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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 第14卷

續燈正統卷十四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臨濟宗大鑑下第二十一世徑山端禪師法嗣杭州府徑山復原福報禪師台之寧海方氏子。

母張,出家杭良渚祟福。

時石湖美主淨慈,師從祝髮受具戒。

參徑山元叟,叟問:近離甚處?

師曰:淨慈。

叟曰:來作甚麼?

師曰:久慕道風,特來禮拜。

叟曰:趙州見南泉作麼生?

師曰:頭頂天,脚踏地。

叟曰:見後如何?

師曰:饑來喫飯,困來打眠。

叟曰:何處學得者虗頭來?

師曰:今日親見和尚。

叟頷之。

出世慈谿蘆山,次遷越州東山、四明智門。

洪武初,驛召道行沙門。

師赴京,館天界。

屢入內庭,應對稱旨。

留三年,仍賜還智門。

後兩主徑山焉。

上堂: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

古人恁麼說話,正是抱贓呌屈。

東山即不然,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七。

到者裡更須知有向上一路始得。

如何是向上一路?

良久曰:莫戀寒巖異草青,坐却白雲宗不妙。

上堂: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起,大地收。

誰謂北鬱單越不是南贍部洲?

剛自騎牛更覓牛。

上堂:語是謗,默是誑,還有二俱不涉者麼?

拍禪牀曰:洎合停囚長智。

上堂。

終日著衣,未甞挂著一縷絲;終日喫飯,未甞齩著一粒米。

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

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

拈拄杖曰:有時乘好月,特地過滄洲。

一日病革,侍者請偈,師叱曰:吾世壽尚有三年。

已而果然。

及化之日,忽拍手曰:阿呵呵!

大眾是甚麼看取?

竟寂。

世壽八十四,僧夏六十四。

全身瘞寂照之右岡。

杭州府靈隱性原慧朗禪師別號幻隱,台州黃巖項氏子。

依樂清寶冠寺魯山出家。

首參竺元道於紫籜山,繼詣徑山謁元叟。

叟問:東嶺來?

西嶺來?

師指脚下草鞋曰:者是三文錢買得的。

叟曰:未在,更道。

師曰:某甲只恁麼,未審和尚作麼生?

叟曰:念汝遠來,放汝三十棒。

師大悟。

出世鄞之五峰,遷金峨。

洪武壬子,召天下高僧建會鍾山,師與季潭泐與焉。

季奉旨住天界,師居第一座。

提綱舉要,得表率叢林體。

明年,舉師主金山,戊午陞靈隱。

浴佛日,上堂,舉藥山因遵布衲浴佛次,山問:你祇浴得者箇,還浴得那箇麼?

遵曰:把將那箇來。

山便休去。

師曰:者一箇,那一箇,一一從頭都浴過。

藥山布衲謾商量,仔細看來成話墮。

成話墮,轉誵譌。

拍禪牀曰:武林春已老,臺榭綠陰多。

佛誕,上堂。

世尊纔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曰:天上天下,唯吾獨尊,真成大人相,不是小兒嬉。

雲門曰: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要作老胡種族,直須恁麼始得。

法昌曰:好一棒,太遲生,未離兜率脚跟下,好與一椎,豈到今日?

雖然如是,大似賊過後張弓,將謂鬍鬚赤,更有赤鬚鬍,黃面老子末上賣俏,固是旁若無人。

雲門、法昌雖則見義勇為,爭奈劍去刻舟?

以拄杖畫一畫,曰:還會麼?

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煙搭在玉闌干。

上堂:今朝閏五月初一,依舊日從東畔出。

衲僧箇箇解知音,短咏長吟皆中律。

梅雨晴,樹陰密,林下優游何得失?

無位真人赤肉團,等閒靠倒維摩詰。

佛涅槃日,上堂:涅槃生死,等是空華。

佛及眾生,皆為剩語。

諸人到者裡作麼生?

良久,拍禪牀曰:但見落花隨水去,不知流出洞中春。

浴佛,上堂。

香嚴道: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

去年貧,尚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

眾中若有箇漢出來道:長老錯了也。

今朝四月八是佛生日,如何舉此公案?

山僧只對他道:住持事繁。

便下座。

為碧峰和尚闍維,奠茶。

五臺山拾得來,誠非凡種;關西子沒頭腦,却是靈根。

惟茲一盞清茶,蕩滌眾生熱惱。

只如則川拋下茶籃,仰山撼動茶樹,畢竟明甚麼邊事?

乃度盞,曰:踏翻生死海,靠倒涅槃城。

室中垂語曰:昨夜蓮華峰被蜉蝣食却半邊,你因甚麼不知?

冷泉亭吞却壑雷亭即不問,南高峰、北高峰鬬額是第幾機?

眾莫有契者。

無何,遭誣罔被逮。

或勸師早自為計,師不顧,怡然詣所司,未鞫,即廡下說偈,端坐而逝。

時洪武丙寅六月二十三也,壽六十九,坐夏五十八。

杭州府上竺我菴本無禪師黃巖人。

從淨慈方山落髮,依寂照於中竺,掌綱維。

有舅氏教庠老成,挽之更宗。

於是見湛堂澄于演福,研精教部。

寂照惜其去,作偈寄之曰:從教入禪今古有,從禪入教古今無。

一心三觀門雖別,水滿千江月自孤。

後出世弘教,既為湛堂嗣,仍爇一香報寂照,不以跡異而二其心也。

寂照示寂時,師住四明延慶,照特遺書囑其力弘大蘇、少林二家宗趣,餘無他言。

師於祭筵拈香,乃曰:妙喜五傳最光焰,寂照一代甘露門。

等閒觸著肝腦裂,氷霜忽作陽春溫。

我思打失鼻孔日,是何氣息今猶存。

天風北來歲云暮,掣電討甚空中痕。

後臨終無疾,坐蛻于白雲臺。

蘇州府開元愚仲善如禪師吳江人。

上堂。

佛身充滿于法界,普現一切群生前,為甚麼滬瀆居民黃老之流迎之,而風濤駭吐,像即沉沒?

吳縣朱膺東靈帛尼請之,而靈相峩峩雙泛,試就提捧,忽爾升舟。

今山中所奉,維衛、迦葉二石相是也。

豈非隨緣赴感靡不周,而恒處此菩提座乎?

然雖如是,若作恁麼會,大蟲看水磨;不作恁麼會,真州望長蘆。

恁麼不恁麼總拈却,又作麼生?

清平世界,不用譌言。

示草菴僧偈曰:國師萬代善知識,鴈宕草菴天下聞,得在其中居住者,生難遭想報深恩。

度牒親從天上降,得來何翅萬黃金?

時中若不修僧行,孤負皇王一片心。

晚年因法門從子瓛瑩中住萬壽,闢一室延之養老。

及相本空繼席,待之尤至,故得優游以樂其道。

甞居葑門直指菴,人因稱之曰直指和尚。

將終,呼諸子訣別,泊然而逝。

杭州府靈隱樸隱天鏡元瀞禪師會稽倪氏子,狀貌魁偉,性度坦夷,世間機穽不識為何物。

初從雪庭立祝髮,從昭慶濡受具戒,又從天岸濟習台衡止觀。

嗣有遠志,乃謁無見于華頂,復遊玉几,叩石室。

室令參元叟于不動軒,入門,叟為厲聲一喝,師不覺汗下,黏縛盡脫,遽稽首三拜而已。

叟命居侍司,尋掌記室。

至正丙申,出世里之長慶,陞天衣。

洪武壬子,詔天下名桑門建會鍾阜,師應召入內,從容問道,賜食而退。

丙辰,繼席靈隱。

上堂:聲不是聲,觀音三昧。

色不是色,文殊法門。

聲色無礙,普賢境界。

拈拄杖畫一畫,曰:大鵬展翹葢十洲,籮邊燕雀空啾啾。

上堂:即心即佛,嘉州牛喫禾。

非心非佛,益州馬腹脹。

不是心,不是佛,天下覓醫人灸豬左膊上。

良久,曰: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未浹旬,嬰誣,坐謫陝西。

至寶應,謂從者曰:吾報身頗異常時,殆將盡乎?

夜宿寧國寺,其住持總虗了者,與師有舊,相見甚驩。

師曰:我骨有所託矣。

是夜聚譚,飲食如常。

翌旦,忽合爪端坐,泊然而逝。

時洪武戊午正月十九日也。

法孫梵譯携骨以還,骨間舍利叢布如珠。

於浴佛日,結竁于祖隴之側瘞焉。

壽六十七,臘五十有五。

台州府護聖廸原啟禪師臨海人。

為書生時,拜叔父堅上人于里之寶藏寺。

偶閱首楞嚴經,至山河大地皆是妙明心中所現物處,置卷紬繹良久,豁然有省。

白父母求出家,禮寂照為師。

服頭陀行,久而益勤。

出世護聖後,退居東堂七年。

著有書曰大普幻海、曰法運通略、曰贅談、曰疣說、曰儒釋精華,總若干卷。

又作佛祖大統賦。

終時壽四十三。

蘇州府萬壽佛初智淳禪師送忠侍者偈曰:鳥窠吹起布毛,侍者當下悟去。

一對無孔鐵鎚,賣弄鬼家活計。

若是靈利阿師,別有天然氣宇。

恢張本地風光,顯出衲僧巴鼻。

以大千攝入毫端,將須彌納向芥子。

直踏毗盧頂上行,千手大悲攔不住。

寧波府天寧歸菴仲猷祖闡禪師鄞縣陳氏子。

從佛智匡剃染,參寂照于徑山,得旨出世蘆山,遷香山,陞郡之天寧。

上堂:即心即佛,非心非佛。

不是心,不是佛。

五臺山上雲烝飯,佛殿堦前狗尿天。

剎竿頭上煎䭔子,三箇猢猻夜簸錢。

上堂:若論第一句,三世諸佛道不得,六代祖師道不得,天下老和尚道不得,山僧道不得,大眾道不得。

拈拄杖曰:拄杖子道得麼?

道得也是第二句。

元宵,上堂。

十五日已前,脚頭脚尾黃金蓮;十五日已後,白牯狸奴成隊走;正當十五日,樓臺上下火照火,車馬往來人看人。

好大眾!

且道好在甚麼處?

眾眼難瞞,便下座。

江心萬禪師法嗣□□府報恩無方智普禪師桂陽龍氏子。

住後,上堂:六月行人口吐煙,區區只為利名牽。

爭如林下無心客,一覺和衣到曉眠。

拍禪牀曰:乾明不惜口業,為你說破。

臘月三十日,閻老子要問你索飯錢在。

上堂:春色濃,春日融。

園林暖,野花紅。

昔日靈雲一見,透脫色空。

而今諸人總見,因甚不悟?

若也不悟,眼被色籠。

擊拂子曰:錯教人恨五更風。

南康府雲居小隱師大禪師終日方丈危坐,澹如也。

剃餘鬚髮,侍者鑷生爭取藏之。

信次,即生舍利。

甞有示信禪人偈曰:信是道元功德母,藥如有騐不消多。

有人直下承當得,佛祖安能奈爾何。

徑山熈禪師法嗣江寧府大龍翔集慶寺笑隱大訢禪師九江義門陳氏子。

從郡之水陸院芟染,自幼開爽絕倫。

初見一山萬,既而遣詣百丈參晦機。

機一見器重,命掌記室。

一日問:黃龍既得旨於泐潭,及見慈明,氣索汗下,過在甚麼處?

師抗聲曰:千年桃核裡,覓甚舊時仁。

又室中侍立次,機舉野狐話詰曰:不落因果,便墮野狐身。

不昧因果,便脫野狐身。

且道利害在甚麼處?

師擬答,機遽震威一喝,師當下渙然氷釋。

因同參苦問,師答頌曰:百丈野狐,野狐百丈。

埋作一坑,伏惟尚饗。

後出世湖之烏回,遷杭之報國中竺。

至順庚午,文宗以潛邸為大龍翔集慶寺,妙簡名德開山,師首膺其選,賜號廣智全悟大禪師。

復驛召赴闕,入見奎章閣,賜坐,咨問法要。

及順帝御極,待遇益隆。

後以老病求退,優詔不許,敕外臺護祝,使安居終老。

上堂:安養國中,水鳥樹林,悉皆念佛。

知足天上,樹相撑觸,演說苦空。

竪拂子曰:山僧拂子穿却諸人鼻孔,諸人向甚處出氣聻?

入新寺,上堂:第一義諦,明如杲日,寬若太虗。

萬彚森然,纖塵不立。

若乃明今舉古,無非節外生枝。

立主立賓,何異虗空釘橛。

然聖旨建寺,諸官臨筵,不可只恁麼休去。

還有共相激揚底麼?

問答不錄。

乃曰:釋迦世尊捨金輪而登佛位,今上皇帝從佛位而御金輪。

收攝三千剎海於一印中,具足八萬法門於一毫上。

如華嚴會上菩薩得無盡福德藏解脫門,於一器中出生種種美味飲食。

又於眾會仰觀空中而雨種種珍寶,隨眾生心悉令滿足。

然後得其寶者盡證法門,食其味者咸成妙道。

無一塵而不具足佛事,無一法而不圓滿正宗。

即今崇建寶坊,闡揚法施。

諸天音樂,不鼓自鳴。

梵唄詠歌,自然敷奏。

十方菩薩,咸集道場。

八部天龍,同伸慶讚。

還有不歷化城,徑登寶所者麼?

遂擊拂子曰:四海已歸皇化裡,時清休唱太平歌。

上堂。

孤峰頂上目視雲霄,無乃埋沒己靈。

十字街頭和泥合水,且貴流通正眼。

拈拄杖曰,釋迦已滅,彌勒未生。

正當今日,千聖命脈,列祖鉗鎚,總在新報國手裡。

拈起也七穿八穴,頭頭現無邊妙身。

放下也鑑地輝天,處處彰寶王剎海。

說甚麼谿山各異,雲月是同。

至化無為功不宰,蕩然一片古皇風。

復舉誌公令人傳語思大曰,何不下山教化眾生去,一向目視雲漢作甚麼。

思大曰,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何處更有眾生可度。

師曰,思大被誌公一拶,直得倒退三千。

進退兩序,上堂。

心空及第,選佛何必選官?

荷負叢林,為眾一以為己。

報國為法,擇人量材授職。

如樂奏九成,左右進退無不合度。

只如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

諸人作麼生甄別?

喝一喝,曰:九萬里鵬纔奮迅,三千年鶴便翱翔。

上堂。

言發非聲,色前不物。

著甚來由,聲色裡睡眠,聲色裡坐臥,却較些子。

所以道,即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

箇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

驀拈拄杖曰,水流黃葉來何處,牛帶寒鴉過遠村。

卓拄杖下座。

上堂,舉黃龍南室中垂語曰:我手何似佛手?

我脚何似驢脚?

人人有箇生緣,那箇是上座生緣?

師曰:黃龍三關,如商君立法。

法雖立,而先王之道廢矣。

故當時出其門者甚多,得其傳者益寡。

使其恪守慈明家法,子孫未致斷絕。

僧侍立次,師展兩手曰:八字打開了也,為甚麼不肯承當?

僧曰:恐鈍置和尚。

師曰:許多時沒一點氣息。

便打。

問眾曰:青州布衫重七斤,古人已道過了也。

畢竟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一僧出曰:東廊頭,西廊下。

師曰:甚麼處見趙州?

僧擬議,師曰:棒下不成龍。

僧參,師曰:竪拂拈椎,古人榜樣。

擎叉舞劍,列祖條章。

衲僧門下合作麼生?

僧珍重便行,師曰:不消一劄。

問僧:甚處來?

曰:遊山來。

師曰:笠子下拶破洛浦徧參底作麼生?

曰:未入門時已呈似和尚了也。

師曰:即今為甚麼不拈出?

僧擬議,師便打。

至正甲申五月,示微疾,作手書別交游,囑其徒以兩朝所賜金幣作萬佛閣,上報國恩。

二十四日,書偈趺坐而寂。

其年秋八月十有六日,葬於石頭城塔院之後岡,壽六十一,臘四十六。

洪武甲寅,遷葬於撥雲山,與康僧會古塔相鄰。

江寧府保寧仲方天倫禪師象山張氏子。

幼而岐嶷,投廣德天寧竺源剃落。

源俾其見虎丘東州永。

偶過栴檀林,同一僧看傳燈錄。

僧曰:千七百則公案,渾如生鐵鎖子一般,只要鎖匙入手。

師言下點首默契。

乃參晦機於淨慈。

纔入門,機曰:湖山靄靄,湖水漾漾。

浸爛你鼻孔,塞破你眼睛。

因甚不知?

師曰:通身無影象,步步絕形蹤。

機曰:未在,更道。

師拂袖便出。

機俾居侍司,旋掌藏鑰。

師憚其繁,嘆曰:世降道衰,人根浮薄。

即宿師碩德,具大知見,猶不為學者信服。

無他,葢表裡不純故也。

自是遂縛茅於吳興桃華塢。

一日灌園次,忽驟雨疾風,摧析林木。

霹𮦷一聲,胸中疑礙頓釋。

乃曰:大奇大奇也大奇,掇轉虗空顛倒騎,蟭螟吞却五須彌。

曩於南屏室中,屢叩老和尚,終不肯為我說。

使當時說破,安有今日耶?

元泰定丁卯,出主廣德東泉,遷明之佛巖。

笑隱居龍翔,招師分座說法。

南臺治書吐魯,舉師主保寧。

僧參,師曰:好箇師僧,恁麼行脚?

僧曰:撥草瞻風,豈圖別事?

師曰:喫得棒也未?

僧擬議,師便喝。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誰人看不見?

問:如何是一相三昧?

師曰:青黃赤白。

問:如何是鳳臺境?

師曰:鳳臺有甚麼境?

上堂:初三十一,中九下七。

七九六十三,九九八十一。

朝往西天,暮歸唐土。

一馬生三寅,石牛欄古路。

臘八,上堂。

昨夜覩明星悟道,後園風打籬笆倒。

曉來無蹟可追尋,雪山依舊生青草。

上堂: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

與麼也不得,不與麼也不得,與麼不與麼總不得。

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

上堂,舉僧問雲門:久雨不晴時如何?

門曰:劄。

師曰:雲門一劄,猿啼巴峽。

熊耳峰高,石頭路滑。

師晚年卜築鳳臺之西曰新菴,將終,謂淨覺曇曰:欲以後事相凂,今日何日?

覺曰:二十九日。

師曰:月窮日不宜去,明日五月一吾行矣。

至期,召門人付囑,舉手作別,端坐而逝。

壽六十六,臘五十一。

寧波府育王石室祖瑛禪師吳江陳氏子。

幼出家普向寺,年十五祝髮受具戒。

初從虗谷陵于仰山,聞徑山晦機道望,亟往投之,一見契合,遂留掌記。

後出世明之隆教,遷杭之萬壽、明之雪竇、育王。

謝天童、平石砥問疾,有偈曰:是身無我病根深,慚愧文殊遠訪臨。

自有巖華談不二,青燈相對笑吟吟。

法身徧在一切處,噇飯噇空得自由。

太白鄮峰煙雨裡,笋輿來往亦風流。

晚年得痿痺疾,造一龕曰木裰,日坐其中,不涉世事。

至正癸未三月,見一蓑衣婦人扣頭,請師應身為國王。

師曰:吾不願生天王家。

逾十七日,趺坐而化。

臨終偈曰:五十三年,弄巧成䂐。

踏破虗空赤脚行,萬象森羅笑不輟。

闍維,遵治命以遺骨煅之。

炭盡,益以香薪,百煉不回。

鎔作金銅色,扣之有聲。

附葬於三藏道法師塔右。

杭州府中竺一關正逵禪師鄱陽方氏子。

參晦機于淨慈,機問:甚處人?

師曰:鄱陽。

機曰:鄱陽湖水深多少?

師曰:瞪目不見底。

機曰:恁麼則浸爛衲僧鼻孔也。

師曰:終不借和尚鼻孔出氣。

機曰:畢竟借誰鼻孔出氣?

師曰:恭惟和尚萬福。

機肯之,命充侍者。

逾二年,往依中峰于天目,復謁徑山元叟,典記室。

笑隱主中竺,俾師分座。

出世金陵,崇因帝師授以佛日普照之號。

遷鳳山資福,陞主報國,再遷中竺。

示眾。

心不是佛,智不是道。

一念涉思惟,全身入荒草。

所以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

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

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山河,古今人倫,頭頭顯露,物物全彰。

不從千聖借,不向萬機求。

內外絕承當,古今無處所。

恁麼解會,猶是錯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

雖然,既是泗州大聖,因甚麼在揚州出現?

良久曰:參。

後示寂,世壽五十七,僧臘四十四。

紹興府天衣業海子清禪師上堂。

三歲孩兒抱華鼓,八十翁翁輥繡毬。

嬌羞老醜都呈露,直得諸人笑不休。

山僧昔在南屏山下糞掃堆頭,拾得一領破襴衫子,抖擻將呈天目,不為顧采。

後過崇德,撞著惡辣漢,被渠撦破七孔八穿,收拾歸南屏。

深藏四十餘年,不將輕與外人。

無端今日來,天衣比看破舊相似顏色一般。

著來嫌袖大,抖擻覺天寬。

直得十峰齊起舞,雙㵎共鳴湍。

盡看當場鮑老,不知笑倒傍觀。

遂大笑,拈拄杖畫一畫,曰:更把一枝無孔笛,等閒吹出萬年歡。

復舉三聖逢人則出話。

師曰:二大老竊得臨濟些子家私,各自賣弄。

檢點將來,好與一坑埋却。

同參至,上堂:颯颯凉風景,同人訪寂寥。

煑茶山下水,燒鼎洞中樵。

慈祖將常住物作人情。

天衣則不然:供佛嬾拈華,延賓不煑茶。

莫嫌無禮數,冷淡是僧家。

師出世,天衣時年已八十六矣。

嘉興府祥符梅屋念常禪師華亭黃氏子。

父文祐,母楊,夢老僧託宿,因而有娠。

元世祖至元壬午三月十二日誕生。

是夜,神光燭室,異香襲人。

既長,喜孤坐。

年十二,依平江圓明院體志出家。

十四,薙髮受具。

至大戊申,佛智晦機,自江西百丈遷淨慈,師往參承。

值上堂,舉太原孚上座聞角聲悟道因緣頌曰:琴生入滄海,太史遊名山。

從此揚州城外路,令嚴不許早開關。

師於言下豁然有省,投丈室呈所解。

佛智頷之,俾掌記室。

延祐乙卯,智遷徑山,師職後版,表率一眾。

丙辰,奉朝廷遴選,出世祥符。

至治癸亥,赴京,出入金門,討論墳典,自帝師以下皆尊愛之。

南還,主姑蘇萬壽。

所著有佛祖通載二十二卷行世。

杭州府淨慈元菴會藏主臨安人。

參晦機於淨慈,居蒙堂。

因修涅槃堂,有偈曰:涅槃一路盡掀翻,觸處工夫見不難。

洗面驀然摸著鼻,繡鍼眼裡好藏山。

晦機稱賞之。

松江府南禪寶洲覺岸禪師吳興吳氏子。

從獨孤明落髮受具,與梅屋同出佛智之門。

一日,偶為眾演楞嚴,至七徵心處,忽淨瓶水騰湧,注師懷聽。

眾驚愕,師笑曰:此偶然耳。

徑山高禪師法嗣九江府東林古智喆禪師都昌巢氏子。

初住興國興聖,遷東林。

上堂:過去諸佛已說,未來諸佛當說,現在諸佛今說。

且道畢竟說箇甚麼?

卓拄杖,下座。

上堂:盡令提綱,聖凡罔測。

放開一線道,普請同參。

良久曰: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

上堂:明來暗謝,智起惑亡。

黑牛臥死水,癩馬繫枯樁。

何似東村王四老,黃昏伸脚睡,一覺到天光。

山僧與麼道,切忌錯承當。

上堂:祖師道,圓同太虗,無欠無餘。

三條椽下,七尺單前,切忌依他作解。

莫有向天外出頭底麼?

乃曰:巡堂喫茶。

禮暹道者塔,偈曰:髑髏元自有靈光,雪竇何曾抖尿腸?

截斷婆婆三寸舌,至今雙劍倚天長。

杭州府中竺一溪自如禪師閩人。

幼值元兵下江南,遭遊卒挾至浙,遺之臨安胡氏收養,令伴子讀。

師隅立默識無所失,胡氏因子之。

既長,俾隸里中無相寺為僧,參雲峰於徑山,遂得旨。

初住萬壽,天曆年中竺笑隱訢奉詔開山龍翔,因舉代住者三人,御筆獨點師名。

住未幾化去,茶毗多靈異。

其居萬壽時,寺後有大家黃氏者,重師道行,甞供伊蒲塞饌。

一日請歸其家,進供愈勤,乃開私帑所藏金玉示師。

師歸語徒眾曰:彼黃氏以帑中寶示我,將欲誘我死去為其子耳。

出家兒視金玉當如瓦礫,古來墮此轍者頗多,非但為其子,為其牛馬者有之。

遂與黃氏絕。

杭州府徑山本源善達禪師仙居柴氏子。

早年同及菴信行脚,誓不歷職。

初見雪巖於仰山,尋還浙參徑山雲峯。

入室有省,峰可之。

適慧雲虗席,命師補處。

後遷保寧、淨慈、徑山,皆有成績可紀。

居常不設臥榻,夜則焚香然燭,端坐達旦,率以為常。

又體所稟與人異,遇嚴寒則衣絺綌,大熱則衣繒絮。

甞以盋資建大圓院於東路半山,接待雲侶。

一日自知時至,會眾敘平生行脚事畢,端坐而寂。

寧波府天童怪石奇禪師示眾:此事如人饑渴相似,說飲說食,豈能救療?

直須自飲水、自喫飯,方有實効處。

示眾,舉:從上先德痛切語,要為諸人開發顯示。

諸人倘能向者裡虗却心,不即法相、不離法相,一聞頓悟,便是涅槃會上廣額屠兒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底時節。

是即是,不得恁麼會。

言多去道轉遠,且截斷葛藤。

喝一喝,下座。

示眾:參禪本無難易,只要具大信根,有決烈志。

萬機休罷,千聖不携。

坐斷諸緣,不存一法。

如太虗空,了無朕迹。

如須彌廬,吃然不動。

無上真乘,方可希冀。

龍巖真首座諸方屢聘,高臥不起。

常作樂閒歌,其略曰:即心是佛,無心是道。

萬事但隨緣,自覺身心好。

院子從來不要住,便是佛也不要做。

律亦不曾持,戒亦不曾破。

放行把住總由人,執法修行驢拽磨。

要行便行,要坐便坐。

也不精進,也不嬾惰。

一卷無字經,逐目為功課。

有時深深海底行,有時高高山頂臥。

幾生修得做閒人,肯為虗名被羈鎖。

云云。

何山明禪師法嗣寧波府恭都寺者廉介自持,日誦法華。

因聆鐵鏡上堂語,遂得心要。

甞夜坐有偈曰:點盡山窓一盞油,地爐無火冷如秋。

話頭留向明朝舉,道者敲鐘又上樓。

鐵鏡因陞堂,特稱賞之。

臨終無疾,更衣坐逝。

闍維舌根不壞,人爭奇之。

天童鑒禪師法嗣湖州府道場玉溪思珉禪師象山張氏子。

首參雲峰于徑塢,次謁止泓于天童。

泓問:近自何來?

師曰:徑山。

泓曰:未離徑山一句作麼生道?

師曰:平如鏡面,險似懸崖。

泓曰:昨夜山前因甚虎齩大蟲?

師擬進語,泓與一掌,師忽有省。

一日侍次,泓舉:外道問世尊:不問有言,不問無言。

世尊良久,意旨如何?

師叉手進前。

泓曰:外道讚歎曰:世尊大慈,開我迷雲,令我得入,又作麼生?

師曰: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泓喜其類己,令典藏。

元大德庚子,出世郡之吉祥,遷金文大梅保福帝師,賜佛心明妙之號。

至順壬申,廣教府聘主婺之雙林。

元統甲戌,行省選住道場。

示眾:此事如鐵壁銀山、如大火聚,湊泊不得、回避不得,你輩合作麼生?

直饒脚不點地,別有通霄活路,也是不快漆涌。

上堂:依經解義,三世佛冤。

離經一字,即同魔說。

拈拄杖卓一下,曰:六月不熱,正穀不結。

至元丁丑四月示微疾,至二十八日書偈而逝。

蘇州府萬壽竺田汝霖禪師四明昌國王氏子。

從慈溪永樂寺梅㵎福祝髮受具。

參止泓于天童,典侍者。

一日,室中舉趙州狗子無佛性話,師忽然有省。

已而見悅堂誾於靈隱,堂命典記室。

其受業師祖方會,赴隆興上藍,以師侍行。

因遊百丈,謁晦機,機命分座。

未幾,繼會席,出世上藍。

久之,陞明之雪竇。

閱三載,松江澱山虗席,屈師。

俄寺燬,師為新之。

晚主萬壽,僅一載。

臨寂更衣,書偈訣眾而逝。

當至正乙酉五月廿五,茶毗設利,五色如菽粟者,不可勝數。

壽六十六,臘五十。

靈隱誾禪師法嗣九江府東林無外宗廓禪師南昌魏氏子,久依悅堂。

一日,室中舉溪聲盡是廣長舌因緣,機契,遂授記莂。

出世雲居,晚遷東林。

送僧之東吳偈曰:佛是西天老比丘,何緣臥倒在蘇州?

憑君此去輕扶起,問取二千年話頭。

臨終集眾說偈曰:吾年七十一,世緣今已畢。

挨倒五須彌,夜半日頭出。

語畢而逝。

續燈正統卷之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