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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指月錄 第6卷

續指月錄卷六六祖下二十二世臨濟宗杭州天目高峰原妙禪師蘇之吳江人,姓徐氏。

母夢僧乘舟投宿而生。

離襁褓,輒喜趺坐。

遇僧入門,輒愛戀欲從之。

年十五,懇請父母出家嘉禾密印寺。

十六薙髮,十七受具,十八習天台教,二十入淨慈,立三年死限學禪。

二十五,請益斷橋倫和尚,令參生從何來,死從何去話。

於是脅不至席,口體俱忘。

雪巖欽和尚寓北磵,師懷香往謁。

方問訊,即被打出,閉却門。

再往,始得親近,令看無字。

自此參叩無虗日。

後凡入門,欽便問:阿誰與你拖箇死屍來?

聲未絕便打。

如是者不知其幾。

後值欽赴南明,師上雙徑參堂。

方半月,偶夢中忽憶斷橋室中所舉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疑情頓發,三晝夜目不交睫。

值少林忌,隨眾詣三塔諷經次,擡頭忽覩五祖和尚真讚曰:百年三萬六千朝,返覆元來是這漢。

驀然打破拖死屍之疑,時年二十四矣。

解夏詣南明,欽一見便問:阿誰與你拖箇死屍到者裏?

師便喝,欽拈棒,師把住曰:今日打某甲不得。

曰:為甚打不得?

師拂袖便出。

翌日,欽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師曰:狗䑛熱油鐺。

欽曰:你那裏學者虗頭來?

師曰:正要和尚疑著。

欽休去,自是機鋒不讓。

次年,江心度夏,過雪竇,見希叟曇,問:那裏來?

師拖下蒲團。

曇曰:狗子無佛性,上座作麼生?

師曰:拖出大家看。

曇乃自送歸堂。

暨欽挂牌於道場,開法於天寧,師皆隨侍服勞。

一日,欽問:日間浩浩時,還作得主麼?

師曰:作得主。

又問:睡夢中作得主麼?

師曰:作得主。

復問:正睡著時,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在甚麼處?

師無語。

欽囑曰:從今日去,也不要你學佛學法,也不要你窮古窮今,但只飢來喫飯,困來打眠,纔眠覺來,却抖擻精神。

我者一覺,主人公畢竟在甚麼處安身立命?

師遂奮志入臨安龍鬚,自誓曰:拌一生做箇癡獃漢,決要者一著子明白。

越五載,因同宿道友推枕墮地作聲,廓然大徹,自謂:如往泗州見大聖,遠客還故鄉,元來只是舊時人,不改舊時行履處。

(雪嶠信頌云:南北無門路不通,分毫有主賊來攻,直饒主客都星散,大似楊花逐曉風。

○朝宗忍頌云:月落霜天夜正寒,錦鱗透網潑天瀾,枕頭落地何時悟?

遮覺從前被悟瞞。

)○住龍鬚九年,縛柴為龕,風穿日炙,冬夏一衲,不扇不爐,日搗松和糜,延息而已。

○德祐丙子春,大兵至雙髻,師掩關危坐自若。

事定,戶履紛至,師腰包宵遁,直入西天目之師子巖。

巖拔地千仞,崖石林立,師即洞營小室丈許,榜曰死關,悉屏給侍服用,破甕為鐺,併日一食。

洞梯山以升,雖弟子亦罕得見,共築師子院,請師開堂。

適雪巖欽於大仰寄師竹篦拂子,遂拈香上堂。

僧問: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

龐居士恁麼道,還有為人處也無?

師曰:有。

曰:畢竟在那一句?

師曰:從頭問將來。

曰:如何是十方同聚會?

師曰:龍蛇混雜,凡聖交參。

曰:如何是箇箇學無為?

師曰:口吞佛祖,眼葢乾坤。

曰:如何是選佛場?

師曰:東西十萬,南北八千。

曰:如何是心空及第歸?

曰: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

曰:恁麼則言言見諦,句句朝宗。

師曰:你甚處見得?

僧喝,師曰:也是掉棒打月。

曰:此事且止,只如西峰今日十方聚會,選佛場開,畢竟有何祥瑞?

師曰:山河大地,萬象森然。

情與無情,悉皆成佛。

曰:既皆成佛,因甚學人不成佛?

師曰:你若成佛,爭教大地成佛?

曰:畢竟學人過在甚麼處?

師曰:湘之南,潭之北。

曰:還許學人懺悔也無?

師曰:禮拜著。

僧禮拜,師曰:師子齩人,韓獹逐塊。

○上堂: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

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

只如山僧每日在張公洞裏橫眠豎眠,或歌或咏,諸人還知麼?

諸人每日在選佛場中東行西行,或瞋或喜,山僧還知麼?

若也彼此知得,不免分身碓搗,㧞舌犂耕。

若也彼此不知,管取釋迦拱手,彌勒歸依。

因甚如此?

不見道:知之一字,眾禍之門。

○上堂:盡十方世界是箇盋盂,汝等諸人喫粥喫飯也在裏許,屙屎放尿也在裏許,行住坐臥乃至一動一靜總在裏許。

若也識得,達磨大師只與你做得箇洗脚奴子。

若也不識,二時粥飯將甚麼喫?

參!

○示眾:海底泥牛銜月走,巖前石虎抱兒眠。

鐵蛇鑽入金剛眼,崑崙騎象鷺鶿牽。

此四句內有一句能縱能奪,能殺能活。

若人檢辨得出,一生參學事畢。

(古南門云:山僧亦有四句:五更撞鐘脚落地,三更接板狗子吠,二時粥飯濕匙筯,半夜放參霜點被。

此四句中,有一句全用、有一句全體,有一句全體即用、有一句全用即體、有一句體用雙忘,騰騰任運、任運騰騰。

若人檢點得出,便請歸家穩坐。

)○示眾:百千諸佛、歷代祖師乃至天下老和尚,以拂子擊禪牀一下,總向這裏墮坑落塹。

還有跳得出底麼?

又擊一下,三生六十劫。

○師甞示室中垂問六則:一曰:大徹底人本脫生死,因甚命根不斷?

二曰:佛祖公案只是一箇道理,因甚有明與不明?

三曰:大修行人當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

四曰:杲日當空,無所不照,因甚被片雲遮却?

五曰:人人有箇影子,寸步不離,因甚踏不著?

六曰:盡大地是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燒却?

倘下語不契,閉門弗接,自非具透關眼者,鮮不望崖而退。

○鶴沙瞿提舉到山瞻禮,施巨莊贍眾,師固辭不受。

瞿請於官,乃於蓮華峰別營禪剎曰大覺,議以歲入給常住,請嗣法祖雍領寺事。

○師患胃疾已久,適雍來省,師囑以後事。

元貞乙未十二月朔黎明,陞座辭眾曰:西峰三十年妄談般若,罪犯彌天。

末後有一句子,不敢累及諸人,自領去也。

眾中還有知落處者麼?

良久曰: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

辰巳間復說偈曰:來不入死關,去不出死關。

鐵蛇鑽入海,撞倒須彌山。

泊然而寂。

(仰山欽嗣)徑山虗谷希陵禪師字西白,義烏何氏子。

家貧而苦學,志求仕進。

一夕夢入淨慈羅漢堂,至東南隅,忽尊者指楣梁間詩示師曰:一室寥寥絕頂開,數峰如畫碧於苔。

等閒翻罷貝多葉,百衲袈裟自翦裁。

由是有出俗志。

年十九落髮,後參徑山雲峰高禪師,機語契合。

高甚敬之,命掌藏鑰。

尋命分座說法。

出世歷遷至仰山。

元世祖召見,說法稱旨,賜號佛鑑。

○成宗加號大圓,詔住徑山。

仁宗又加號慧照。

轉藏經上堂,僧問: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是如何?

師曰:親不相贈。

僧禮拜,師曰: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

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

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法。

只如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三世既不可得,作麼生依?

若向這裏知歸,出息不涉眾緣,入息不居陰界。

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

祇如今日檀越請徑山一千七百大眾所轉者,還在百千萬億卷中也無?

若在其中,即取法相。

若不在其中,即取非法相。

故經云: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

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

正當甚麼時,還有定奪得出者麼?

若定奪不出,明日來向汝說。

○至正壬戌四月十二日,手書付囑,說偈而逝。

諡大辨,塔曰寶華。

有瀑巖集及語錄行世。

(仰山欽嗣)衡州靈雲鐵牛持定禪師太和磻溪王氏子。

故宋尚書贄九世孫也。

自幼清苦剛介。

有塵外志。

年三十謁西峰肯菴翦髮。

得聞別傳之旨。

尋依雪巖欽居槽廠。

服杜多行。

一日欽示眾曰。

兄弟家做工夫。

若也七晝夜一念無間。

無箇入處。

斫取老僧頭做舀屎杓。

師默領。

勵精奮發。

因患痢。

藥石漿飲皆禁絕。

單持正念。

目不交睫者七日。

至夜半。

忽覺山河大地徧界如雪。

堂堂一身。

乾坤包不得。

有頃聞擊木聲。

豁然開悟。

徧體汗流。

其疾亦愈。

旦詣方丈舉似。

欽反覆詰之。

遂命為僧。

○一日欽上堂。

舉亡僧死了燒了向甚麼處去。

自代曰。

山河及大地。

全露法王身。

師於言下疑情蕩盡。

即出眾作禮曰。

適來和尚舉揚般若。

驚得法堂前石獅子笑舞不已。

欽曰。

試道看。

師曰。

劫外春回萬物枯。

山河大地一塵無。

法身超出如何舉?

笑倒西天碧眼胡。

欽敲卓子曰:山河大地一塵無,者箇是什麼?

師作掀倒勢。

欽笑曰:一彩兩賽。

○欽巡堂次,師以楮被裹身而臥。

欽召至方丈,厲聲曰:我巡堂,汝打睡。

若道得即放過,道不得即趁下山。

師隨口答曰:鐵牛無力懶耕田,帶索和犂就雪眠。

大地白銀都葢覆,德山無處下金鞭。

欽曰:好箇鐵牛也。

因以為號。

一時行輩靡不推服。

○大德壬寅將寂,侍僧求別語。

師曰:吾別久矣。

恬然坐逝,龕全身於陶具。

越三年,顏貌如生,爪髮俱長。

後塔於寺北沙潭。

(仰山欽嗣。

○其徒別流涇走浙江,謁虞文靖公集,求師塔銘。

虞問:先有鐵耶?

先有牛耶?

涇曰:先師親見仰山來。

虞點首笑曰:吾試為汝模畫之。

天如和尚頌曰:鐵牛誰後復誰先?

口永開時欠一拳。

好本弄成模畫去,牽犁拽耙錯流傳。

)袁州慈化鐵山瓊禪師十八出家,首參雪巖欽和尚。

一日,室中舉那吒太子析骨還父、析肉還母因緣,有省,述偈曰:一莖草上現瓊樓,識破古今閑話頭;拈起集雲峰頂月,人前拋作百華毬。

欽深然之。

○謁東巖,東問: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上座作麼生會?

師曰:抱贜叫屈。

東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

師曰:眉間迸出遼天鶻。

○上堂:冬在月頭,賣被買牛;冬在月尾,賣牛買被。

卓拄杖:者裏無尾無頭,中道齊休。

行也休休,坐也休休,住也休休,臥也休休。

睡眼豁開,五雲現瑞,光風霽月,無處不週。

梅綻枯枝古渡頭,風前時復暗香浮。

雖然到此,向上一路,萬里崖州。

何以見得?

靠拄杖:休!

休!

後示寂,塔於觀音閣後。

(仰山欽嗣)建昌能仁天隱牧潛圓至禪師高安人,姚姓。

父兄皆名進士。

師志慕空宗,十九芟染。

元貞間,出住能仁,與高峰妙同秉仰山記莂。

所著有牧潛集。

其送妙智上人入浙序略曰:昔龍安悅公既首眾於洞山,猶以己道為未至,更匿其名,潛出求之於食飲笑談之間。

聞素公一言之異,則虗己自降,踽踽為咨詢禮,不以貶名為嫌。

卒能於立談之頃,獲其終身之所欲。

豈獨雲庵之道恃以不墜?

使素公不賴悅以見於世,世亦不識其為何如人矣!

蓋名者,道之表也。

古之人有其表,則求其實以應之。

而今之士反以表害實,一居其名,則崇高之勢傲然不可復屈。

雖內揆其不慊,亦安肯降心以求其所未至耶?

噫!

此古今所以異,道之所以衰歟!

○大德三年戊戌示寂於廬山。

(仰山欽嗣已上五人)竹屋簡禪師舉孚上座聖箭因緣,頌曰:青絲雙勒玉騘嘶,淡白春衫綠帶圍;夜半歸來華底月,金鞭敲落亂紅飛。

○又曰:九重城裏本非遙,射折重重箭倍饒;忽遇三軍圍繞處,分明有路直通霄。

舉臨濟訪平田公案,頌曰:目前條路平如砥,何不堂堂掉臂行?

撩撥老婆牛性發,赤身挨棒可憐生。

(斷橋倫嗣)絕象鑒禪師示眾,舉洞山不安,令沙彌到雲居處傳語,乃囑曰:他若問和尚安樂否,汝但道雲巖路相次絕也。

汝下此語,須遠避立,恐他打汝。

沙彌領旨去,傳語聲未絕,早被雲居打一棒。

頌曰:洞山有路透雲巖,絕處教通到者難;拄杖頭邊開活眼,方知不隔一毫端。

○示眾,舉投子和尚問僧:連日好雨,且道雨從何處來?

僧無對。

後閱華嚴經,有省。

頌曰:陌路遊人競採芳,不知眼底度春光;夜來一陣落花雨,一百十城流水香。

(斷橋倫嗣)台州瑞巖方山寶禪師一日為眾挂牌,入室垂語曰:南泉斬却猫兒時如何?

眾下語,皆不喫。

適有一僕在旁曰:老鼠做大。

師笑曰:好一轉語,只是不合從你口裏出。

○鍼工丁生者,久依座下,冀明本分。

一日剔瑠璃燈有省,述偈呈師曰:提起提起,放下放下,者點光明,照天照地。

師喜其行業湻素,乃印許之。

○示無見偈曰:道人得得出山來,盡把胸襟對我開,坦坦平平如鏡面,澄澄湛湛絕纖埃。

忽然得箇轉身句,衲捲寒雲便歸去,萬八千丈華頂峰,一笑裂開鐵面具。

家山到後絕思惟,拗折枯藤拄竹扉,糞土埋中消息好,芋香便是道香時。

(斷橋倫嗣)永宗本禪師上堂,舉夾山參船子和尚公案,頌曰:笑中棄却竹林寺,將謂華亭有許多。

窮性命於橈下喪,看來成敗自蕭何。

(斷橋倫嗣已上四人)金陵蔣山月庭忠禪師舉:僧問白雲:舊歲已去,新歲到來,如何是不遷義?

雲曰:眉毛在眼上。

頌曰:罷釣歸來不繫船,江村月落正堪眠;縱饒一夜風吹去,只在蘆花淺水邊。

落葉已隨流水去,春風未放百花開;青山面目依然在,盡日橫陳對落暉。

(無學元嗣)蘇州崑山薦嚴竺元妙道禪師寧海陳氏子,幼患右目。

母𢹂禱於觀音像,師仰見像之右目有小蛛窠,乃為揭去,目患遂愈。

父母以為於佛有緣,俾投杭之六和正嚴,得度。

嚴令學百法論,師曰:一法不學,學百法乎?

謁育王珙和尚,聞舉乾屎橛話,豁然大悟,即說偈曰:雲門乾屎橛,光明照十方。

鄮峰纔發足,五日到錢塘。

珙驚異,顧謂眾曰:此子再來人也。

○至元乙丑,出主邑之慈源,遷崑山薦嚴。

一晚,與眾會茶,舉東坡居士訪蔣山泉禪師,山問:大儒高姓?

士曰:姓秤。

山曰:是甚麼秤?

士曰:稱天下長老舌頭底秤。

泉便喝一喝,曰:且道者一喝重多少?

士無語,師命眾代語。

時別源遽起翦燭,師笑曰:源藏主翦燭。

一侍者咳𠻳,一僧請師自代,師曰:洎不過此。

○仁宗詔住黃巖鴻福,賜號定慧圓明。

淨慈、靈隱兩剎爭欲致之,俱不就。

年逾七十,懷紫籜之幽絕,乃往終焉。

(育王珙嗣)金陵保寧古林清茂禪師年十三為大僧,聆老宿舉高庵和尚勵僧語,不覺涕淚交下,乃知有出生死、超聖凡一著子。

淬志參訪,徧歷門庭。

橫川居育王,師往叩得法,住金陵保寧。

上堂,僧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是衲僧分上事,不是衲僧分上事?

師曰:拈却門前大案。

山曰: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

師曰:金剛腦後鐵蒺藜。

曰:只如教中道: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

如何是無諍三昧?

師曰:放你三十棒。

僧曰:仁義盡從貧處斷,世情偏向有錢家。

師曰:知恩者少,負恩者多。

○上堂:若說佛法供養大眾,未免鬚眉墮落。

若說世法供養大眾,入地獄如箭射。

去此二途,畢竟說箇什麼?

三寸頭舌無用處,一雙空手不成拳。

○上堂,舉:洞山冬夜喫菓子次,問泰首座曰: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動用中。

動用中收不得,過在什麼處?

泰曰:過在動用中。

山遂喚侍者掇退菓桌。

師曰:者箇說話,在今諸方每至冬夜未嘗不拈出註解一上,然於正文未曾道著一句。

有底道:洞山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

抑屈人作麼?

有底道:泰首座不得菓子喫。

要且在大地,人皆不得喫。

成人者少,敗人者多。

殊不知洞山有偏正回互不犯底手脚,直饒泰首座道不在動用中,也不得他菓子喫在。

良久:水流黃葉來何處?

牛帶寒鴉過別村。

○除夕,小參。

今夜年盡、月盡、日盡,世事悠悠,何時是盡?

明朝年新、月新、日新,千變萬化,又見重新。

所以道:窮則變,變則通。

垂鉤四海,只釣獰龍。

三千威儀,八萬細行,諸人固是不知。

若得聲和響順,各守祖父田園,知道飯是米做,免向瞎驢邊滅却吾宗。

卓拄杖: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葢代功。

○師著有續宗門統要行世,後示寂於保寧。

(育王珙嗣)越州天衣斷江覺恩禪師族慈溪顧氏,幼依雲門廣孝祝髮,從延慶聞法師習四教儀,七日貫通,聞驚訝歎異。

往參育王,室中機契。

○一日,室中眾侍立次,忽扶杖而言曰:老僧嵌空倚杖藜,分明畫出須菩提。

顧左右曰:會麼?

良久,擲下拄杖,倚蒲團而逝。

(育王珙嗣。

已上四人)杭州靈隱東嶼德海禪師台州臨海陳氏子。

年十四出家,參石林鞏於承天。

鞏問:如何是汝自己?

師擬議,鞏便推出,師即懷疑。

一日,入室次,鞏問:盡大地是金剛正體,何處著上座?

師擬對,鞏便打,從此徹證。

鞏遷淨慈,命居侍司。

一日,室中舉國師三喚侍者話,師曰:不是失却猫兒,定是失却狗子。

鞏曰:是孤負,是不孤負?

師曰:瞞人自瞞。

鞏以竹篦擊之,曰:亢吾宗者,海子也。

○至元二十七年,出世天台寒巖,遷姑蘇寒山、崑山東禪,勑賜金襴法衣。

○延祐二年,詔主淨慈。

至山門,曰:清淨慈門,一湖秋水。

入得入不得?

虎齩大虫,蛇吞鼈鼻。

喝云:咄!

○室中垂語曰:手握利刃劍,因甚胡猻子不死?

囓破鐵酸餡,因甚路上有飢人?

波斯去帽,蔗咬甜頭,魚以水為命,因甚死在水中?

眾答皆不契。

○泰定二年,復遷靈隱。

四年丁卯九月,示微疾,召弟子付囑訖,跏趺而化。

賜號明宗慧忍禪師。

有六會語錄。

塔於育王後山之麓。

(淨慈鞏嗣)嘉興天寧竺雲景曇禪師浦江嚴氏子。

久依石林,後住婺之治平、蘇之北禪、禾之天寧。

上堂:金烏東上,玉兔西沈。

伶俐衲子,東討西尋。

忽然撞破虗空,曠劫只在如今。

卓拄杖,下座。

(淨慈鞏嗣)蘇州虎丘東山壽永禪師送僧。

偈曰:動靜何曾涉葢纏,何須更透未生前。

故園千里今歸去,陸有征途水有船。

○約齋居士張鎡入道話。

頌曰:一棒鐘聲到耳根,三千剎海一時昏。

賊從赤肉團邊去,明日依然不離門。

(淨慈鞏嗣已上三人)枕州徑山虎巖淨伏禪師淮安人。

至元間嘗召見,有偈進上。

其略曰:過去諸如來,安住祕密藏。

現在十方佛,成道轉法輪。

未來諸世尊,一切眾生是。

由妄相執著,結煩惱葢纏。

迷成六道身,枉受三途苦。

惟念過現佛,不敬未來尊。

與佛結冤仇,或烹宰殺害。

不了眾生相,全是法性身。

昔有常不輕,禮拜於一切。

言我不輕汝,汝等當作佛。

若能念自他,同是未來佛。

現世增福壽,生生生佛國。

上覧畢大悅,問:從上帝皇有戒殺者否?

師曰:昔宋仁宗一日語羣臣曰:朕夜來飢甚,思欲燒羊。

因慮後來,遂為常例。

寧耐一時之飢,不忍啟無窮之殺。

羣臣皆呼萬歲。

上嘉納,即受帝師戒。

(徑山度嗣)寧波天童竺西坦禪師僧參,師問:從何方來?

曰:金鵝。

師曰:金鵝山高多少?

僧曰:不見頂。

師呵斥之。

一日陞座,舉世尊拈華公案,其僧言下有省。

(徑山度嗣已上二人。

)越州定水寶葉源禪師上堂,舉張拙秀才參石霜,霜問:高姓?

曰:弟子張拙。

霜曰:者裏覓巧了不可得,拙自何來?

拙言下大悟。

頌曰:進前峭壁三千丈,退後懸崖十萬重;珍重大唐張拙老,鐵鎚無縫舞春風。

(徑山愚嗣)蘇州虎丘閒極雲禪師久依虗堂,於徑山居第一座。

一日,寶葉源問虗堂愚:德山末後句,若謂之有,德山焉得不會?

若謂之無,巖頭又道德山未會。

乞和尚慈悲指示。

愚曰:我不會,汝去問首座。

源詣師,值師遊山歸,索水濯足。

源亟進水,復委身為師摩捋,因仰面舉前話叩之。

師乃掇水澆潑,曰:有甚麼末後句?

源不契,復上見愚。

愚曰:首座如何向汝道?

源舉似前話。

愚曰:那那,我向你道他會得。

源乃釋然領旨。

○舉興化和尚與唐莊宗酬價因緣頌曰:君王寶自難酬價,興化何曾敢借看?

天地既無私葢載,至今留得鎮中原。

(徑山愚嗣已上二人)南叟茂禪師嘗舉巖頭和尚於鄂渚湖邊作渡子,兩岸各挂一板,有人過渡打板一下,巖問:誰?

或曰:要過那邊。

巖便舞棹迎之。

一日有婆子抱一孩兒,乃曰:呈橈舞棹即不問,且道婆手中兒甚處得來?

巖便打,婆曰:婆生七子,六箇不遇知音,只者一箇也不消得。

便拋向水中。

頌曰:鄂渚渡邊窮鬼子,全機錯在扣舷時;何如別下一轉語,救取婆婆第七兒。

○舉夾山參船子和尚話,頌曰:無相無瑕便倒戈,只因輕信智頭陀;若還不到華亭上,鐵鑄船橈柰汝何。

○舉龐居士賣摝籬下橋喫撲,靈照見亦去爺邊倒,士曰:作甚麼?

女曰:見爺倒地,某甲相扶。

士曰:賴是無人見。

頌曰:孝順藏忤逆,人前醜莫遮;今生親骨肉,宿世惡冤家。

(徑山月嗣)寧波育王東生德明禪師甬東劉氏子。

十六祝髮受具,參頑極彌。

彌舉:文殊是七佛之師,因甚出女子定不得?

罔明因甚出得?

師曰:春色無高下,華枝自短長。

彌器之,命掌藏鑰。

出世育王,錫號佛日普光。

○頌船子公案曰:清世悠悠據要津,一橈活計重千鈞。

朱涇路上行人少,滄海難同方寸深。

後示寂,瘞洞雲塔。

(育王彌嗣)杭州靈隱空叟忻悟禪師蘇之吳縣鈕氏子。

九歲入郡城龍興寺祝髮,後參愚菴及和尚。

及詰曰:如何是永明旨?

師曰:某甲新到,只見一湖水。

及可之,遂容入室。

○臨終書偈曰:我年五十五,踏斷死生關。

夜半日卓午,茶毗舌根數珠不壞。

建塔靈隱東岡。

(徑山及嗣)長洲廣孝斯道道衍禪師蘇之相城人。

族姓姚,乳名天禧。

年十四,出家於里之妙智庵。

參徑山愚庵及和尚,咨叩禪要,盡得心髓。

掌內記三年,出世普慶,遷天龍。

嘗自題肖像曰:看破芭蕉拄杖子,等閑徹骨露風流。

有時搖動龜毛拂,直得虗空笑點頭。

○洪武中,宗泐禪師薦於朝,侍文皇於燕邸。

○永樂中,以佐命功,上官之,不可。

一日召見,上潛令人以冠服被體,進爵太子少師。

亟命宣謝,不得已拜命,終不肯蓄髮。

嘗賜二宮人,不能辭。

逾月,猶處子也。

乃召還之,不復強。

蓄一大鷄,每鷄一號即起,朗然誦經。

○後師復以使事出還,於道得疾,抵城門不入。

命其下為幄,曰:上將來視。

已而駕果至,撫勞備至。

賜金唾盂,且問:有何言?

師以手加額曰:出家人復何所道?

遂示寂。

封榮國公,諡恭靖。

後配享太宗廟庭,遷供大興隆寺。

世壽八十五。

所著有道餘錄行世。

(徑山及嗣已上二人)杭州徑山南石文琇禪師崑山李氏子,出家於紹隆庵。

行中仁住雲頂,師往從之,鍼芥相契。

初住蘇州普門,次遷靈巖,後住徑山。

上堂:十方無異路,為甚麼南尋天台,北尋五臺?

目前無異草,為甚麼桃花紅,李花白?

良久:打破祖師關,都是自家底。

○靈巖上堂:盡大地是自己,森羅萬象從何而有?

會不得底,三十拄杖;會得底,亦與三十拄杖。

諸方盡是粥罷上堂,靈巖寺裏參退喫茶。

○上堂:今朝七月初一,門前金風淅淅。

特地打鼓陞堂,一字也道不出。

露柱禮拜釋迦,燈籠問訊智積。

獨有無事衲僧,依然眼橫鼻直。

敢問大眾,那箇是無事衲僧?

良久曰:長三尺。

○上堂:馬大師道: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

此地無金二兩,俗人沽酒三升。

○居士問:如何是衲僧門下事?

師曰:你俗人,如何曉得衲僧門下事?

又問:如何是宗門下事?

師曰:今日忙,無暇與汝說宗門下事。

士擬議,師喝出。

○師纔見僧入門,便曰:你者踏州縣漢,脚跟下好與三十棒。

僧曰:某甲話也未問,便蒙賜棒。

師曰:待你開口,堪作甚麼?

僧擬議,師便喝出。

○僧參,展坐具,師曰:我者裏無殘羹餿飯,不用使破炊巾。

僧曰:和尚慈悲。

師曰:笑倒門前青石幢。

○師七十餘示寂,門人建窣堵波於寂照塔左。

著有增集續傳燈四卷行世。

(萬壽仁嗣)嘉興天寧西白力金禪師蘇之姚氏子。

參古鼎銘和尚,舉德山見龍潭因緣示師,久而有契。

出世瑞光帝師,授圓通普濟號。

師幼孤,母老無依,築室城東奉養焉。

一日,忽謂侍僧曰:我有宿因未了,當償之。

遂示疾而逝,塔於嘉興城西。

(徑山銘嗣)杭州徑山象源仁淑禪師台州人。

一日趨入門,大叫曰:殺來了!

殺來了!

作麼生迴避?

遂坐脫。

(徑山銘嗣已上二人)金陵天界覺源慧曇禪師天台人,族楊氏。

年十六,為僧受具。

聞笑隱訢和尚主中竺,師往參叩,備陳求道之切。

訢斥曰:從門入者,即非家珍。

道在自己,奚向人求耶?

師退而有省。

一日,聞舉百丈野狐話,豁然大悟曰:佛法落吾手矣!

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訢曰:汝見何道理?

師展兩手曰:不值半文錢。

訢頷之。

○一日,師入門,訢問:何處來?

師曰:遊山來。

訢曰:笠子下拶破洛浦,徧參底作麼生?

師曰:未入門時,呈似和尚了也。

訢曰:即今因甚不拈出?

師擬議,訢便喝。

師從此脫然。

○又一日,訢展兩手示師曰:八字打開了也,因甚不肯承當?

師曰:休來鈍置。

訢曰:近前來,為汝說。

師掩耳而出。

○住牛首祖堂,上堂:一句子,墨漆黑。

無把柄,有準則。

良久曰:會麼?

碓搗東南,磨推西北。

○上堂:經有經師,論有論師。

龍河今日放一綫道,分科列段去也。

拈拄杖卓一下:且道是何章句?

○上堂:者箇現成公案,眾中領解者極多,錯會者亦不少。

所以金鍮不辨,玉石不分。

龍河者裏直下分辨去也。

張上座、李上座,一箇手臂長,一箇眼睛大,總似今日達磨一宗,教甚麼人擔荷?

良久,噓一聲,下座。

○洪武初,師謁上於轅門。

上一見歎曰:真福德僧也。

命主蔣山。

踰年,改龍翔為大天界寺,詔師主之。

設廣薦法會,命師陞座說法。

車駕幸臨,恩數優洽。

御書天下第一禪林。

○洪武元年,賜紫衣及金襴方袍。

御制誥命,授演梵善世利國崇教大禪師號,住持大天界寺,統諸山釋教事。

○三年夏,廷議西域未臣伏。

上以彼國敦尚佛乘,特詔師往。

師承命,即日登途。

自閩之洋,凡歷國邑,莫不聞風來歸。

○四年秋七月,至合剌國,布宣天子威德,舘於佛山寺。

其王待以師禮,寅夜參承。

合國士民,悉皆瞻仰。

九月,師示微疾,王臣咸來相慰。

須臾,沐浴更衣,謂左右曰:某幻緣已盡,不能復命矣。

跏趺而逝。

踰五日,顏色如生。

王大敬歎,斵香為龕,築壇而茶毗之。

王與百僚,親送壇下。

薪火滅盡,舍利無算,舌根齒牙不壞。

收舍利靈骨及不壞者,祔葬其國之世尊舍利塔中。

七年九月,同行還奏。

上嗟悼之,勑天界、蔣山二寺住持宗泐等,奉師衣鉢,建塔於雨花臺之左。

有五會法語行世。

(龍翔訢嗣)金陵天界善世全室宗泐禪師台之臨海周氏子。

十四薙髮。

二十具戒。

依中竺訢。

一日訢問。

國師三喚侍者。

侍者三應。

汝意如何。

師曰。

何得剜肉作瘡。

訢曰。

將謂汝奇特。

元來無所得。

師喝一喝。

訢擬拈棒。

師拂袖便出。

○上堂。

金剛王劍橫揮。

千妖屏跡。

爍迦羅眼洞照。

萬物潛形。

到者裏卷舒在我。

殺活臨時。

直得千歲巖中天𨁝跳。

錢塘水東海逆流。

諸人還知有也無。

舉拂子。

庭前石筍抽條也。

會見高枝宿鳳凰。

○詔徵江南有道十人詣京。

就太平興國寺建廣薦法會。

列師居首。

上齋戒。

御製章疏。

車駕親臨。

用皮弁服。

搢玉珪。

北面禮佛。

羣臣各衣法服以從。

先是上命師撰獻佛樂曲進呈。

御署曲凡八章。

曰善世昭信延慈法喜禪悅徧應妙濟善成。

勑太常歌舞以節奏之。

復命師陞座說法。

窮理盡性。

徹果法因。

顯密淺深。

無機不被。

上大悅。

命師主天界。

嘗欲命師蓄鬚髮以官之。

師再懇得免。

○師以胡黨坐罪。

遣鳳陽槎峰建寺。

三年召還。

上賜詩。

有泐翁去此問誰禪。

朝夕常思在目前之句。

高皇后薨。

臨葬。

忽風雨雷電暴作。

帝不樂。

召師問曰。

今太后將就壙。

為朕宣偈送之。

師應聲曰。

雨落天垂淚。

雷鳴地舉哀。

西天諸佛子。

同送馬如來。

上意稍解。

賜白金百兩。

後以老求退。

賜歸槎峰。

渡江示寂於江浦石佛寺。

謂左右曰。

人之生滅。

如水一漚。

漚生漚滅。

復歸於水。

何處非寂滅之地耶。

言訖。

復顧侍者曰。

者箇聻。

者茫然。

師曰。

苦。

遂寂。

闍維。

舍利無算。

塔於笑隱訢窣堵波之右。

(龍翔訢嗣)杭州中竺用彰嬾翁廷俊禪師據室,拈拄杖:室中若無棒頭取證底,我拄杖子誓不喚作拄杖子。

有麼?

勑點飛龍馬,跛鼈出頭來。

○佛涅槃日,上堂:古德道:涅槃後有大人相。

釋迦老子涅槃了也,大人相在什麼處?

以拂子打圓相,曰:還見麼?

容顏甚奇妙,光明照十方。

我適曾供養,今復還親覲。

○上堂:近來眾中兄弟聰敏者多,徹到者亦不少,莫不自謂得之於心、應之於手,臨機見境踢將出來,活潑潑地,不費纖毫氣力。

到龍峰門下,正好從頭按過。

拈拄杖,卓一下,譬如油蠟作燈燭,不以火點終不明。

○洪武建元,寓鍾山,端坐而逝。

茶毗,舍利無數。

塔於杭之南屏。

(龍翔訢嗣)杭州靈隱介庵用真輔良禪師蘇之吳縣人。

范文正公十葉孫也。

示眾。

達磨一宗。

陵夷殆盡。

汝等努力。

如救頭然。

百千法門。

無量妙義。

於一毫端。

可以周知。

如知之。

變大地為黃金。

受之當無所讓。

否則素餐之愧。

咎將誰歸。

歲月流電。

向上事請。

各急著眼。

○洪武四年正月十五日。

親理後事。

謂左右曰。

翌日巳時。

吾逝矣。

及期。

澡浴端坐。

書偈而寂。

闍維。

齒牙舌根不壞。

設剎無算。

瘞歸雲塔中。

(龍翔訢嗣。

)廬山圓通約之崇裕禪師毗陵陳氏子。

參笑隱,舉無位真人話詰之,師不覺釋然下拜。

訢曰:汝何所見而作禮?

師曰:更無第二人。

訢曰:從門入者,不是家珍。

師曰:和尚慎毋壓良為賤。

○後住南禪,次遷圓通、育王。

洪武五年秋,召高僧建大會於鍾山,師應詔至便殿。

上問佛法大意,師以偈酬之。

上大悅,賜食上前。

師或假寐,鼻息作聲,鄰坐引踞覺之。

上笑曰:此老人無機心,真善知識也。

後示寂,塔於石耳峰。

(龍翔訢嗣已上五人)杭州淨慈孤峰明德禪師族朱氏。

年十七,得度為大僧,杖錫遊方。

首謁竺西坦,聆上堂語,有省。

復造淨慈,見晦機。

機問:什麼物恁麼來?

師曰:胡張三,黑李四。

機拈棒,師拂袖竟出。

復抵雙林,見明極俊。

會日本遣使迎俊,師送至海濵。

適晤竺田霖和尚於明州,霖挽師歸雪竇,處以第一座。

○一日,霖上堂,舉隱山泥牛入海公案,音聲如雷。

師不覺羣疑頓釋,述偈呈方丈。

霖曰:人天眼目,儼然猶在。

○後師示微疾,戒飭其徒曰:汝等一真圓性,與如來等。

世相起滅,無異石火電光。

晝夜勤行,毋生退轉。

吾沒後,當遵佛制,依法茶毗,勿令衣麻而哭也。

言畢書偈,泊然而逝。

(雪竇霖嗣)福州天寶鐵關法樞禪師溫之平陽林氏子。

聞元翁主秀之石門,造而諮叩。

翁示以南泉三不是話。

經三年,一日大悟。

述頌曰:不是心佛物,拶出虗空骨。

金毛獅子兒,豈戀野狐窟。

喝一喝:咄咄咄。

即詣方丈。

翁問:作甚麼?

師曰:南泉被我捉敗了也。

翁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什麼?

師曰:牙齒一具骨,耳朵兩片皮。

翁曰:不是不是,別道將來。

師曰:鶯啼燕語,鵲噪鴉鳴。

翁曰:錯。

師亦曰:錯。

翁曰:南泉即今在什麼處?

師便喝。

翁曰:離却者一喝,南泉畢竟在什麼處?

師拂袖便出。

○見虗谷陵於大仰,不契。

謁海印如于饒之薦福。

纔上方丈,印問:誰?

師曰:暫到相看。

印曰:什麼處來?

師曰:江西。

印曰:江西近日有甚麼事?

師曰:集雲峰下藤條被人拗折子也。

印曰:莫亂統。

師曰:不因亂統,爭得到者裏?

印曰:且道者裏事作麼生?

師叉手進前曰:即日恭惟堂頭和尚尊候起居萬福。

印曰:不沙泥水一句作麼生?

師喝一喝曰:風從虎,雲從龍。

印曰:一喝不作一喝用是如何?

師曰:兩箇泥牛鬬入海,直至如今無消息。

印曰:錯。

師亦曰:錯。

印喚侍者點茶來。

師曰:不受供養。

印曰:不受者供養,受那箇供養?

師曰:謝和尚供養。

印曰:曾見甚麼人來?

師曰:不曾見人。

印曰:既不曾見人,那裏得者箇消息來?

師曰:若見人,即無者箇消息。

於是服勤為淨頭。

印嘗謂眾曰:永嘉樞侍者是煅了底金。

○復遊東林,參澤山咸。

值開室,為眾舉竹篦因緣。

聲未絕,師奪却竹篦,過左邊立,曰:喚作甚麼即得?

咸曰:掠虗漢。

師以竹篦打一下,拗折而出。

次日,咸復開室,舉:泗洲大聖因甚在揚州出現?

曰: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師又捉住竹篦,曰: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意旨如何?

咸喝一喝。

師曰:者是鬼窟裏活計。

畢竟意旨如何?

咸曰:掠虗漢。

師以竹篦一送,曰:見說洛陽花似錦。

拂袖而出。

○後復歸石門。

信纔見,便曰:南泉向什麼處去也?

師曰:說甚南泉,釋迦老子來也。

翁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什麼?

師曰:劍去久矣。

信曰:趙州無聻。

師曰:龍生金鳳子,衝破碧瑠璃。

信曰:古人與麼道,道,道。

師喝一喝。

信曰:錯。

師又喝。

信曰:錯,錯。

師遂禮拜。

信曰:放汝三十棒。

迺囑曰:善自護持。

師又潛眾十五年。

至延祐戊午,出世閩之天寶。

帝師錫寺額,加號妙覺真空大師。

○至元六年八月,示微疾。

作手書,邀諸所與遊者入山,期而畢至。

求法施者,隨其所欲,了無倦色。

正午,沐浴端坐,書偈曰:本無來去,一句全提。

紅霞穿碧落,白日遶須彌。

擲筆而逝。

(天池信嗣)孤舟濟禪師月庭忠公居蔣山,師為第一座。

時竺源參月庭,至首座寮。

師問源曰:蒙山嘗言:栽松道者,不具二緣而生。

達磨葬熊耳後,隻履西歸。

為復是神通妙用?

是法爾如然?

源曰:形神俱妙。

師叱之曰:不然。

子他日當自知之。

源後參無能,舉師語能曰:為汝不解故也。

源釋然大悟。

(蒙山異嗣)宜興龍池一源永寧禪師別號虗幻子,族姓朱,淮東通州人。

至淮西太湖,謁無用寬。

寬門庭嚴峻,師方入門,厲聲叱之。

師作禮於門外,久之乃許入見。

問曰:何處人?

師曰:通州。

曰:淮海近日盈虗若何?

師曰:沃日滔天,不存涓滴。

用便喝出。

師退,徹夜不寐。

一日,聞寬舉雲門須彌山話,聲未絕而有省。

急趨前,寬便打曰:趙州無字作麼生?

師遽曰:趙州狗子無佛性,萬象森羅齊乞命。

無底籃兒盛死蛇,多添少減無虗剩。

寬嗒然,由是執侍左右者三年。

寬始以斷崖義所贊己像,親署書授師曰:汝緣在南,逢龍即住,遇池便居。

師遂受命南還。

至治癸亥,宜興龍池疏請師以名符懸記,欣然赴之。

先是,山巔有池,其深叵測。

龍出,每大水,居民苦之。

師授龍三皈戒,遂不復出。

居久,復至絕巘築室,壁立如削。

斵木為棧,棲板空中,足不越限者三年。

○帝師稔師道行,降號弘教普濟禪師。

尋召入京,宣命龍光殿,陞座說法。

上大悅,賜金襴法衣,加號佛心了悟。

庚子,出領善權。

○洪武己酉夏六月,示微疾。

囑弟子裁紙製內外衣,且曰:吾將逝矣。

命移龕至絕巘,索筆書偈曰:七十八年守拙,明明一場敗闕。

泥牛海底翻身,六月炎天飛雪。

書畢,吉祥而逝。

先一月,池水忽竭。

及師順寂,噴涌異常。

時黑白戀慕,至有然頂灼臂以供養者。

茶毗,現五色光,齒牙舌輪皆不壞,設利無算。

門人分餘骨與不壞者,就龍池太平齊山紫雲麻蕻五所,建塔藏焉。

(太湖寬嗣)杭州妙果竺源水盛禪師饒之樂平人。

范姓。

謁無能。

盡脫玄妙知解。

歷觀從前所悟。

宛如一夢。

能撫師背曰。

子後當大弘吾宗也。

辭能東遊。

隱居南巢。

○天歷己巳。

出世西湖之妙果。

嘗示眾曰。

凡學道人。

當洞明諸佛心宗。

行解相應。

歲久月深。

具大無畏。

如透水月華。

萬浪千波。

觸之不散。

方始不被生死陰魔所惑。

故槌拂之下。

懸崖壁立。

務期實證實悟而後已。

未幾。

復還南巢。

○至正丁亥。

戒飭徒眾。

且曰。

世尊有言。

我今背痛。

將入涅槃。

吾其時矣。

師揮叱曰。

何以偈為。

端坐而逝。

(無能教嗣)曹洞宗磁州大明雪巖滿禪師初參普照,寶照曰:兄弟年俊,正宜叩參。

老僧當年念念常以佛法為事。

師避席進曰:和尚而今如何?

照曰:如生冤家相似。

師曰:若不得此語,幾乎枉行千里。

照下禪牀,握師手曰:作家那!

(伴我侶頌云:作家相見事紛拏,佛法何如眼裏沙?

藥病頓忘無一物,踏翻雲月復何家?

○位中符頌云:拶得磁州立地尿,銛銛牙爪羨年少。

倒握王山夢裏符,熨斗煎茶別有銚。

)○師與勝默同參,甞跪受呵斥。

或問其故,師曰:今諸方師資法屬諍訟招譏,師虫自食身中肉也。

某雖不肖,敢復蹈覆轍耶?

後造王山,體舉洞山覩影因緣,師大疑。

體曰:不疑言句,是為大病。

子今既疑,則病發也。

子知此病即子藥麼?

師一日讀五位頌,至折合終歸炭裏坐,忽然悟曰:今日方知病是藥也。

去呈體,體曰:料掉沒交涉。

師曰:老和尚這回瞞我不得也。

(天界盛云:草頭方子撞釆醫得一箇也。

拈拄杖云:還有要識者草頭方子者麼?

卓一卓云:料掉沒交涉。

)○上堂,舉洞山解夏云:夏末秋初,兄弟或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

良久,曰:祇如萬里無寸草處又作麼生去?

石霜曰:出門便是草。

太陽曰:直饒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

師曰:三箇老漢雖然異口同音,未免撞頭磕腦。

何也?

一人大開口了合不得、一人高擡脚了放不下、一人緊閉門了出不去。

王山即不然,徧十方界非外,全在一微塵;在一微塵非內,徧十方界。

祇者一微塵許,也須極盡不可得,向那裏安門?

甚處入草?

還會麼?

休侵洞口初秋草,請看疏山臘月蓮。

○僧問高郵定和尚:透網金鱗,以何為食?

定曰:乾屎橛。

師聞之,曰:謝供養。

(法音𣽘拈云:是什麼人草草坐地?

)。

○五位頌曰:正中偏,邃洞沈沈鎖翠煙;午夜碧空清似鏡,一輪明月上層巔。

偏中正,欲曉雲濃封野景;雪屋靈明夢未醒,冥然又若寒宵永。

正中來,木人𢹂錫下崔嵬;縱橫不履今時地,石徑祥蓮襯足開。

兼中至,懶提妙印無真偽;碧莎叢裏恣情眠,一任岩前花雨墜。

兼中到,突兀三光曾未炤;夢手敲空聽者稀,迥然不墮宮商調。

(王山體嗣)勝默光禪師上堂。

僧問:如何是祖意教意?

師曰:針頭削鐵,佛面剝金。

曰:此與雞寒上樹,鴨寒下水,是同是別?

師曰:傳言送語過猶輕。

曰:恁麼謝師賞罰分明也。

師曰:亂統漢。

乃曰:我宗無語句,亦無實法與人。

德山老齒不關風,作這敗闕。

欲識綱宗,須先識句。

岩頭老腦後見腮,莫與往來。

此是他父子提唱我石頭和尚明暗相對處。

且如何是回互不回互的意?

今日尋思去,靈龜夜裏來。

○嘗舉九峰不肯公案頌曰:元座徒亡一炷煙,九峰不是抑高賢。

若將一色為承紹,辜負先師不借緣。

○示眾。

舉麻谷振錫話曰:是無可是,非無可非。

是非無主,萬善同歸。

梟雞晝夜,徒自支離。

我無三寸,鼈得喚龜。

迦葉不肯,一任攢眉。

○五位頌。

正中偏,沈沈祕殿瑞雲攢。

夜央秋水羣囂息,碧月寥寥朗炤寒。

偏中正,江堧曉霽煙籠景。

蘆花深處白頭翁,紅日三竿眠未醒。

正中來,玉龍初躍一聲雷。

十方齊和無私化,石筍穿開古路苔。

兼中至,邊方無令清平世。

耕夫釣叟恣謳歌,溪月豅雲同意氣。

兼中到,無功轉盡通身妙。

華冠拈却異中行,消落太虗不得號。

(王山體嗣已上二人)磁州大明詮禪師久參仁山恒和尚,而性好詼諧談笑。

山囑定侍者,常拘撿之。

師曰:人生一夢,快樂一世是好夢,拘撿一世是惡夢。

我寧作好夢。

次日,侍者抽單去。

住後,徒單二駙馬赴南京任,道過磁州大明,入堂見僧面壁而坐。

駙馬曰:一箇好淡漢。

師曰:淡中有味。

曰:恁麼味?

師曰:今日被公著鹽醬也。

(仁山恒嗣)鄭州大覺西溪弘相禪師訢州王氏子。

參慶壽亨十年,乃佩其印記。

初住大覺,晚住清涼。

一日雪後,路峻石滑,師年已老,力不持足,一跌翻墜巨壑中。

同行者失聲,莫能救,直下數十尺,礙大樹而止。

眾驚問,師神色不變,徐曰:學禪四十年,脚跟乃為石頭所勘。

聞者皆驚笑。

有文集、語錄傳世。

(慶壽亨嗣)續指月錄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