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外別傳 第13卷
教外別傳卷十三(法眼宗)南嶽下八世清涼文益禪師(羅漢琛法嗣)金陵清涼院文益禪師,餘杭魯氏子。
抵福州參長慶,不大發明。
後同紹修、法進三人欲出嶺,過地藏院,阻雪少憩。
附爐次,地藏問:此行何之?
師曰:行脚去。
地藏曰:作麼生是行脚事?
師曰:不知。
地藏曰:不知最親切。
又同三人舉肇論,至天地與我同根處,地藏曰:山河大地與上座自己是同是別?
師曰:別。
地藏竪起兩指,師曰:同。
地藏又竪起兩指,便起去。
雪霽辭去,地藏門送之,問曰:上座尋常說三界唯心,萬法唯識。
乃指庭下片石曰:且道此石在心內在心外?
師曰:在心內。
地藏曰:行脚人著甚麼來由,安片石在心頭?
師窘無以對,即放包依席下求決擇。
近一月餘,日呈見解說道理,地藏語之曰:佛法不恁麼。
師曰:某甲詞窮理絕也。
地藏曰:若論佛法,一切見成。
師於言下大悟。
○子方上座自長慶來,師舉長慶偈問曰:作麼生是萬象之中獨露身?
子方舉拂子,師曰:恁麼會又爭得?
曰:和尚尊意如何?
師曰:喚甚麼作萬象?
曰:古人不撥萬象。
師曰:萬象之中獨露身,說甚麼撥不撥?
子方豁然悟解,述偈投誠。
自是諸方會下有存知解者,翕然而至。
始則行行如也,師微以激發,皆漸而服膺。
海參之眾,常不減千計。
○師問修山主:毫氂有差,天地懸隔。
兄作麼生會?
修曰:毫氂有差,天地懸隔。
師曰:恁麼會又爭得?
修曰:和尚如何?
師曰:毫氂有差,天地懸隔。
修便禮拜。
(東禪齊云:山主恁麼祗對,為甚麼不肯?
及乎再請益,法眼亦祇恁麼道便得去。
且道疑訛在甚麼處?
若看得透,道上座有來由。
五祖戒出,法眼劈脊便打。
保寧勇云:修山主當時也好向法眼道:與麼會又爭得?
徑山杲云:法眼與修山主絲來線去,綿綿密密,扶起地藏門風,可謂滿目光生。
若是徑山門下,更買草鞋行脚始得。
何故?
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甚處得這消息來?
楚石琦云:二老漢不會轉身句,如今忽問天寧: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時如何?
向他道:昨日有人問,三十棒趂出院去也。
)○師與悟空禪師向火,拈起香匙問曰:不得喚作香匙,兄喚作甚麼?
悟空曰:香匙。
師不肯,悟空後二十餘日方明此語。
○僧參次,師指簾,時有二僧同去捲,師曰:一得一失。
(東禪齊云:上座作麼生會?
有云:為伊不明旨,便去捲簾。
亦有道:指者即會,不指而去者即失。
恁麼會還可不可?
既不許恁麼會,且問上座:阿那箇得?
阿那箇失?
黃龍清云:法眼如鏌鎁在手,殺活臨時。
二僧既齊捲簾,且道那箇得?
那箇失?
還會麼?
世事但將公道斷,人心難與月輪齊。
)○問寶資長老:古人道:山河無隔礙,光明處處透。
且作麼生是處處透底光明?
寶資曰:東畔打羅聲。
(歸宗柔別云:和尚擬隔礙。
)○師指竹問僧:還見麼?
曰:見。
師曰:竹來眼裏,眼到竹邊。
曰:總不恁麼。
(法燈欽云:當時但擘眼向師。
歸宗柔別云:和尚祇是不信某甲。
)○有俗士獻畵障子,師看了問曰:汝是手巧?
心巧?
曰:心巧。
師曰:那箇是汝心?
俗士無對。
(歸宗柔代云:某甲今日却成容易。
)○上堂:盡十方世界,皎皎地無一絲頭。
若有一絲頭,即是一絲頭。
(法燈欽云:若有一絲頭,不是一絲頭。
)○師指凳子曰:識得凳子,周匝有餘。
(雲門云:識得凳子,天地懸殊。
雪竇顯云:澤廣藏山,理能伏豹。
雲峯悅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薦福懷云:識得凳子,是楠木做。
五祖演云:這兩箇漢,一人過船,一人渡水。
若檢點得出,許你具正法眼。
圓通秀舉法眼、雲門、天衣語了云:山僧道:識得凳子,四脚着地。
大眾,其間一出一沒,半合半開,有得有失,有親有疎,具眼禪人一任驗取。
泐潭清舉法眼、雲門、雪竇語了云:三箇漢總是依他作解,明昧兩岐,不脫見聞,如水中月。
黃龍即不然,逼塞乾坤外,開張日月前。
徑山杲云:識得凳子,好剃頭洗脚。
雖然如是,錯會者多。
天童華云:向周匝有餘處會,理上偏枯;向天地懸殊處會,事上偏枯。
且道歸宗為人在什麼處?
犀因翫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花入牙。
楚石琦云:莫將閒話當閒話,徃徃事從閒話生。
恕中慍云:松直棘曲,鵠白烏玄。
)○因開井,被沙塞却泉眼。
師曰:泉眼不通被沙礙,道眼不通被甚麼礙?
僧無對。
師代曰:被眼礙。
○問僧:甚處來?
曰:泗州禮拜大聖來。
師曰:今年大聖出塔否?
曰:出。
師却問傍僧曰:汝道伊到泗州不到?
(浮山遠云:這僧到即到泗州,只是不見大聖。
道場全云:這僧見即見大聖,不曾識法眼。
東禪觀云:這僧到也到泗州,見也見大聖,識也識法眼,只是自討頭不見。
)○師謂小兒子曰:因子識得你爺,你爺名甚麼?
兒無對。
(法燈欽代云:但將衣袖掩面。
)師却問僧:若是孝順之子,合下得一轉語。
且道合下得甚麼語?
僧無對。
師代曰:他是孝順之子。
○師問講百法論僧曰:百法是體用雙陳,明門是能所兼舉。
座主是能,法座是所。
作麼生說兼舉?
(有老宿代云:某甲喚作箇法座。
歸宗柔云:不勞和尚如此。
)○師因患脚,僧問訊次,師曰:非人來時不能動,及至人來動不得。
且道佛法中下得甚麼語?
曰:和尚且喜得較。
師不肯,自別曰:和尚今日似減。
○師一日與李王論道罷,同觀牡丹花。
王命作偈,師即賦曰:擁毳對芳叢,由來趣不同。
髮從今日白,花是去年紅。
豔冶隨朝露,馨香逐晚風。
何須待零落,然後始知空。
王頓悟其意。
南嶽下九世天台德韶國師(清涼益法嗣)天台山德韶國師,處州龍泉陳氏子也。
後唐同光中遊方,首詣投子,見同禪師。
次謁龍牙,乃問:雄雄之尊,為甚麼近之不得?
龍牙曰:如火與火。
師曰:忽遇水來,又作麼生?
龍牙曰:去!
汝不會我語。
師又問:天不葢,地不載,此理如何?
龍牙曰:道者合如是。
師經十七次問,龍牙祇如此答,師竟不諭旨。
再請垂誨,龍牙曰:道者汝已後自會去。
師後於通玄峯澡浴次,忽省前話,遂具威儀,焚香遙望龍牙,禮拜曰:當時若向我說,今日決定罵也。
又問疎山:百匝千重,是何人境界?
疎山曰:左搓芒繩縛鬼子。
師曰:不落古今,請師說。
曰:不說。
師曰:為甚麼不說?
曰:箇中不辯有無。
師曰:師今善說。
疎山駭之。
如是歷參五十四員善知識,皆法緣未契。
最後至臨川謁法眼,法眼一見深器之。
一日,法眼上堂,僧問:如何是曹源一滴水?
法眼曰:是曹源一滴水。
僧惘然而退。
師於坐側豁然開悟,平生凝滯,渙若冰釋。
遂以所悟聞於法眼。
法眼曰:汝向後當為國王所師,致祖道光大,吾不如也。
尋回本道,遊天台山,覩智者顗禪師遺蹤,有若舊居。
師復與智者同姓,時謂之後身也。
初止白沙,時忠懿王為王子,時刺台州,嚮師之名,延請問道。
師謂曰:他日為霸主,無忘佛恩。
漢乾祐元年戊申,王嗣國位,遣使迎之,伸弟子之禮。
有傳天台智者教羲寂者(即螺谿也),屢言於師曰:智者之教,年祀浸遠,慮多散落。
今新羅國其本甚備,自非和尚慈力,其孰能致之乎?
師於是聞於王,王遣使及齎師之書往彼國,繕寫備足而回。
迄今盛行於世。
○師有偈曰:通玄峯頂,不是人間。
心外無法,滿目青山。
法眼聞曰:即此一偈,可起吾宗。
(徑山杲云:滅却法眼宗,只緣這一頌。
)○師因興教,明和尚問曰:飲光持釋迦丈六之衣在鷄足山,候彌勒下生,將丈六之衣披在千尺之身,應量恰好。
祇如釋迦身長丈六,彌勒身長千尺,為復是身解短邪?
衣解長邪?
師曰:汝却會。
明拂袖便出去。
師曰:小兒子,山僧若答汝不是,當有因果。
汝若不是,吾當見之。
明歸七日,吐血浮光。
和尚勸曰:汝速去懺悔。
明乃至師方丈,悲泣曰:願和尚慈悲,許某懺悔。
師曰:如人倒地,因地而起,不曾教汝起倒。
明又曰:若許懺悔,某當終身給侍。
師為出語曰:佛佛道齊,宛爾高低。
釋迦彌勒,如印印泥。
清涼泰欽禪師(清涼益法嗣)金陵清涼泰欽法燈禪師。
在眾日,性豪逸,不事事。
眾易之,法眼獨契重。
法眼一日問眾曰:虎項金鈴,是誰解得?
眾無對。
師適至,法眼舉前語問。
師曰:繫者解得。
法眼曰:汝輩輕渠不得。
○上堂:某甲本欲居山藏拙,養病過時。
奈緣先師有未了底公案,出來與他了却。
時有僧問:如何是先師未了底公案?
師便打。
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
曰:過在甚麼處?
師曰:過在我,殃及你。
江南國主為鄭王時,受心法於法眼之室。
暨法眼入滅,復甞問師曰:先師有甚麼不了底公案?
師曰:見分㭊次。
(翠巖芝云:為眾竭力,禍出私門。
天童覺云:這僧若是箇漢,出來便與掀倒禪牀。
不惟自有出身之路,亦免祖禰不了,殃及兒孫。
昭覺勤舉云:山僧卑志,本亦如斯。
今日出來,祇為五祖先師有箇現成公案,對眾舉揚。
有不惜性命底,試出來挨拶看。
如無,不免自拈自弄去也。
喝一喝,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靈隱清聳禪師(清涼益法嗣)杭州靈隱清聳禪師,福州人也。
初參法眼,法眼指雨謂師曰:滴滴落在上座眼裏。
師初不喻旨,後因閱華嚴感悟,承法眼印可。
百丈道恒禪師(清涼益法嗣)洪州百丈道恒禪師參法眼,因請益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
敘語未終,法眼曰:住!
住!
汝擬向世尊良久處會那?
師從此悟入。
永明道潛禪師(清涼益法嗣)杭州永明寺道潛禪師,河中府武氏子。
初謁法眼,法眼問曰:子於參請外看甚麼經?
師曰:華嚴經。
法眼曰:總別同異成壞六相,是何門攝屬?
師曰:文在十地品中,據理則世出世間一切法皆具六相也。
法眼曰:空還具六相也無?
師懵然無對。
法眼曰:汝問我,我向汝道。
師乃問:空還具六相也無?
法眼曰:空。
師於是開悟,踊躍禮謝。
法眼曰:子作麼生會?
師曰:空。
法眼然之。
異日,因四眾士女入院,法眼問師曰:律中道:隔壁聞釵釧聲,即名破戒。
見覩金銀合雜,朱紫駢闐,是破戒不是破戒?
師曰:好箇入路。
法眼曰:子向後有五百毳徒,為王侯所重在。
報恩慧明禪師(清涼益法嗣)杭州報恩慧明禪師,姓蔣氏。
南遊於閩越間,歷諸禪會,莫契本心。
後至臨川,謁法眼師資道合。
○一日,有新到參,師問:近離甚處?
曰:都城。
師曰:上座離都城到此山,則部城少上座,此間剩上座。
剩則心外有法,少則心法不周。
說得道理即住,不會即去。
僧無對。
(徑山杲代云:和尚謾某甲不得,某甲亦謾和尚不得。
復云:即今莫有道得相謾句者麼?
若也道得,許汝跳得金剛圈,吞得栗棘蓬。
)○師尋遷天台山白沙卓庵。
有朋彥上座,博學強記,來訪師,敵論宗乘。
師曰:言多去道轉遠。
今有事借問:祇如從上諸聖及諸先德,還有不悟者也無?
彥曰:若是諸聖先德,豈有不悟者哉?
師曰: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
今天台山嶷然,如何得消殞去?
彥無對。
○漢乾祐中,忠懿王延入府中問法,命住資崇院。
師盛談玄沙及地藏、法眼,宗旨臻極。
王因命翠巖令參等諸禪匠及城下名公定其勝負。
天龍禪師問曰:一切諸佛及諸佛法,皆從此經出。
未審此經從何而出?
師曰:道甚麼?
天龍擬進語,師曰:過也。
資嚴長老問:如何是現前三昧?
師曰:還聞麼?
資嚴曰:某甲不患聾。
師曰:果然患聾。
師復舉雪峰塔銘問諸老宿:夫從緣有者,始終而成壞;非從緣有者,歷劫而長堅。
堅之與壞即且置,雪峰即今在甚麼處?
(法眼益別云:祇今是成是壞?
)老宿無對。
設有對者,亦不能當其徵詰。
時羣彥弭伏,王大喜悅。
雲居清錫禪師(清涼益法嗣)南康軍雲居山清錫禪師。
泉州人也。
有廖天使入院,見供養法眼和尚真,乃問曰:真前是甚麼果子?
師曰:假果子。
天使曰:既是假果子,為甚麼將供養真?
師曰:也祇要天使識假。
羅漢智依禪師(清涼益法嗣)漳州羅漢智依宣法禪師。
與彥端長老喫餅餤。
端曰。
百種千般。
其體不二。
師曰。
作麼生是不二體。
端拈起餅餤。
師曰。
祇守百種千般。
端曰。
也是和尚見處。
師曰。
汝也是羅公詠梳頭樣。
○師將示滅。
乃謂眾曰。
今晚四大不和暢。
雲騰鳥飛。
風動塵起。
浩浩地還有人治得麼。
若治得。
永劫不相識。
若治不得。
時時常見我。
言訖告寂。
報慈文遂禪師(清涼益法嗣)金陵報慈文遂禪師,杭州陸氏子。
甞究首楞嚴,甄會真妄緣起,本末精博。
於是節科注釋,文句交絡。
厥功既就,謁於法眼,述己所業,深符經旨。
法眼曰:楞嚴豈不是有八還義?
師曰:是。
曰:明還甚麼?
師曰:明還日輪。
曰:日還甚麼?
師懵然無對。
法眼誡令焚其所注之文。
師自此服膺請益,始忘知解。
報恩玄則禪師(清涼益法嗣)金陵報恩院玄則禪師。
滑州衛南人也。
初問青峰:如何是學人自己。
青峰曰:丙丁童子來求火。
後謁法眼。
法眼問:甚處來。
師曰:青峰。
法眼曰:青峰有何言句。
師舉前話。
法眼曰:上座作麼生會。
師曰:丙丁屬火而更求火。
如將自己求自己。
法眼曰:與麼會又爭得。
師曰:某甲祇與麼。
未審和尚如何。
法眼曰:你問我,我與你道。
師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法眼曰:丙丁童子來求火。
師於言下頓悟。
○開堂日。
李王與法眼俱在會。
僧問:龍吟霧起,虎嘯風生。
學人知是出世邊事。
到此為甚麼不會。
師曰:會取好。
僧舉頭看。
師又看法眼。
乃抽身入眾。
法眼與李王當時失色。
法眼歸方丈。
令侍者喚問話僧至。
法眼曰:上座適來問底話許你具眼。
人天眾前何不禮拜葢覆却。
法眼摵一坐具。
其僧三日後吐光而終。
歸宗䇿真禪師(清涼益法嗣)廬山歸宗䇿真法施禪師,曹州魏氏子也。
初名慧超,謁法眼,問曰:慧超咨和尚,如何是佛?
法眼曰:汝是慧超。
師從此悟入。
(昭覺勤云:有者道:慧超便是佛,所以法眼恁麼答。
有者道:大似騎牛覔牛。
有者道:問處便是,有甚麼交涉?
若恁麼會去,不惟孤負自己,亦乃深屈古人。
雪竇顯頌云:江國春風吹不起,鷓鴣啼在深花裏。
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
)古賢謹禪師(清涼益法嗣)澤州古賢院謹禪師侍立法眼次,法眼問一僧曰:自離此間,甚麼處去來?
曰:入嶺來。
法眼曰:不易。
曰:虗涉他如許多山水。
法眼曰:如許多山水也不惡。
其僧無語,師於此有省。
南嶽下十世永明延壽禪師(天台韶法嗣)杭州永明延壽禪師。
餘杭王氏子,往天台山天柱峰,九旬習定。
暨謁韶國師,一見而深器之,密授玄旨。
仍謂師曰:汝與元帥有緣。
他日大興佛事,忠懿王請開山靈隱新寺。
明年遷永明大道場,眾盈二千。
○僧問:如何是永明妙旨?
師曰:更添香著。
曰:謝師指示。
師曰:且喜沒交涉。
僧禮拜,師曰:聽取一偈:欲識永明旨,門前一湖水。
日照光明生,風來波浪起。
○問:如何是大圓鏡?
師曰:破砂盆。
廣平守威禪師(天台韶法嗣)福州廣平院守威宗一禪師。
本州人也。
參天台國師得旨,乃付衣法。
時有僧問:大庾嶺頭提不起,如何今日付於師?
師提起曰:有人敢道天台得麼?
五雲志逢禪師(天台韶法嗣)杭州五雲山華嚴院志逢禪師,餘杭人也。
通貫三學,了達性相。
甞夢陞須彌山,覩三佛列坐。
初釋迦,次彌勒,皆禮其足。
唯不識第三尊,但仰視而已。
釋尊謂之曰:此是補彌勒處師子月佛。
師方作禮。
覺後因閱大藏經,乃符所夢。
天福中遊方,抵天台雲居參國師。
賓主緣契,頓發玄祕。
一日入普賢殿中宴坐,倐有一神人跪膝於前。
師問:汝其誰乎?
曰:護戒神也。
師曰:吾患有宿愆未殄,汝知之乎?
曰:師有何罪?
唯一小過耳。
師曰:何也?
曰:凡折鉢水,亦施主物。
師每傾棄,非所宜也。
言訖而隱。
師自此洗鉢水盡飲之。
積久因致脾疾,十載方愈。
(凡折退飲食及涕唾便利等,並宜鳴指默念呪,發施心而傾棄之。
)智者全肯禪師(天台韶法嗣)婺州智者寺全肯禪師,初參國師,國師問:汝名甚麼?
師曰:全肯。
國師曰:肯箇甚麼?
師於言下有省,乃禮拜。
瑞鹿遇安禪師(天台韶法嗣)溫州瑞鹿寺上方遇安禪師,福州人也,得法於天台。
又常閱首楞嚴經,到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師乃破句讀曰:知見立 知即無明本,知見無 見斯即涅槃。
於此有省。
有人語師曰:破句了也。
師曰:此是我悟處,畢生不易。
時謂之安楞嚴。
瑞鹿本先禪師(天台韶法嗣)溫州瑞鹿寺本先禪師。
本州鄭氏子。
參天台國師,導以非風幡動,仁者心動之語,師即悟解。
爾後示徒曰:吾初學天台法門,語下便薦。
然千日之內,四儀之中,似物礙膺,如讐同所。
一日忽然猛省,譬如洗面,摸著鼻孔。
興教洪壽禪師(天台韶法嗣)杭州興教洪壽禪師。
同國師普請次,聞墮薪有省,作偈曰:撲落非他物,縱橫不是塵。
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
雲居道齊禪師(清涼欽法嗣)洪州雲居道齊禪師。
本州金氏子。
徧歷禪會,學心未息。
後於上藍院主經藏。
法燈一日謂師曰:有人問我西來意,答它曰:不東不西。
藏主作麼生會?
師對曰:不東不西。
法燈曰:與麼會又爭得?
曰:道齊祇恁麼,未審和尚尊意如何?
法燈曰:他家自有兒孫在。
師於是頓明厥旨。
千光瓌省禪師(永明潛法嗣)杭州千光王寺瓌省禪師。
溫州鄭氏子。
幼歲出家,精究律部,聽天台文句,棲心於圓頓止觀。
後閱楞嚴,文理宏濬,未能洞曉。
一夕,誦經既久,就案假寐,夢中見日輪自空而降,開口吞之。
自是倐然發悟,差別義門,渙然無滯。
後參永明,永明唯印前解,無別指喻。
南嶽下十一世瑞巖義海禪師(雲居齊法嗣)明州瑞巖義海禪師。
霅川人也。
造雲居法席,雲居問:甚麼物恁麼來?
師於言下大悟。
遂有頌曰:雲居甚麼物,問著頭恍惚。
直下便承當,猶是生埋沒。
淨土惟正禪師(淨土素法嗣)杭州淨土院惟正禪師秀州華亭黃氏子,提䇿東引,學三觀於天台,復旋徑山,咨單傳之旨於老宿惟素。
惟素董臨安功臣山淨土院,師輔相之,久而繼席焉。
○葉內翰清臣牧金陵,迎師語道。
一日,葉曰:明日府有燕飲,師固奉律,能為我少留一日欵清話否?
師諾之。
翌日,遣使邀師,留一偈而返,曰:昨日曾將今日期,出門倚杖又思惟,為僧祇合居巖谷,國士筵中甚不宜。
坐客皆仰其標致。
○師雅愛跨黃犢,出入軍,持巾鉢悉挂角上,市人爭觀之。
○杭守蔣侍郎甞與師為方外友,每往謁,至郡庭下,犢譚笑終日而去。
蔣有詩曰:禪客尋常入舊都,黃牛角上挂缾盂,有時帶雪穿雲去,便好和雲畵作圖。
○師甞作山中偈曰:橋上山萬層,橋下水千里,唯有白鷺鷥,見我常來此。
教外別傳卷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