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外別傳 第4卷
教外別傳卷四四祖大醫禪師旁出法嗣牛頭山法融禪師(四祖下一世)牛頭山法融禪師者,潤州延陵人也,姓韋氏。
年十九,閱大部般若,曉達真空。
忽歎曰:儒道世典,非究竟法。
般若正觀,出世舟航。
遂隱茅山,投師落髮。
後入牛頭山幽棲寺北巖之石室,有百鳥銜華之異。
唐貞觀中,四祖遙觀氣象,知彼山有奇異之人,乃躬自尋訪。
問寺僧:此間有道人否?
曰:出家兒那箇不是道人?
祖曰:阿那箇是道人?
僧無對。
別僧曰:此去山中十里許,有一懶融,見人不起,亦不合掌,莫是道人麼?
祖遂入山,見師端坐自若,曾無所顧。
祖問曰:在此作甚麼?
師曰:觀心。
祖曰:觀是何人?
心是何物?
師無對。
便起作禮曰:大德高棲何所?
祖曰:貧道不決所止,或東或西。
師曰:還識道信禪師否?
祖曰:何以問他?
師曰:嚮德滋久,冀一禮謁。
祖曰:道信禪師,貧道是也。
師曰:因何降此?
祖曰:特來相訪,莫更有宴息之處否?
師指後面曰:別有小庵。
遂引祖至庵所,遶庵唯見虎狼之類。
祖乃舉兩手作怖勢。
師曰:猶有這箇在。
祖曰:這箇是甚麼?
師無語。
(雪竇顯代云:但亦作怕勢。
又代云:洎合放過。
)少選,祖却於師宴坐石上書一佛字。
師覩之竦然。
祖曰:猶有這箇在。
師未曉,乃稽首請說真要。
祖曰:夫百千法門,同歸方寸。
河沙妙德,總在心源。
一切戒門、定門、慧門,神通變化,悉自具足,不離汝心。
一切煩惱業障,本來空寂。
一切因果,皆如夢幻。
無三界可出,無菩提可求。
人與非人,性相平等。
大道虗曠,絕思絕慮。
如是之法,汝今已得,更無別法。
汝但任心自在,莫作觀行,亦莫澄心。
莫起貪嗔,莫懷愁慮。
蕩蕩無礙,任意縱橫。
不作諸善,不作諸惡。
行住坐臥,觸目遇緣。
總是佛之妙用。
師曰:心既具足,何者是佛?
何者是心?
祖曰:非心不問佛,問佛非不心。
師曰:既不許作觀行,於境起時,心如何對治?
祖曰:境緣無好醜,好醜起於心。
心若不強名,妄情從何起?
妄情既不起,真心任徧知。
汝但隨心自在,無復對治,即名常住法身,無有變異。
吾受璨大師頓教法門,今付於汝。
汝今諦受吾言,只住此山。
向後當有五人達者,紹汝玄化。
(僧問南泉: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百鳥銜花供養?
南泉云:只為步步踏佛階梯。
僧云:見後為甚麼不來?
南泉云:直饒不來,猶較王老師一線道。
雲門舉云:南泉只解步步登高,不解從空放下。
僧問:如何是步步登高?
雲門云:香積世界。
如何是從空放下?
雲門云:填溝塞壑。
僧問趙州: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趙州云:飽柴飽水。
僧云:見後如何?
趙州云:飽柴飽水。
)祖付法訖,遂返雙峯終老。
師自爾法席大盛。
○唐永徽中,邑宰蕭元善請於建初寺講大般若經,聽者雲集。
至滅靜品,地為之震動。
○博陵王問師曰:恰恰用心時,若為安隱好?
師曰: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
曲譚名相勞,直說無繁重。
無心恰恰用,常用恰恰無。
今說無心處,不與有心殊。
安國玄挺禪師(四祖下六世,牛頭威法嗣。
)宣州安國寺玄挺禪師,初參威禪師,侍立次,有講華嚴僧問:真性緣起,其義云何?
威良久,師遽召曰:大德!
正興一念問時,是真性中緣起。
其僧言下大悟。
(徑山杲云:未興一念問時,不可無緣起也。
時有僧云:未興一念問時,喚什麼作緣起?
妙喜云:我也只要你與麼道。
楚石琦云:崑崙奴,着鐵袴,打一棒,行一步。
萬峯蔚云:這僧即知開口問人,不知真性緣起,累他挺禪師道:大德!
正興一念問時,是真性中緣起。
其僧打失鼻孔。
雖然得箇悟處,畢竟費力不少。
且道未問已前,緣在何處?
)徑山道欽禪師(四祖下七世,鶴林素法嗣。
)杭州徑山道欽禪師者,蘇州崑山人也。
年二十八,遇素禪師,謂之曰:觀子神氣溫粹,真法寶也。
師感悟,因求為弟子。
素躬與落髮,乃戒之曰:汝乘流而行,逢徑即止。
師遂南邁,抵臨安,見東北一山,因問樵者,樵曰:此徑山也。
乃駐錫焉。
○問:如何是道?
師曰:山上有鯉魚,海底有蓬塵。
(徑山信云:這則公案,因國一答得新奇,古今無人齅着語風。
今日橫推日月,倒轉山河,吸盡源泉,掀翻五岫,管教井底無塵而百劫長清,鯉魚插翅而高冲霄漢。
且道這僧會不會?
)○馬祖令人送書到,書中作一圓相。
師發緘,於圓相中著一點,却封回。
(忠國師聞,乃云:欽師猶被馬師惑。
保福展云:甚處是惑處?
作麼生得不惑去?
雪竇顯云:徑山被惑且置,若將呈似國師,別作箇什麼伎倆,免被惑去?
有老宿云:當時坐却便休。
亦有道:但與畫破。
若與麼,祇是不識羞。
敢謂天下老師各具金剛眼睛,廣作神通變化,還免得麼?
雪竇見處,也要諸人共知。
祇這馬師當時畫出,早自惑了也。
五祖戒云:兩彩一賽。
又云:三人指路擬何為?
溈山喆云:諸人還識馬祖、徑山麼?
一點水墨,兩處成龍。
國師道:欽師猶被馬師惑,可謂千里同風。
不見道:手執夜明符,幾箇知天曉?
浮山遠云:欽師被馬師惑且置,國師惑却多少人?
雪竇云:只這馬師當時畫出,早自惑了也,穿却天下人鼻孔。
徑山杲云:馬師仲冬嚴寒,國一孟夏漸熱,雖然寒熱不同,彼此不失時節。
忠國師因甚却道:欽師猶被馬師惑?
還委悉麼?
無風荷葉動,決定有魚行。
楚石琦云:圓相中着點墨,日月無光,天地黯黑。
初未惑欽師,馬師先自惑,累及老南陽,也一場狼籍。
良久:平生肝膽向人傾,相識如同不相識。
)○馬祖令智藏來問:十二時中以何為境?
師曰:待汝回去時有信。
智藏曰:如今便回去。
師曰:傳語却須問取曹溪。
○崔趙公問:弟子今欲出家,得否?
師曰: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將相之所能為。
公於是有省。
○唐大曆三年,代宗詔至闕下,親加瞻禮。
師一日同忠國師在內庭坐次,見帝駕來,師起立,帝曰:師何以起?
師曰:檀越何得向四威儀中見貧道?
帝悅,謂國師曰:欲錫欽師一名。
國師欣然奉詔,乃賜號國一焉。
(徑山杲云:不向四威儀中,又如何見國一?
)鳥窠道林禪師(四祖下八世,徑山欽法嗣。
)杭州鳥窠道林禪師,本郡富陽人。
屬代宗詔國一禪師至闕,師乃謁之,遂得正法。
及南歸,見秦望山有長松盤屈如葢,遂棲止其上,故時人謂之鳥窠禪師。
有侍者會通,忽一日欲辭去,師問曰:汝今何往?
對曰:會通為法出家,和尚不垂慈誨,今往諸方學佛法去。
師曰:若是佛法,吾此間亦有少許。
會通曰:如何是和尚佛法?
師於身上拈起布毛吹之,會通遂領悟玄旨。
(大溈秀云:可惜這僧認他口頭聲色以當平生,殊不知自己光明蓋天蓋地。
神鼎諲舉了,遂於身上拈布毛示大眾,隨後一吹,云:會麼?
久後不得孤負老僧。
真淨文頌云:鳥窠吹布毛,紅日午方高。
趙王因好劒,合國人帶刀。
徑山杲云:溈山與麼批判,也未夢見鳥窠在。
楚石琦云:會通於拈起布毛處便喝,免致諸方檢點。
我恁麼道,也是為他閑事長無明。
)○元和中,白居易侍郎出守茲郡,因入山謁師,問曰:禪師住處甚危險。
師曰:太守危險尤甚。
侍郎曰:弟子位鎮江山,何險之有?
師曰:薪火相交,識性不停,得非險乎?
又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
侍郎曰:三歲孩兒也解恁麼道。
師曰:三歲孩兒雖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
侍郎作禮而退。
五祖大滿禪師旁出法嗣蒙山道明禪師(五祖下一世)袁州蒙山道明禪師者,鄱陽人,陳宣帝之裔也。
國亡,落於民間。
以其王孫甞受署,因有將軍之號。
往依五祖法會,極意研尋,初無解悟。
及聞五祖密付衣法與盧行者,即率同志數十人,躡迹追逐。
至大庾嶺,盧見師奔至,即擲衣鉢於磐石,曰:此衣表信,可力爭邪?
任君將去。
師遂舉之,如山不動,踟蹰悚慄,乃曰:我來求法,非為衣也。
願行者開示於我。
盧曰:不思善,不思惡,正恁麼時,阿那箇是明上座本來面目?
師當下大悟,徧體汗流,泣禮數拜,問曰:上來密語密意外,還更別有意旨否?
盧曰:我今與汝說者,即非密也。
汝若返照自己面目,密却在汝邊。
師曰:某甲雖在黃梅隨眾,實未省自己面目。
今蒙指授入處,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今行者即是某甲師也。
盧曰:汝若如是,則吾與汝同師黃梅,善自護持。
師又問:某甲向後宜往何所?
盧曰:逢袁可止,遇蒙即居。
師禮謝,遽回至嶺下,謂眾人曰:向陟崔嵬,遠望杳無蹤迹,當別道尋之。
皆以為然。
師既回,遂獨往廬山布水臺。
經三載後,始往袁州蒙山,大唱玄化。
初名慧明,以避六祖上字,故名道明。
弟子等盡遣過嶺南,參禮六祖。
壽州道樹禪師(五祖下二世,北宗秀法嗣。
)壽州道樹禪師,唐州人也。
遇秀禪師,言下知微,乃卜壽州三峯山,結茅而居。
常有野人,服色素朴,言譚詭異,於言笑外化作佛形及菩薩、羅漢、天仙等形,或放神光,或呈聲響。
師之學徒覩之,皆不能測。
如此涉十年後,寂無形影。
師告眾曰:野人作多色伎倆,眩惑於人,只消老僧不見不聞。
伊伎倆有窮,吾不見不聞無盡。
嵩嶽破竈墮和尚(嵩嶽安法嗣)嵩嶽破竈墮和尚。
不稱名氏,言行叵測,隱居嵩嶽。
山塢有廟甚靈,殿中唯安一竈,遠近祭祀不輟,烹殺物命甚多。
師一日領侍僧入廟,以杖敲竈三下,曰:咄!
此竈只是泥瓦合成,聖從何來?
靈從何起?
恁麼烹宰物命!
又打三下,竈乃傾破墮落。
須臾,有一人青衣峩冠,設拜師前。
師曰:是甚麼人?
曰:我本此廟竈神,久受業報,今日蒙師說無生法,得脫此處,生在天中,特來致謝。
師曰:是汝本有之性,非吾彊言。
神再禮而沒。
少選,侍僧問曰:某等久侍和尚,不蒙示誨,竈神得甚麼徑旨,便得生天?
師曰:我只向伊道是泥瓦合成,別也無道理為伊。
侍僧無言。
師曰:會麼?
僧曰:不會。
師曰:本有之性為甚麼不會?
侍僧等乃禮拜。
師曰:墮也!
墮也!
破也!
破也!
(後義豐禪師舉似安國師,國師嘆云:此子會盡,物我一如。
可謂如朗月處空,無不見者。
難搆伊語脉。
義豐問云:未審甚麼人搆得他語脉?
國師云:不知者。
龍門遠頌云:禍福威嚴不在靈,殘杯冷炙笑何人?
一從去後無消息,野老猶敲祭鼓聲。
)○有僧從牛頭處來,師問曰:來自何人法會?
僧近前,叉手遶師一匝而出。
師曰:牛頭會下不可有此人。
僧乃回師上肩,叉手而立。
師曰:果然!
果然!
○僧問:如何是大闡提人?
師曰:尊重禮拜。
曰:如何是大精進人?
師曰:毀辱嗔恚。
其後莫知所終。
終南惟政禪師(五祖下三世,嵩山寂法嗣。
)終南山惟政禪師,平原人也。
得法於嵩山普寂禪師,即入太一山中,學者盈室。
○唐文宗好嗜蛤蜊,㳂海官吏先時遞進,人亦勞止。
一日御饌中有擘不張者,帝以其異,即焚香禱之。
乃開,見菩薩形儀梵相具足。
帝遂貯以金粟檀香合,覆以美錦,賜興善寺,令眾僧瞻禮。
因問羣臣:斯何祥也?
或奏:太一山惟政禪師深明佛法,乞詔問之。
帝即頒詔。
師至,帝問其事。
師曰:臣聞物無虗應,此乃啟陛下之信心耳。
故契經云:應以此身得度者,即現此身而為說法。
帝曰:菩薩身已現,且未聞說法。
師曰:陛下覩此為常邪?
非常邪?
信邪?
非信邪?
帝曰:希奇之事,朕深信焉。
師曰:陛下已聞說法竟。
皇情悅豫,詔天下寺院各立觀音像。
嵩山峻極禪師(破竈墮法嗣)嵩山峻極禪師。
僧問:如何是修善行人?
師曰:擔枷帶鏁。
曰:如何是作惡行人?
師曰:修禪入定。
曰:某甲淺機,請師直指。
師曰:汝問我惡,惡不從善;汝問我善,善不從惡。
僧良久,師曰:會麼?
僧曰:不會。
師曰:惡人無善念,善人無惡心。
所以道:善惡如浮雲,俱無起滅處。
僧於言下大悟。
後破竈墮聞舉,乃曰:此子會盡,諸法無生。
(薦福懷云:前頭則官不容鍼,後面則私通車馬。
若能辯得,許你具擇法眼。
昭覺勤云:窮善,善自何來?
究惡,惡從何起?
有問崇寧:如何是大修行底人?
對他道:修禪入定。
如何是大作業底人?
對他道:擔枷負鎻。
且道是同是別?
徑山杲云:爭奈在髑髏前作妄想何?
)。
六祖大鑒禪師旁出法嗣吉州志誠禪師(六祖下一世)吉州志誠禪師者,本州太和人也。
初參秀禪師,後因兩宗盛化,秀之徒眾往往譏南宗曰:能大師不識一字,有何所長?
秀曰:他得無師之智,深悟上乘,吾不如也。
且吾師五祖親付衣法,豈徒然哉?
吾所恨不能遠去親近,虗受國恩。
汝等諸人無滯於此,可往曹谿質疑。
他日回,當為吾說。
師聞此語,禮辭至韶陽,隨眾參請,不言來處。
時六祖告眾曰:今有盜法之人潛在此會。
師出禮拜,具陳其事。
祖曰:汝師若為示眾?
師曰:甞指誨大眾,令住心觀靜,長坐不臥。
祖曰:住心觀靜,是病非禪。
長坐拘身,於理何益?
聽吾偈曰:生來坐不臥,死去臥不坐。
一具臭骨頭,何為立功過?
師曰:未審和尚以何法誨人?
祖曰:吾若言有法與人,即為誑汝。
但且隨方解縛,假名三昧。
聽吾偈曰:心地無非自性戒,心地無癡自性慧,心地無亂自性定。
不增不減自金剛,身去身來本三昧。
師聞偈悔謝,即誓依歸。
乃呈偈曰:五蘊幻身,幻何究竟?
回趣真如,法還不淨。
洪州法達禪師洪州法達禪師者,洪州豐城人也。
七歲出家,念法華經已,及三千部。
祖問曰:汝念此經,以何為宗?
師曰:學人愚鈍,從來但依文誦念,豈知宗趣?
祖曰:汝試為吾念一徧,吾當為汝解說。
師即高聲念經,至方便品,祖曰:止!
此經元來以因緣出世為宗,縱說多種譬喻,亦無越於此。
何者?
因緣唯一大事,一大事即佛知見也。
汝慎勿錯解經意,見他道開示悟入,自是佛之知見,我輩無分。
若作此解,乃是謗經毀佛也。
彼既是佛,已具知見,何用更開?
汝今當信佛知見者,只汝自心,更無別體。
師曰:若然者,但得解義,不勞誦經邪?
祖曰:經有何過,豈障汝念?
只為迷悟在人,損益由汝。
聽吾偈曰:心迷法華轉,心悟轉法華,誦久不明己,與義作讐家。
無念念即正,有念念成邪,有無俱不計,長御白牛車。
師聞偈,再啟曰:經云:諸大聲聞乃至菩薩,皆盡思度量,尚不能測於佛智。
今令凡夫但悟自心,便名佛之知見。
自非上根,未免疑謗。
又經說三車,大牛之車與白牛車如何區別?
祖曰:經意分明,汝自迷背。
諸三乘人不能測佛智者,患在度量也。
饒伊盡思共推,轉加懸遠。
佛本為凡夫說,不為佛說。
此理若不肯信者,從他退席。
殊不知坐却白牛車,更於門外覔三車。
况經文明向汝道:無二亦無三。
汝何不省三車是假,為昔時故;一乘是實,為今時故。
只教你去假歸實,歸實之後,實亦無名。
應知所有珍財盡屬於汝,由汝受用,更不作父想,亦不作子想,亦無用想,是名持法華經。
從劫至劫,手不釋卷;從晝至夜,無不念時也。
師既蒙啟發,踊躍歡喜,以偈贊曰:經誦三千部,曹谿一句亡。
未明出世旨,寧歇累生狂。
羊鹿牛權設,初中後善揚。
誰知火宅內,元是法中王。
祖曰:汝今後方可為念經僧也。
師從此領旨,亦不輟誦持。
壽州智通禪師壽州智通禪師者,安豐人也。
初看楞伽經,約千餘徧,而不會三身四智。
禮拜六祖,求解其義。
祖曰:三身者,清淨法身,汝之性也。
圓滿報身,汝之智也。
千百億化身,汝之行也。
若離本性,別說三身,即名有身無智。
若悟三身,無有自性,即名四智菩提。
聽吾偈曰:自性具三身,發明成四智。
不離見聞緣,超然登佛地。
吾今為汝說,諦信永無迷。
莫學馳求者,終日說菩提。
師曰:四智之義,可得聞乎?
祖曰:既會三身,便明四智,何更問邪?
若離三身,別譚四智,此名有智無身也。
即此有智,還成無智。
復說偈曰:大圓鏡智性清淨,平等性智心無病。
妙觀察智見非功,成所作智同圓鏡。
五八六七果因轉,但用名言無實性。
若於轉處不留情,繁興永處那伽定。
(轉識為智者,教中云:轉前五識為成所作智,轉第六識為妙觀察智,轉第七識為平等性智,轉第八識為大圓鏡智。
雖六七因中轉,五八果上轉,但轉其名,而不轉其體也。
)師禮謝,以偈贊曰:三身元我體,四智本心明。
身智融無礙,應物任隨形。
起修皆妄動,守住匪真精。
妙旨因師曉,終亡汙染名。
江西志徹禪師江西志徹禪師,姓張氏,名行昌,少任俠。
自南北分化,二宗主雖亡彼我,而徒侶競起愛憎。
時北宗門人自立秀禪師為第六祖,而忌大鑑傳衣為天下所聞。
然祖預知其事,即置金十兩於方丈。
時行昌受北宗門人之囑,懷刃入祖室,將欲加害。
祖舒頸而就,行昌揮刃者三,都無所損。
祖曰:正劒不邪,邪劒不正。
只負汝金,不負汝命。
行昌驚仆,久而方蘇,求哀悔過,即願出家。
祖遂與金曰:汝且去,恐徒眾翻害於汝。
汝可他日易形而來,吾當攝受。
行昌稟旨宵遁,投僧出家,具戒精進。
一日,憶祖之言,遠來禮覲,問曰:弟子甞覽涅槃經,未曉常無常義,乞和尚慈悲,略為宣說。
祖曰:無常者,即佛性也;有常者,即善惡一切諸法分別心也。
行昌曰:和尚所說,大違經文。
祖曰:吾傳佛心印,安敢違於佛經?
行昌曰:經說佛性是常,和尚却言無常;善惡諸法乃至菩提心皆是無常,和尚却言是常。
此即相違,令學人轉加疑惑。
祖曰:涅槃經,吾昔者聽尼無盡藏讀誦一徧,便為講說,無一字一義不合經文,乃至為汝,終無二說。
行昌曰:學人識量淺昧,願和尚委曲開示。
祖曰:汝知否?
佛性若常,更說甚麼善惡諸法?
乃至窮劫,無有一人發菩提心者。
故吾說無常,正是佛說真常之道也。
又一切諸法若無常者,即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而真常性有不徧之處。
故吾說常者,正是佛說真無常義也。
佛比為凡夫外道執於邪常,諸二乘人於常計無常,共成八倒。
故於涅槃了義教中,破彼偏見,而顯說真常、真樂、真我、真淨。
汝今依言背義,以斷滅無常及確定死常,而錯解佛之圓妙最後微言,縱覽千徧,有何所益?
行昌忽如醉醒,乃說偈曰:因守無常心,佛演有常性,不知方便者,猶春池拾礫。
我今不施功,佛性而見前,非師相授與,我亦無所得。
祖曰:汝今徹也,宜名志徹。
師禮謝而去。
信州智常禪師信州智常禪師者,本州貴谿人也。
髫年出家,志求見性。
一日參六祖,祖問:汝從何來?
欲求何事?
師曰:學人近禮大通和尚。
大通曰:汝見虗空否?
對曰:見。
曰:汝見虗空有相貌否?
對曰:虗空無形,有何相貌?
曰:汝之本性,猶如虗空。
返觀自性,了無一物可見,是名正見。
無一物可知,是名真知。
無有青黃長短,但見本源清淨,覺體圓明,即名見性成佛,亦名極樂世界,亦名如來知見。
學人雖聞此說,猶未決了。
乞和尚示誨,令無凝滯。
祖曰:彼師所說,猶存見知,故令汝未了。
吾今示汝一偈曰:不見一法存無見,大似浮雲遮日面。
不知一法守空知,還如太虗生閃電。
此之知見瞥然興,錯認何曾解方便。
汝當一念自知非,自己靈光常顯見。
師聞偈已,心意豁然。
乃述一偈曰:無端起知解,著相求菩提。
情存一念悟,寧越昔時迷。
自性覺源體,隨照枉遷流。
不入祖師室,茫然趣兩頭。
廣州志道禪師廣州志道禪師者,南海人也。
初參六祖,問曰:學人自出家,覽涅槃經,僅十餘載,未明大意,願和尚垂誨。
祖曰:汝何處未了?
對曰: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生滅滅已,寂滅為樂。
於此疑惑。
祖曰:汝作麼生疑?
對曰:一切眾生,皆有二身,謂色身、法身也。
色身無常,有生有滅。
法身有常,無知無覺。
經云:生滅滅已,寂滅為樂者,未審是何身寂滅?
何身受樂?
若色身者,色身滅時,四大分散,全是苦苦,不可言樂。
若法身寂滅,即同草木瓦石,誰當受樂?
又法性是生滅之體,五蘊是生滅之用。
一體五用,生滅是常。
生則從體起用,滅則攝用歸體。
若聽更生,即有情之類,不斷不滅。
若不聽更生,即永歸寂滅,同於無情之物。
如是則一切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尚不得生,何樂之有?
祖曰:汝是釋子,何習外道斷常邪見,而議最上乘法?
據汝所解,即色身外別有法身,離生滅求於寂滅。
又推涅槃常樂,言有身受者,斯乃執吝生死,耽著世樂。
汝今當知,佛為一切迷人,認五蘊和合為自體相,分別一切法為外塵相,好生惡死,念念遷流,不知夢幻虗假,枉受輪迴,以常樂涅槃翻為苦相,終日馳求。
佛愍此故,乃示涅槃真樂,剎那無有生相,剎那無有滅相,更無生滅可滅,是則寂滅見前。
當見前之時,亦無見前之量,乃謂常樂。
此樂無有受者,亦無不受者,豈有一體五用之名?
何況更言涅槃禁伏諸法,令永不生?
斯乃謗佛毀法。
聽吾偈曰:無上大涅槃,圓明常寂照。
凡愚謂之死,外道執為斷。
諸求二乘人,目以為無作。
盡屬情所計,六十二見本。
妄立虗假名,何為真實義?
唯有過量人,通達無取捨。
以知五蘊法,及以蘊中我,外現眾色象,一一音聲相,平等如夢幻,不起凡聖見,不作涅槃解。
二邊三際斷,常應諸根用,而不起用想,分別一切法,不起分別想。
劫火燒海底,風皷山相擊。
真常寂滅樂,涅槃相如是。
吾今強言說,令汝捨邪見。
汝勿隨言解,許汝知少分。
師聞偈,踊躍作禮而退。
永嘉真覺禪師永嘉真覺禪師,諱玄覺,本郡戴氏子。
丱歲出家,徧探三藏,精天台止觀圓妙法門。
於四威儀中,常冥禪觀。
後與東陽䇿禪師同詣曹溪。
初到振錫,繞祖三匝,卓然而立。
祖曰:夫沙門者,具三千威儀,八萬細行。
大德自何方而來,生大我慢?
師曰:生死事大,無常迅速。
祖曰:何不體取無生,了無速乎?
師曰:體即無生,了本無速。
祖曰:如是,如是。
于時大眾無不愕然。
師方具威儀參禮,須臾告辭。
祖曰:返太速乎?
師曰:本自非動,豈有速邪?
祖曰:誰知非動?
師曰:仁者自生分別。
祖曰:汝甚得無生之意。
師曰:無生豈有意邪?
祖曰:無意誰當分別?
師曰:分別亦非意。
祖歎曰:善哉,善哉!
少留一宿。
時謂一宿覺。
(雪竇顯舉至我慢處,便喝云:當時若下得這一喝,免見龍頭蛇尾。
又向卓然而立處代祖云:未到曹谿,與你三十棒了也。
浮山遠云:先行不到,末後太過。
恕中慍云:永嘉承虗接響,祖師將錯就錯。
雪竇龜背刮毛,浮山馬頭安角。
繞禪床三匝兮,眼似銅鈴。
勉留一宿兮,頭如木杓。
松風江月少人知,南海波斯生白澤。
)○證道歌曰:君不見,絕學無為閒道人,不除妄想不求真。
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
法身覺了無一物,本源自性天真佛。
五陰浮雲空去來,三毒水泡虗出沒。
證實相,無人法,剎那滅却阿鼻業。
若將妄語誑眾生,自招㧞舌塵沙劫。
頓覺了,如來禪,六度萬行體中圓。
夢裏明明有六趣,覺後空空無大千。
無罪福,無損益,寂滅性中莫問覓。
比來塵鏡未曾磨,今日分明須剖析。
誰無念,誰無生,若實無生無不生。
喚取機關木人問,求佛施功早晚成。
放四大,莫把捉,寂滅性中隨飲啄。
諸行無常一切空,即是如來大圓覺。
決定說,表真乘,有人不肯任情徵。
直截根源佛所印,摘葉尋枝我不能。
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
六般神用空不空,一顆圓光色非色。
淨五眼,得五力,唯證乃知難可測。
鏡裏看形見不難,水中捉月爭拈得。
常獨行,常獨步,達者同遊涅槃路。
調古神清風自高,貌顇骨剛人不顧。
窮釋子,口稱貧,實是身貧道不貧。
貧則身常披縷褐,道則心藏無價珍。
無價珍,用無盡,利物應機終不恡。
三身四智體中圓,八解六通心地印。
上士一決一切了,中下多聞多不信。
但自懷中解垢衣,誰能向外誇精進。
從他謗,任他非,把火燒天徒自疲。
我聞恰似飲甘露,銷融頓入不思議。
觀惡言,是功德,此則成吾善知識。
不因訕謗起冤親,何表無生慈忍力。
宗亦通,說亦通,定慧圓明不滯空。
非但我今獨達了,河沙諸佛體皆同。
師子吼,無畏說,百獸聞之皆腦裂。
香象奔波失却威,天龍寂聽生欣悅。
遊江海,涉山川,尋師訪道為參禪。
自從認得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干。
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
縱遇鋒刀常坦坦,假饒毒藥也閒閒。
我師得見然燈佛,多劫曾為忍辱仙。
幾回生,幾回死,生死悠悠無定止。
自從頓悟了無生,於諸榮辱何憂喜。
入深山,住蘭若,岑崟幽䆳長松下。
優游靜坐野僧家,閴寂安居實瀟灑。
覺即了,不施功,一切有為法不同。
住相布施生天福,猶如仰箭射虗空。
勢力盡,箭還墜,招得來生不如意。
爭似無為實相門,一超直入如來地。
但得本,莫愁末,如淨琉璃含寶月。
既能解此如意珠,自利利他終不竭。
江月照,松風吹,永夜清宵何所為。
佛性戒珠心地印,霧露雲霞體上衣。
降龍鉢,解虎錫,兩鈷金環鳴歷歷。
不是標形虗事持,如來寶杖親蹤跡。
不求真,不斷妄,了知二法空無相。
無相無空無不空,即是如來真實相。
心鏡明,鑒無礙,廓然瑩徹周沙界。
萬象森羅影現中,一顆圓明非內外。
豁達空,撥因果,莽莽蕩蕩招殃禍。
棄有著空病亦然,還如避溺而投火。
捨妄心,取真理,取捨之心成巧偽。
學人不了用修行,真成認賊將為子。
損法財,滅功德,莫不由斯心意識。
是以禪門了却心,頓入無生知見力。
大丈夫,秉慧劒,般若鋒兮金剛𦦨。
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膽。
震法雷,擊法皷,布慈雲兮灑甘露。
龍象蹴蹋潤無邊,三乘五性皆醒悟。
雪山肥膩更無雜,純出醍醐我常納。
一性圓通一切性,一法徧含一切法。
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
諸佛法身入我性,我性還共如來合。
一地具足一切地,非色非心非行業。
彈指圓成八萬門,剎那滅却三祇劫。
一切數句非數句,與吾靈覺何交涉。
不可毀,不可讚,體若虗空勿涯岸。
不離當處常湛然,覔即知君不可見。
取不得,捨不得,不可得中祇麼得。
默時說,說時默,大施門開無壅塞。
有人問我解何宗,報道摩訶般若力。
或是或非人不識,逆行順行天莫測。
吾早曾經多劫修,不是等閒相誑惑。
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勑曹溪是。
第一迦葉首傳燈,二十八代西天記。
法東流,入此土,菩提達磨為初祖。
六代傳衣天下聞,後人得道何窮數。
真不立,妄本空,有無俱遣不空空。
二十空門元不著,一性如來體自同。
心是根,法是塵,兩種猶如鏡上痕。
痕垢盡除光始現,心法雙亡性即真。
嗟末法,惡時世,眾生福薄難調制。
去聖遠兮邪教深,魔強法弱多怨害。
聞說如來頓教門,恨不滅除令瓦碎。
作在心,殃在身,不須怨訴更尤人。
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栴檀林,無雜樹,鬱密森沉師子住。
境靜林閒獨自遊,走獸飛禽皆遠去。
師子兒,眾隨後,三歲即能大哮吼。
若是野干逐法王,百年妖恠虗開口。
圓頓教,勿人情,有疑不決直須爭。
不是山僧逞人我,修行恐落斷常坑。
非不非,是不是,差之毫𨤲失千里。
是即龍女頓成佛,非即善星生陷墜。
吾早年來積學問,亦曾討疏尋經論。
分別名相不知休,入海筭沙徒自困。
却被如來苦訶責,數他珍寶有何益。
從來蹭蹬覺虗行,多年枉作風塵客。
種性邪,錯知解,不達如來圓頓制。
二乘精進勿道心,外道聰明無智慧。
亦愚癡,亦小騃,空拳指上生實解。
執指為月枉施功,根境法中虗揑恠。
不見一法即如來,方得名為觀自在。
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還須償宿債。
饑逢王膳不能餐,病遇醫王爭得瘥。
在欲行禪知見力,火中生蓮終不壞。
勇施犯重悟無生,早時成佛於今在。
師子吼,無畏說,深嗟懞懂頑皮靼。
祇知犯重障菩提,不見如來開秘訣。
有二比丘犯婬殺,波離螢光增罪結。
維摩大士頓除疑,還同赫日銷霜雪。
不思議,解脫力,妙用河沙也無極。
(傳燈作此,即成吾善知識。
)四事供養敢辭勞,萬兩黃金亦銷得。
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億。
法中王,最高勝,河沙如來同共證。
我今解此如意珠,信受之者皆相應。
了了見,無一物,亦無人,亦無佛。
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
假使鐵輪頂上旋,定慧圓明終不失。
日可冷,月可熱,眾魔不能壞真說。
象駕崢嶸謾進塗,誰見螗螂能拒轍。
大象不遊於兔徑,大悟不拘於小節。
莫將管見謗蒼蒼,未了吾今為君決。
河北智隍禪師河北智隍禪師者,始參五祖,雖甞咨決,而循乎漸行。
乃往河北,結庵長坐,積二十餘載,不見惰容。
後遇䇿禪師激勵,遂往參六祖。
祖愍其遠來,便垂開決。
師於言下,豁然契悟。
前二十年所得心,都無影響。
南陽慧忠國師南陽慧忠國師者,越州諸暨人也,姓冉氏。
自受心印,居南陽白崖山黨子谷,四十餘祀不下山,道行聞于帝里。
唐肅宗上元二年,勑中使賷詔徵赴京,待以師禮。
及代宗臨御,復迎止光宅精藍十有六載,隨機說法。
時有西天大耳三藏到京,云:得他心通。
肅宗命國師試驗,三藏纔見師,便禮拜立于右邊。
師問曰:汝得他心通那?
汝道老僧即今在甚麼處?
三藏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却去西川看競渡?
良久,再問:汝道老僧即今在甚麼處?
三藏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却在天津橋上看弄猢猻?
師良久,復問:汝道老僧只今在甚麼處?
三藏罔測。
師叱曰:這野狐精!
他心通在甚麼處?
三藏無對。
(僧問趙州:大耳三藏第三度不見國師,未審國師在甚麼處?
趙州云:在三藏鼻孔上。
僧後問玄沙:既在鼻孔上,為甚麼不見?
玄沙云:只為太近。
僧問仰山云:大耳三藏第三度為甚麼不見國師?
仰山云:前兩度是涉境心,後人自受用三昧,所以不見。
又有僧問玄沙,玄沙云:汝道前兩度還見麼?
白雲端云:國師若在三藏鼻孔裏,有什麼難見?
殊不知國師在三藏眼睛裏。
翠巖芝云:只如三藏還見國師鼻孔麼?
高峯妙云:大小國師平生伎倆,總被這胡僧勘破。
雖然,賴遇聖君證明。
金粟悟云:即今若有道在三藏眼睛裏,因甚不見廣慧向他道:非汝境界。
)○一日喚侍者,侍者應諾。
如是三召三應。
師曰:將謂吾孤負汝,却是汝孤負吾。
(徑山杲云:叢林中喚作國師三喚侍者話,自此便有一絡索。
惟雪竇見透古人骨髓云:國師三喚侍者,點即不到。
妙喜云:灼然。
侍者三應,到即不點。
妙喜云:却不恁麼。
將謂吾孤負汝,誰知汝孤負吾?
謾雪竇不得。
妙喜云:誰道?
復召大眾云:好箇謾雪竇不得。
雖然如是,雪竇亦謾妙喜不得,妙喜亦謾諸人不得,諸人亦謾露柱不得。
玄沙云:侍者却會。
雪竇云:停囚長智。
妙喜云:兩彩一賽。
雲門道:作麼生是國師孤負侍者處?
會得也是無端。
雪竇云:元來不會。
妙喜云:雪峯道底。
雲門又云:作麼生是侍者孤負國師處?
粉骨碎身未報得。
雪竇云:無端,無端。
妙喜云:𣐟生招箭。
法眼云:旦去別時來。
雪竇云:謾我不得。
妙喜云:却是法眼會。
興化云:一盲引眾盲。
雪竇云:端的瞎。
妙喜云:親言出親口。
玄覺徵問僧云:甚處是侍者會處?
僧云:若不會,爭解恁麼應?
玄覺云:汝少會在。
又云:若於此見得去,便識玄沙。
妙喜云:漸惶殺人。
翠巖芝云:國師侍者總欠會在。
妙喜云:猶較些子。
投子云:抑逼人作麼?
雪竇云:垛根漢。
妙喜云:理長即就。
復云:唯有趙州多口阿師,下得箇注脚,令人疑著。
僧問:國師三喚侍者,意旨如何?
趙州云:如人暗中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
雪竇便喝。
妙喜云:且道這一喝在國師侍者分上,在趙州分上?
隨後喝一喝,復云:若不是命根,五色索子斷,如何透得這裏過?
雪竇云:若有人問雪竇,雪竇便打,也要諸方檢點。
妙喜云:作賊人心虗。
雪竇復有一頌云:師資會遇意非輕。
妙喜云:此語有兩負門,無事相將草裏行。
妙喜云:普州人送賊,負汝負吾人莫問。
妙喜云:放待冷來看,任從天下競頭爭。
妙喜云:只今休去便休去,若覔了時無了時。
復云:你若求玄妙解會,只管理會國師三喚侍者話。
那裏是國師孤負侍者處?
那裏是國師孤負侍者處?
那裏是侍者孤負國師處?
有甚麼交涉?
鵞王擇乳,素非鴨類。
這箇便是國師用劍刃上事。
又云:國師還見侍者麼?
侍者還見國師麼?
)○南泉到參,師問:甚麼處來?
曰:江西來。
師曰:還將得馬師真來否?
曰:只這是。
師曰:背後底聻?
南泉便休。
(長慶稜云:大似不知。
保福展云:幾不到和尚此間。
雲居錫云:此二尊宿盡扶背後,只如南泉休去,為當扶面前扶背後?
)○麻谷到參,繞禪床三匝,振錫而立。
師曰:汝既如是,吾亦如是。
谷又振錫,師叱曰:這野狐精出去!
○師問僧:近離甚處?
曰:南方。
師曰:南方知識以何法示人?
曰:南方知識祇道一朝風火散後,如蛇退皮,如龍換骨。
本爾真性,宛然無壞。
師曰:苦哉!
苦哉!
南方知識說法,半生半滅。
曰:南方知識即如是,未審和尚此間說何法?
師曰:我此間身心一如,身外無餘。
曰:和尚何得將泡幻之身同於法體?
師曰:你為甚麼入於邪道?
曰:甚麼處是某甲入於邪道處?
師曰:不見教中道: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
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雲門偃舉云:身心一如,身外無餘。
山河大地,何處有耶?
神鼎諲云:若據這僧與麼道,傳語也未解,莫累及知識。
據國師與麼道,亦是龍頭蛇尾前來。
身心一如,向什麼處去也?
試點檢看。
淨慈昌云:這僧當時待國師道: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
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但云:苦哉!
苦哉!
大小國師,半生半滅。
東禪觀云:國師與這僧,即色聲相見,離色聲相見。
若離色聲相見,何異南方知識半生半滅?
若即色聲相見,又道色見聲求,是行邪道。
眾中莫有為國師作主者麼?
我要問你:既是身心一如,身外無餘。
泡幻之身,為什麼不同法體?
)○南陽張濆行者問:承和尚說無情說法,某甲未體其事,乞和尚垂示。
師曰:汝若問無情說法,解他無情,方得聞我說法。
汝但聞取無情說法去。
○肅宗問:師在曹谿得何法?
師曰:陛下還見空中一片雲麼?
帝曰:見。
師曰:釘釘著,懸挂著。
帝又問:如何是十身調御?
師乃起立曰:會麼?
帝曰:不會。
師曰:與老僧過淨瓶來。
帝又曰:如何是無諍三昧?
師曰:檀越蹋毗盧頂上行。
帝曰:此意如何?
師曰:莫認自己清淨法身。
(徑山杲云:諸人要見忠國師麼?
只在你眼睛裏,開眼也蹉過,合眼也蹉過。
既在眼睛裏,為甚麼却蹉過?
妙喜恁麼道,也蹉過不少。
)帝又問,師都不視之曰:朕是大唐天子,師何以殊不顧視?
師曰:還見虗空麼?
帝曰:見。
師曰:他還眨目視陛下否?
○一日,肅宗到,師指石師子曰:陛下,這石師子奇特,下取一轉語。
帝曰:朕下語不得,請師下語。
師曰:山僧罪過。
後躭源問:皇帝還會麼?
師曰:皇帝會且置,你作麼生會?
(玄沙備云:大小國師被侍者勘破。
)○師與紫璘供奉論議,師陞座,供奉曰:請師立義,某甲破。
師曰:立義竟。
供奉曰:是甚麼義?
師曰:果然不見,非公境界。
便下座。
○一日,師問紫璘供奉:佛是甚麼義?
曰:是覺義。
師曰:佛曾迷否?
曰:不曾迷。
師曰:用覺作麼?
供奉無對。
(徑山杲代云:若不入水,爭見長人?
)供奉問:如何是實相?
師曰:把將虗底來。
曰:虗底不可得。
師曰:虗底尚不可得,問實相什麼?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文殊堂裏萬菩薩。
曰:學人不會。
師曰:大悲千手眼。
○師以化緣將畢,涅槃時至,乃辭代宗。
代宗曰:師滅度後,弟子將何所記?
師曰:告檀越,造取一所無縫塔。
帝曰:就師請取塔樣。
師良久曰:會麼?
帝曰:不會。
師曰:貧道去後,有侍者應真却知此事,乞詔問之。
代宗後詔應真問前語,應真良久曰:聖上會麼?
帝曰:不會。
應真述偈曰: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黃金充一國。
無影樹下合同船,瑠璃殿上無知識。
(神鼎諲云:前來國師作用不能明了,次問躭源。
躭源恁麼頌,且道盡善不盡善?
神鼎與你諸人下四轉語:湘之南,潭之北,君臣有路。
中有黃金充一國,淨妙體圓。
無影樹下合同船,千聖同轍。
瑠璃殿上無知識,凡聖路絕。
若與麼會去,必不相賺。
神鼎與麼註解,只是孤負國師。
雪竇顯云:肅宗不會且置,躭源還會麼?
祇消箇請師塔樣。
盡西天此土諸位祖師,遭這一拶,不免將南作北,有傍不肯底出來。
我要問你,那箇是無縫塔?
頌云:無縫塔,見還難,澄潭不許蒼龍蟠。
層落落,影團團,千古萬古與人看。
保寧勇云:所謂非父不生其子。
雖然如是,謾肅宗一人即得,爭奈天下衲僧眼何?
且道那箇是衲僧眼?
便下座。
五祖演云:眾中道國師良久,殊不知懸鼓待槌。
當時肅宗若是作家君王,待伊教詔躭源,但向道國師何必。
後詔躭源,躭源呈頌云云。
代云:閑言語。
圓悟勤頌云:八面自玲瓏,盤空勢岌㠋。
表裏鎮巍然,若為分六鑿。
執名匿相,認影迷形,臥龍長怖碧潭清。
合同船子開心椀,日用如何不現成。
)荷澤神會禪師西京荷澤神會禪師者,襄陽人也。
年十四為沙彌,謁六祖。
祖曰:知識遠來大艱辛,將本來否?
若有本則合識主,試說看。
師曰:以無住為本,見即是主。
祖曰:這沙彌爭合取次語?
便打。
師於杖下思惟曰:大善知識,歷劫難逢。
今既得遇,豈惜身命?
自此給侍。
他日,祖告眾曰:吾有一物,無頭無尾,無名無字,無背無面,諸人還識否?
師乃出曰:是諸法之本源,乃神會之佛性。
祖曰:向汝道無名無字,汝便喚作本源佛性。
師禮拜而退。
祖曰:此子向後設有把茆葢頭,也只成得箇知解宗徒。
(法眼云:古人授記,人終不錯。
如今立知解為宗,即荷澤也。
)祖滅後二十年間,曹谿頓旨沈廢於荊吳,嵩嶽漸門盛行於秦洛。
師入京,天寶四年方定兩宗。
(南能頓宗,北秀漸教。
)乃著顯宗記行于世。
○一日,鄉信至,報二親亡。
師入堂白槌曰:父母俱喪,請大眾念摩訶般若。
眾纔集,師便打槌曰:勞煩大眾耽源應真禪師(六祖下二世,南陽忠法嗣。
)吉州耽源山應真禪師為國師侍者時,一日國師在法堂中,師入來,國師乃放下一足,師見便出,良久却回。
國師曰:適來意作麼生?
師曰:向阿誰說即得?
國師曰:我問你。
師曰:甚麼處見某甲?
師又問:百年後有人問極則事如何?
國師曰:幸自可憐生,須要覔箇護身符子作麼?
(五祖戒云:和尚終是老婆心切。
保寧勇云:粉骨碎身難報此恩。
大溈泰云:大小躭源被國師一坐,直至如今起不得。
若是古德即不然,待國師道:幸自可憐生,須要箇護身符子作什麼?
只向他道:暗中為照燭,險處作津梁。
)○異日,師擕籃子歸方丈,國師問:籃裏甚麼物?
師曰:青梅。
國師曰:將來何用?
師曰:供養。
國師曰:青在爭堪供養?
師曰:以此表獻。
國師曰:佛不受供養。
師曰:某甲只恁麼,和尚如何?
國師曰:我不供養。
師曰:為甚麼不供養?
國師曰:我無果子。
○百丈海和尚在泐潭山牽車次,師曰:車在這裏,牛在甚麼處?
百丈斫額,師乃拭目。
○麻谷問:十二面觀音豈不是聖?
師曰:是。
麻谷與師一摑,師曰:想汝未到此境。
○國師諱日設齋,有僧問曰:國師還來否?
師曰:未具他心。
曰:又用設齋作麼?
師曰:不斷世諦。
教外別傳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