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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 第12卷

續燈正統卷十二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臨濟宗大鑑下第十九世天童派禪師法嗣寧波府天寧無鏡徹禪師舉僧問巖頭:浩浩塵中如何辨主?

頭曰:銅沙鑼裡滿盛油話。

頌曰:百萬雄兵入漢關,威如猛虎陣如山。

單刀直取顏良首,不是關公也大難。

福州府金鰲峰定禪師題玄沙像曰:青蓑不肻換金章,千古風流屬謝郎。

釣得錦鱗人不薦,夜寒沙上聽鳴榔。

育王印禪師法嗣湖州府道場別浦法舟禪師甞作魚籃觀音讚曰:月眉斜印海門孤,逐浪隨波不丈夫。

雙手向人提掇起,却將魚目換明珠。

無極觀禪師題世尊出山像曰:王宮不住箇癡獃,半夜逾城真怪哉。

苦行六年誰采你,計窮只得出山來。

育王瑞禪師法嗣寧波府瑞巖無量崇壽禪師舉白侍郎問鳥窠:如何是佛法大意?

窠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

侍郎曰:三歲孩兒也解與麼道。

窠曰:三歲孩兒雖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

頌曰:惡無相貌善無形,皆自心田長養成。

不露鋒鋩輕點破,菩提煩惱等空平。

舉世尊夜覩明星悟道機緣。

頌曰:明星現處眼皮穿,漢語胡言萬萬千。

㬥富乞兒休說夢,誰家竈裡火無煙。

何山清禪師法嗣福州府雪峰北山信禪師舉世尊覩星悟道機緣頌曰:六年凍得眼無光,一見明星雪後霜。

擔水出山頻喚賣,不知江海白茫茫。

育王堪禪師法嗣饒州府薦福無文燦禪師吉安泰和柳塘人。

從育王得法。

理宗寶慶丁亥六月,受請住薦福,次遷開先。

紹定己丑,復主薦福。

據室:山僧今日開地獄門,普請盡大地人造地獄業,證地獄果。

若有一人成佛作祖,我誓不成正覺。

上堂,拈香畢,乃曰:天高地厚,日盈月昃。

全提半提,天地懸隔。

燦上座平生只會著衣喫飯,聞人說佛法二字,如風過樹頭,如水澆頑石。

今日裂破面門,喚作長老,也欲與諸人論說一上。

無端冐五六月大熱,行二千里修途,一時打失了也。

雖然,賴有拄杖子在。

拈拄杖曰:拄杖子試說看。

卓一下曰:清平世界,切忌譌言。

當晚,小參。

鼓棹揚帆,駕沒底船橫行海上;神頭鬼面,用無文印勘騐諸方。

二千里遠來住山,單單地提持此事。

舉拂子,曰:看!

看!

印文已露。

劃一劃,曰:錦縫已開,若佛、若祖、若聖、若凡,盡向者裡一印印定,直得盡乾坤大地風颯颯地。

眾中忽有箇犯眾出來,道:長老,你且莫大驚小怪。

我在威音王佛世已證是三昧,又作麼生?

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上堂:雲門放洞山三頓棒,黃檗打臨濟三頓棒。

減竈添兵,傷鹽費醬。

一不成單,二不成兩。

多少蘆華對蓼紅,時人只看絲綸上。

上堂:諸佛法門,祖師要妙。

夜來四簷雨,說得盛水不漏。

汝等諸人,若向者裡承當,者裡保任。

以手搖曳曰:料掉!

料掉!

開爐,併謝耆舊。

踏田,上堂。

趙州無賓主話,田地穩密底,開口便道著,信脚便踏著。

若是東西不辨,南北不分,未免被人侵疆越界。

薦福門下總是田地穩密底人,拈起香匙,放下火筯,一一天真。

因甚如此?

公騐分明。

上堂:臨濟處半杓,拄山處半杓。

玉本無瑕,妄自雕琢。

有年無德老睦州,無端拶折雲門脚。

端午,上堂。

符不書,藥不採,起死禁不祥。

拈拄杖曰,幸有者箇在。

卓一下曰,滿院熏風夏日長,人在藕華香世界。

開先,結夏,小參。

大華藏海,渺無邊際。

江河溪㵎流入其中,咸失本名。

魚龍蝦蟹游泳其中,咸失本性。

三世諸佛於中成等正覺,一切眾生於中流浪生死現前,大眾於中成就無功用學。

拈拄杖卓一下,曰:開先拄杖子,一口吸乾了也。

三世諸佛、一切眾生現前,大眾畢竟向甚麼處行履?

良久,曰: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沉。

冬至,小參。

滴水氷生,未可歇去。

崖崩石裂,正好進程。

直饒會得一綫長,要且未會長一綫。

直饒會得長一綫,要且未會一綫長。

所以鄉談相似,州縣不同。

開先則不然,擾擾匇匇,晨雞暮鐘。

喚冬作夏,喚夏作冬。

一綫短長誰管得,雪霜盡處是春風。

再住薦福,當晚小參:去去實不去,是法住法位。

來來實不來,世間相常住。

山僧屈指五載,重到東湖。

荷盡已無擎雨葢,春風猶在柳梢頭。

無一絲毫去來相,無一絲毫新舊相。

見則與諸人共見,聞則與諸人共聞。

箇中忽有箇出來道:無文,將常住物作自己用。

固有之,你也忒煞忒煞。

嗄!

元來眾中有人在。

復舉:德山小參,不答話,鉤在不疑之地。

時有僧出著了也,山便打,果然。

僧曰:某甲話也未問,因甚便打不識痛癢漢?

山曰:你是甚處人?

第二下鐵鎚來也。

僧曰:新羅人和聲送出。

山曰: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

雷聲浩大,雨點全無。

大眾!

大小德山龍頭蛇尾,却引者僧向草窠裡頭出頭沒。

當時待他道:某甲話也未問,因甚打某甲脚跟下痛?

與三十。

何故?

為人須為徹。

上堂:風蕭蕭,雨蕭蕭,天高地厚,水濶山遙。

達磨大師無端游梁歷銀,二祖大師平白失了一臂,水潦和尚不合喫馬大師一踏,天下大禪佛枉自喫了四藤條,說著令人恨不消。

上堂:佛祖未興時,天然一句子,不東不西,不橫不竪。

衲僧家東齩西嚼,從朝至暮,橫也無奈何,竪也無奈何。

拍膝一下,曰:若向者裡進得一步,自然和聲送出,兩手分付。

若祇向冊子上學得來,印板上脫將去,山無重數,水無重數。

結夏,上堂。

百不知,百不會,飽喫飯,熟打睡,要得尅期取證,須證如是三昧。

師甞與其友知無聞書曰:住院何足道哉!

近年敕差堂除者何限?

可挂齒牙者能幾人?

使吾有口可以吞三世諸佛,則曲彔牀終身不坐,又何慊?

無聞以為何如?

某昔者入眾,見識字人多不修細行,遂決意不作書記。

諸老據位稱師者,又多看不上眼,遂無意出世。

今皆不遂其初矣。

住院十年,名為長老,只是舊時燦上座,飲食起居與堂僧無異,相從衲子歲不下百數十人。

遇五日,撾鼓陞堂,以平時在諸老間所得細大法門,隨分東語西話,斷不敢以脫空語籠罩學者,亦不敢以過頭語欺謾學者。

說到無巴鼻、無滋味處,欣然自笑,聽者不必解笑也。

士大夫多相知,然所知者不過謂其讀書也、能文也、解起廢也、硬脊梁也。

葢膽毛幾莖,則知者鮮矣。

大鑑下第二十世淨慈明禪師法嗣太原苦口良益禪師參淨慈,慈問曰:近離甚處?

師曰:瑞光。

慈曰:正與麼時,光在甚麼處?

師便喝。

慈曰:且止,汝道西湖水深多少?

師擬議,慈便打趂出。

久之契悟,獻投機頌曰:臨機一句,不露絲頭。

吹毛纔展,大地全收。

慈曰:從上心印,汝今得之。

宜處深谷,俟時行化。

咸淳癸酉,出住中山靈鷲。

上堂:臨濟德山,雲騰致雲。

趙睦二州,合水和泥。

拆東籬,補西壁。

眼觀東南,意在西北。

一箇箇祇有愛壁之心,且無割城之意。

引得後來一些沒勾當底長老,連類比事,磨棱合縫,說黃底說黃,論黑底論黑,平白地上一堆一擔,看來真箇好笑。

若是喉中有氣底,斷不走恁般蹊徑。

時有數僧競出,師拈拄杖一時打散。

徑山珍禪師法嗣杭州府徑山元叟行端禪師臨海何氏子。

母陳,世業儒。

師生而秀拔,十二從族叔茂于餘杭化城院得度。

十八受具戒,一切文字不由師授。

初參藏叟於徑山,叟問:甚處人?

師曰:台州。

叟便喝,師展坐具。

叟又喝,師收坐具。

叟曰:放汝三十棒,參堂去。

師於言下頓悟。

後典第一座于徑山。

元大德庚子,出世湖之資福,特旨賜號慧文正辨禪師。

次主中竺。

皇慶壬子,遷靈隱。

有旨設水陸會于金山,命師說法。

事竣,入覲便殿,加賜佛日普照。

陛辭南歸,養高于良渚之西丘。

至治壬戌,徑山虗席,請師補處焉。

僧問:如何是正法眼?

師曰:十字街頭石敢當。

曰:只者便是麼?

師曰:月似彎弓,少雨多風。

上堂,舉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州曰:無。

又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州曰:有。

師曰:若以無為究竟,後來因甚道有?

若以有為諦當,前面因甚道無?

者裡捉敗趙州,許你天上天下。

上堂:心不是佛,兔馬有角。

智不是道,牛羊無角。

驀拈拄杖畫一畫,曰:一夜落華雨,滿溪流水香。

上堂:秋風凉,秋夜長。

未歸客,思故鄉。

拍禪牀曰: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煙景有誰爭?

上堂:邊戍朝鳴角,空山夜答鐘。

人人皆共聽,何處不圓通。

元宵,上堂。

并謝監收、浴主、維那:千粒萬粒從一粒生,只者一粒從甚麼處生?

千燈萬燈從一燈起,只者一燈從甚麼處起?

識得一燈,千燈萬燈,燈燈不疑;識得一粒,千粒萬粒,粒粒無礙。

三脚驢子弄蹄行,踏破無邊香水海。

拈拄杖卓一下,曰:頂門也少者一下不得。

問新到:何方聖者?

甚處靈祇?

僧曰:臨朕碪。

師曰:杜撰禪和,如麻似粟。

參堂去!

問住僧:棋盤石斫破你腦門,盋盂池浸爛你脚板。

僧擬答,師便喝。

問僧:擘開華嶽連天秀,放出黃河徹底清即且置,平實地上道將一句來。

僧擬開口,師便打。

師以呵叱怒罵為慈誘之,誨以不近人情,行大公之道。

凡有利物,皆陰為之,沒齒不言。

生宋寶祐乙卯,以至正辛巳八月四日示微疾,沐浴更衣,書偈訣眾曰:本無生滅,焉有去來。

氷河發焰,鐵樹華開。

投筆垂一足而化。

留龕七日,顏色如生。

世壽八十七,僧臘七十六。

以是月十一日奉全身塟於寂照塔院,分爪髮建塔化城。

淨慈穎禪師法嗣溫州府江心一山了萬禪師臨川金氏子,貌瘠而弱。

年十五,業程文有聲,去從金谿常樂院祝髮游。

方謁偃溪,聞荊叟珏、簡翁敬諸老,皆相脗合。

東叟領南屏,命師掌記。

偶經神祠,見紙灰旋起,脫然忘所證,亟以白叟。

叟詰之有緒,為印可焉。

游天台,眾請開法寒巖。

踰三年,遷仙居紫籜。

又十年,遷疎山,因事即撾退鼓。

江淮總統會諸山,以開先迎師至,叢林鼎新。

又十年,遷住江心,少拂意,即棄去。

會廬山月㵎明,迎師歸東溪。

明寂,眾復以開先請,師力却不可,勉應之。

上堂:靜悄悄,鬧浩浩,渾不涉階梯已踏。

向上道:萬里無寸草,出門便是草。

撞著賣柴翁,便是栽松老。

琉璃殿上月團團,珊瑚枝上日杲杲。

上堂:逢堯舜則陳典謨,要立生涯;遇桀紂則用殺伐,盡掃窠臼。

吾輩人乾𭨃曝、硬糾糾、淨躶躶、赤灑灑,何曾有許多事?

可怪陳睦州見僧入門,便道:現成公案,放汝三十棒。

子細看來,也是窮急計生。

上堂,拈拄杖曰:此拄杖子,西天四七,東土二三,天下老和尚拈弄不出。

今日落在開先手裡,無頭無尾,能放能收,離相離名,能縱能奪。

雖然如是,也只為中下之機。

忽遇上上人來時如何?

以拄杖畫一畫曰:放過一著。

皇慶壬子十一月二十六日,遘疾危坐。

閱七日,命具浴更衣,書訣眾語,泊然而逝。

闍維,收五色舍利如菽無數,目睛齒牙頂骨俱不燼。

時改作豫章烏遮塔,江西行省丞相幹赤命以舊藏世尊舍利奉于中,遣使分師之目睛舍利貯之銀盒陪塟焉,其餘分塟東溪。

寧波府奉化嶽林栯堂益禪師溫州人。

開法婺之天寧,遷饒之薦福,後主明州大平,復陞彰聖,晚住岳林。

上堂:古者道,我者裡無法與人,只是據款結案。

彰聖者裡亦無法與人,亦不據款結案。

拈拄杖曰:如何是佛?

赤脚踏蓮花。

如何是佛向上事?

雕梁畵棟。

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二月十五日上堂,擊拂子曰:彰聖今日將三十年前冷灰裡𪹼出底烏豆換老胡眼睛去也。

喝一喝曰:設有一法過於涅槃,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

上堂:魯祖面壁,麻谷閉門。

二大老雖與天寧相去數百年,今日要各與他二十拄杖。

何故?

譬如油蠟作燈燭,不以火點終不明。

示眾:諸上座!

出息不保入息,二六時中切莫將身心別處襍用,饒你掉臂也是祖師西來意,脚尖頭也踢出一尊古佛來,不如無事好。

上堂,舉黃龍三關話,師曰:黃龍老漢頭匾,所以說漳、泉、福建話逼真,謾得天下人過,謾漳、泉、福建人不過。

上堂。

以手指左邊曰,者是香爐。

指右邊曰,者是華瓶。

能以一義作無量義,以無量義為一義。

陳尊宿織蒲鞋,鄧師伯打瓦鼓。

上堂:諸上座步步是諸人證明處,須是自肯,方可歸家穩坐。

若不然者,𧑀蛣腹蟹,水母目鰕。

上堂:五千四十八卷只作一句道却。

遂起身曰:立地待諸人搆取。

便下座。

上堂:一切世間諸所有物,皆即菩提妙明元心。

石脾入水即乾,出水即溼。

獨活有風不動,無風自搖。

臨終書偈曰:八十三年,甚麼巴鼻。

栢樹成佛,虗空落地。

茶毗舍利瑩然,齒牙數珠不壞。

金華府智者雲屋自閒禪師括蒼葉氏子,烏巨行九世孫也。

初參荊叟珏於靈隱,次謁東叟穎於淨慈,掌記室。

一日,因撰佛成道疏曰:發見精於午夜。

叟曰:何不道泯見精於午夜?

師不覺股栗汗下,如發蒙蔀徹,見叟垂手為人處。

自是韜晦甚堅,雖雙林遷智者兩提鈯斧,乃為人所強耳。

皇慶壬子十月二十五日,與客語笑次,忽命侍僧取筆書偈而逝。

無方安禪師法嗣枯木榮禪師有三祖贊曰:風恙纏身世莫醫,家貧遭劫更堪悲。

誰知覓罪了無處,正是賊歸空屋時。

育王觀禪師法嗣杭州府徑山佛智晦機元熈禪師豫章唐氏子。

師與兄元齡俱習舉業,齡既登第,師乃從西山山明祝髮。

將遊方,母具白金為裝,師謂財足喪志,辭之,依物初於玉几。

初與語,驚異。

後謁東叟穎於南屏,典記室。

至元間,楊璉真加奉旨取育王舍利,躬詣師求記,因招與俱。

師辭曰:我有老母,兵後存亡不可知。

遂辭歸江西。

元齡死難,獨母在堂,師奉之以孝聞。

元貞丙申,出世百丈。

至大初,繼席淨慈。

上堂:雲門道箇普字,盡大地人不奈何。

殊不知雲門四稜蹋地,當時若與震威一喝,待他惡發,徐徐打箇問訊道:莫怪觸忤好。

非但扶起此老,管取話行天下。

上堂:三界無法,何處求心?

白雲為葢,流水作琴。

古今無間,誰是知音?

擊拂子曰: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秋水深。

上堂:獨坐大雄峰,寒灰撥不紅,一星螢火出,孤鶴過遼東。

結制,上堂,以手作結布袋勢,曰:南山今日結却布袋口了也。

汝等諸人,各各於其中身心安居,平等性智。

忽有箇衝開碧落、撞倒須彌底,莫道結子不堅密。

良久,曰:漫天網子百千重。

舉太原孚聞角聲悟道話頌曰:琴生入滄海,太史遊名山。

從此揚州城外路,令嚴不許早開關。

延祐甲寅,復遷徑山。

已而杖䇿歸南屏,而百丈、大仰爭來迎請,師不獲已,遂返仰山。

居三年,將示寂,手書辭所與遊者,復書偈訣眾,擲筆而化。

當元仁宗延祐己未閏八月十七日,世壽八十二。

全身瘞於金鷄石下,復分爪髮塔於淨慈西隱。

徑山聞禪師法嗣杭州府徑山雲峰妙高禪師福之長溪人,世業儒。

母阮,夢池上嬰兒合爪坐蓮華心,手捧得之,覺而生師,因名夢池。

神彩秀徹,嗜書力學,尤耽釋典,依雲夢澤薙染受具戒。

首參癡絕,次見無準,後之育王見偃溪,典藏鑰。

一日,溪舉:譬如牛過窓櫺,頭角四蹄都過了,因甚尾巴過不得?

師劃然有省,遽曰: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

溪曰:也只道得一半。

會溪遷南屏,師與俱。

後出世住宜興大蘆,繼遷江陰勸忠、霅川何山,奉朝命居蔣山十三載。

德祐乙亥,寺被兵,軍士有逼師求金者,以刃擬師,師延頸曰:欲殺即殺,吾頭非汝礪刃。

石辭色了無怖畏,軍士感化,棄刃而去。

元至元庚辰,遷徑山。

先是,寺罹回祿,草剏纔什一,不數年遂還舊觀。

示眾:前念是凡,後念是聖,一刀兩段,更莫遲疑。

是以涅槃會上廣額屠兒放下屠刀,便言:我是千佛一數。

雖然,若無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示眾:言前辨旨,句下明宗。

東計山熾然說法,湛凟水專為流通。

者裡搆得,未免遞相鈍置。

若或尚存觀聽,擾擾匇匇,晨雞暮鐘。

上堂:聲色為無生之鴆毒,受想乃至人之坑穽。

者般說話,阿誰不知?

然粗餐易飽,細嚼難饑。

上堂:世界未形,乾坤泰定;生佛未具,覿體全真。

無端鏡容大士向鷹巢躍出,擘破面皮,早是遭人描邈,那更缺齒老胡不依本分?

遙望震旦國有大乘根器,迢迢十萬里來,意在攙行奪市,直得鳳樓鼓響,阿閣鐘鳴,轉喉觸諱,插足無門,合國難追,重遭揭露。

新蔣山迫不得已,跨他船舷,入他界分。

新官不理舊事,畢竟如何?

拍禪牀,曰:戍樓靜貯千峰月,塞草閒鋪萬里秋。

上堂。

五峰峭峙,到者須是其人;一鏡當空,無物不蒙其照。

祖師基業,依然猶在;衲僧活計,何曾變遷?

著手不得處,正好提撕;措足無門時,方堪履踐。

直得山雲澹泞,㵎水潺湲,一曲無私,萬邦樂業。

正恁麼時,功歸何所?

車書自古同文軌,四海如今共一家。

至元戊子春,僧錄楊輦真加,奉旨集江南教禪諸德,朝覲論道。

上問:禪以何為宗?

師進前奏曰:禪也者,淨智妙圓,體本空寂,非見聞覺知之所可知,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

上又曰:禪之宗裔,可歷說乎?

師曰:禪之宗裔,始於釋迦世尊,在靈山會上,拈金色波羅華,普示大眾,惟迦葉一人微笑。

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於汝。

迦葉受囑,由此代相授受,而至菩提達磨。

達磨望此東震旦國,有大乘根器,航海而來,止少林九年,而得慧可。

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是為禪宗也。

上嘉之。

師因從容奏曰:禪與教,本一體也。

譬如百千異流,同歸於海,而無異味。

又如陛下坐鎮山河,天下一統,四夷百蠻,隨方而至,必從順承門外而入,到得黃金殿上,親覩龍顏,方可謂之到家。

若是教家,只依文字語言,不達玄旨,猶是順承門外人。

若是禪家,雖坐破六七箇蒲團,未得證悟,亦是順承門外人。

謂之到家,俱不可也。

是則習教者,必須了達玄旨;習禪者,必須頓悟自心。

如臣等今日親登黃金殿上,親覩龍顏,方可稱到家人也。

上喜,賜食而退。

陛辭南歸,會徑山復危熒惑,師為竭力營建,煥然一新。

癸巳六月十七日,書偈而逝。

師生於嘉定己卯二月十七日,世壽七十五,僧臘五十九。

塔於寺之西麓。

湖州府何山鐵鏡至明禪師福唐長溪黃氏子。

首謁堯叟蓂於嘉禾天寧,復見偃溪於淨慈,久之獲印證。

訪清溪沅於虎丘,藏叟珍於雙徑。

至元辛巳,出世何山,移大梅。

大德庚子,復歸何山。

上堂:著意馳求,驢年見面;盡情放下,瞥爾現前。

香嚴聞擊竹聲,徹見本來面目即不問,且道恁麼熱向甚麼處回避?

歸堂喫茶去。

上堂:原野秋陰,寒螿悉吟;楓林落葉,片片赤心。

達磨頂門無骨,兒孫海底摸鍼。

忽然摸著時如何?

誰道龍王宮殿深?

上堂。

達磨不來東土,官路少人行。

二祖不往西天,私酒多人喫。

何山門前一條大路,南來北往,知是幾多。

只是中間一塊石頭,未曾有人踏著。

眾中莫有踏著者麼。

擲下拄杖曰,看脚下。

上堂:今朝八月二十五,記得洞山離查渡。

落在雲門網子中,有屈至今無處訴。

竪起拂子曰:雲門大師來也,合喫何山手中棒?

且道過在甚麼處?

不合鼓弄人家男女。

仁宗延祐乙卯十一月十五日,呼其徒囑後事,索紙大書曰:絕羅籠,沒回互,大海波澄,虗空獨露。

擲筆翛然而逝,壽八十六。

寧波府天童止泓鑒禪師初住信州真如,移席天童。

上堂:諸佛不真實,說法度羣生。

菩薩有智慧,見性不分明。

白雲無心意,灑為世間雨。

大地不含情,能長諸草木。

古德與麼提唱,於四諦法中開鑿人天,不妨善巧。

若據衲僧分上,何啻白雲萬里?

上堂,拈拄杖曰:一有多種,二無兩般。

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

拄杖子聞與麼道,不覺忻忻笑曰:出身猶可易,脫體道應難。

擲拄杖,下座。

舉太陽玄問梁山:如何是無相道場?

山指大士㡧子曰:者是吳處士畫底。

玄擬進語,山急索曰:者是有相底,那箇是無相底?

玄遂有省,便作禮。

山曰:何不道取一句?

玄曰:道即不辭,恐上紙筆。

山笑曰:此語上碑去在。

頌曰:真空無相絕名模,空底精兮畫底粗。

道即不辭難上紙,西天鬍子沒髭鬚。

天童阡禪師法嗣九江府廬山圓通雪溪逸禪師題興化像曰:中原一寶有來由,拶得君王引幞頭。

到此若無青白眼,當機誰敢謾輕酬。

雙林朋禪師法嗣杭州府靈隱悅堂祖誾禪師南康周氏子。

端平甲午八月一日生。

年十三,依郡之嘉瑞僧偃薙髮受具。

一日,閱華嚴,至惟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忽有省。

即往見別山智於蔣山。

山問:近離何處?

師曰:江西。

山曰:馬大師安樂否?

師叉手進前曰:起動和尚。

未幾,至杭,見斷橋倫於淨慈。

慈問:臨濟三遭黃檗痛棒,是否?

師曰:是。

慈曰:因甚大愚肋下築三拳?

師曰:得人一牛,還人一馬。

慈頷之。

慈逝,栢山介石補其處。

一日,石室中舉庭前栢樹子話,師擬議,石抗聲曰:何不道黃鶴樓前鸚鵡洲?

師言下頓悟,即命侍香。

久之,歸廬山。

東嚴日,住圓通,延師分座。

九江守聘師出世西林。

至元甲午,遷開先,又遷東林。

元貞初,奉詔入對,稱旨,賜璽書通慧禪師號,并金襴法衣。

大德乙巳,遷住靈隱。

甞勘一僧曰:微塵諸佛在你舌頭上,三藏聖教在你脚跟底,何不瞥地?

僧罔措,師便喝。

問僧:釋迦、彌勒是他奴,他是阿誰?

僧擬對,師便打。

問新到:何處來?

曰:閩中。

師曰:彼處佛法如何住持?

曰:饑即喫飯,困則打眠。

師曰:錯。

僧曰:未審和尚此間如何住持?

師拂袖歸方丈。

至大己酉,一日集眾訣別,說偈曰:緣會而來,緣散而去。

撞倒須彌,虗空獨露。

乃泊然而逝。

世壽七十六,僧臘五十三。

靈隱濟禪師法嗣寧波府天童石門來禪師甞作剪刀頌曰:渾鋼打就冷光浮,兩刃交鋒未肯休。

直截當機為人處,何曾動著一絲頭。

寧波府雪竇野翁炳同禪師新昌張氏子。

參大川,一日入室次,川舉臘月火燒山話,師擬開口,川遽拈竹篦拄之,師豁然悟旨。

後縛茅仗錫,峰日扄戶書法華,甞有老來非厭客,靜裡欲書經之句。

晚應雪竇。

送僧之華頂,見溪西,偈曰:高高峰頂屹雲中,八十溪翁眼界空。

相見莫言行脚事,累他雙耳又添聾。

成宗大德壬寅中秋日,陞座辭眾而逝。

天寧徹禪師法嗣岳州府灌溪昌禪師山居偈曰:閒來石上翫青松,百衲禪衣破又縫。

今日不憂明日供,生涯只在盋盂中。

雪峰信禪師法嗣紹興府大慶尼了菴智悟禪師生福州王氏。

幼禮祥山普升得度。

誦維摩經至諸佛國土亦復皆空,豁然頓悟。

時北山退漳之南院,閒居鼓山西菴。

師往參叩。

山問:上座甚麼處住?

師曰:不住南臺江邊。

山曰:畢竟住在甚麼處?

師不審便行。

山叱曰:走作甚麼?

合喫山僧手中棒。

師面熱汗下。

次日復往請益曰:某甲昨日祇對和尚有甚麼過?

山厲聲曰:更來者裡覓過在。

師釋然曰:月明照見夜行人。

山顧旁僧曰:看渠根器不凡。

遂贈以偈,有相逢若問其中事,風攪螺江浪拍天之句。

後出世蘇之西竺。

一日癡絕來訪,乃問:子悟處如末山見大愚,忽然撞著灌溪來時如何?

師曰:大海不讓細流。

癡絕一笑而已。

寶祐戊午住大慶。

僧問:灌溪道:我在臨濟爺爺處得半杓,末山孃孃處得半杓。

畢竟是有是無?

師曰:八花毬子上,何用繡紅旗。

上堂,拈拄杖曰:天垂十二闌干角,風滿三千世界中。

熱惱變成清淨境,禪心頓覺悟真空。

靠拄杖曰:有甚共語處?

上堂:太陽門下,日日三秋。

明月堂前,時時九夏。

古人恁麼道,未免坐在者裡。

大慶即不然,山轉疑無路,溪回別有村。

上堂:柳絮飄風,杏葉沐雨。

好箇生機,快須薦取。

以拂子擊禪牀,曰:咄!

三十年後不得錯舉。

薦福燦禪師法嗣福州府支提愚叟澄鑒禪師寧德張氏子。

參無文於薦福,遂得入室。

後出世白雲。

至元辛卯,世祖敕住支提,賜號通悟明印大師。

其示寂曰,沐浴更衣,書偈曰:八十二年,落賺世緣。

躍翻筋斗,應跡西乾。

擲筆危坐而逝。

續燈正統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