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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 第2卷

續燈正統卷二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臨濟宗大鑑下第十六世昭覺勤禪師法嗣寧波府育王山佛智端𥙿禪師紹興府錢氏子,吳越王後裔也。

生而岐嶷,眉目淵秀。

十四驅烏大善寺,十八得度受具,往依淨慈一。

未幾,聞僧擊露柱,曰:你何不說禪?

師微有省。

去謁龍門遠、甘露卓、泐潭祥,皆以頴邁見推。

晚見圓悟於鍾阜,悟問:誰知正法眼藏向者瞎驢邊滅却,即今是滅不滅?

曰:請和尚合取口好。

悟曰:此猶未出常情。

師擬對,悟擊之,師頓去所滯。

侍居天寧,掌記室,尋命分座。

初開法丹霞,次遷虎丘徑山。

謝事,菴於平江之西華。

閱數稔,敕居建康保寧。

後移蘇城萬壽及閩中玄沙、壽山西禪。

復被旨補靈隱,仍歸西華舊隱。

紹興戊辰秋,赴育王之命。

上堂:德山入門便棒,多向皮袋裡埋蹤。

臨濟入門便喝,總在聲塵中出沒。

若是英靈衲子,直須足下風生,超越古今途轍。

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曰:祇者箇何似生?

若喚作棒喝,瞌睡未惺。

不喚作棒喝,未識德山、臨濟畢竟如何?

復卓一下,曰:總不得動著。

上堂。

盡大地是沙門眼,徧十方是自己光,為甚麼東弗于逮打鼓,西瞿耶尼不聞,南贍部洲點燈,北鬱單越暗坐?

直饒向箇裡道得十全,猶是光影裡活計。

撼拂子曰:百雜碎了也,作麼生是出身一路?

擲下拂子曰:參。

上堂。

動則影現,覺則氷生,直饒不動不覺,猶是秦時𨍏轢鑽。

到者裡,便須千差密照,萬戶俱開,毫端撥轉機輪,命脈不沈毒海。

有時覺如湛水,有時動若星飛,有時動覺俱忘,有時照用自在。

且道:正恁麼時,是動?

是覺?

是照?

是用?

還有區分得出底麼?

鐵牛橫古路,觸著骨毛寒。

上堂:行時絕行跡,說時無說蹤。

行說若到,則垛生招箭;行說未明,則神鋒劃斷。

就使說無滲漏,行不迷方,猶滯殻漏在。

若是大鵬金翅,奮迅百千由旬;十影神駒,馳驟四方八極。

不取次㗖啄,不隨處埋身,且總不依倚,還有履踐分也無?

剎剎塵塵是要津。

上堂:易填巨壑,難滿漏巵。

若有操持,了無難易。

拈却大地,寬綽有餘。

放出纖毫,礙塞無路。

忽若不拈不放,向甚麼處履踐?

同誠共休戚,飲水亦須肥。

僧問:如何是賓中賓?

師曰:你是田厙奴。

曰:如何是賓中主?

師曰:相逢猶莽鹵。

曰:如何是主中賓?

師曰:劍氣爍愁雲。

曰:如何是主中主?

師曰:敲骨打髓。

高宗紹興庚午十月初,示微疾。

至十八日,首座法全請遺訓。

師曰:盡此心意,以道相資。

語絕而逝。

火後,目睛齒舌不壞,其地發光終夕。

得設利者無計,踰月不絕。

黃冠羅肇常平日問道於師,適外歸,獨無所獲。

道念勤切,方與客食,咀噍間若有物吐哺,則設利也,大如菽,色若琥珀。

好事者持去,遂再拜於闍維所,聞香匳有聲,亟開,所獲如前。

門人奉遺骨分塔於鄮峰西華,諡大悟禪師。

長沙府大溈佛性法泰禪師漢州李氏子。

僧問:理隨事變,該萬有而一片虗凝。

事逐理融,等千差而咸歸實際。

如何是理法界?

師曰:山河大地。

曰:如何是事法界?

師曰:萬象森羅。

曰:如何是理事無礙法界?

師曰:東西南北。

曰:如何是事事無礙法界?

師曰:上下四維。

上堂:推真真無有相,窮妄妄無有形。

真妄兩無所有,廓然露出眼睛。

眼睛既露,見箇甚麼?

曉日爍開巖畔雪,朔風吹綻臘中梅。

上堂:寶劍拈來便用,豈有遲疑?

眉毛剔起便行,更無回互。

一切時騰今煥古,一切處截斷羅籠。

不犯鋒鋩,亦非顧鑑。

獨超物外則且置,萬機喪盡時如何?

良久曰:八月秋,何處熱?

上堂:涅槃無異路,方便有多門。

拈起拄杖曰:看看!

山僧拄杖子,一口吸盡西江水,東海鯉魚𨁝跳上三十三天。

帝釋忿怒,把須彌山一摑粉碎。

堅牢地神合掌讚歎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以拄杖擊禪牀,下座。

上堂:達得人空法空,未稱祖佛家風。

體得全用全照,亦非衲僧要妙。

直須打破牢關,識取向上一竅。

如何是向上一竅?

春寒料峭,凍殺年少。

上堂:今朝正月已半,是處燈火繚亂。

滿城羅綺駢闐,交互往來遊翫。

文殊走入閙籃中,普賢端坐高樓看。

且道觀音在甚麼處?

震天椎畵鼓,聒地奏笙歌。

上堂:渺渺邈邈,十方該括。

坦坦蕩蕩,絕形絕相。

目欲眎而睛枯,口欲談而詞喪。

文殊普賢,全無伎倆。

臨濟德山,不妨提唱。

龜吞陝府鐵牛,蛇齩嘉州大像。

嚇得東海鯉魚,直至如今肚脹。

嘻!

祈雨,上堂。

火雲燒田苗,泉源絕流注。

娑竭大龍王,不知在何處?

以拄杖擊禪牀,曰:在者裡。

看!

看!

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老僧更為震雷聲,助發威光令遠布。

乃高聲曰:閧弄!

閧弄!

上堂:開口有時非,開口有時是,麤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

釋迦老子碗鳴聲,達磨西來屎臭氣,唯有山前水牯牛,身放毫光照天地。

上堂:得念失念,無非解脫,是甚麼語話?

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料掉沒交涉。

智慧愚癡,通為般若,顢頇佛性。

菩薩外道所成就法,皆是菩提,猶較些子。

然雖如是,也是楊廣失駱駞。

上堂:欲識佛去處,祇者語聲是。

咄!

傅大士不識好惡,以昭昭靈靈,教壞人家男女。

被誌公一喝曰:大士莫作是說,別更道看。

大士復說偈曰:空手把鉏頭,步行騎水牛。

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

誌公乃呵呵大笑曰:前頭猶似可,末後更愁人。

上堂。

憶昔遊方日,獲得二種物:一是金剛鎚,一是千聖骨。

持行宇宙中,氣岸高突兀,如是三十年,用之為準則。

而今年老矣,一物知何物?

擲下金剛鎚,擊碎千聖骨,拋向四衢道,不能更惜得。

任意過浮生,指南將作北,呼龜以為鼈,喚豆以為粟,從他明眼人,笑我無繩墨。

台州府護國此菴景元禪師永嘉楠溪張氏子。

年十八,依靈山希拱圓具。

後習台教,棄謁圓悟於鍾阜。

聞僧讀死心錄曰:既迷須得箇悟,既悟須識悟中迷。

迷中悟,迷悟雙忘,却從無迷悟處建立一切法。

師疑甚,即趨佛殿,以手托開門扉,豁然大徹。

繼而執侍,機辯逸發,悟目為聱頭元侍者。

遂自題肖像付之曰:生平只說聱頭禪,撞著聱頭如鐵壁。

脫却羅籠截脚跟,大地撮來墨漆黑。

晚年轉復沒刁刀,奮金剛椎碎窠窟。

他時要識圓悟面,一為渠儂併拈出。

悟歸蜀,師還浙東,鏟彩埋光,不求聞達。

括蒼守耿延禧甞問道於圓悟,因閱其錄,至題肖像得師為人,乃致開法處州之南明。

僧問:三聖道: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

意旨如何?

師曰:八十翁翁嚼生鐵。

曰: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即便為人。

又作麼生?

師曰:須彌頂上浪翻空。

問:天不能葢,地不能載,是甚麼物?

師曰:無孔鐵鎚。

曰:天人羣生,類皆承此恩力也。

師曰:莫妄想。

問:三世諸佛說不盡底句,請師速道。

師曰:眨上眉毛。

問,未舉先知,未言先見。

如何是溈仰宗?

師曰,推不向前,約不退後。

曰,昔年三平道場重興,是日圓悟高提祖印,始自師傳。

如何是臨濟宗?

師曰,殺人活人不眨眼。

曰,建化何妨行鳥道,回途復妙顯家風。

如何是曹洞宗?

師曰,手執夜明符,幾箇知天曉。

曰,目前抽顧鑑,領略者還稀。

如何是雲門宗?

師曰,頂門三眼耀乾坤。

曰,三界唯心,萬法唯識。

如何是法眼宗?

師曰,箭鋒相直不相饒。

曰,向上還有路也無?

師曰,有。

曰,如何是向上路?

師曰,黑漫漫地。

僧喝,師曰,貪他一粒粟,失却半年糧。

上堂。

威音王已前者一隊漢,錯七錯八。

威音王已後者一隊漢,落二落三。

而今者一隊漢,坐立儼然。

且道是錯七錯八,是落二落三。

還定當得出麼。

舉拂子曰,吽吽。

浴佛,上堂。

釋迦老子初生下來,便作箇笑具,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雲門道: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

尚有人不肯放過,却道:讚祖須是雲門始得。

且道那裡是讚他處?

莫是一棒打殺處麼?

且喜沒交涉。

今日南明祇得放過,若不放過,盡大地人竝須乞命。

如今事不獲已,且同大眾向佛殿上每人與他一杓。

何故?

豈不見道:乍可違條,不可越例。

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上堂:野干鳴,師子吼。

張得眼,開得口。

動南星,蹉北斗。

大眾還知落處麼?

金剛堦下蹲,神龜火裡走。

後退居西山,耿龍學請就淨光院陞座。

靈峰古舉白雲見楊岐,岐令舉茶陵悟道頌公案,請師批判。

師乃曰:諸禪德!

楊岐大笑,眼觀東南,意在西北。

白雲悟去,聽事不真,喚鐘作甕。

檢點將來,和楊岐老漢都在架子上將錯就錯。

若是南明即不然,我有明珠一顆,切忌當頭蹉過。

雖然覿面相呈,也須一鎚打破。

舉拂子曰:還會麼?

碁逢敵手難藏興,詩到重吟始見工。

示疾日,請西堂應菴華為座元,付囑院事,示訓如常。

俄握拳而逝,茶毗得五色舍利,齒舌右拳無少損。

塔於寺東劉阮洞前,壽五十三。

福州府玄沙僧昭禪師上堂: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

且道彌勒在甚麼處?

良久曰:夜行莫踏白,不是水便是石。

蘇州府南峰雲辯禪師本郡人,依閩之瑞峰章得度。

旋里謁穹窿圓,忽有得,遂通所見。

圓曰:子雖得入,未至當也,切宜著鞭。

乃辭,扣諸席。

後參圓悟,值入室,纔踵門,悟曰:看脚下。

師打露柱一下。

悟曰:何不著實道取一句?

師曰:師若搖頭,弟子擺尾。

悟曰:你試擺尾看。

師飜筋斗而出,悟大笑,由是知名。

住後,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曰:霸王到烏江。

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曰:築壇拜將。

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

師曰:萬里山河獲太平。

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曰:龍吟霧起,虎嘯風生。

曰:向上還有事也無?

師曰:當面蹉過。

曰:真箇作家。

師曰:白日鬼迷人。

一日入城,與道俗行至十郎巷,有問曰:巷在者裡,未審十郎在甚麼處?

師奮臂曰:隨我來。

成都府正法建禪師上堂:兔馬有角,牛羊無角。

絕毫絕釐,如山如嶽。

針鋒上師子翻身,藕竅中大鵬展翼。

等閒突過北俱盧,日月星辰一時黑。

江寧府華藏密印安民禪師嘉定朱氏子。

初講楞嚴,為成都義學所歸。

時圓悟居昭覺,師與奉勝為友,因造焉。

聞悟小參,舉國師三喚侍者因緣,趙州拈云:如人暗中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

那裡是文彩已彰處?

師心疑之,告香入室。

悟問:座主講何經?

師曰:楞嚴。

悟曰:楞嚴有七處徵心、八還辨見,畢竟心在甚麼處?

師多呈義解,悟皆不肯。

師復請益,悟令一切處作文彩已彰會。

偶僧請益十玄談,方舉:問君心印作何顏?

悟厲聲曰:文彩已彰。

師聞而有省。

悟復示以本色鉗鎚,師則罔措。

一日,白悟曰:和尚休舉話,待某說看。

悟諾。

師歷舉楞嚴語,以合拈椎、竪拂、下喝、敲牀等用。

悟笑曰:你元來在者裡作活計。

乃點之,曰:你豈不見經中道:玅性圓明,離諸名相。

師於言下釋然。

悟出蜀,居夾山,師侍行。

悟夜參,舉古帆未挂因緣,師聞未領,遂求決。

悟曰:你問我。

師舉前話,悟曰:庭前栢樹子。

師頓契無疑,乃曰:古人道:如一滴投於巨壑,殊不知大海投於一滴。

悟笑曰:奈者漢何?

未幾,令分座。

後謁佛鑑於蔣山,鑑問:佛果有不曾亂為人說底句,曾與你說麼?

師曰:合取狗口。

鑑震聲曰:不是者箇道理。

師曰:無人奪你鹽茶袋,呌作甚麼?

鑑曰:佛果若不為你說,我為你說。

師曰:和尚疑時,退院別參去。

鑑呵呵大笑。

師未幾,開法保寧,遷華藏,旋里領中峰。

上堂。

眾賣華兮獨賣松,青青顏色不如紅,算來終不與時合,歸去來兮翠藹中。

可笑古人恁麼道,大似逃峰赴壑、避溺投火,爭如隨分到尺八五分钁頭邊討一箇半箇?

雖然如是,保寧半箇也不要。

何故?

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

冬至上堂,舉玉泉皓曰,雪雪片片,不別下到臘月。

再從來年正月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依前不歇。

凍殺餓殺,免教胡說亂說。

師曰,不是罵人,亦非贊嘆。

高出臨濟德山,不似雲居羅漢。

且道玉泉意作麼生?

良久曰,但得雪消盡,自然春到來。

後示寂本山,闍維設利頗賸,細民穴地尺許皆得之,尤光明瑩潔,心舌亦不壞。

成都府昭覺徹菴道元禪師綿州鄧氏子。

圓具後東游,謁大別道,因看廓然無聖語,忽失笑曰:達磨元來在者裡。

道譽之,往參佛鑑、佛眼。

次依圓悟於金山,以所見告,悟弗許。

悟徙雲居,師從之。

雖有信入,終以鯁膺物未去為疑。

會悟問參徒:生死到來時如何?

僧曰:香臺子笑和尚。

次問師:汝作麼生?

師曰:艸賊大敗。

悟曰:有人問你時如何?

師擬答,悟憑陵曰:艸賊大敗。

師即徹證。

悟以拳擊之,師撫掌大笑。

悟曰:汝見甚麼便如此?

師曰:毒手未報,永劫不忘。

悟歸昭覺,命師首眾。

悟將順世命,以師繼席焉。

杭州府中天竺[仁-二+幻]堂中仁禪師洛陽人。

少依東京奉先院出家。

宣和初,賜牒於慶基殿落髮。

進具後,往來三藏譯經所,諦窮經論,特於宗門未之信。

時圓悟居天寧,走謁之。

悟方為眾入室,師見敬服,奮然造前。

悟曰:依經解義,三世佛冤。

離經一字,即同魔說。

速道!

速道!

師擬對,悟劈口擊之,因墜一齒,即大悟,留天寧。

由是師資契合,請問無間。

後開法大覺,遷中天竺,次徙靈峰。

上堂:九十春光已過半,釀華天氣正融和。

海棠枝上鶯聲好,道與時流見得麼?

然雖如是,且透聲透色一句作麼生道?

金勒馬嘶芳草地,玉樓人醉杏華天。

上堂,舉狗子無佛性話,乃曰:二八佳人刺繡遲,紫荊花下囀黃鸝。

可憐無限傷春意,盡在停針不語時。

淳熈甲午四月八日,孝宗詔入內,賜座說法。

帝舉不與萬法為侶因緣,俾拈提。

師拈罷,頌曰:秤鎚搦出油,閒言長語休。

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

己亥中,陞堂告眾而逝。

眉州彭山象耳山袁覺禪師郡之袁氏子,出家傳燈,試經得度。

本名圓覺,郡守填祠牒誤作袁字,疑師慊然,戲謂之曰:一字名可乎?

師笑曰:一字已多。

郡守異之。

既受具,出蜀徧謁有道尊宿。

後依大溈佛性,入室陳所見,性曰:汝忒煞遠在。

然知其為法器,俾充侍者,掌賓客。

師每侍性,性必舉法華開示悟入四字令下語,又曰:直待我竪點頭時,汝方是也。

偶不職被斥,制中無依,寓俗士家。

一日誦法華,至亦復不知何者是火,何者為舍,乃豁然。

制罷歸省,性見首肯之。

圓悟再住雲居,師詣以所得白悟,悟呵曰:本是淨地,屙屎作麼?

師所疑頓釋。

紹興丁巳,眉之象耳虗席,眾舉師應聘。

師常語客曰:東坡曰:我持此石歸,袖中有東海。

山谷曰:惠崇煙雨蘆鴈,坐我瀟湘洞庭。

欲喚扁舟歸去,傍人謂是丹青。

此禪髓也。

又曰:我敲牀竪拂時,釋迦老子、孔夫子都齊立在下風。

有舉此語似佛海遠者,遠曰:此覺老語也,我此間即不恁麼。

眉州青神中巖華嚴祖覺禪師嘉州楊氏子。

幼聰慧,書史過目成誦。

著書排釋氏,惡境忽現。

因悔過出家,依慧目能。

未幾,疽發膝上,五年醫莫愈。

因書華嚴合論畢,夜感異夢,旦即捨杖步趨。

一日,誦至現相品曰:佛身無有生,而能示出生。

法性如虗空,諸佛於中住。

無住亦無去,處處皆見佛。

遂悟華嚴宗旨。

洎登僧籍,府帥請講於千部堂。

詞辨宏放,眾所歎服。

適南堂靜過門,謂師曰:觀公講說,獨步西南,惜未解離文字相耳。

儻問道方外,何讓于周金剛乎?

師欣然罷講。

南游,依圓悟於鍾阜。

一日入室,悟舉:羅山道言:有時踞虎頭,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

無言時,覿露機鋒,如同電拂。

作麼生會?

師莫能對。

參究之久,忽有省。

作偈呈悟曰:家住孤峰頂,長年半掩門。

自嗟身已老,活計付兒孫。

悟見許可。

次日入室,悟又問:昨日公案作麼生?

師擬對,悟便喝曰:佛法不是者箇道理。

師復留五年,愈更迷悶。

後於廬山棲賢閱浮山遠削執論,乃大悟。

作偈寄悟曰:出林依舊入蓬蒿,天網恢恢不可逃。

誰信業緣無避處,歸來不怕語聲高。

悟大喜,持以示眾曰:覺華嚴徹矣。

住後,僧問:最初威音王,末後婁至佛,未審參見甚麼人?

師曰:家住大梁城,更問長安路。

曰:只如德山擔疏鈔行脚,意在甚麼處?

師曰:拶破你眼睛。

曰:與和尚悟華嚴宗旨相去幾何?

師曰:同途不同轍。

曰:昔日德山,今朝和尚也。

師曰:夕陽西去水東流。

上堂,舉石霜遷化,眾請首座繼踵住持,䖍侍者所問公案,乃曰:宗師行處,如火消氷,透過是非關,全機亡得喪。

盡道首座滯在一色,侍者知見超師,可謂體玅失宗,全迷向背。

殊不知首座如鷺鷥立雪,品類不齊;侍者似鳳翥丹霄,不縈金網。

一人高高山頂立,一人深深海底行,各自隨方而來,同會九重城裡。

而今要識此二人麼?

竪起拂子,曰:龍臥碧潭風凜凜。

垂下拂子,曰:鶴歸霄漢背摩天。

僧問:如何是一喝如金剛王寶劍?

師曰:血濺梵天。

曰:如何是一喝如踞地師子?

師曰:驚殺野狐狸。

曰:如何是一喝如探竿影草?

師曰:騐得你骨出。

曰: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

師曰:直須識取把針人,莫道鴛鴦好毛羽。

長沙府福嚴文演禪師成都楊氏子。

僧問:如何是定林正主?

師曰:坐斷天下人舌頭。

曰:未審如何親近?

師曰:覰著則瞎。

上堂:當陽坐斷,凡聖跡絕。

隨手放開,天回地轉。

直得日月交互,虎嘯龍吟。

頭頭物物,耳聞目眎。

安立諦上是甚麼?

還委悉麼?

阿斯吒!

咄!

蘇州府西山明因曇玩禪師溫州黃氏子。

徧參罷。

宣和庚子,回抵鍾阜,適朝廷改僧為德士,師與同志數人入頭陀巖,食松自處。

久之,圓悟被旨居是山,親至巖所,令去鬚髮。

及悟詔補京師天寧,師與俱往,命掌香水海。

未幾,因舉枹擊鼓,頓明大法。

凡有所問,皆對曰:莫理會。

住後,上堂:汝有一對眼,我也有一對眼。

汝若瞞,還自瞞。

汝若成佛作祖,老僧無汝底分。

汝若做驢做馬,老僧救汝不得。

眾檀越入山,請上堂。

說偈曰:我無長處名虗出,謝汝殷勤特地來。

明因無法堪分付,謾把山門為汝開。

蘇州府虎丘雪庭元淨禪師雙溪人。

上堂:知有底人,過萬年如一日;不知有者,過一日如萬年。

不見死心道:山僧行脚三十餘年,以九十日為一夏,增一日也不得,咸一日也不得。

取不得,捨不得,不可得中祇麼得。

翠雲見處又且不然,山僧行脚三十來年,誰管他一日九十日?

也無得,也無不得,處處當來見彌勒。

且道彌勒在甚麼處?

金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

上堂:說得須是見得,見得須又說得。

見得說不得,落在陰界,見解偏枯。

說得見不得,落在時機,墮在毒海。

若是翠雲門下,直饒說得見得,好與三十棒。

說不得見不得,也好與三十棒。

翠雲恁麼道,也好與三十棒。

遂高聲召大眾曰:嶮。

上堂。

日日日東出,日日日西沒。

是時人知有自古自今,如麻似粟。

忽然捩轉話頭,亦不從東出,亦不從西沒。

且道從甚處出沒?

若是透關底人,聞恁麼道,定知五里牌在郭門外。

若是透不過者,往往道半山熱瞞人。

僧問:如何是到家一句?

師曰:坐觀成敗。

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

師曰:遠親不如近鄰。

曰: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又作麼生?

師曰:近鄰不如遠親。

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

師曰:糞堆頭。

曰:意旨如何?

師曰:築著磕著。

衢州府天寧訥堂梵思禪師蘇臺朱氏子。

上堂:趯翻生死海,踏倒涅槃岸。

世上無活人,黃泉無死漢。

遂拈拄杖曰:訥堂,今日拄杖子有分付處也。

還有承當得者麼?

試出來擔荷看。

有麼?

有麼?

良久,擲拄杖,下座。

上堂。

知有底也喫粥喫飯,不知有底也喫粥喫飯,如何直下驗得他有之與無、是之與非、邪之與正?

若騐不出,參學事大遠在。

喝一喝,下座。

上堂:山僧是楊岐五世孫,者老漢有箇三脚驢子弄蹄行公案,雖人人舉得,祇是不知落處。

山僧不惜眉毛,為諸人下箇注脚。

乃曰:八角磨盤空裡走。

杭州府靈隱瞎堂慧遠佛海禪師眉山彭氏子。

年十三,從藥師院為僧,依靈巖徽,微有省。

會圓悟復領昭覺,師即之。

悟普說,舉龐公問馬祖不與萬法為侶因緣,師忽領。

悟仆於眾,眾掖之。

師曰:吾夢覺矣。

至夜小參,師出問:淨躶躶空無一物,赤骨力貧無一錢。

戶破家亡,乞師賑濟。

悟曰:七珍八寶一時拏。

師曰:禍不入慎家之門。

悟曰:機不離位,墮在毒海。

師隨聲便喝。

悟以拄杖擊禪牀曰:喫得棒也未?

師又喝。

悟連喝兩喝,師便禮拜。

自此機鋒峻發,無所牴牾。

悟寂,師東下,由虎丘奉詔住臯亭崇先,復被旨補靈隱。

孝宗召對,賜佛海禪師。

上堂。

新歲有來由,烹茶上酒樓,一雙為兩脚,半箇有三頭。

突出神難辨,相逢鬼見愁,倒吹無孔笛,促拍舞涼州。

咄!

上堂。

好是仲春漸煖,那堪寒食清明。

萬疊雲山聳翠,一天風月良鄰。

在處華紅柳綠,湖天浪穩風平。

山禽枝上語諄諄,再三瑣瑣碎碎,囑付叮叮嚀嚀。

你且道他叮嚀囑付箇甚麼?

卓拄杖曰,記取明年今日,依舊寒食清明。

上堂,舉:僧問睦州: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

州曰:昨日栽茄子,今日種冬瓜。

師曰:問者善問不解答,答者善答不解問。

山僧今日向饑鷹爪下奪肉、猛虎口裡橫身,為你諸人說箇樣子:登壇道士羽衣輕,呪力雖窮法轉新。

拇指破開天地闇,蛇頭攧落鬼神驚。

僧問:十二時中教學人如何用心?

師曰:蘸雪喫冬瓜。

問:浩浩塵中,如何辨主?

師曰:木杓頭邊鐮切菜。

曰: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

師曰:研椎撩䬪飥。

問:即心即佛時如何?

師曰:頂分丫角。

曰:非心非佛時如何?

師曰:耳墜金鐶。

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又作麼生?

師曰:禿頂修羅舞柘枝。

問:東山水上行,意旨如何?

師曰:初三十一,不用擇日。

問:文殊是七佛之師,為甚麼出女子定不得?

師曰:擔頭不挂針。

問:菴內人為甚麼不知菴外事?

師曰:拄杖橫挑鐵蒺藜。

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

師曰:脚踏轆轤。

一日,鳴鼓陞堂,師潛坐帳中。

侍僧尋之,師忽撥開帳曰:祇在者裡,因甚麼不見?

僧無對。

師曰:大斧斫三門。

問僧:一大藏教是惡口,如何是本身盧舍那?

僧曰:天台普請,南嶽游山。

師別曰:阿耨達池深四十丈,濶四十丈。

淳熈乙未秋,示眾曰:淳熙二年閏季秋九月旦,閙處莫出頭,冷地著眼看。

明暗不相干,彼此分一半。

一種作貴人,教誰賣柴炭?

向你道:不可毀,不可讚,體若虗空沒涯岸。

相喚相呼歸去來,上元定是正月半。

都下喧傳而疑之。

明年,忽感微疾,果以上元揮偈安坐而化。

偈曰:拗折秤鎚,掀翻露布。

突出機先,鵶飛不度。

留七日,顏色不異。

塔全身於寺之烏峰。

壽七十四,坐五十九夏。

續燈正統卷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