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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 第3卷

續燈正統卷三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臨濟宗大鑑下第十六世昭覺勤禪師法嗣岳州府君山佛照覺禪師上堂。

古者道: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

諸人還識得麼?

若也不識,為你註破:仰之彌高,不隔絲毫;要津把斷,佛祖難逃。

鑽之彌堅,真體自然;鳥啼華笑,在碧巖前。

瞻之在前,非正非偏;十方坐斷,威鎮大千。

忽焉在後,一場漏逗;堪笑雲門,藏身北斗。

咄!

蘇州府寶華顯禪師本郡人。

上堂:喫粥了也,頭上安頭。

洗𥁊盂去,為虵畵足。

更問如何,自納敗闕。

良久,高聲召大眾,眾舉首。

師曰:歸堂喫茶。

上堂:禪莫參,道休學,歇意忘機常廓落,現成公案早周遮。

祇箇無心已穿鑿,直饒坐斷未生前。

良久曰:錯!

錯!

錯!

紹興府東山覺禪師後住因聖,上堂:三通鼓罷,諸人各各上來。

擬待理會祖師西來意,還知劍去久矣麼?

設使直下悟去,也是斬頭覓活。

東山事不獲已,且向第二頭鞠拶看。

拍禪牀,下座。

上堂:花爛熳,景暄妍,休說壺中別有天。

百草頭邊如薦得,東高三丈,西濶八寸。

上堂。

廣額屠兒一日至佛所,颺下屠刀曰:我是千佛一數。

世尊曰:如是,如是。

今時叢林將謂廣額過去是一佛權現,屠兒如此見廣額,且喜沒交涉。

又曰:廣額正是箇殺人不眨眼底漢,颺下屠刀,立地成佛,且喜沒交涉。

又道:廣額颺下屠刀曰:我是千佛一數。

者一佛多少分明,且喜沒交涉。

要識廣額麼?

夾路桃華風雨後,馬蹄何處避殘紅?

台州府鴻福子文禪師上堂,舉百丈野狐話,頌曰:不昧不落作麼會,會得依前墮野狐。

一夜凉風生畵角,滿船明月汎江湖。

台州府天封覺禪師上堂:無生國裡,未是安居。

萬仞崖頭,豈容駐足?

且望空撒手,直下翻身一句作麼生道?

人逢好事精神爽,入火真金色轉鮮。

成都府昭覺道祖首座初見圓悟,於即心是佛語下發明。

久之,悟命分座。

一日,為眾入室,餘二十許人,師忽問曰:生死到來,如何回避?

僧無對。

師擲下拂子,奄然而逝。

眾皆愕然,亟以聞悟。

悟至,召曰:祖首座!

師張目眎之。

悟曰:抖擻精神透關去。

師點頭,竟爾趨寂。

南康府雲居宗振首座丹丘人,依圓悟於雲居。

一日仰瞻鐘閣,倐然契證。

有詰之者,座酧以三偈,其後曰:我有一機,直下示伊。

青天霹𮦷,電卷星馳。

德山臨濟,棒喝徒施。

不傳之妙,於汝何虧。

悟見大悅。

甞書壁曰:住在千峰最上層,年將耳順任騰騰。

免教名字挂人齒,甘作今朝百䂐僧。

樞密徐俯字師川,號東湖居士。

每侍先龍圖謁法昌及靈源,語論終日。

公聞之,藐如也。

及法昌歸寂,在笑談間,公異之,始篤信此道。

後丁父憂,念無以報罔極,命靈源歸孝址說法。

源登座問答已,乃曰:諸仁者,祇如龍圖平日讀萬卷書,如水傳器,涓滴不遺。

且道尋常著在甚麼處?

而今捨識之後,者著萬卷書底,又却向甚麼處著?

公聞,灑然有得,遂曰:吾無憾矣。

源下座,問曰:學士適來見箇甚麼,便恁麼道?

公曰:若有所見,則鈍置和尚去也。

源曰:恁麼則老僧不如。

公曰:和尚是何心行?

源大笑。

欽宗靖康年為尚書外郎,與朝士同志者挂盋天寧擇木堂,力參圓悟,悟亦喜其見地超邁。

一日至書記寮,指悟頂相曰:者老漢脚跟猶未點地在。

悟䫌面曰:甕裡何曾走却鼈?

公曰:且喜老漢脚跟點地。

悟曰:莫謗他好。

公休去。

郡王趙令矜字表之,號超然居士。

任南康,政平事簡,多與禪衲遊公堂間,為摩詰丈室。

適圓悟居甌阜,公就其鉗錘,悟不少假。

公固請,悟曰:此事要得相應,直須是大死一回始得。

公默契,甞自疏之,其略曰:家貧遭劫,誰知盡底不存?

空屋無人,幾度賊來亦打。

悟見,囑令加護。

紹興庚申冬,公與汪內翰藻、李參政邴、曾侍郎開諧徑山謁大慧。

慧聞至,乃令擊鼓入室,公欣然袖香趨之。

慧曰:趙州洗盋盂話,居士作麼生會?

公曰:討甚麼碗?

拂袖便出。

慧起搊住曰:古人向者裡悟去,你因甚麼却不悟?

公擬對,慧𢮁之曰:討甚麼碗?

公曰:還者老漢始得。

侍郎李彌遜號普現居士。

少時讀書,五行俱下。

年十八中鄉舉,登第京師,旋歷華要。

二十八為中書舍人,入圓悟室。

一日早朝回至天津橋,馬躍忽有省,通身汗流。

直造天寧,適悟出門,遙見便喚曰:中書且喜大事了畢。

公厲聲曰:和尚眼華作麼?

悟喝,公亦喝。

於是機鋒迅捷,凡與悟問答,當機不讓。

後遷吏部,乞祠祿歸閩連江,築菴自娛。

忽一日示微恙,遽索浴。

浴畢趺坐,書偈曰:謾說從來牧護,今日分明呈露。

虗空拶倒須彌,說甚向上一路。

擲筆而逝。

覺菴道人祖氏建寧游察院姪女也。

幼志不出適,留心祖道。

於圓悟示眾語下,了然明白。

悟曰:更須颺却所見,始得自由。

祖答偈曰:露柱抽橫骨,虗空弄爪牙。

直饒玄會得,猶是眼中沙。

令人本明號明室。

自機契圓悟,徧參名宿,皆蒙印可。

紹興庚申二月望,親書三偈寄草堂清,微露謝世之意。

至旬末,別親里而終。

草堂為䟦其偈,刊行於世。

大慧甞垂語發揚之,其偈曰:不識煩惱是菩提,若隨煩惱是愚癡。

起滅之時須要會,鷂過新羅人不知。

不識煩惱是菩提,淨華生淤泥。

人來問我若何為,喫粥喫飯了洗盋盂。

莫管他,莫管他,終日癡憨算海沙。

要識本來真面目,便是祖師一木叉。

道不得底叉下死,道得底也叉下死。

畢竟如何?

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成都府范縣君者嫠居,常坐不臥。

聞圓悟住昭覺,往禮拜,請示入道因緣。

悟令看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久無所契。

范泣告悟曰:和尚有何方便,令某易會?

悟曰:却有箇方便。

遂令祇看是箇甚麼,後有省,曰:元來恁麼地近那!

太平懃禪師法嗣常德府文殊正導禪師眉州丹稜徐氏子。

年三十得度,詣成都習唯識,自以為至。

同舍詰之曰:三界唯心,萬法唯識。

今目前萬象摐然,心識安在?

師茫然不知對。

遂出關,周流江淮。

既抵舒之太平,聞佛鑑夜參,舉栢樹子話,至覺鐵𭪿云:先師無此語,莫謗先師好。

因大疑。

提撕既久,一旦豁然,趨丈室敘所悟。

鑑見來,便閉却門。

師曰:和尚莫謾某甲。

鑑曰:十方無壁落,何不入門來?

師以拳擉破窓紙,鑑即開門搊住曰:道!

道!

師以兩手捧鑑頭,作口啐而出。

遂呈偈多:趙州有箇栢樹話,禪客相傳徧天下。

多是摘葉與尋枝,不能直向根源㧞。

覺公說道無此語,正是惡言當面罵。

禪人若具通方眼,好向此中辨真假。

鑑然之。

後命分座,襄守請開法天寧。

未幾,擢大別之文殊。

上堂:師子嚬呻,象王哮吼。

雲門北斗裡藏身,白雲因何喚作手?

三世諸佛不能知,狸奴白牯却知有。

且道作麼生是他知有底事?

雨打梨花蛺蝶飛,風吹柳絮毛毬走。

上堂,拈拄杖直上指曰:刺破憍尸迦脚跟。

卓一下曰:卓碎閻羅王頂骨。

乃指東畔曰:穿過東海鯉魚眼睛。

指西畔曰:塞却西王母鼻孔。

且道總不恁麼時如何?

今年雨水多,各宜頻曬㫰。

宣和改元己亥,下詔改僧為德士。

師上堂曰:祖意西來事,今朝特地新。

昔為比丘相,今作老君形。

鶴氅披銀褐,頭包蕉葉巾。

林泉無事客,兩度受君恩。

所以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

且道即今是甚麼時節?

毗盧遮邢頂戴寶冠,為顯真中有俗。

文殊老叟身披鶴氅,且要俯順時宜。

一人既爾,眾人亦然。

大家成立叢林,喜得羣僊聚會。

共酌迷仙酎,同唱步虗詞。

或看靈寶度人經,或說長生不死藥。

琴彈月下,指端發太古之音。

棊布軒前,妙著出神機之外。

進一步便到大羅天上,退一步却入九幽城中。

祇如不進不退一句又作麼生道?

直饒羽化三清路,終是輪迴一幻身。

庚子九月復僧上堂:不挂田衣著羽衣,老君形相頗相宜。

一年半內閒思想,大底興衰各有時。

我佛知法有難,教中明載,無不委知。

魔得伺便,惑亂正宗。

鐃鈸停音,盋盂添足。

多般矯詐,欺罔聖君。

所賴我皇聖德聖明,不忘付囑,特賜宸章,仍還僧像,重新披削。

實謂寒灰再焰,枯木重榮。

迷仙酎變為甘露瓊漿,步虗詞翻作還鄉曲子。

放下銀木簡,拈起尼師壇。

昨朝稽首擎拳,今日和南不審。

祇改舊時相,不改舊時人。

敢問大眾,作麼生是舊時人?

良久曰:秋風也解嫌狼藉,吹盡當年道教灰。

建炎己酉春,示眾,舉臨濟入滅囑三聖因緣曰:正法眼藏瞎驢滅,臨濟何曾有是說?

今古時人皆妄傳,不信但看後三月。

至閏三月,鍾相叛,其徒欲舉師南奔者。

師曰:學道所以了生死,何避之有?

賊至,師竟被害,血皆白乳。

賊駭,驚悔而去。

(師之視生死,可謂如夢幻矣。

)韶州府南華知昺禪師蜀之永康人。

初行脚,離鄉未久,聞受業。

一夕,遺火成灰燼。

師得書,擲之於地,曰:徒亂人意耳。

其為人嚴冷,諸方謂之昺鐵面。

上堂:此事最希奇,不礙當頭說。

東鄰田舍翁,隨例得一橛。

非唯貫聲色,亦乃應時節。

若問是何宗,八字不著人。

擊禪牀,下座。

上堂。

日日說,時時舉,似地擎山爭幾許?

隴西鸚鵡得人憐,大都祇為能言語。

休思惟,帶伴侶,智者聊聞猛提取。

更有一般事大奇,猫兒偏解捉老鼠。

下座。

上堂。

以拄杖向空中攪,曰:攪長河為酥酪,鰕蟹猶自眼搭眵。

卓一下,曰:變大地作黃金,窮漢依前赤骨力。

為復自家無分?

為復不肻承當?

可中有箇漢荷負得行,多少人失錢遭罪?

再卓一下,曰:還會麼?

寶山到也須開眼,勿使忙忙空手回。

上堂:春光爛熳華爭發,子規啼落西山月。

憍梵波提長吐舌,底事分明向誰說?

嗄!

上堂:迷不自迷,對悟立迷。

悟不自悟,因迷說悟。

所以悟為迷之體,迷為悟之用。

迷悟兩無從,箇中無別共。

無別共,撥不動。

祖師不將來,鼻孔千斤重。

長沙府龍牙智才禪師舒州施氏子。

服勤佛鑑,局務不辭難。

晚至黃龍,適死心在三門,問所從來,稱名知為太平才莊主。

翌日入室,死心問:會得最初句,便會末後句。

會得末後句,便會最初句。

最初末後,拈放一邊。

百丈野狐話作麼生會?

師曰:入戶已知來見解,何須更舉轢中泥。

心曰:新長老死在上座手裡也。

師曰:語言雖有異,至理且無差。

心曰:如何是無差底事?

師曰:不扣黃龍角,焉知頷下珠。

心便打。

初住嶽麓,上堂。

僧問:德山棒,臨濟喝,今日請師為拈掇。

師曰:蘇嚕蘇嚕。

曰:蘇嚕蘇嚕,還有西來意也無?

師曰:蘇嚕蘇嚕。

叢林因呼為才蘇嚕。

後遷龍牙。

欽宗登位,眾官請上堂。

祝香罷,就座,拈拄杖卓一下,曰:朝奉䟽中道:本來奧境,諸佛妙場。

適來拄杖子已為諸人說了也。

於斯悟去,理無不顯,事無不周。

如或未然,不免別通消息。

舜日重明四海清,滿天和氣樂昇平。

延祥拄杖生歡喜,擲地山呼萬歲聲。

擲拄杖,下座。

上堂:永嘉道:彈指圓成八萬門,剎那滅却三祇劫。

若也見得行得,健即經行困即歇。

其或未然,兩箇鸕鷀扛箇鼈。

上堂,舉死心道:若論此事,如人家有三子:第一子聰明智慧,孝養父母,接待往來,主掌家業;第二子𠒋頑狡猾,貪婬嗜酒,倒街臥巷,破壞家業;第三子盲聾瘖瘂,菽麥不分,是事不能,祇會喫飯。

三人中黃龍要選一人用,更有四句:死中有活,活中有死,死中常死,活中常活。

將此四句騐天下衲僧。

師曰:喚甚麼作四句?

三人姓甚名誰?

若也識得,與黃龍把手竝行,更無纖毫間隔;如或未然,不免借水獻華去也。

三人共體用非用,四句同音空不空?

欲識三人并四句,金烏初出一團紅。

師居龍牙十三載,以清苦蒞眾,衲子敬畏。

太師席公震遷住雲溪,經四稔。

紹興戊午八月望,俄集眾付寺事,仍書偈曰:戊午中秋之日,出家住持事畢。

臨行自己尚無,有甚虗空可覓。

其垂訓如常。

二十三日再集眾,垂問曰:涅槃生死,盡是空華。

佛及眾生,竝為增語。

汝等諸人,合作麼生?

眾皆下語不契。

師喝曰:苦!

苦!

復曰:白雲湧地,明月當天。

言訖,奄然而逝。

火浴,獲設利五色,併靈骨塔於寺之西北隅。

寧波府蓬萊卿禪師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且任諸方點頭。

及乎樹倒藤枯,上無衝天之計,下無入地之謀,靈利漢者裡著得一隻眼,便見七縱八橫。

舉拂子曰:看!

看!

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秋水深。

上堂,舉法眼道:識得凳子,周匝有餘。

雲門道:識得凳子,天地懸殊。

師曰:此二老人,一人向高高山頂立,一人向深深海底行。

然雖如是,一不是,二不成,落花流水裡啼鸎。

閒亭雨歇夜將半,片月還從海底生。

上堂:杜䳌聲裡春光暮,滿地落花留不住。

琉璃殿上絕行蹤,誰人解插無根樹?

舉拄杖曰:者箇是無根底,且道還解開華也無?

良久曰:祇因連夜雨,又過一年春。

湖州府安吉州何山佛燈守珣禪師郡之施氏子。

參廣鑑瑛不契,遂造太平。

久無所入,乃封其衾曰:此生若不徹去,誓不開展。

於是晝坐宵立,如喪考妣。

逾七七日,聞佛鑑上堂曰: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

師忽頓悟,往見鑑。

鑑曰:可惜一顆明珠,被者風顛漢拾得。

乃詰之曰:靈雲道:自從一見桃華後,直至如今更不疑。

如何是他不疑處?

師曰:莫道靈雲,只今覓箇疑處了不可得。

鑑曰:玄沙道: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

那裡是他未徹處?

師曰:深知和尚老婆心切。

鑑然之。

師拜起,呈偈曰:終日看天不舉頭,桃花爛熳始擡眸。

饒君更有遮天網,透得牢關即便休。

遂入眾,厲聲曰:者回珣上座穩睡去也。

圓悟聞,疑其未然,令人召至,拉與遊山。

偶到一水潭,悟推師入水,遽問曰: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曰:潭深魚聚。

曰:見後如何?

師曰:樹高招風。

曰:見與未見時如何?

師曰:伸脚在縮脚裡。

悟大稱之。

鑑移蔣山,命分座說法。

出住吉州禾山,退藏故里,道俗迎居天聖。

後徙何山及天寧。

上堂。

𨍏轢鑽,住山斧,佛祖出頭未輕與,縱使醍醐滿世間,你無寶器如何取?

阿呵呵!

神山打鑼,道吾作舞,甜瓜徹蔕甜,苦瓠連根苦。

上堂:如來禪,祖師道,切忌將心外邊討。

從門所得非家珍,特地埋藏衣裡寶。

禪家流,須及早,撥動祖師關棙,抖擻多年布襖。

是非毀譽付之空,竪濶橫長渾恰好。

君不見,寒山老,終日嬉嬉,長年把掃。

人問其中事若何?

入荒田不揀,信手拈來草。

參!

僧問:如何是賓中賓?

師曰:客路如天遠,侯門似海深。

曰:如何是賓中主?

師曰:長因送客處,憶得別家時。

曰:如何是主中賓?

師曰:相逢不必問前程。

曰:如何是主中主?

師曰:一朝權祖令,誰是出頭人?

曰:賓主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曰:大海若知足,百川應倒流。

甞謂眾曰:兄弟如有省悟處,不拘時節,請來露箇消息。

雪夜,有僧扣方丈門,師起秉燭,震威喝曰:雪深夜半,求決疑情,因甚麼威儀不具?

僧顧眎衣裓,師遂堅逐出院。

紹興甲寅解制,退天寧之席,謂鄭績曰:十月八日是佛鑑忌辰,吾時至矣,乞還鄣南。

十月四日,鄭遣弟僧道如訊之,師曰:汝來正其時也,先一日不著便,後一日蹉過了。

吾雖與佛鑑同條生,終不同條死。

明早可為我尋一隻小船子來,高五尺足矣。

越三日鷄鳴,端坐如平時,侍者請偈,師曰:不曾作得。

言訖而逝。

闍維,舌根不壞。

郡人陳師顏以寶函藏其家,門弟子奉靈骨塔於普應院之側。

南昌府泐潭擇明禪師舉趙州訪茱萸探水因緣。

頌曰:趙老雲收山嶽露,茱萸雨過竹風清。

誰家別舘池塘裡,一對鴛鴦畵不成。

舉德山托盋話頌曰:從來家富小兒嬌,偏向江頭弄畵橈。

引得老爺把不住,又來船上助歌謠。

上堂。

永嘉道,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

竪起拂子曰,看看,千江競注,萬派爭流。

若也素善行舟,便諳水脉,可以優游性海,笑傲煙波。

其或未然,且歸林下坐,更待月明時。

台州府寶藏本禪師上堂:清明已過十餘日,花雨闌珊方寸深。

春色惱人眠不得,黃鸝飛過綠楊陰。

遂大笑,下座。

吉安府祥符大中清海禪師初見佛鑑,鑑問:三世諸佛一口吞盡,何處更有眾生可教化?

此理如何?

師擬進語,鑑喝之。

師忽領旨,述偈曰:實際從來不受塵,箇中無舊亦無新。

青山況是吾家物,不用尋家別問津。

鑑曰:放下著。

師禮拜而出。

漳州府淨眾佛真了燦禪師泉南羅氏子。

初住淨眾,遷太平興國。

上堂:重陽九日菊花新,一句明明該古今。

楊廣橐馳無覓處,夜來足跡在松陰。

南昌府谷山海禪師上堂:一舉不再說,已落二三;相見不揚眉,翻成造作。

設使動絃別曲,告往知來,見鞭影便行,望剎竿回去,脚跟下好與三十棒,那堪更向者裡撮摩石火、收捉雷光?

工夫枉用渾閒事,笑倒西來碧眼胡。

卓拄杖,下座。

龍門遠禪師法嗣溫州府龍翔竹菴士珪禪師成都史氏子。

初依大慈雅,醉心楞嚴。

逾五秋南游,挂盋龍門,以所得白佛眼。

眼曰:汝解心已極,但欠開眼耳。

遂俾職堂司。

一日侍立次,問:絕對待時如何?

眼曰:如汝僧堂中白椎相似。

師罔措。

至晚,眼抵堂司寮,師理前話。

眼曰:閒言語。

師於言下大悟。

政和末,出世和之天寧,屢遷名剎。

紹興間,奉詔開山鴈蕩能仁。

時真歇居江心,聞師至,恐緣未熟,特過江迎歸方丈,大展九拜,以誘溫人。

溫人由是翕然歸敬。

未視篆,舊住僧懼行規法,深夜放火,鞠為瓦礫之墟。

師毫不介意,乃就樹縛屋。

陞座示眾曰:愛閒不打鼓山鼓,投老來看鴈蕩山。

傑閣危樓渾不見,谿邊茆屋兩三間。

還有共相出手者麼?

喝一喝,下座。

聽法檀施,併力營建。

未幾,復成寶坊。

次補江心。

上堂:萬年一念,一念萬年。

和衣泥裡輥,洗脚上牀眠。

歷劫來事,祇在如今。

大海波濤湧,小人方寸深。

拈起拄杖曰:汝等諸人,未得箇入頭,須得箇入頭。

既得箇入頭,須有出身一路始得。

大眾,且作麼生是出身一路?

良久曰:雪壓難摧㵎底松,風吹不動天邊月。

卓拄杖,下座。

上堂:萬機不到,眼見色,耳聞聲;一句當空,頭戴天,脚踏地。

你諸人祇知今日是五月初一,殊不知金烏半夜忙忙去,玉兔天明上海東。

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上堂:明明無悟,有法即迷。

諸人向者裡立不得,諸人向者裡住不得。

若立則危,若住則瞎。

直須意不停玄,句不停意,用不停機。

此三者既明,一切處不須管帶,自然現前。

不須照顧,自然明白。

雖然如是,更須知有向上事。

久雨不晴,咄!

上堂:一葉落,天下秋。

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一塵起,大地收。

嘉州打大像,陝府灌鐵牛。

明眼漢合作麼生?

良久曰:久旱簷頭句,橋流水不流。

卓拄杖,下座。

上堂:見見之時,見非是見。

見猶離見,見不能及。

落華有意隨流水,流水無心戀落華。

諸可還者,自然非汝。

不汝還者,非汝而誰?

長恨春歸無覓處,不知轉入此中來。

喝一喝曰:三十年後,莫道能仁教壞人家男女。

上堂,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東家點燈,西家暗坐。

曰:未審意旨如何?

師曰:馬便搭鞍,驢便推磨。

僧禮拜,師曰:靈利衲僧,祇消一箇。

遂曰:馬搭鞍,驢推磨,靈利衲僧,祇消一箇。

縱使東家明點燈,未必西家暗中坐。

西家意旨問如何?

多口阿師自招禍。

僧問:如何是第一義?

師曰:你問底是第二義。

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趙州道無,意旨如何?

師曰:一度著蛇咬,怕見斷井索。

問:鷰子深談實相,善說法要,此理如何?

師曰:不及鴈銜蘆。

問:如何是佛?

師曰:華陽洞口石烏龜。

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時如何?

師曰:作賊人心虗。

曰:國師三喚侍者,又作麼生?

師曰:打鼓弄猢猻,鼓破猢猻走。

問:魯祖面壁,意旨如何?

師曰:金木水火土,羅睺計都星。

高宗紹興丙寅七月十八日,召法屬長老宗範付後事。

次日,沐浴聲鐘,集眾就座,泊然而逝。

茶毗日,送者均獲設利,奉靈骨塔於鼓山。

南康府雲居高菴善悟禪師洋州李氏子。

年十一去家,業經得度。

有夙慧,聞僧沖舉武帝問達磨因緣,如獲舊物,遽曰:我既廓然,何聖之有?

沖異其語,勉之南詢,獲記莂于龍門。

一日,有僧被蛇傷足,佛眼問曰:既是龍門,為甚麼却被蛇咬?

師應聲曰:果然現大人相。

眼益器之。

有傳此語到昭覺,覺曰:龍門有此僧耶?

東山法道,未至寂寥。

住後,上堂。

少林面壁,懷藏東土西天;歐阜陞堂,充塞四維上下。

致使山巍巍而砥掌平,水昏昏而常自清。

華非艶而結空果,風不搖而片葉零。

人無法而得咨問,佛無心而更可成。

野蔬澹飯延時日,任運隨緣道自靈。

畢竟如何?

日午打三更。

遂寧府西禪文璉禪師郡之張氏子。

上堂:一向恁麼去,直得凡聖路絕,水泄不通,鐵蛇鑽不入,鐵鎚打不破,至於千里萬里,鳥飛不度。

一向恁麼來,未免灰頭上面帶水拖泥,唱九作十,指鹿為馬,非唯孤負先聖,亦乃埋沒己靈。

敢問大眾:且道恁麼去底是?

恁麼來底是?

芍藥華開菩薩面,椶櫚葉散夜叉頭。

上堂:諸方浩浩談玄,每日撞鐘打鼓。

西禪無法可說,勘破燈籠露柱。

門前不置下馬臺,免被旁人來借路。

若借路,須照顧。

脚下若參差,邯鄲學唐步。

上堂:心生種種法生,森羅萬象縱橫。

信手拈來便用,日輪午後三更。

心滅種種法滅,四句百非路絕。

直饒達磨出頭,也是眼中著屑。

心生心滅是誰?

木人携手同歸。

歸到故鄉田地,猶遭頂上一鎚。

上堂。

正月孟春猶寒,直下言端語端,拈起衲僧鼻孔,穿過祖佛心肝。

知有者,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不知有者,誰知當面蹉過,迢迢十萬八千。

山僧為你重說偈言,大眾莫教孤負,孟春猶寒。

僧問:師子未出窟時如何?

師曰:爪牙已露。

曰:出窟後如何?

師曰:龍頭蛇尾。

曰:出與未出時如何?

師曰:正好喫棒。

問: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

師曰:闍黎有許多工夫。

南昌府黃龍牧菴法忠禪師四明姚氏子。

十九試經得度,悟一心三觀旨。

以未能泯跡,徧參名宿。

至龍門,觀水磨旋轉,發明心要。

述偈曰:轉大法輪,目前包裹。

更問如何?

水推石磨。

呈佛眼,眼曰:其中事作麼生?

師曰:㵎下水長流。

眼曰:我有末後一句,待分付汝。

師即掩耳而去。

後至廬山,於同安枯樹中絕食清坐。

宣和間,湘潭大旱,禱而不應。

師躍入龍淵,呼曰:業畜!

當雨一尺。

雨隨至。

居南嶽,每跨虎出游,儒釋望塵而拜。

住後,上堂:張公喫酒李公醉,子細思量不思議。

李公醉醒問張公,恰使張公無好氣。

無好氣,不如歸家且打睡。

上堂:今朝正月半,有事為君斷。

切忌兩眼睛,被他燈火換。

上堂:我有一句子,不借諸聖口,不動自己舌,非聲氣呼吸,非情識分別。

假使淨名杜口於毗耶,釋迦掩室於摩竭,大似掩耳偷鈴,未免天機漏泄。

直饒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若向牧菴門下,祇得一橛。

千種言,萬般說,祇要教君自家歇,一任大地虗空,七凹八凸。

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莫向外邊覓。

曰:如何是心?

師曰:莫向外邊尋。

曰:如何是道?

師曰:莫向外邊討。

曰:如何是禪?

師曰:莫向外邊傳。

曰:畢竟如何?

師曰:靜處薩婆訶。

問:大眾臨筵,請師舉唱。

師竪起拂子。

僧曰:乞師再垂方便。

師擊禪牀,下座。

後示寂,塔于香原洞。

續燈正統卷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