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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外別傳 第12卷

教外別傳卷十二(雲門宗)南嶽下六世雲門文偃禪師(雪峯存法嗣)韶州雲門山光奉院文偃禪師,嘉興人也。

敏質生知,慧辯天縱。

及長落髮,稟具於毗陵壇。

侍志澄數年,探窮律部。

以己事未明,往參睦州。

睦州纔見來,便閉却門。

師乃扣門,睦州曰:誰?

師曰:某甲。

睦州曰:作甚麼?

師曰:己事未明,乞師指示。

睦州開門,一見便閉却。

師如是連三日扣門。

至第三日,睦州開門,師乃拶入。

睦州便擒住,曰:道!

道!

師擬議,睦州便推出,曰:秦時𨍏轢鑽。

遂掩門,損師一足。

師從此悟入。

睦州指見雪峰。

師到雪峰莊,見一僧,廼問:上座今日上山去那?

僧曰:是。

師曰:寄一則因緣問堂頭和尚,祇是不得道是別人語。

僧曰:得。

師曰:上座到山中,見和尚上堂,眾纔集,便出握腕立地,曰:這老漢項上鐵枷何不脫却?

其僧一依師教。

雪峰見這僧與麼道,便下座攔胷把住,曰:速道!

速道!

僧無對。

雪峰拓開,曰:不是汝語。

僧曰:是某甲語。

雪峰曰:侍者將繩棒來。

僧曰:不是某語,是莊上一浙中上座教某甲來道。

雪峰曰:大眾去莊上迎取五百人善知識來。

師次日上雪峰,雪峰纔見,便曰:因甚麼得到與麼地?

師乃低頭,從茲契合。

溫研積稔,密以宗印授焉。

○師出嶺,徧謁諸方,覈窮殊軌,鋒辯險絕,世所盛聞。

後抵靈樹,冥符知聖禪師接首座之說。

初,知聖住靈樹二十年,不請首座,常曰:我首座生也,我首座牧牛也,我首座行脚也。

一日,令擊鐘,三門外接首座。

眾出迓,師果至,直請入首座寮解包。

(人天眼目見靈樹章。

)○後廣主命師出世。

靈樹開堂日,廣主親臨曰:弟子請益。

師曰:目前無異路。

(法眼益別云:不可無益於人。

)○舉:世尊初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師曰: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却,貴圖天下太平。

○師在文德殿赴齋,有鞠常侍問靈樹:果子熟也未?

師曰:甚麼年中得信道生?

○舉:雪峯云:三世諸佛向火𦦨上轉大法輪。

師曰:火燄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

(黃龍新云:雪峯、雲門交互爭輝,薪盡火滅,三世諸佛向甚麼處聽?

莫戀白雲深處坐,切忌寒灰燒殺人。

天童華云:三世諸佛與火燄說法,火燄燒殺三世諸佛。

元叟端云:若向雪峯言下薦得,笑殺旁觀;若向雲門言下薦得,自救不了;若向應庵言庵薦得,盡大地人眉鬚墮落。

)○僧問靈樹: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靈樹默然。

遷化後,門人立行狀碑,欲入此語,問師曰:先師默然處如何上碑?

師對曰:師上堂:佛法也太煞有,祇是舌頭短。

良久曰:長也。

○普請搬柴次,師遂拈一片拋下曰:一大藏教祇說這箇。

○見僧量米次,問:米籮裏有多少達磨眼睛?

僧無對。

師代曰:斗量不盡。

○師一日以手入木師子口,呌曰:齩殺我也相救。

(歸宗柔代云:和尚出手太殺。

)○上堂:聞聲悟道,見色明心。

遂舉起手,曰:觀世音菩薩將錢買餬餅。

放下手,曰:元來祇是饅頭。

(白雲端舉了,展兩手,云:有麼?

有麼?

又搖手,云:無也,無也。

乃云:曾經大海難為水,除却巫山總是烟。

法雲秀拈拄杖,卓一下,云:這箇是聲色,那箇是心?

良久,云:世間無限丹青手,到此都盧畫不成。

黃龍清云:雲門可謂食飽傷心,諸人切忌向胡餅裏討汁。

五祖演云:我即不然。

乃以手作打杖鼓勢,云:棚八囉扎。

南堂靜云:老僧即不然,張公喫酒李公醉,李公喫酒張公醉,張公李公酩酊醉,鼻息如雷甕裏睡。

徑山杲拈拄杖,云:這箇是色。

卓拄杖,云:這箇是聲。

諸人總見總聞,那箇是明底心?

那箇是悟底道?

喝一喝,云: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糧。

復卓一下。

靈隱嶽云:冶父有條活路,要與諸人共行。

拈拄杖,云:穿入諸人鼻孔,燈籠露柱直得眼睛突出。

卓柱杖,下座。

楚石琦云:汝等諸人不是不聞聲,因甚麼不悟道?

不是不見色,因甚麼不明心?

雲門漝麼提撕,妙喜漝麼判斷,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秋水深。

)○上堂: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

拈燈籠向佛殿裏,將三門來燈籠上作麼生?

自代曰:逐物意移。

又曰:雲起雷興。

○示眾曰:十五日已前不問汝,十五日已後道將一句來。

眾無對。

自代曰:日日是好日。

(雪竇顯頌云:去却一,拈却七,上下四維無等匹。

徐行踏斷流水聲,縱觀寫出飛禽跡。

草茸茸,烟羃羃,空生巖畔花狼藉,彈指堪悲舜若多。

莫動着,動着三十棒。

)○上堂,拈拄杖曰:凡夫實謂之有,二乘析謂之無,緣覺謂之幻有,菩薩當體即空。

衲僧家見拄杖,便喚作拄杖。

行但行,坐但坐,不得動著。

(徑山杲云:我不似雲門老人將虛空剜窟竉。

驀拈拄杖云:拄杖子不屬有,不屬無,不屬幻,不屬空。

卓一下云:凡夫、二乘、緣覺、菩薩,盡向這裏各隨根性,悉得受用。

惟於衲僧分上為害為冤,要行不得行,要坐不得坐。

進一步則被拄杖子迷了路頭,退一步則被拄杖子穿却鼻孔。

只今莫有不甘底麼?

試出來與拄杖子相見。

如無,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楚石琦云:凡夫不合起有見,二乘不合起無見,緣覺不合起幻有見,菩薩不合起當體即空見。

不可放過雲門老漢,貪觀白浪,失却手橈,累他天下衲僧總落拄杖圈䙡。

放過不可,好與一坑埋却。

)○問:父母不聽,不得出家。

如何得出家?

師曰:淺。

曰:學人不會。

師曰:深。

○問:樹凋葉落時如何?

師曰:體露金風。

○問:如何是佛?

師曰:乾屎橛。

(萬峯蔚云:雲門大師不妨奇持,看他突然一句子,疑殺天下衲僧。

若道不疑乾屎橛,汝作麼生會?

)。

○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師曰:東山水上行。

(元叟端云:古今見亡佛法情盡則不無。

雲門大師中峯門下則不然。

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冬至前後沙飛石走。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有讀書人來報。

○問:如何是透法身句。

師曰:北斗裏藏身。

(徑山杲云:雲門老人恁麼道。

只答得法身句。

未答得透法身句。

今日或有人問徑山。

如何是透法身句。

即向道。

蟭螟眼裏放夜市。

大虫舌上打鞦韆。

)○問僧:甚處來。

曰:禮塔來。

師曰:謔我。

曰:實禮塔來。

師曰:五戒也不持。

(保福展云:智不責愚。

汾陽昭云:彼此相鈍置。

)○問:如何是法身向上事。

師曰:向上與汝道即不難。

作麼生會法身。

曰:請和尚鑒。

師曰:鑒即且置。

作麼生會法身。

曰:與麼與麼。

師曰:這箇是長連牀上學得底。

我且問你。

法身還解喫飯麼。

僧無對。

(雪竇顯云:將成九仞之山。

不進一簣之土。

過在什麼處。

庵主永云:雲門直得入泥入水。

保福展云:欠他一粒也不得。

昭覺勤云:雲門可謂驅耕夫之牛。

奪飢人之食。

權衡佛祖。

龜鑒宗乘。

所以後來尊宿。

各出眼目扶豎大教。

雖然如是。

只明得法身邊事。

未明得法身向上事。

且如何是法身向上事。

域中無背面。

閫外有威權。

南堂靜云:這僧敢將游艇子。

撩撥洞庭湖。

殊不知雲門金鏃慣調曾百戰。

鐵鞭多力恨無讐。

若是大隨即不然。

這僧也拈却。

雲門也架閣。

且作麼生會法身。

良久云。

任從滄海變。

終不為君通。

天童傑云。

雲門渾剛打就。

生鐵鑄成。

不動鉗鎚。

火星迸散。

永庵主冷處看把火。

義出豐年。

保福閙處愛入頭。

未免傍觀者哂。

天童據欵結案。

也要諸方檢點。

若檢點得出。

生陷無間地獄。

)○師甞舉馬大師道。

一切語言是提婆宗。

以這箇為主。

乃曰。

好語。

祇是無人問我。

時有僧問。

如何是提婆宗。

師曰。

西天九十六種。

你是最下種。

○問僧。

近離甚處。

曰。

西禪。

師曰。

西禪近日有何言句。

僧展兩手。

師打一掌。

僧曰。

某甲話在。

師却展兩手。

僧無語。

師又打。

○問。

如何是端坐念實相。

師曰。

河裏失錢河裏摝。

○上堂。

函葢乾坤。

目機銖兩。

不涉世緣。

作麼生承當。

眾無對。

自代曰。

一鏃破三關。

○僧問。

如何是雲門劒。

師曰。

祖。

○問。

如何是玄中的。

師曰。

𡎺。

○問。

如何是吹毛劒。

師曰。

骼。

又曰。

胔。

○問。

如何是正法眼。

師曰。

普。

○問。

如何是啐啄機。

師曰。

響。

○問。

如何是雲門一路。

師曰。

親。

○問。

殺父殺母向佛前懺悔。

殺佛殺祖向甚麼處懺悔。

師曰。

露。

○問。

鑿壁偷光時如何。

師曰。

恰。

○問。

三身中那身說法。

師曰。

要。

○問。

承古有言。

了即業障本來空。

未了應須償宿債。

未審二祖是了未了。

師曰。

確。

○師垂語曰。

會佛法如河沙。

百草頭上道將一句來。

自代曰。

俱。

○問直歲。

甚處去來。

曰。

刈茆來。

師曰。

刈得幾箇祖。

師曰。

三百箇。

師曰。

朝打三千。

暮打八百。

東家杓柄長,西家杓柄短。

又作麼生?

直歲無語,師便打。

(溈山喆云:直歲為眾竭力,到雲門面前乃力盡神疲。

何故?

棊逢敵手難藏行,水到滄溟始是波。

徑山杲云:直歲無語,有三百箇祖師證明。

雲門令雖行,要且棒頭無眼。

溈山果云:這僧若具眼,見雲門恁麼道,但云:和尚休要把髻投衙。

擬議之間,坐具便摵。

不唯慶快平生,亦乃參學眼正。

楚石琦云:大小雲門却被直歲勘破。

金粟悟云:惜乎徑山不與山僧同時。

若同,即代雲門與伊一頓。

何以?

要知雲門棒頭有眼。

)○僧問:秋初夏末,前程若有人問,作麼生祗對?

師曰:大眾退後。

曰:未審過在甚麼處?

師曰:還我九十日飯錢來。

(溈山喆云:這僧貪程太速,致使雲門隨索飯錢。

而今還有識雲門者麼?

出來與大溈相見。

良久,云:不是弄潮人,休入洪波裏。

昭覺勤云:這僧貪觀白浪,雲門見機而作。

雖然斬釘截鐵,未是本分草料。

有問崇寧,只對道:驢事未去,馬事到來。

待伊如之若何?

劈脊便打。

護國元云:據虎頭收虎尾則不無,斬釘截鐵猶欠一着。

忽有人問護國:劈脊便打。

待伊道:過在什麼處?

向他道:不似雲門索飯錢。

天童覺云:大眾退後。

衲僧去就,豈用機關,那容體究?

蓑翁老熟慣波瀾,橈棹不施船放流。

天童華云:這僧有迎刃底謀略,雲門具殺活底手段。

雖然如是,報恩門下更須勘過了打。

天童傑云:平如鏡面,險似刀山。

這僧有破關底機謀,雲門善用不戰屈人兵底手段。

雖然如是,鼻孔在靈隱手裏。

)○有講僧參經時,乃曰:未到雲門時,恰似初生月。

及乎到後,曲彎彎地。

師得知,乃召問:是你道否?

曰:是。

師曰:甚好。

吾問汝,作麼生是初生月?

僧乃斫額作望月勢。

師曰:你如此,已後失却目在。

僧經旬日復來,師又問:你還會也未?

曰:未會。

師曰:你問我。

僧便問:如何是初生月?

師曰:曲彎彎地。

僧罔措,後果然失目。

(瑯琊覺云:且道佛法有靈驗麼?

如今若有人問瑯琊:如何是初生月?

向道經堂前打板聲。

白雲端云:這僧失却目,雲門和鼻孔不見。

雖然如是,家住州西。

黃龍新云:語驚時,聽得無動機。

若謂這僧失雙目,入地獄如箭射。

東禪觀云:這僧雖失雙目,光射九天。

雲門兩眼雖存,前明後暗。

)○上堂:你若不相當,且覓箇入頭處。

微塵諸佛在你舌頭上,三藏聖教在你脚跟底,不如悟去好。

還有悟得底麼?

出來對眾道看。

(雪竇顯云:然則養子之緣,爭奈壓良為賤。

其間忽有不甘底,出來掀倒禪牀,豈不是大丈夫漢?

雖然如是,且問據箇什麼?

乃驀拈拄杖云:洎合停囚長智。

擊禪牀下座。

)○示眾:盡十方世界乾坤大地,以拄杖畫曰:百雜碎。

(雪竇顯云:這老漢是即是,要且未有出身之路。

如今拄杖在雪竇手裏,復橫按云:東西南北甚處得來?

)。

又曰:三乘十二分教,達磨西來,放過即不可,若不放過,不消一喝。

(雪竇顯舉了,隨後喝一喝云:大眾!

好喝落在甚處?

若要鼻孔遼天,辯取這一喝。

)○上堂: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者是好手。

時有僧出曰:與麼則堂中第一座有長處也。

師曰:蘇嚕蘇嚕。

(溈山喆云:若不是雲門,被這僧一問,幾乎將南作北。

大溈即不然,忽有人道:恁麼則堂中第一座有長處也。

乃拈拄杖云:你喚這箇作什麼?

若喚作拄杖子,眉鬚墮落 黃龍南。

拈起拂子云:大眾!

若喚作拂子,是平地上死人;不喚作拂子,未透荊棘林在。

五祖演云:太平即不然,平地上箇箇丈夫,荊棘林裏坐得是好手。

何故?

格泐潭清云:只這拂子是荊棘林,諸人作麼生過?

直饒過得,也是胡孫繫露柱。

笑巖寶云:雲門被這僧一拶,輙自先跳入荊棘林中坐地。

我若是雲門,待這僧云云便打云:汝為什麼又深入這一重?

)。

○𤦆長老舉菩薩手中赤幡問師:作麼生?

師曰:你是無禮漢。

𤦆曰:作麼生無禮?

師曰:是你外道奴也作不得。

○上堂:要識祖師麼?

以拄杖指曰:祖師在你頭上𨁝跳。

要識祖師眼睛麼?

在你脚跟下。

又曰:這箇是祭鬼神茶飯。

雖然如此,鬼神也無厭足。

(徑山杲云:不見道:留惑潤生。

時有僧在傍咳嗽一聲,妙喜云:老漢恁麼道,有甚麼過?

僧擬議便打。

)○上堂:光不透脫,有兩般病: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是一。

又透得一切法空,隱隱地似有箇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脫。

又法身亦有兩般病:得到法身,為法執不忘,己見猶存,坐在法身邊是一。

直饒透得法身去,放過即不可。

子細點檢將來,有甚麼氣息,亦是病。

(徑山杲云:不用作禪會,不用作道會,不用作向上商量,此是雲門老漢。

據實而論,我恁麼道,有沒量罪過。

汝若點檢得出,許汝具擇法眼。

若點檢不出,且向雲門葛藤裏參。

)○上堂:眼睫橫亘十方,眉毛上透乾坤,下透黃泉,須彌塞却汝咽喉。

還有人會得麼?

若有人會得,拽取占波共新羅闘額。

(徑山杲云: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是無上呪,是無等等呪,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虗。

諸人要識雲門麼?

不見道:三臺須是大家催。

)○一日,拈起拂子曰:這裏得箇人處去揑恠也。

日木國裏說禪三十三天,有箇人出來喚曰:吽!

吽!

特舍兒擔枷過狀。

(徑山杲云:這老漢克由尀耐,冐姓佃官田,更不納苗稅。

)○示眾曰:燈籠是你自己,把鉢盂噇飯,飯不是自己。

有僧便問:飯是自己時如何?

師曰:這野狐精,三家村裏漢。

復曰:來!

來!

不是你道飯是自己。

僧曰:是。

師曰:驢年夢見三家村裏漢。

(徑山杲云: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

)○問僧:甚處來?

僧曰:江西。

師曰:江西一隊老漢寐語住也未?

僧無語。

(法眼益因僧舉:法眼云:大小雲門被這僧勘破。

五雲逢云:什麼處是勘破雲門處?

要會麼?

法眼亦被這僧勘破也。

)○問僧:光明寂照遍河沙,豈不是張拙秀才語?

曰:是。

師曰:話墮也。

○問: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

師曰:須彌山。

○問:一切智通無障礙時如何?

師曰:掃地潑水相公來。

○師到天童,天童曰:你還定當得麼?

師曰:和尚道甚麼?

天童曰:不會則目前包裹。

師曰:會則目前包裹。

(徑山杲云:十字街頭石敢當。

)○師到曹山,見示眾曰:諸方盡把格則,何不與他道,却令他不疑去?

師問:密密處為甚麼不知有?

曹山曰:祇為密密,所以不知有。

師曰:此人如何親近?

曹山曰:莫向密密處親近。

師曰:不向密密處親近時如何?

曹山曰:始解親近。

師應喏喏。

(徑山杲云:濁油更着濕燈心。

楚石琦云:雪山南面三千里。

)○師到鵝湖,聞上堂曰:莫道未了底人長時浮逼逼地,設使了得底,明明得知有去處,尚乃逼浮逼地。

師下問首座:適來和尚意作麼生?

曰:浮逼逼地。

師曰:首座久在此住,頭白齒黃,作這箇語話。

曰:上座又作麼生?

師曰:要道即得,見即便見。

若不見,莫亂道。

曰:祇如道浮逼逼地又作麼生?

師曰:頭上著枷,脚下著杻。

曰:與麼則無佛法也。

師曰:此是文殊、普賢大人境界。

(溈山喆云:大凡撥草瞻風,須是其人。

雲門可謂青天霹靂,旱地震雷,直得百里魂慮變懾。

不見道:驚羣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師子兒。

黃龍新云:雲門以錐錐地,首座以刀剜空。

直饒齊下錐刀,未免頭上着枷,脚下着杻。

)○僧舉:灌溪上堂曰: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

淨躶躶,赤灑灑,沒可把。

師曰:舉即易,出也大難。

曰:上座不肯和尚與麼道那?

師曰:你適來與麼舉那?

曰:是。

師曰:你驢年夢見灌溪。

曰:某甲話在。

師曰:我問你: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

你道大梵天王與帝釋天商量甚麼事?

曰:豈干他事?

師喝曰:逐隊喫飯漢!

○師到江州,有陳尚書者請齋,纔見便問:儒書中即不問,三乘十二分教自有座主。

作麼生是衲僧行脚事?

師曰:曾問幾人來?

陳曰:即今問上座。

師曰:即今且置,作麼生是教意?

陳曰:黃卷赤軸。

師曰:這箇是文字語言,作麼生是教意?

陳曰:口欲談而辭喪,心欲緣而慮忘。

師曰:口欲談而辭喪,為對有言?

心欲緣而慮忘,為對妄想?

作麼生是教意?

陳無語。

師曰:見說尚書看法華經,是否?

陳曰:是。

師曰:經中道:一切治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

且道非非想天有幾人退位?

陳無語。

師曰:尚書且莫草草。

三經五論,師僧拋却,特入叢林。

十年二十年尚不奈何,尚書又爭得會?

陳禮拜曰:某甲罪過。

南嶽下七世巴陵顥鑒禪師(雲門偃法嗣)岳州巴陵新開院顥鑒禪師,初到雲門,雲門曰:雪峯和尚道:開却門,達磨來也。

我問你作麼生?

師曰:築著和尚鼻孔。

雲門曰:地神惡發,把須彌山一摑,𨁝跳上梵天,拶破帝釋鼻孔。

你為甚麼向日本國裏藏身?

師曰:和尚莫瞞人好。

雲門曰:築著老僧鼻孔又作麼生?

師無語。

雲門曰:將知你祇是學語之流。

(徑山杲云:擔一擔懵懂,換得一擔骨董。

無星秤子秤來,付與無知漆桶。

且道無知漆桶將作何用?

你若道得活脫句,許你親見雲門。

)○住後,更不作法嗣書,祇將三轉語上雲門。

僧問:如何是道?

師曰:明眼人落井。

(保寧永頌云:秋夜霜天月正明,仰觀星象約三更。

一條大路平如掌,歸去何妨徹曉行。

)問:如何是吹毛劒?

師曰:珊瑚枝枝撑著月。

(雪竇顯頌云:要平不平,大巧若拙。

或指或掌,倚天照雪。

大冶兮磨礱不下,良工兮拂拭未歇。

別別,珊瑚枝枝撑着月。

)問:如何是提婆宗?

師曰:銀椀裏盛雪。

(雪竇顯頌云:老新開,端的別,解道銀盌裏盛雪。

九十六箇應自知,不知却問天邊月。

提婆宗,提婆宗,赤旛之下起清風。

)雲門見曰:他後老僧忌日,祇消舉此三轉語,足以報恩。

自後忌辰,果如所囑。

雙泉師寬禪師(雲門偃法嗣)隨州雙泉山師寬明教禪師,僧問洞山初和尚:如何是佛?

初曰:麻三斤。

師聞之,乃曰:向南有竹,向北有木。

○師遊山回,首座同眾出接,首座曰:和尚遊山,𡾟嶮不易。

師提起拄杖曰:全得這箇力。

首座乃奪却,師放身便倒,大眾皆進前扶起,師拈拄杖一時趂散,回顧侍者曰:向道全得這箇力。

(黃龍南云:明教雖然會起會倒,不覺弄巧成拙。

)○師一日訪白兆,白兆曰:老僧有箇木魚頌。

師曰:請舉看。

白兆曰:伏惟爛木一橛,佛與眾生不別。

若以杖子擊著,直得聖凡路絕。

師曰:此頌有成褫?

無成褫?

白兆曰:無成褫。

師曰:佛與眾生不別聻?

侍僧救曰:有成褫。

師曰:直得聖凡路絕聻?

當時白兆一眾失色。

香林澄遠禪師(雲門偃法嗣)益州青城香林院澄遠禪師,漢州綿竹人。

在眾日,普請鉏草次,有一僧曰:看俗家失火。

師曰:那裏火?

曰:不見那?

師曰:不見。

曰:這瞎漢。

是時一眾皆言:遠上座敗闕。

後明教寬聞舉,歎曰:須是我遠兄始得。

○師將示寂,辭知府宋公璫曰:老僧行脚去。

通判曰:這僧風狂,八十歲行脚去那裏?

宋曰:大善知識,去住自由。

師謂眾曰:老僧四十年方打成一片。

言訖而逝。

(有僧參舉道者,一日遊山次,僧云:香林道:老僧三十年求成一片不可得。

此意如何?

舉云:老僧也恁麼。

却問其僧:會麼?

云:不會。

舉示偈云:香林成一片,老僧也恁麼。

不待此月終,重為子決破。

至月末,舉遂遷化。

)洞山守初禪師(雲門偃法嗣)襄州洞山守初宗慧禪師,初參雲門,雲門問:近離甚處?

師曰:查渡。

雲門曰:夏在甚處?

師曰:湖南報慈。

曰:幾時離彼?

師曰:八月二十五。

雲門曰:放汝三頓棒。

師至明日,却上問訊:昨日蒙和尚放三頓棒,不知過在甚麼處?

雲門曰: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去。

師於言下大悟,遂曰:他後向無人煙處,不蓄一粒米,不種一莖菜,接待十方往來,盡與伊抽釘㧞楔,拈却炙脂帽子,脫却鶻臭布衫,教伊洒洒地作個無事衲僧,豈不快哉!

雲門曰:你身如椰子大,開得如許大口。

師便禮拜。

(雪竇顯云:雲門氣宇如王,拶着便冰消瓦解。

當時若據令而行,子孫也未到斷絕。

浮山遠云:把定乾坤,佛祖無進入之路;放開江海,魚龍得游泳之方。

雲門老人不妨奇特。

雪竇云:雲門氣宇如王,拶着便冰消瓦解,識甚好惡?

當時若據令而行,瞎却天下人眼。

白雲端云:大小雲門被洞山一問,直得額頭汗出,口裏膠生。

保寧勇別雲門後語云:這瞎漢,將謂你是箇人。

便打。

天童傑云:雲門放去太奢,收來太儉。

末後殷勤,何不與他本分草料,致令和泥合水。

洞山恁麼悟去,也是杓卜聽虗聲。

靈隱嶽云:諸方盡謂父子投機,啐啄同時。

殊不知雲門正令不行,却向草窠裏輥,致令洞山打失鼻孔,直至于今無摸索處。

恕中慍云:雲門放洞山三頓棒,汝諸人作麼生會?

諸人會處,便道洞山慣曾作客,少遇知音。

雲門食店雖開,不許人喫。

所以雪竇抑雲門而出洞山,浮山小雪竇而扶雲門。

與麼見解,天地懸殊。

諸人要會麼?

年年八月二十五,查渡依然冷浸秋。

萬峯蔚云:雲門把住放行,洞山不知失禮。

來朝案欵重供,當下一槌擊碎。

雖然得箇悟處,未免落在雲門坑裏。

當時震聲便喝,不到來朝結罪。

)○都監太保。

問:眼處入正受,諸塵三昧起。

此意如何?

師曰:洞山茶碗裏有太保,太保茶碗裏有洞山。

太保無語,却將此語問谷隱。

谷隱曰:不落無言說。

又問延慶。

延慶曰:喚甚麼作三昧?

奉先深禪師(雲門偃法嗣)金陵奉先深禪師。

同明和尚在眾時。

聞僧問法眼。

如何是色。

法眼竪起拂子。

或曰。

鷄冠老。

或曰。

貼肉汗衫。

三人特往請益。

問曰。

承聞和尚有三種色語。

是否。

法眼曰。

是。

師曰。

鷂子過新羅。

便歸眾。

時李王在座下。

不肯。

乃白法眼曰。

寡人來日致茶筵。

請二人重新問話。

明日茶罷。

備綵一箱。

劒一口。

謂二師曰。

上座若問話得是。

奉賞雜綵一箱。

若問不是。

祇賜一劒。

法眼陞座。

師復出問。

今日奉敕問話。

師還許也無。

法眼曰。

許。

曰。

鷂子過新羅。

捧綵便行。

大眾一時散去。

時法燈作維那。

乃鳴鐘集眾。

僧堂前勘師。

眾集。

法燈問。

承聞二上座久在雲門。

有甚奇特因緣。

舉一兩則來商量看。

師曰。

古人道。

白鷺下田千點雪。

黃鸎上樹一枝花。

維那作麼生商量。

法燈擬議。

師打一座具。

便歸眾。

○師同明和尚到淮河。

見人牽網。

有魚從網透出。

師曰。

明兄俊哉。

一似箇衲僧相似。

明曰。

雖然如此。

爭如當初不撞入網羅好。

師曰。

明兄你欠悟在。

明至中夜方省。

洞山清稟禪師(雲門偃法嗣)瑞州洞山清稟禪師。

泉州李氏子,參雲門。

雲門問:今日離甚處?

曰:慧林。

雲門舉拄杖曰:慧林大師恁麼去,汝見麼?

曰:深領此問。

雲門顧左右微笑而已。

師自此入室印悟。

雲門朗上座(雲門偃法嗣)韶州雲門山朗上座,自幼肄業講肆,聞僧問雲門:如何是透法身句?

雲門曰:北斗裏藏身。

師罔測微旨,遂造雲門。

雲門纔見,便把住曰:道!

道!

師擬議,雲門拓開,乃示頌曰:雲門聳峻白雲低,水急遊魚不敢棲。

入戶已知來見解,何勞再舉轢中泥。

師因斯大悟,即便禮拜。

自此依雲門為上座。

南嶽下八世韶州大歷和尚(白雲祥法嗣)韶州大歷和尚初參白雲,白雲舉拳曰:我近來不恁麼也。

師領旨禮拜,自此入室。

連州寶華和尚(白雲祥法嗣)連州寶華和尚。

因有僧問大容曰:天賜六銖披挂後,將何報答我皇恩。

大容曰:來披三事衲,歸挂六銖衣。

師聞之,乃曰:這老凍齈作恁麼語話。

大容聞,令人傳語曰:何似奴緣不斷。

師曰:比為拋甎,祇圖引玉。

○師有時戴冠子,謂眾曰:若道是俗,且身披袈裟。

若道是僧,又頭戴冠子。

眾無對。

月華山月禪師(白雲祥法嗣)韶州月華山月禪師,初謁白雲,白雲問:業箇甚麼?

曰:念孔雀經。

白雲曰:好箇人家男女,隨鳥雀後走。

師聞語驚異,遂依附,久之乃契旨。

泐潭靈澄散聖(巴陵鑒法嗣)泐潭靈澄散聖因智門寬禪師。

問曰:甚處來?

師曰:水清月現。

智門曰:好好借問。

師曰:褊衫不染皂。

智門曰:喫茶去。

○師有西來意頌曰:因僧問我西來意,我話居山七八年。

草履祇栽三箇耳,麻衣曾補兩番肩。

東菴每見西菴雪,下㵎長流上㵎泉。

半夜白雲消散後,一輪明月到牀前。

福嚴良雅禪師(洞山初法嗣)潭州福嚴良雅禪師,居洞山第一座。

洞山參次,僧出問:如何是佛?

洞山答曰:麻三斤。

參罷,洞山至寮,謂師曰:我今日答這僧話得麼?

曰:恰值某淨髮。

洞山曰:你元來作這去。

就拂袖便出。

師曰:這老漢將謂我明他這話頭不得。

因作偈呈曰:五彩畫牛頭,黃金為點額。

春晴二月初,農人皆取則。

寒食賀新正,鐵錢三五百。

洞山見,深肯之。

乾明睦禪師(洞山初法嗣)岳州乾明睦禪師問洞山:停機罷賞時如何?

洞山曰:水底弄傀儡。

師曰:誰是看翫者?

洞山曰:停機罷賞者。

師曰:恁麼則知音不和也。

洞山曰:知音底事作麼生?

師曰:大盡三十日。

洞山曰:未在,更道。

師曰:某甲合喫和尚手中痛棒。

洞山休去。

西峯雲豁禪師(清涼明法嗣)吉州西峯雲豁禪師。

郡之曾氏子。

早扣諸方,晚見清涼,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清涼曰:雲遮海門樹。

曰:出世後如何?

清涼曰:擘破鐵圍山。

師於言下大悟,清涼印可之。

南嶽下九世洞山曉聰禪師(文殊真法嗣)瑞州洞山曉聰禪師遊方時,在雲居作燈頭,見僧說四州大聖近在揚州出現,有設問曰:既是泗州大聖,為甚麼却向揚州出現?

師曰:君子愛財,取之以道。

後僧舉似蓮華峯祥庵主,庵主大驚曰:雲門兒孫猶在。

中夜望雲居拜之。

○師嘗負柴上山,路逢一僧問:山上有柴,何故向山下擔柴?

師放柴於地曰:會麼?

曰:不會。

師曰:我要燒。

(石林鞏頌云:柴火煎熬擔在身,相逢狹路不堪論。

淡烟落日青山外,滿地難收刀斧痕。

)○師手植萬松於東嶺,而恒誦金剛般若經,山中人因名其嶺曰金剛。

方植松而寶禪師至,時親自五祖來,師問:上嶺一句作麼生道?

寶曰:氣急殺人。

師拄钁呵曰:從何得此隨語生解?

阿師見問上嶺,便言氣急,佛法却成流布。

寶請代語,師曰:氣喘殺人。

○師一日不安,上堂辭眾,述法身頌曰:參禪學道莫茫茫,問透法身北斗藏。

余今老倒尫羸甚,見人無力得商量。

唯有钁頭知我意,栽松時復上金剛。

言訖而寂。

雪竇重顯禪師(智門祚法嗣)明州雪竇重顯禪師。

遂寧府李氏子。

橫經講席究理窮玄。

詰問鋒馳機辯無敵。

咸知法器僉指南遊。

首造智門即伸問曰。

不起一念云何有過。

智門召師近前。

師纔近前。

智門以拂子驀口打。

師擬開口。

智門又打。

師豁然開悟。

○洞山聰禪師。

每新到參便問溈山。

水牯牛意作麼生。

對者多不契洞山旨。

師到亦如前問。

師曰。

作後人標榜。

洞山擬道。

師以坐具拂一下便行。

洞山曰。

且來上座。

師曰。

未參堂。

○師到大龍為知客。

一日問曰。

語者默者不是。

非語非默更非。

總是總不是。

拈却大用現前。

時人知有。

未審大龍如何。

大龍曰。

子有如是見解。

師曰。

這老漢瓦解冰消。

大龍曰。

放你三十棒。

師禮拜歸眾。

大龍却喚適來問話底僧來。

師便出。

大龍曰。

老僧因甚麼瓦解冰消。

師曰。

轉見敗闕。

大龍作色曰。

尀耐尀耐。

師休去。

後舉似南嶽雅和尚。

雅曰。

大龍何不與本分草料。

師曰。

和尚更須行脚。

○寶華侍者來看師。

師問寶華多少眾。

侍者曰。

不勞和尚如此。

師曰:我好好問爾,𨁝跳作甚麼?

侍者曰:也不得放過。

師曰:真師子兒喫茶了。

師把住曰:適來得恁麼無禮?

侍者擬議,被師一掌曰:歸去分明舉似寶華。

○宗首座到,方擬人事,師約住曰:既知信之韜略,便須拱手歸降。

宗曰:今日敗闕。

師曰:劒刃未施,賊身已露。

宗曰:氣急殺人。

師曰:敗將不斬。

宗曰:是。

師曰:禮拜著。

宗曰:三十年後有人舉在。

師曰:已放你過。

○修撰曾會居士,天禧間守池州,一日會于景德寺,引中庸、大學,參以楞嚴,符宗門語句質師,師曰:這箇尚不與教乘合,況中庸、大學邪?

學士要徑捷理會此事。

乃彈指一下曰:但恁麼薦取。

曾於言下領旨。

天聖初,曾守四明,以書幣迎師補雪竇,既至,曾曰:某近與清長老商量趙州勘婆子話,未審端的有勘破處也無?

師曰:清長老道箇甚麼?

曾曰:又與麼去也。

師曰:清長老且放過一著,學士還知天下衲僧出這婆子圈䙡不得麼?

曾曰:這裏別有箇道處,趙州若不勘破,婆子一生受屈。

師曰:勘破了也。

曾大笑。

雲葢繼鵬禪師(智門祚法嗣)潭州雲葢繼鵬禪師初謁雙泉雅禪師,雅令克侍者示以芭蕉拄杖話,經久無省發。

一日雅向火次,師侍立,雅忽問:拄杖子話試舉來與子商量。

師擬舉,雅拈火筯便𢷾,師豁然大悟。

北禪智賢禪師(福嚴雅法嗣)潭州北禪智賢禪師歲夜小參,曰:年窮歲盡,無可與諸人分歲。

老僧烹一頭露地白牛,炊黍米飯,煑野菜羹,燒榾柮火,大家喫了,唱村田樂。

何故?

免見倚他門戶傍地墻,剛被時人喚作郎。

便下座,歸方丈。

至夜深,維那入方丈,問訊曰:縣裏有公人到勾和尚。

師曰:作甚麼?

維那曰:道和尚宰牛不納皮角。

師遂捋下頭帽,擲在地上,維那便拾去。

師跳下禪牀,攔胸擒住,呌曰:賊!

賊!

維那將帽子覆師頂,曰:天寒,且還和尚。

師呵呵大笑,維那便出去。

時法昌為侍者,師顧法昌曰:這公案作麼生?

法昌曰:潭州紙貴,一狀領過。

開先善暹禪師(德山遠法嗣)廬山開先善暹禪師,臨江軍人也。

參德山,見德山上堂,顧視大眾曰:師子嚬呻,象王回顧。

師忽有省,入室陳所解。

德山曰:子作麼生會?

師回顧曰:後園驢喫草。

德山然之。

後至雪竇,雪竇與語,喜其超暹,目曰:海上橫行暹道者。

南嶽下十世雲居曉舜禪師(洞山聰法嗣)南康軍雲居曉舜禪師。

瑞州人也。

參洞山。

一日如武昌行乞,首謁劉居士。

師時年少,不知其飽參,頗易之。

居士曰:老漢有一問,若相契即開䟽,如不契即請還山。

遂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師曰:黑似漆。

居士曰:磨後如何?

師曰:照天照地。

居士長揖曰:且請上人還山。

拂袖入宅。

師懡㦬即還洞山,洞山問其故,師具言其事。

洞山曰:你問我,我與你道。

師理前問,洞山曰:此去漢陽不遠。

師進後語,洞山曰:黃鶴樓前鸚鵡洲。

師於言下大悟。

○上堂:諸方有弄蛇頭,撥虎尾,跳大海,劒刃裏藏身。

雲居這裏寒天熱水洗脚,夜間脫韈打睡,早朝旋打行纏,風吹籬倒,喚人夫劈篾縛起。

○翠巖真點胷,常罵師說無事禪。

石霜永和尚令人傳語曰:舜在洞山悟古鏡因緣,豈是說無事禪?

你罵他自失却一隻眼。

師聞之作頌曰:雲居不會禪,洗脚上牀眠。

冬瓜直儱侗,瓠子曲彎彎。

永和尚亦作頌曰:石霜不會禪,洗脚上牀眠。

枕子撲落地,打破常住磚。

佛日契嵩禪師(洞山聰法嗣)杭州佛日契嵩禪師,藤州鐔津李氏子。

十九遊方,徧參知識,得法于洞山。

師夜則頂戴觀音像而誦其號,必滿十萬乃寢,作原教論十餘萬言。

後居永安蘭若,著禪門定祖圖、傳法正宗記、輔教編上進,仁宗覽之加歎,付傳法院編次入藏,下詔褒寵,賜號明教。

宰相韓琦、大參歐陽脩皆延見而尊禮之。

洎東還,熈寧四年六月四日,晨興寫偈曰:後夜月初明,吾今喜獨行。

不學大梅老,貪隨鼯鼠聲。

至中夜而化。

太守許式(洞山聰法嗣)洪州太守許式,參洞山得正法眼。

一日與泐潭澄上藍溥坐次,澄問:聞郎中道,夜坐連雲石,春栽帶雨松。

當時答洞山甚麼話?

公曰:今日放衙早。

澄曰:聞答泗州大聖在揚州出現底是否?

公曰:別點茶來。

澄曰:名不虗傳。

公曰:和尚早晚回山?

澄曰:今日被上藍覷破。

溥便喝,澄曰:須是你始得。

公曰:不奈船何,打破戽斗。

育王懷璉禪師(泐潭澄法嗣)明州育王山懷璉大覺禪師。

漳州龍溪陳氏子。

一日洗面,潑水于地,微有省發。

即慕參尋,遠造泐潭法席,投機印可。

師事之十餘年。

○皇祐中,仁廟召對化成殿,問佛法大意,賜號大覺禪師。

後遣中使問曰:才去竪拂,人立難當。

師即以頌回進曰:有節非干竹,三星偃月宮。

一人居日下,弗與眾人同。

帝覧大悅。

既而遣使賜龍腦鉢,師謝恩罷,捧鉢曰:吾法以壞色衣,以瓦鐵食,此鉢非法。

遂焚之。

中使回奏,上加歎不已。

令滔首座(泐潭澄法嗣)令滔首座久參泐潭,泐潭因問:祖師西來,單傳心印,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子作麼生會?

師曰:某甲不會。

泐潭曰:子未出家時作箇甚麼?

師曰:牧牛。

泐潭曰:作麼生牧?

師曰:早朝騎出去,晚後復騎歸。

泐潭曰:子大好不會。

師於言下大悟,遂成頌曰:放却牛繩便出家,剃除鬚髮著袈裟。

有人問我西來意,拄杖橫挑囉哩囉。

玉泉承皓禪師(北塔廣法嗣)荊門軍玉泉承皓禪師,眉州丹稜人也。

遊方參北塔,發明心要,得大自在三昧。

製犢鼻裩,書歷代祖師名字,乃曰:唯有文殊、普賢較些子。

且書於帶上,故叢林目為皓布裩。

有鄉僧亦効之,師見而詬曰:汝具何道理,敢以為戲事耶?

嘔血無及耳。

尋於鹿門如所言而逝。

○張無盡奉使京西南路,就謁之,致開法於郢州大陽。

時谷隱主者私為之喜,師受請陞座,曰:某在谷隱十年,不曾飲谷隱一滴水,嚼谷隱一粒米。

汝若不會,來大陽為汝說破。

携拄杖下座,傲然而去。

○師示法身頌曰:一夜雨霶烹,打倒蒲萄棚。

知事、頭首、行者、人力,拄底拄,撐底撐,撐撐拄拄到天明,依舊可憐生。

天衣義懷禪師(雪竇顯法嗣)越州天衣義懷禪師。

永嘉樂清陳氏子也。

天聖中試經得度。

謁金鑾善葉縣省。

皆蒙印可。

遂由洛抵龍門。

復至都下。

忽遇言法華。

拊師背曰:雲門臨濟去。

及至姑蘇。

禮明覺於翠峰。

明覺問:汝名甚麼。

曰:義懷。

明覺曰:何不名懷義。

曰:當時致得。

明覺曰:誰為汝立名。

曰:受戒來十年矣。

明覺曰:汝行脚費却多少草鞋。

曰:和尚莫瞞人好。

明覺曰:我也沒量罪過。

汝也沒量罪過。

你作麼生。

師無語。

明覺打曰:脫空謾語漢。

出去。

入室次。

明覺曰:恁麼也不得。

不恁麼也不得。

恁麼不恁麼總不得。

師擬議。

明覺又打出。

如是者數四。

尋為水頭。

因汲水折擔。

忽悟。

作投機偈曰:一二三四五六七。

萬仞峰頭獨足立。

驪龍頷下奪明珠。

一言勘破維摩詰。

明覺聞。

拊几稱善。

後七坐道場。

化行海內。

嗣法者甚眾。

○上堂:鴈過長空。

影沉寒水。

鴈無遺蹤之意。

水無留影之心。

若能如是。

方解向異類中行。

不用續鳬截鶴。

夷嶽盈壑。

放行也百醜千拙。

收來也攣攣拳拳。

用之則敢與八大龍王鬬富。

不用都來不直半分錢。

參。

○室中問僧:無手人能行拳。

無舌人解言語。

忽然無手人打無舌人。

無舌人道箇甚麼。

又曰:蜀魄連宵呌。

鵽鳭終夜啼。

圓通門大啟。

何事隔雲泥。

水月惠金典座(雪竇顯法嗣)平江府水月寺惠金典座,依明覺於雪竇,聞舉須彌山話,默有契。

一日,欲往訊,遇之殿軒,明覺問:汝名甚麼?

曰:惠金。

明覺曰:阿誰惠汝?

金曰:容少間去方丈致謝。

明覺曰:即今聻?

曰:這裏容和尚不得。

法昌倚遇禪師(北禪賢法嗣)洪州法昌倚遇禪師。

漳州林氏子。

自受具游方。

名著叢席。

浮山遠和尚甞指謂人曰。

此後學行脚樣子也。

參北禪。

北禪問。

近離甚處。

師曰。

福嚴。

北禪曰。

思大鼻孔長多少。

師曰。

與和尚當時見底一般。

北禪曰。

汝道我見時長多少。

師曰。

和尚大似不曾到福嚴。

北禪曰。

學語之流。

又問。

來時馬大師安樂否。

師曰。

安樂。

北禪曰。

向汝道甚麼。

師曰。

教和尚莫亂統。

北禪曰。

念汝新到。

不能打得你。

師曰。

某甲亦放和尚過。

茶罷。

北禪問。

鄉里甚處。

師曰。

漳州。

北禪曰。

三平在彼作甚麼。

師曰。

說禪說道。

北禪曰。

年多少。

師曰。

與露柱齊年。

北禪曰。

有露柱且從。

無露柱年多少。

師曰。

無露柱一年也不少。

北禪曰。

夜半放烏鷄。

師留北禪最久。

於是師資敲唱。

妙出一時。

晚至西山。

睠雙嶺深邃。

棲息三年。

○師在雙嶺受法昌請。

與英勝二首座相別。

曰。

三年聚首。

無事不知。

檢點將來。

不無滲漏。

以拄杖畫一畫。

曰。

這箇即且止。

宗門事作麼生。

英曰。

須彌安鼻孔。

師曰。

恁麼則臨崖看滸眼。

特地一場愁。

英曰。

深沙努眼睛。

師曰。

爭奈聖凡無異路。

方便有多門。

英曰。

鐵蛇鑽不入。

師曰。

這般漢有甚共語處。

英曰。

自緣根力淺。

莫怨太陽春。

却畫一畫。

曰。

宗門事且止。

這箇事作麼生。

師便掌。

英曰。

這漳州子莫無去就。

師曰。

你這般見解。

不打更待何時。

又打。

英曰。

也是老僧招得。

○上堂。

法昌今日開爐。

行脚僧無一箇。

唯有十八高人。

緘口圍爐打坐。

不是規矩嚴難。

免見諸人話墮。

直饒口似秤鎚。

未免燈籠勘破。

不知道絕功勳。

妄自修因證果。

喝曰。

但能一念回光。

定脫三乘羈鎖。

○師與感首座。

歲夜喫湯次。

感曰。

昔日北禪分歲。

曾烹露地白牛。

和尚今夜分歲。

有何施設。

師曰。

臘雪連山白。

春風透戶寒。

感曰。

大眾喫箇甚麼。

師曰。

莫嫌冷淡無滋味。

一飽能消萬劫飢。

感曰。

未審是甚麼人置辦。

師曰。

無慚愧漢。

來處也不知。

○英勝二首座。

到山相訪。

英曰。

和尚尋常愛點檢諸方。

今日因甚麼却來古廟裏作活計。

師曰。

打草祇要蛇驚。

師曰。

莫塗糊人好。

師曰。

你又刺頭入膠盆作甚麼。

英曰。

古人道。

我見兩個泥牛鬬入海。

所以住此山。

未審和尚見箇甚麼。

師曰。

你他時異日。

有把茆葢頭。

人或問你。

作麼生祇對。

英曰。

山頭不如嶺尾。

師曰。

你且道。

還當得住山事也無。

英曰。

使钁不及拖犂。

師曰。

還曾夢見古人麼。

英曰。

和尚作麼生。

師展兩手。

英曰。

鰕跳不出斗。

師曰。

休將三寸燭。

擬比太陽輝。

英曰。

爭奈公案見在。

師曰。

亂統禪和。

如麻似粟。

○師栽松次。

黃龍南禪師至。

南曰。

小院子栽許多松作麼。

師曰。

臨濟道底。

曰。

栽得多少。

師曰。

但見猿啼鶴宿。

聳漢侵雲。

南指石曰。

這裏何不栽。

師曰功不浪施曰也知無下手處師指石上松曰從何。

處得來南大笑曰蒼天蒼天乃作偈曰頭戴華巾離少。

室手携席帽出長安鷲峯峯下重相見鼻孔原來總一。

般又畵此【圖】相示師師和曰葫蘆棚上掛冬瓜麥。

浪堆中釣得蝦誰在畵樓沽酒處相要來喫趙州茶又。

畵此【圖】相答之南又作偈曰鐵牛對對黃金角木。

馬雙雙白玉蹄為愛雪山香草細夜深乘月過前谿又。

畵此[○@─]相示師師復和偈曰玉麟帶月離霄。

漢金鳳銜花下彩樓野老不嫌公子醉相將携手御街。

遊復畵此○相答之○大寧寬禪師至師畵地作此【圖】相便曳钁出。

翌日未陞座謂寬曰昨日公案如何寬畵此[○@牛]。

相即抹撒之師曰寬禪頭名下無虗人乃陞座曰忽。

地晴天霹靂聲禹門三級浪崢嶸幾多頭角為龍去蝦。

蟹依然努眼睛○龍圖徐公禧布衣時與師往來為法。

喜之游師將化前一日作偈遺之曰今年七十七出行。

須擇日昨夜問龜哥報道明朝吉徐覧偈聳然邀靈源。

清禪師同往師方坐寢室以院務誡知事曰吾住此山。

二十三年護惜常住每自蒞之今行矣言畢舉拄杖曰。

且道這箇分付阿誰徐與靈源皆屏息遂擲杖投牀枕。

臂而化。

雲居了元禪師(開先暹法嗣)南康軍雲居山了元佛印禪師。

饒州浮梁林氏子。

感悟夙習,即徧參尋。

投機於開先法席,出為宗匠。

九坐道場,四眾傾向。

○一日,與學徒入室次,適東坡居士到面前。

師曰:此間無坐榻,居士來此作甚麼?

居士曰:暫借佛印四大為坐榻。

師曰:山僧有一問,居士若道得,即請坐;道不得,即輸腰下玉帶子。

居士欣然曰:便請。

師曰:居士適來道:暫借山僧四大為坐榻。

祇如山僧四大本空,五陰非有。

居士向甚麼處坐?

居士不能答,遂留玉帶。

師却贈以雲山衲衣。

居士乃作偈曰:百千燈作一燈光,盡是恒沙妙法王。

是故東坡不敢惜,借君四大作禪牀。

病骨難堪玉帶圍,鈍根仍落箭鋒機。

會當乞食歌姬院,奪得雲山舊衲衣。

此帶閱人如傳舍,流傳到我亦悠哉。

錦袍錯落猶相稱,乞與佯狂老萬回。

南嶽下十一世大梅法英禪師(九峯韶法嗣)明州大梅法英祖鏡禪師本郡張氏子,參九峯,九峯見器之,與語若久在叢席,因痛劄之,師領旨。

○宣和初,敕天下僧尼為德士,師肆筆解老子詣進,上覽謂近臣曰:法英道德經解,言簡理詣,於古未有,宜賜入道藏流行。

明年秋,詔復天下僧尼,師獨無改志。

至紹興初,晨起戴樺皮冠,披鶴氅,執象簡,穿朱履,使擊鼓集眾,陞座召大眾曰:蘭芳春谷菊秋籬,物必榮枯各有時,昔毀僧尼專奉道,後平道侫復僧尼。

且道僧尼形相作麼生?

復取冠示眾曰:吾頂從來似月圓,雖冠其髮不成仙,今朝拋下無遮障,放出神光透碧天。

擲之于地,隨易僧服,提鶴氅曰:如來昔日貿皮衣,數載慚將鶴氅披,還我丈夫調御服,須知此物不相宜。

擲之,舉象簡曰:為嫌禪板太無端,豈料遭他象簡瞞,今日因何怱放下,普天致仕老仙官。

擲之,提朱履曰:達磨擕將一隻歸,兒孫從此赤脚走,借他朱履代麻鞋,休道時難事掣肘。

化鵬未遇不如鵾,畵虎不成反類狗。

擲之,橫拄杖曰:今朝拄杖化為龍,分破華山千萬重。

復倚肩曰:珍重佛心真聖主,好將堯德振吾宗。

擲下拄杖,斂目而逝。

慧林圓照禪師(天衣懷法嗣)東京慧林宗本圓照禪師。

常州無錫管氏子。

遊方至池陽,謁振宗。

振宗舉:天親從彌勒內宮而下,無著問云:人間四百年,彼天為一晝夜。

彌勒於一時中,成就五百億天子,證無生法忍。

未審說甚麼法?

天親曰:祇說這箇法,如何是這箇法?

師久而開悟。

一日,室中問師:即心即佛時如何?

曰:殺人放火,有甚麼難?

於是名播寰宇。

○元豐五年,神宗召師為慧林第一祖。

對延和殿,問道賜坐,師即跏趺。

帝問:卿受業何寺?

奏曰:蘇州承天永安。

帝大悅,賜茶。

師即舉盞長吸,又蕩而撼之。

帝曰:禪宗方興,宜善開導。

師奏曰:陛下知有此道,如日照臨,臣豈敢自怠?

即辭退。

帝目送之,謂左右曰:真福慧僧也。

法雲法秀禪師(天衣懷法嗣)東京法雲寺法秀圓通禪師,秦州隴城辛氏子。

先是,麥積山老僧與應乾寺魯和尚者善,甞欲從魯游方,魯老之。

既去,緒語曰:他日當尋我竹鋪坡前,鐵場嶺下。

魯後聞其所俄有兒生,即往觀焉,兒為一笑。

三歲,願隨魯歸,遂從魯姓。

因聞無為軍鐵佛寺懷禪師法席之盛,徑往參謁。

懷問曰:座主講甚麼經?

師曰:華嚴。

曰:華嚴以何為宗?

師曰:法界為宗。

曰:法界以何為宗?

師曰:以心為宗。

曰:心以何為宗?

師無對。

懷曰: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

汝當自看,必有發明。

後聞僧舉白兆參報慈:情未生時如何?

報慈曰:隔。

師忽大悟,直詣方丈,陳其所證。

懷曰:汝真法器,吾宗異日在汝行矣。

侍郎楊傑居士(天衣懷法嗣)禮部楊傑居士,字次公,號無為,歷參諸名宿,晚從天衣遊。

天衣每引老龐機語,令研究深造。

後奉祠泰山,一日鷄一鳴,睹日如盤湧,忽大悟,乃別有男不婚、有女不嫁之偈曰:男大須婚,女長須嫁,討甚閑工夫,更說無生話。

書以寄天衣,天衣稱善。

○會芙蓉楷禪師,公曰:與師相別幾年?

芙蓉曰:七年。

公曰:學道來?

參禪來?

芙蓉曰:不打這鼓笛。

公曰:恁麼則空遊山水,百無所能也。

芙蓉曰:別來未久,善能高鑒。

公大笑。

○公有辭世偈曰:無一可戀,無一可捨,大虗空中,之乎者也,將錯就錯,西方極樂。

法明上座(報本蘭法嗣)荊州開元法明上座,依報本未久,深得法忍。

後歸里,事落魄,多嗜酒呼盧。

每大醉,唱柳詞數闋,日以為常。

鄉民侮之,召齋則拒,召飲則從,如是者十餘年,咸指曰醉和尚。

一日,謂寺眾曰:吾明旦當行,汝等無他往。

眾竊笑之。

翌晨,攝衣就座,大呼曰:吾去矣,聽吾一偈。

眾聞奔視,師乃曰:平生醉裏顛蹶,醉裏却有分別。

今宵酒醒何處?

楊柳岸,曉風殘月。

言訖寂然,撼之,已委蛻矣。

簽判劉經臣居士(智海逸法嗣)簽判劉經臣居士,字興朝,少以逸才登仕版,於佛法未之信。

年三十二,會東林照覺總禪師與語,啟廸之,乃敬服,因醉心祖道。

既而抵京師,謁慧林冲禪師,於僧問雪竇:如何是諸佛本源?

答曰:千峯寒色。

語下有省。

歲餘,官雒幕,就參韶山杲禪師。

將去任,辭韶山,韶山囑曰:公如此用心,何愁不悟?

爾後或有非常境界,無量歡喜,宜急收拾。

若收拾得去,便成法器;若收拾不得,則有不寧之疾,成失心之患矣。

未幾,復至京師,趨智海,依正覺逸禪師,請問因緣。

智海曰:古人道:平常心是道。

你十二時中,放光動地,不自覺知,向外馳求,轉疎轉遠。

公益疑不解。

一夕入室,智海舉傳燈所載香至國王問波羅提尊者:何者是佛?

尊者曰:見性是佛之語問之,公不能對。

疑甚,遂歸就寢,熟睡至五鼓,覺來方追念間,見種種異相,表裏通徹,六根震動,天地回旋,如雲開月現,喜不自勝。

忽憶韶山臨別所囑之言,姑抑之,逗明趨智海,悉以所得告智海為證據,且曰:更須用得始得。

公曰:莫要踐履否?

智海厲聲曰:這箇是甚麼事,却說踐履?

公默契,乃作發明心地頌八首,及著明道諭儒篇以警世。

南嶽下十二世清獻趙忭居士(蔣山泉法嗣)清獻公趙抃居士,字悅道,年四十餘,擯去聲色,系心宗教。

會佛慧來居衢之南禪,公日親之,佛慧未甞容措一詞。

後典青州,政事之餘多宴坐,忽大雷震驚,即契悟,作偈曰:默坐公堂虗隱几,心源不動湛如水。

一聲霹𮦷頂門開,喚起從前自家底。

佛慧聞笑曰:趙悅道撞彩耳。

公年七十有二,以太子少保致仕而歸,作高齋以自適,題偈見意曰:腰佩黃金已退藏,箇中消息也尋常。

世人欲識高齋老,祇是柯村趙四郎。

復曰:切忌錯認。

南嶽下十三世寶林果昌禪師(法雲本法嗣)婺州寶林果昌寶覺禪師,安州時氏子。

師與提刑楊次公入山,同遊山次,楊拈起大士飯石,問:既是飯石,為甚麼齩不破?

師曰:祗為太硬。

楊曰:猶涉繁詞。

師曰:未審提刑作麼生?

楊曰:硬。

師曰:也是第二月。

楊為寫七佛殿額,乃問:七佛重出世時如何?

師曰:一回相見一回新。

天竺從諫講師(法雲本法嗣)臨安府上天竺從諫慈辯講師處之。

松陽人也。

於止觀深有所契,甞以道力扣大通,大通一日作書寄之,師發緘睹黑白二圓相乃悟。

天台如庵主(本覺一法嗣)台州天台如庵主,久依法真,因看雲門東山水上行語,發明己見,歸隱故山,猿鹿為伍。

郡守聞其風,遣使逼令住持,師作偈曰:三十年來住此山,郡符何事到林間?

休將瑣瑣塵寰事,換我一生閑又閑。

遂焚其廬,竟不知所止。

丞相富弼居士(投子顒法嗣)丞相富弼居士,字彥國,由清獻公警勵之後,不舍晝夜,力進此道。

聞顒禪師主投子法,席冠淮甸,往質所疑。

會顒為眾登座,見其顧視如象王回旋,公微有得,因執弟子禮趨函丈,命侍者請為入室。

顒見即曰:相公已入來,富弼猶在外。

公聞汗流浹背,即大悟。

慧林懷深禪師(長蘆信法嗣)東京慧林懷深慈受禪師。

壽春府夏氏子。

訪道方外,依淨照於嘉禾資聖。

淨照舉良遂見麻谷因緣,問曰:如何是良遂知處?

師即洞明。

出住資福,屨滿戶外。

蔣山佛鑑懃禪師。

行化至茶退,師引巡寮,至千人街坊。

懃問:既是千人街坊,為甚麼祇有一人?

師曰:多虗不如少實。

懃曰:恁麼那?

師赧然。

偶朝廷以資福為神霄宮,因棄往蔣山,留西庵陳請益。

懃曰:資福知是般事便休。

師曰:某實未穩,望和尚不外。

懃舉倩女離魂話,反覆窮之,大豁疑礙。

呈偈曰:祇是舊時行履處,等閑舉著便誵訛。

夜來一陣狂風起,吹落桃花知幾多?

懃拊几曰:這底豈不是活祖師意?

萬壽如璝禪師(長蘆信法嗣)平江府萬壽如璝證悟禪師。

凡見僧,必問:近日如何?

僧擬對,即拊其背曰:不可思議。

將示寂,眾集,復曰:不可思議。

乃合掌而終。

廣福惟尚禪師(保寧英法嗣)臨安府廣福院惟尚禪師。

初參覺印,問曰:南泉斬貓兒,意旨如何?

覺印曰:須是南泉始得。

覺印以前語詰之,師不能對。

至僧堂,忽大悟曰:古人道:從今日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

信有之矣。

述偈呈覺印曰:須是南泉第一機,不知不覺驀頭錐。

覿面若無青白眼,還如𮭗𮭗守空池。

舉未絕,覺印竪拳曰:正當恁麼時作麼生?

師掀倒禪牀,覺印遂喝。

師曰:賊過後張弓。

便出。

衛州王大夫(元豐滿法嗣)衛州王大夫,遺其名,以喪偶猒世相,遂參元豐,於言下知歸。

元豐一日謂曰:子乃今之陸亘也。

公便掩耳。

既而回壇山之陽,縛茅自處者三載。

偶歌曰:壇山裏,日何長?

青松嶺,白雲鄉,吟鳥啼猿作道場。

散髮采薇歌又笑,從教人道野夫狂。

教外別傳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