羣籍恍如宿契往參元叟端和尚端震威一喝師愕然一夕睡起聞鼓聲豁然大悟汗如雨下拊几笑曰徑山鼻孔今日吾入手矣因成偈曰崇天門外鼓騰騰驀劄虗空就地崩拾得紅爐一點雪却是黃河六月冰端迎笑曰且喜大事了畢以第二座參叩者多令就師決擇○出住杭州報國一日高右丞問禪分五派教列三乘教則不問如何是禪師曰正值歲朝公讌丞曰達磨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佛在什麼處師曰管絃雜遝朱紫熒煌丞曰莫便是和尚見處麼師曰不敢丞曰容在別日說話師諾諾○一日座主參師問講甚麼經主曰法華師曰經中道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是否曰是師曰供養即不無如何是真法曰具在藥王品師曰將謂是金毛師子元來是野犴眷屬主却問如何是真法師曰汝豈不從天台來主曰是師曰天台山高一萬八千丈頂上著得幾人主無語師曰喫茶去○上堂俱胝豎一箇指頭雪峰輥三箇木毬石鞏張弓架箭華亭短棹孤舟鳳山無法可說不妨坐斷杭州就中却有箇好處好在什麼處四五百條花柳巷,二三千座管絃樓。
○上堂:大事未明,如喪考妣。
大事已明,如喪考妣。
你道有成褫?
無成褫?
常因送客處,憶得別家時。
○上堂:聞聲悟道,塞却你耳根。
見色明心,換却你眼睛。
薄團上端坐,鍼眼裏穿線。
西風一陣來,落葉兩三片。
○至正丁亥,帝師錫號佛日普照慧辨禪師,適符昔日神僧之言。
尋退歸天寧。
上堂曰:一毫吞却山河大地則易,山河大地吞却一毫則難。
也不難,也不易,鋪箇破席日裏睡。
料想上方兜率宮,也無如此日炙背。
○洪武元年秋九月,詔江南大浮屠十餘人於蔣山建大法會,命師陞座說法。
上大悅。
二年春,復用元年故事,召師說法。
賜齋文樓下,親承顧問。
師行,出內府白金以賜。
○三年秋,上以鬼神情狀幽微難測,意遺經當有明文,召僧中博通三藏者問焉。
於是師與夢堂、噩行、中仁等應詔至京,館於大天界寺。
上命禮部勞之,又命膳部頒賜薪米。
旋命以所問條晰入告。
師援據經論,成書將進,忽示微疾。
越四日,趣左右具浴更衣,索筆書偈曰:真性圓明,本無生滅。
木馬夜鳴,西方日出。
書畢,謂夢堂曰:我去矣。
堂曰:何處去?
師曰:西方去。
堂曰:西方有佛,東方無佛耶?
師乃震聲一喝而逝。
時辛亥七月二十六日也。
上聞,嗟悼久之。
時禁火葬,以師故,特從闍維例。
火餘,齒舌數珠不壞,舍利五色紛綴遺骼。
弟子文晟奉骼及諸不壞者歸師所,築西齋建塔。
文憲宋公濂為之銘。
(徑山端嗣)杭州徑山愚庵以中智及禪師蘇州吳縣之顧氏子也。
自幼出家於穹窿海雲院,祝髮受具。
聽賢宗法師講華嚴法界觀,未終篇,輒笑曰:一真法界,圓同太虗。
但涉言詞,即成賸法。
縱獲天雨寶華,於我奚益哉?
遂謁笑隱於建業。
隱文章道德傾動一世,師微露文彩,一時交相延譽。
有同參嶼公見師,訶曰:子才若此,不思擔荷正法,乃甘作騷壇奴𨽻乎?
無盡燈偈所謂黃葉飄飄者,不知作何見解?
師舌噤不能答。
旋歸海雲,胸襟礙塞,目不交睫者踰月。
一日,忽見秋葉墜庭,豁然有省。
謁元叟端於徑山,遂得法焉。
○江浙行省丞相達識帖穆兒請住徑山。
上堂:冬至月頭,賣被買牛。
冬至月尾,賣牛買被。
一年三十六旬有六日,以閏月定四時,成歲移易,一絲毫不得。
東頭買貴,西頭賣賤。
三十年破後,草鞋向甚處著?
○上堂:時維三月,節屆清明。
不寒不暖,半陰半晴。
落花啼鳥一聲聲。
驀拈拄杖,穿却解空鼻孔,𭣟瞎達摩眼睛。
踏破草鞋赤脚走,好山猶在最高層。
○善權通長老書到。
上堂: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雪後始知松柏操。
任汝非心非佛,我只管即心即佛,事難方見丈夫心。
有底便道:江西信息通也,大梅梅子熟也。
善權方便固當如是,只如石頭道:書亦不達,信亦不通。
諸人如何話會?
直下道得,鈯斧子未到你在。
○師一日入園,見典座割瓜,師問:割得幾箇祖師頭?
座曰:三十箇。
師曰:那箇皮下有血?
座曰:和尚何得重重相戲?
師曰:好心不得好報。
○上堂:齩破鐵酸餡,百味具足;演出大藏教,一句該通。
三脚驢子弄蹄行,萬里無寸草。
○上堂,拈拄杖:十地驚心,二乘罔測。
卓拄杖:子承父業,賺殺多少人?
靠拄杖,下座。
○有亡賴男子瞿範者,日餮盤餐,執事者譏之致忿,誣師以闇昧之事。
詣部使者,不滿意,文致其罪。
師竟不與之辯,亦毫無慍色。
踰年,省憲白師冤,復劄請再住徑山。
師入院,拈劄曰:前佛性命,後佛紀綱,總在者裏。
凜然如朽索之馭六馬,危乎猶一髮之引千鈞。
若非大丞相赤手提持、全肩擔荷,何處更有今日?
諸人還委悉麼?
車不橫推,理無曲斷。
陞座,酬唱畢,復曰:去日應須償宿債,回時宿債本來空。
山上鯉魚打𨁝跳,一國之師展笑容。
帝師錫號明辨正宗廣慧禪師。
○洪武癸丑,詔有道浮屠十人集大天界寺,師居首,以病不及召對,賜還穹窿。
戊午九月,索筆書偈而逝。
茶毗,火𦦨五色,香氣襲人,齒牙數珠皆不壞,遺骨紺澤如青瑠璃,舍利交綴。
塔於所居之陰,復分爪髮塔於徑山。
(徑山端嗣)杭州靈隱樸隱天鏡元瀞禪師越州會稽人,姓倪氏。
從弘教大師立公祝髮,參元叟端和尚。
入門,端厲聲一喝,聲若雷霆。
師黏縛盡脫,遽稽首作禮。
遂命居侍司,尋掌記室。
追隨久之,得蒙印可。
○師應召入京,從容問道,賜食而退。
會靈隱虗席,諸山交致堅請。
上堂:聲不是聲,觀音三昧。
色不是色,文殊法門。
聲色無礙,普賢境界。
拈拄杖畫一畫:大鵬展翅葢十洲,籬邊燕雀空啾啾。
○上堂:即心即佛,嘉州牛喫禾。
非心非佛,益州馬腹腹。
不是心,不是佛,天下覓醫人灸豬左膊上。
良久曰: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未幾被逮,謫陝西。
途次寶應寧國寺,忽合掌端坐而逝。
(徑山端嗣)蘇州萬壽行中至仁禪師族姓吳,番陽人。
父仲華,為江州廣文。
師生五歲,俾從州之報恩寺真牧純公受業,七歲得度完具。
後參元叟端和尚,端視師軒渠一笑,師罔措,遂失展尼師壇。
端叱曰:參堂去。
一日,端見師,問:何處人?
師曰:番陽。
端曰:番陽湖闊多少?
師展手作量勢。
端曰:不是,不是。
師曰:合取臭口。
遂命侍香,尋掌記室。
端甞謂眾曰:仁書記,虎而翼者也。
○上堂:禪性無生,離生禪想;禪性無住,離住禪寂。
五臺山上雲烝飯,佛殿階前狗尿天;剎竿頭上煎鎚子,三箇猢猻夜簸錢。
○洪武初,上以鬼神之事召師,師以佛旨撰書而對,上大悅。
○蒲圻魏公觀為蘇郡守,見萬壽廢址,戚然有意興復。
聞師寓虎丘,遣使致書幣,凡三往返而應。
○洪武十五年三月望示疾,十九日同參如愚仲訊候曰:師行矣,諸子在旁,盍賜一言為末後訓乎?
師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
曰:與師締交五十秋矣,此別直詣淨土相見。
師厲聲曰:盡大千界是箇淨土,何處不相見?
良久,素筆書偈,泊然而逝。
(徑山端嗣)象山瑞龍夢堂曇噩禪師慈溪王氏子。
祖父皆名宦,母周氏。
師自幼有遠志,稍長,博通經史,藻思濬發。
年二十三,白母出家,往從雪庭於長蘆,遂薙髮受具。
教相諸宗,靡不研究。
久之,雪庭遷住靈隱,師復往依侍。
踰年,雪庭示寂,寂照端禪師來補其處,一見脗契。
○住象山瑞龍,上堂,豎拂子:只者箇,在臨濟,則大機大用,卷舒擒縱,殺活自由;在雲門,則孤危聳峻,格外提持,言前定奪;在曹洞,則家風緜密,金鍼玉綫,明投暗合;在溈仰,則父慈子孝,用劒刃事,施陷虎機;在法眼,則箭鋒相拄,心空法了,情盡見除。
五家提唱,雖則金聲玉振,邁古超今,然而總是門庭施設,直截一句不曾道著。
且道作麼生是直截一句?
高聲曰:看脚下。
○師日惟一食,終夜凝坐達旦。
一日,忽戒浴易衣,出器物分遺交友,集眾說偈曰:吾有一物,無背無面。
要得分明,涅槃後看。
言畢,危坐而逝。
有重修歷代高僧傳行世。
(徑山端嗣)杭州徑山復原福報禪師台之寧海人,族姓方。
母張氏,出家杭之梁渚崇福。
時石湖美公主淨慈,師往見。
湖器之,遂為祝髮受具。
參徑山元叟。
端問:近離甚處?
師曰:淨慈。
端曰:來作什麼?
師曰:久慕道風,特來禮拜。
端曰:趙州見南泉作麼生?
師曰:頭頂天,脚踏地。
端曰:見後如何?
師曰:飢來喫飯,困來打眠。
端曰:何處學得者虗頭來?
師曰:今日親見和尚。
端頷之。
○洪武初,聘召道行沙門。
師赴京,館天界寺。
屢入內庭,應對稱旨。
留三年,仍賜還。
後住徑山。
上堂:一葉落,天下秋。
一塵起,大地收。
誰謂北鬱單越不是南贍部洲?
剛自騎牛更覓牛。
○上堂:語是謗,默是誑。
還有二俱不涉者麼?
拍禪牀,洎合停囚長智。
○一日,得疾甚篤。
侍者請偈。
師叱曰:吾世壽尚有三年。
已而果然。
及化之日,忽拍手曰:阿呵呵!
大眾是什麼看取?
竟寂。
(徑山端嗣)杭州徑山古鼎祖銘禪師奉化應氏子元叟,住靈隱,師往參。
一日入室,叩黃龍見慈明因緣。
端詰曰:只如趙州道:臺山婆子被我勘破。
慈明笑曰:是罵耶?
你道二老漢用處是同是別?
師曰:一對無孔鐵鎚。
端曰:黃龍直下悟去又如何?
師曰:也是病眼見空華。
端曰:不是,不是。
師擬進語,端便喝。
師當下廓然。
至正七年,元帝錫號慧性文敏宏覺普濟禪師。
○至正戊戌,將遷寂,遺書囑丞相外護。
復書偈曰:生死純真,太虗純滿。
七十九年,搖籃繩斷。
擲筆而逝。
茶毗,舌根數珠皆不壞,舍利無算。
於徑山隆教寶陀分建塔焉。
(徑山端嗣)杭州靈隱竹泉了幻法林禪師族姓黃,台之寧海人。
因看睦州語有省,參元叟端和尚。
端問:何處來?
師曰:天台。
叟曰:曾見寒山拾得麼?
師叉手向前曰:今日親見和尚。
叟曰:脫空謾語漢,參堂去。
○一日看經次,端曰:看經那?
師曰:是。
端曰:將甚麼看?
師曰:將眼看。
端豎起拳曰:何不道將者箇看?
師曰:放下拳頭將什麼看?
端微笑。
○師居淨慈蒙堂,不出戶者九年。
行省左丞相脫歡公請主萬壽,遷中竺。
至佛殿曰:撥塵見佛,誰知佛亦是塵。
罕逢穿耳客,多見刻舟人。
○上堂:法是常法,道是常道。
拶破面門,點即不到。
雪峰朝夕只輥三箇木毬,趙州見人只道喫茶去。
中峰居常見兄弟相訪,只是敘通寒溫、燒香叉手。
若是金毛師子子,三千里外定誵譌。
○遷靈隱,上堂,舉僧問趙州萬法歸一話,師曰:趙州雖則善用太阿,截斷者僧舌頭,未免自揚家醜。
靈隱則不然,忽有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只向他道:今日熱如昨日。
○上堂:古杭管內靈隱名山,肇建於東晉,咸和慧理法師為第一祖。
今日上元令節,諸處放燈,知事直歲各各照管風燭。
便下座。
○至正十五年春,感微疾。
二月二日,集眾敘平生行脚本末,且誡之曰:佛法下衰,無甚於今,宜各努力。
索筆書偈曰:七十二年,虗空釘橛。
末後一句,不說不說。
遂化,葬全身於松源塔西。
其時塔前古桂當春吐華,清香滿路,見者歎異。
(徑山端嗣)明州天寧歸庵仲猷祖闡禪師族陳氏,鄞人也。
從佛智匡禪師剃染,參寂照端於徑山,得旨。
上堂:若論第一句,三世諸佛道不得,六代祖師道不得,天下老和尚道不得,山僧道不得,大眾道不得。
拈拄杖:拄杖子道得麼?
道得也是第二句。
○上堂:即心即佛,非心非佛。
不是心,不是佛。
五臺山上雲烝飯,佛殿階前狗尿天。
剎竿頭上煎鎚子,三箇猢猻夜簸錢。
○元宵,上堂:十五日已前,脚頭脚尾黃金蓮。
十五日已後,白牯狸奴成隊走。
正當十五日,樓臺上下火照火,車馬往來人看人。
好大眾!
且道好在什麼處?
眾眼難謾。
(徑山端嗣)蘇州開元愚仲善如禪師吳江人。
上堂。
佛身充滿於法界。
普現一切羣生前。
為甚麼滬瀆居民黃老之流迎之。
而風濤駭吐。
像即沈沒。
吳縣朱膺東靈帛尼請之。
而靈相峩峩雙泛。
試就提捧。
忽爾升舟。
今開元寺所奉維衛迦葉二石像是也。
豈非隨緣赴感靡不周。
而恒處此菩提座。
然雖如是。
若作恁麼會。
大虫看水磨。
不作恁麼會。
真州望長蘆。
恁麼不恁麼總拈却。
又作麼生。
清平世界。
不用譌言。
○師晚年甞居葑門直指庵。
人稱曰直指和尚。
將終。
呼諸子訣別。
趺坐泊然而逝。
(徑山端嗣)杭州上竺我庵本無法師黃巖人。
依寂照於中竺,掌綱維。
有舅氏教庠老成,挽之更宗。
於是參湛堂於演福,研精教部。
寂照惜其去,作偈寄之曰:從教入禪今古有,從禪入教古今無。
一心三觀門雖別,水滿千江月自孤。
後出世,既為湛堂嗣,仍爇一香報寂照,不以跡異而二其心。
寂照示寂時,遺書囑其力弘教乘宗趣,餘無他言。
○師於祭筵拈香曰:妙喜五傳最光𦦨,寂照一代甘露門。
等閒觸著肝腦裂,冰霜忽作陽春溫。
我思打失鼻孔日,是何氣息今猶存。
天風北來歲云暮,掣電討甚空中痕。
臨終無疾坐脫。
(徑山端嗣)蘇州萬壽佛初智湻禪師送忠侍者,偈曰:鳥窠吹起布毛,侍者當下悟去;一對無孔鐵鎚,賣弄鬼家活計。
若是靈利阿師,別有天然氣宇;恢張本地風光,顯出衲僧巴鼻。
以大千攝入毫端,將須彌納向芥子;直踏毗盧頂上行,千手大悲攔不住(徑山端嗣共十三人)。
報恩無方智普禪師桂陽人,族姓龍。
上堂:六月行人口吐煙,區區只為利名牽。
爭如林下無心客,一覺和衣到曉眠。
拍禪牀:乾明不惜口業為你說破,臘月三十日到來,閻老子要問你索飯錢在。
(江心萬嗣)南康雲居小隱師大禪師甞有示信禪人偈曰:信是道元功德母,藥如有驗不消多,上人直下承當得,佛祖安能柰爾何?
(江心萬嗣已上二人)金陵集慶龍翔笑隱大訢禪師九江義門陳氏子。
參晦機,機一見器重,命掌記室。
一日問曰:黃龍既得旨於泐潭,領徒游方,及見慈明,氣索汗下,過在什麼處?
師抗聲曰:千年桃核裏,覓甚舊時仁?
機一日舉百丈野狐話詰曰:不落因果,便墮野狐身;不昧因果,便脫野狐身。
且道利害在什麼處?
師擬答,機遽震威一喝,師當下渙然冰釋。
○天歷元年,文宗以潛邸為大龍翔集慶寺,簡集名德開山,師首膺其選,賜號廣智全悟大禪師。
復驛召赴闕,見上奎章閣,賜坐,咨問法要。
及順帝御極,待遇益隆。
後以老病求退,優詔不許,勑外臺護視,使安居終老。
○上堂:安養國中,水鳥樹林,悉皆念佛知足。
天上樹相撑觸,演說苦空豎拂子。
山僧拂子穿却汝諸鼻孔,諸人向甚處出氣?
○師一日問僧:甚處來?
僧曰:遊山來。
師曰:笠子下拶破洛浦,徧參底作麼生?
僧曰:未入門時已呈似和尚了也。
師曰:即今為什麼不拈出?
僧擬議,師便打。
○至正四年甲申五月,示微疾,作手書別交游,囑其徒以兩朝所賜金幣作萬佛閣,上報國恩。
二十二日書偈,趺坐而寂。
黃文憲公溍撰塔銘,虞文靖公集著行道紀。
師著有禪林清規及四會語錄、蒲室集行世。
(徑山熙嗣)嘉興祥符梅屋念常禪師俗姓黃,華亭人。
年十二出家,十四薙髮受具。
佛智晦機,自江西百丈遷杭之淨慈,師往參承。
值佛智上堂,舉太原孚上座聞角聲悟道因緣頌曰:琴生入滄海,太史遊名山。
從此揚州城外路,令嚴不許早開關。
師於言下豁然有省,投丈室呈所解。
佛智頷之,俾掌記室。
迨智遷徑山,師職後版,表率一眾。
後奉旨選召,出世祥符。
所著有佛祖通載二十二卷。
(徑山熙嗣。
)明州雪竇石室祖瑛祖師吳江陳氏子。
年十五祝髮受具,後即䇿杖遊方。
初從虗谷陵於仰山,聞徑山晦機道望,亟往投之。
一見契合,遂留掌記。
○謝天童平石砥問疾偈曰:是身無我病根深,慚愧文殊遠訪臨。
自有巖華談不二,青燈相對笑吟吟。
法身徧在一切處,噇飯噇空得自由。
太白鄮峰煙雨裏,筍輿來往亦風流。
○晚年得痿痺疾,造一龕曰木裰,日坐其中,不涉世事。
至正癸未三月,見一衰衣婦人扣頭,請師應身為國王。
師曰:吾不願生天王家。
逾十七日,趺坐而化。
臨終偈曰:五十三年,弄巧成拙。
踏破虗空赤脚行,萬象森羅笑不輟。
(徑山熙嗣)杭州中竺一關正逵禪師番陽人,族方氏。
參晦機於淨慈,機問:甚處人?
師曰:番陽。
機曰:番陽湖水深多少?
師曰:瞪目不見底。
機曰:恁麼則浸爛衲僧鼻孔也。
師曰:終不借和尚鼻孔出氣。
機曰:畢竟借誰鼻孔出氣?
師曰:恭惟和尚萬福。
機肯之,命充侍者。
逾二年,參中峰於天目,復謁徑山元叟。
時笑隱主中竺,俾師分座。
出世金陵,崇因帝師授以佛日普照之號。
(徑山熙嗣)寧波佛巖仲方天倫禪師象山張氏子。
參晦機於淨慈。
纔入門,機曰:湖山靄靄,湖水漾漾。
浸爛你鼻孔,塞破你眼睛。
因甚不知?
師曰:通身無影象,步步絕形蹤。
機曰:未在,更道。
師拂袖便出。
機俾居侍司,復掌藏鑰。
師憚其繁,歎曰:世降道衰,人根浮薄。
宿師碩德,具大知見,猶不為學者信服。
無他,蓋表裏不純故也。
自是必欲剷踪削跡。
聞吳興桃花塢僻𨗉,乃往縛茆。
一日灌園次,忽四山雲瞑,驟雨疾風,摧折林木。
霹靂一聲,胸中疑礙頓釋。
乃頌曰:大奇大奇也大奇,掇轉虗空顛倒騎,蟭螟吞却五須彌。
曩於南屏室中屢叩老和尚,終不肯為我說。
使當時說破,安有今日耶?
○上堂,舉雲門因僧問:久雨不晴時如何?
門曰:劄。
師曰:雲門一劄,猿啼巴峽。
熊耳峰高,石頭路滑。
○師晚年卜築於鳳臺之西,曰新庵。
將終,謂淨覺曇曰:欲以後事相浼,今日何日?
覺曰:二十九日。
師曰:月窮日不宜去,明日五月一吾行矣。
至晨,召門人付囑,舉手作別,端坐而逝。
(徑山熙嗣)越州天衣業海子清禪師年八十六,出住天衣。
因同參至,上堂:颯颯涼風景,同人訪寂寥。
煑茶山下水,燒鼎洞中樵。
古人將常住物,作自己人情。
天衣則不然:供佛嬾拈華,延賓不煑茶。
莫嫌無禮數,冷淡是僧家。
(徑山熙嗣已上六人)杭州中竺一溪自如禪師閩人。
元兵下閩,遭遊卒挾師至臨安,遺之而去。
富民胡氏收養之,令伴子讀書,師隅立默識無所失,胡氏因子之。
既長,俾師隸里中無相寺為僧,參雲峰高於徑山得法。
天歷初,中竺笑隱訢奉詔開山龍翔,因舉代住者三人,御筆點師名,宣政院具疏請師居焉。
(徑山高嗣)江州東林古智喆禪師都昌人,族巢氏。
上堂:過去諸佛已說,未來諸佛當說,現在諸佛今說。
且道畢竟說箇甚麼?
卓拄杖,下座。
(徑山高嗣)明州天童怪石奇禪師普說其略曰:參禪本無難易,只要具大信根,有決烈志。
萬機休罷,千聖不攜。
坐斷諸緣,不存一法。
如大虗空,了無朕迹。
如須彌盧,屹然不動。
無上真乘,方可希冀。
又曰:此事如人飢渴,說飲說食,豈能救療?
直須自飲水,自喫飯,方有實効。
(徑山高嗣)杭州徑山本源善達禪師仙居柴氏子,居常不設臥榻,夜則焚香燃燭,端坐達旦,率以為常。
又體所稟與人異,遇嚴寒則衣絺絡,大熱則衣繒絮。
嘗以盋資建大圓院於東路半山,接待雲侶。
一日自知時至,會眾敘平生行脚事畢,端坐而寂。
(徑山高嗣)龍巖真首座樂閒歌曰:即心是佛,無心是道。
萬事但隨緣,自覺身心好。
院子從來不要住,便是佛也不要做。
律亦不曾持,戒亦不曾破。
放行把住總由人,執法修行驢拽磨。
要行便行,要坐便坐。
也不精進,也不懶惰。
一卷三字經,逐日為工課。
有時深深海底行,有時高高山頂臥。
幾生修得做閒人,肯為虗名被羈鎖。
我不輕汝等,從他當面唾。
百年能得幾光陰,何必強分人與我。
貧也不須憂,富也休裝大。
閻王相請無親疏,盡付一堆紅燄火。
自家作得主宰,終不隨風倒柁。
補破遮寒暖即休,淡飯粗茶隨分過。
我作樂閒歌,自歌還自和。
不是閒人不肯閒,世上閒人能幾箇。
(徑山高嗣已上五人)明州恭都寺廉介自持,日誦法華。
因聆鐵鏡上堂語,遂得心要。
嘗夜坐,有偈曰:點盡山窗一盞油,地爐無火冷啾啾;話頭留向明朝舉,道者敲鐘又上樓。
鐵鏡因陞堂,特稱賞之。
臨終無疾,更衣坐逝。
闍維,舌根不壞。
(何山明嗣)雪竇竺田汝霖禪師昌國王氏子,從梅㵎福公祝髮受具。
聞天童鑑公道化,往參,命為侍者。
一日,室中舉趙州狗子無佛性話,師豁然有省。
已而見悅堂誾於靈隱,堂器之,命典記室。
○後游百丈,謁晦機,遂命分座。
出世雪竇,晚主萬壽。
至元五年,示微疾,更衣書偈而逝。
茶毗設利五色(天童鑑嗣)。
湖州道場玉溪思珉禪師象山張氏子。
參靈隱誾和尚,即蒙印可。
後出住大梅,保福帝師賜佛心明妙之號。
至順三年,廣教府聘主雙林。
元統二年,行省選住道場。
示眾:此事如鐵壁銀山,如大火聚,湊泊不得,回避不得。
你輩合作麼生?
直饒脚不點地,別有通霄活路,也是不快漆桶。
○上堂:依經解義,三世佛冤。
離經一字,即同魔說。
拈拄杖卓一下:六月不熱,五穀不結。
遂下座。
(靈隱誾嗣)杭州徑山月江宗淨禪師金華倪氏子。
自幼聰慧絕倫。
年十七,因誦楞嚴如人以手指月,是人因指應當見月,豁然開悟。
遂謁悅堂,問:黃檗打臨濟,你作麼生會?
師曰:按牛頭喫草。
堂奇之。
後出世徑山,玄風遠播。
晚歲退居東堂,示眾曰:坐斷陵霄已十年,匡宗論道只隨緣。
於今休去便休去,嘯月吟風樂自然。
○元統壬戌十月三日示微疾,當午集眾說偈曰:祖師門下客,開口論無生。
老我百不會,日午打三更。
語畢,乃趺坐而逝。
(靈隱誾嗣)江州東林無外宗廓禪師南昌人,魏姓。
久依悅堂。
一日,室中舉溪聲盡是廣長舌,因緣機契,遂授記莂。
出世雲居,晚遷東林。
送僧之東吳偈曰:佛是西天老比丘,何緣臥倒在蘇州?
憑君此去輕扶起,問取二千年話頭。
○臨終集眾說偈曰:吾年七十一,世緣今已畢。
挨倒五須彌,夜半日頭出。
語畢而逝。
(靈隱誾嗣已上三人)嘉興石門真覺元翁信禪師開山日,上堂。
向上一機,末後一訣,佛祖不傳,千聖結舌。
莫有轉身吐氣者麼?
出來通箇消息看。
○小參。
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勑曹溪是。
大眾!
建法幢則固然,如何是立宗旨?
莫是三轉五轉豎拳下喝麼?
莫是默然據座拂袖便行麼?
莫是語言文字確古論今麼?
莫是灰頭土面長坐不臥麼?
切須仔細。
若是正眼不明,盡墮偏邪執滯。
所以道:醍醐上味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藥。
據我祖師門下,盡十方世界是箇無縫鐵壁,達磨不識;盡十方世界是箇無孔鐵鎚,迦葉不知。
無汝擬議處、無汝承當處,旋天轉地、換斗移星,雙放雙收、透頂透底。
還會麼?
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狐踪(中竺有嗣)。
呂鐵船居士母夢佑禪師,至舍而生。
弱冠時,參空山。
一日,山問曰:曾見趙州麼?
士厲聲曰:無。
山休去,每稱於人曰:再來人也。
士嘗任江淮都總管,於蘇州嘉定建永壽寺,以延雲水達磨。
忌日,拈香曰:西來不稱梁王旨,西去空𢹂一隻履;若言妙用與神通,真正衲僧誰數你?
九年面壁尋出場,接得一人又無臂;衣盂連累到盧能,從此葛藤生不已。
罪過有彌天,源流無滴水;今朝七百八十六年逢忌辰,那箇兒孫不痛徹骨髓?
一爐香篆一甌茶,報恩却是孤恩底;欲把拳頭舉似伊,憐渠已沒當門齒。
(風旛中嗣)蘇州陽山金芝嶺鐵𭪿念庵主頌舍利弗入城,月上女出城話,曰:出城入廓兩相逢,來去誰云路不同?
回首涅槃臺上望,九州四海一家風。
(華藏見嗣)松江澱山德異禪師高安盧氏子。
謁虗舟,舟問:雪覆千山,為甚麼孤峰不白?
師曰:別是一乾坤。
舟大稱賞。
勸謁皖山凝和尚,凝問:光明寂照徧河沙,豈不是張拙秀才語?
師擬答,凝震威一喝,師當下釋然。
一日,凝舉:臥雲深處不朝天,因甚到者裏?
師曰:邦有道則見。
凝深肯之。
○出世澱山,上堂:昨日十四,今日十五。
靈利衲僧,吞却佛祖。
從教謝三郎,月下自搖艣。
阿呵呵,莫莽鹵。
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
(皖山凝嗣)舒州太湖普明無用寬禪師結夏,上堂:諸方結制,有甚巴鼻?
太湖梁山,冷冰冰地。
二百箇鐵頟銅頭,無用分作兩處。
提起放下,吞聲飲氣。
擬議之間,頂門著地。
卓拄杖,下座。
○中峰和尚至,上堂: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
天目山古佛,輝天并鑒地。
虎齩大虫,蛇吞鼈鼻。
擲拄杖,曰:直下來也,急著眼覰。
大眾懷香,拜請幻住大和尚慈悲開示。
便下座。
(金牛真嗣)無為天寧無能教禪師於門首懸一牌云:謹防惡犬,竺源盛參。
纔跨門便曰:老和尚為我趕狗。
師便入去,智首座出迎同坐。
須臾,師從面前過,智起白曰:此上人得得來見和尚。
師曰:已相見了也。
(真翁圓嗣)北京慶壽海雲印簡禪師寧遠宋氏子。
生而神悟。
七歲,父授讀孝經開宗明義章,師曰:開者何宗?
明者何義?
父驚異,於是俾從中觀沼禪師受業,納具戒。
一日,侍沼行,沼曰:法燈禪師道:看他家事忙,且道承誰力?
汝作麼生會?
師將沼手一掣,沼曰:者野狐精。
師喏喏,沼曰:更須別參始得。
年十八,元兵破寧遠,四眾逃散,師侍沼如故。
沼曰:吾迫桑榆,汝方富有春秋,何當玉石俱焚?
宜自遠遁。
師泣曰:因果有差,死生有命,安可離師苟免乎?
沼察其誠,囑曰:子向去朔漠,有大因緣,吾將與子北渡。
經年,至赤城,書偈曰:七十三年如掣電,臨行為君通一綫。
泥牛飛過海東來,天上人間尋不見。
偈畢,忽無疾而逝。
闍維,收頂骨舍利,師為乞緣,造塔供奉。
一夕,聞空中呼師名,師瞥然有省。
復聞人告曰:大事將成,毋滯於此。
黎明,遂䇿杖之燕。
過松舖,值雨,宿崖下,因擊火,乃悟曰:今日始知眉橫鼻直,信道天下老和尚不寐語。
明日,至景州,見本無玄,玄問:從何所來?
師曰:雲收幽谷。
玄曰:何處去?
師曰:月照長松。
玄曰:孟八郎漢便恁麼去也?
師諾諾,趨出。
初,沼臨終,師問:某甲當依何人了此大事?
沼曰:賀八十去。
迨入燕,至大慶壽寺,乃省前讖。
於是謁璋。
璋先一夕夢異僧策杖徑趨方丈踞座。
天明,璋謂知客曰:今日但有僧過,當令來見老僧。
及晚,師至。
璋笑曰:此夜來所夢者。
師問:不來而來,作麼生相見?
璋曰:參須實參,悟須實悟。
莫打野榸。
(音齋)師曰:某甲因擊火迸散,乃知眉橫鼻直。
璋曰:吾此處別。
師曰:如何表信?
璋曰:牙是一口骨,耳是兩片皮。
師曰:將謂別有。
璋曰:錯。
師喝曰:草賊大敗。
璋休去。
次日,璋舉臨濟兩堂首座齊下喝。
僧問:還有賓主也無?
濟曰:賓主歷然,汝作麼生會?
師曰:打破秦時鏡,磨尖上古錐。
龍飛霄漢外,何勞更下槌?
璋曰:途路之樂,終未到家。
師曰:精靈千載野狐魅,看破如今不值錢。
璋曰:如是,如是。
師拂袖便出,遂命掌記。
一日,璋謂師曰:汝今已到大安樂田地,宜善護持。
吾有如來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密付於汝,毋令湮沒。
師掩耳而出。
(師住慶壽。
孔子之後,元措者渡河謁師,請復曲阜廟祀。
師微言之,乃復襲封。
)○師兩主慶壽。
年五十六,忽患風症,呼侍者囑後事。
乃集眾說偈畢,遂泊然而逝。
茶毗,獲舍利無算。
諡佛日圓明大師。
(慶壽璋嗣)曹洞宗太原王山體禪師初參大明寶為侍者,偶於出生臺見雀捨食,雀見手飛去,寶在師背上打一掌,師驚顧寶曰:還是雀子孤負你?
你孤負我?
師罔措。
寶曰:自可憐生,却乃互相孤負去。
師豁然有省。
從此執侍十年,祕重深嚴,不見參學。
一旦抽單,罔不疑怪。
或問寶云:侍者何往?
寶曰:諸方來,諸方去,何介意哉?
又問:參學何似?
寶曰:道有參學,栽他頭角;道無參學,減他威光。
一眾方知,已蒙印記。
○師久隱太原西山,當道請住王山,創建禪席。
嘗曰:師子有三種:第一、超宗異目;第二、齊肩共躅;第三、影響不真。
若超宗異目者,見過於師,堪為種草;若齊肩共躅者,減師半德,落在今時;若影響不真者,狐犴猥勢,羊質虎皮。
○師嘗發明洞上宗旨曰:既有尊貴之位,須明尊貴底人。
須知尊貴底人不處尊貴之位,方明尊貴不落階級。
(寶壽方拈云:太原與麼提持,要明尊貴一路尚欠在,為什麼不見道方外誰敢論量?
○愚庵孟拈云:如何黑漆屏風上,更寫盧仝月蝕詩?
)。
○五位頌曰:正中偏,夜深古殿鎖輕煙。
寂寂苔封臣不立,密密光輝未兆前。
○偏中正,玉人不覩臨臺鏡。
子夜星河霧氣濃,依舊青山不露頂。
○正中來,木人𢹂杖火中回。
趁起泥牛耕練色,放教石馬步蒼苔。
○兼中至,轉側相逢全意氣。
交輝終不犯鋒鋩,大用縱橫無變異。
○兼中到,明暗盡時光不照。
石女有智妙難窮,解栽絕頂無根草。
○上堂:還有衝流度刃者麼?
僧從東過西、從西過東,師曰:未得一場榮,先刖兩脛足。
曰:也知和尚慣用此機。
師曰:罪不重科。
僧擬議,師便打。
僧吐舌,師曰:棺材裏瞠眼。
僧珍重,便出。
師曰:似這等行脚,有甚麼交涉?
乃曰:同安老祖道:孤峰迥秀,不挂煙蘿。
片月行空,白雲自異。
衲僧家到者裏,劍甲未施,賊身已敗,豈不屈辱先宗?
山僧今日若不捉敗此僧,則我達磨一宗幾至掃地。
喝一喝,曰:逢人不得錯舉。
(大明寶嗣)仁山恒禪師久侍大明寶和尚,深入堂奧,寶付以衣法。
師曰:某甲不是恁麼人。
寶曰:不是恁麼人,自不殃及伊。
師以法乳情深,俛仰而受。
寶囑曰:汝既如是,第一不得容易出世。
若躁進輕脫,中間必有坎坷。
晚住仁山,僧問:洞山邈、雲巖真,因甚到覩影始悟?
師曰:不是深心人不知。
曰:如何是深心人?
師曰:十八女兒不繫裙。
(破山明舉示呂大器,器曰:全體畢露。
○法音𣽘頌云:滿江風雨夜行船,鮮血淋淋濺碧天。
二十四莖生鐵肋,和衣脫出淚潛然。
)復示頌云:柳底黃鶯送好音,輕輕喚著愈傷心。
欄杆倚徧無聊賴,夢裏如何許我尋?
無路尋,怨殺月明花下影,依稀拂斷枕頭琴。
(大明寶嗣已上二人。
)燕京慶壽虗明教亨禪師濟川任城王氏子。
先是,汴京慈濟寺僧福安者,山居任城有年。
一日,於芒山村倚樹而化,夢求託宿,師果生焉。
拳右拇指,同住僧往問曰:安公無恙?
師熟視良久,伸指而笑。
七歲出家,十五游方。
聞鄭州普照寶禪師法席之勝,遂往謁。
朝夕參叩,未有所入。
他日,以事往睢陽,宿趙渡。
忽於馬上憶擊板因緣,有省,疑情不散。
將抵河津,同行警曰:師兄,此河津也。
師下馬,悲喜交集,至於隕涕。
歸以語寶,寶曰:如僵臥人,似欲轉動。
示以日面佛公案,師笑曰:兒時已見得也。
寶曰:我只教人參諸方掉下底禪,但再參去。
後聞板聲,霍然親證。
呈頌曰:日面月面,星流電轉。
若更遲疑,面門著箭。
咄!
寶遂印可,曰:吾瞞汝不得也。
○師五坐道場,復駐錫濟州之普照。
方丈後叢樹蓊鬱,中有一株,高丈餘,羣鴉以次來巢。
上下一十二級,如浮屠狀。
見者賀曰:和尚佛法將大振矣。
不數日,奉章廟旨,主慶壽。
○興定己卯七月十日,索筆書頌。
其末句曰:咦!
一二三四五六七。
堅坐不動而逝。
茶毗,𦦨如蓮花開合,牙齒目睛不壞,舍利無算。
(普照寶嗣)續指月錄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