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燈正統 第4卷
續燈正統卷四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臨濟宗大鑑下第十六世龍門遠禪師法嗣衢州府烏巨雪堂道行禪師處州葉氏子。
依泗州普照英得度。
參佛眼,聞舉玄沙築著脚指話,遂大悟。
出世住南明,遷薦福,末領烏巨。
上堂:會即便會,玉本無瑕。
若言不會,碓𭪿生華。
試問九年面壁,何如鷲嶺拈華?
南明恁麼商確,也是順風撒沙。
參!
上堂:雲籠嶽頂,百鳥無聲。
月隱寒潭,龍珠自耀。
正當恁麼時,直得石梁忽然大悟,石洞頓爾心休。
虗空開口作證,溪北石僧點頭。
諸人總在者裡瞌睡,笑殺陝府鐵牛。
上堂:佛說三乘十二分,頓漸偏圓,痴人面前不得說夢。
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痴人面前不得說夢。
臨濟三玄,洞山五位,雲門三句,痴人面前不得說夢。
南明恁麼道,還免得遭人檢責麼?
良久曰:石人機似汝,也解唱巴歌。
汝若似石人,雪曲也應和。
還有和得雪曲底麼?
若有,喚來與老僧洗脚。
上堂:通身是口,說得一半;通身是眼,用得一橛。
用不到處說有餘,說不到處用無盡。
所以道:當用無說,當說無用;用說同時,用說不同時。
諸人若也擬議,西峰在你脚底。
上堂:句亦剗,意亦剗,絕毫絕釐處如山如嶽。
句亦到,意亦到,如山如嶽處絕毫絕釐。
忽若拶通一線,意句俱到俱不到、俱剗俱不剗,直得三句外絕牢籠、六句外無標的。
正當恁麼時,一句作麼生道?
傾葢同途不同轍,相將携手上高臺。
上堂:趙州道:老僧除却二時齋粥,是雜用心處。
烏巨今朝六月旦,行者擊鼓,長老陞堂,你諸人總來者裡雜用心。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驚人句?
門曰:響。
師曰:雲門答者僧話不得便休,為甚麼却來鼓粥飯氣以當平生?
上堂:黃梅雨,麥秋寒,恁麼會,太無端。
時節因緣佛性義,大都須是髑髏乾。
示眾,舉□□:璣問僧:禪以何為義?
眾下語皆不契,璣自代云:以謗為義。
師曰:三世諸佛是謗,西天二十八祖是謗,唐土六祖是謗,天下老和尚是謗,諸人是謗,山僧是謗,於中還有不謗者麼?
談玄說妙河沙數,爭似雙峰謗得親?
示疾次,門弟子教授汪喬年至,師以後事委之,示以偈曰:識則識自本心,見則見自本性。
識得本心本性,正是宗門大病。
復曰:爛泥中有刺,莫道不疑好。
黎明,沐浴更服,跏趺而逝。
闍維,煙所至處,纍然皆五色舍利,齒舌不壞。
塔於寺西。
撫州府白楊法順禪師綿州文氏子,依止佛眼。
聞眼普說,舉傅大士心王銘云:水中鹽味,色裡膠青。
決定是有,不見其形。
師於言下有省。
後觀寶藏迅轉,頓明大法。
趨丈室作禮,呈偈曰:頂有異峰雲冉冉,源無別派水冷冷。
游山未到山窮處,終被青山礙眼睛。
眼笑而可之。
住後,上堂:好事堆堆疊疊來,不須造作與安排。
落林黃葉水推去,橫谷白雲風卷回。
寒雁一聲情念斷,霜鐘纔動我山摧。
白楊更有過人處,盡夜寒爐撥死灰。
忽有箇衲僧出來道:長老少賣弄得恁麼窮乞相,山僧祇向他道,却被你道著。
上堂:我手何似佛手?
天上南星北斗。
我脚何似驢脚?
往事都來忘却。
人人盡有生緣,箇箇足方頂圓。
大愚灘頭立處,孤月影射深灣。
會不得,見還難,一曲漁歌過遠灘。
示眾。
染緣易就,道業難成。
不了目前,萬緣差別。
祇見境風浩浩,凋殘功德之林。
心火炎炎,燒盡菩提之種。
道念若同情念,成佛多時。
為眾如為己身,彼此事辦。
不見他非我是,自然上敬下恭。
佛法時時現前,煩惱塵塵解脫。
上堂:鷄啼曉月,狗吠枯樁。
只可默會,難入思量。
看不見處,動地放光。
說不到處,天地玄黃。
撫城尺六狀紙,元來出在清江。
大眾,分明話出人難見,昨夜三更月到牕。
上堂:風吹茆茨屋脊漏,雨打闍黎眼睛溼。
恁麼分明却不知,却來者裡低頭立。
因病示眾:久病未甞推木枕,人來多是問如何?
山僧據問隨緣對,窓外黃鸝口更多。
只如七尺之軀,甚處受病?
眾中具眼者,試為山僧指出看。
眾下語皆不契,師自拊掌一下,作嘔吐聲。
又曰:好箇木枕子。
師律身清苦,出入唯杖笠獨行。
示寂,闍維收舍利,目睛齒舌數珠,同靈骨塔于寺西。
南康府雲居法如禪師丹丘胡氏子。
依護國瑞祝髮登具,徧參諸老。
晚至龍門,以平日所證白佛眼。
眼曰:此皆學解,非究竟事。
欲了生死,當求妙悟。
師駭然。
一日,命主香積,以道業未辦固辭。
眼勉曰:姑就職,其中大有人為汝說法。
未幾,晨興開廚門,望見聖僧,忽契證,趨白佛眼。
眼曰:者裡還見聖僧麼?
師詣前問訊,叉手立。
眼曰:向汝道,大有人為汝說法。
住後,上堂: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
向者裡有無俱遣,得失兩亡,直得十方世界、三世諸佛總不可得。
見前諸人,且道十二時中向甚麼處安身立命?
披蓑側立千峰外,引水澆蔬五老前。
上堂: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
雲居又且不然,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
擲下拄杖曰:大眾也須識取。
南康府歸宗真牧正賢禪師潼川陳氏子,世為名儒。
幼從三聖澄為苾芻,具戒游成都,依大慈秀習經論,過目成誦,義亦頓曉,秀稱為經藏子。
出蜀扣佛眼,一日入室,眼舉殷勤抱得栴檀樹,語聲未絕,師頓悟。
眼曰:經藏子漏逗了也。
因手書真牧二字授之。
紹興己巳,出住歸宗。
上堂。
且第一句如何道?
汝等若向世界未成時、父母未生時、佛未出世時、祖師未西來時道得,已是第二句。
且第一句如何道?
直饒你十成道得,未免左之右之。
卓拄杖,下座。
上堂,良久,召大眾曰:者裡作麼生?
若也擬議,賢上座謾你諸人去也。
打地和尚瞋他秘魔巖主,擎箇叉兒胡說亂道,遂將一摑成韲粉,散在十方世界。
還知麼?
舉拂子曰:而今却在拂子頭上說,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
還聞麼?
閻老子知得。
乃曰:賢上座,你若相當去,不妨奇特。
或不相當,總在我手裡。
却向他道:閻老子,你也退步,摸索鼻孔看。
擊禪牀,下座。
僧問:久默斯要,已泄真機。
學人上來,請師開示。
師曰:耳朵在甚麼處?
曰:一句分明該萬象。
師曰:分明底事作麼生?
曰:台星照臨,枯木回春。
師曰:換却你眼睛。
湖州府吉安州道場正堂明辯禪師本郡俞氏子。
幼事報本蘊圓顱,受具後謁諸方,至少林,聞僧舉佛眼以古詩發明師子尊者被難話曰:楊子江頭楊柳春,楊華愁殺渡江人。
一聲羗笛離亭晚,君向瀟湘我向秦。
師默有所契,即趨龍門求入室。
佛眼問:從上祖師方𠕋因緣,許你會得。
忽舉拳曰:者箇因何喚作拳?
師擬對,眼築其口曰:不得作道理。
於是頓去知見。
住後,上堂:猛虎口邊拾得,毒蛇頭上安排。
更不釘樁搖艣,回頭別有生涯。
婆子被我勘破了,大悲院裡有村齋。
上堂:淨五眼,湧金春色晚。
得五力,吹落桃華碧。
唯證乃知難可測。
卓拄杖曰:一片何人得,流經十萬家。
上堂:三祖道,但莫憎愛,洞然明白。
當時老僧若見,便與一摑。
且道是憎邪?
是愛邪?
近來經界稍嚴,不許詭名挾佃。
解制,上堂。
十五日已前不得去,少林隻履無藏處;十五日已後不得住,桂子天香和雨露。
正當十五日又且如何?
阿呵呵,風流不在著衣多。
上堂,舉:僧問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
子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師曰:我疑千年蒼玉精,化為一片秋水骨。
海神欲護護不得,一旦鰲頭忽擎出。
上堂:華開隴上,柳綻堤邊。
黃鶯調叔夜之琴,芳草入謝公之句。
何必聞聲悟道,見色明心。
非唯水上覓漚,已是眼中著屑。
擘開胸曰:汝等當觀吾紫磨金色之身,今日則有,明日則無。
大似無風起浪,全不知羞。
且道今日事作麼生?
好箇迷逢達磨,不知誰解承當。
僧問:如何是佛?
師乃鳴指三下。
問:語默涉離微,如何通不犯?
師曰:橫身三界外,獨脫萬機前。
曰:祇如風穴道:長憶江南三月裡,鷓鴣啼處百華香。
又作麼生?
師曰:說者箇不唧𠺕漢作麼?
曰:嫰竹搖金風細細,百華鋪地日遲遲。
師曰:你向甚麼處見風穴?
曰:眼裡耳裡絕瀟灑。
師曰:料掉無交涉。
問:如何是佛?
師曰:無柴猛燒火。
曰:如何是法?
師曰:貧做富裝裹。
曰:如何是僧?
師曰:賣扇老婆手遮日。
曰:如何是和尚栗棘蓬?
師曰:不答此話。
曰:為甚麼不答?
師大笑曰:吞不進,吐不出。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
師曰:未過冬至莫道寒。
曰:出水後如何?
師曰:未過夏至莫道熱。
曰:出與未出時如何?
師曰:三十年後不要錯舉。
問:如何是一喝如金剛王寶劍?
師曰:古墓毒虵頭戴角。
曰:如何是一喝如踞地師子?
師曰:虗空笑點頭。
曰:如何是一喝如探竿影草?
師曰:石人拍手笑呵呵。
曰: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
師曰:布袋裡猪頭。
曰:四喝已蒙師指示,向上還有事也無?
師曰:有。
曰:如何是向上事?
師曰:鋸解秤鎚,隨聲便喝。
佛眼忌拈香。
龍門和尚闡提潦倒,不信佛法,滅除禪道。
拶破毗盧向上關,貓兒洗面自道好。
一炷沈香爐上然,換手搥胸空懊惱。
遂搖手曰:休懊惱。
以坐具搭肩上,作女人拜曰:莫怪下房媳婦觸忤大人好。
室中垂問曰:猫兒為甚麼愛捉老鼠?
又曰:板鳴因甚麼狗吠?
師家風嚴冷,初機多憚之。
有達磨贊曰:昇元閣前懡㦬,洛陽峰畔乖張。
皮髓傳成話𣠽,隻履無處埋藏。
不是一番寒徹骨,爭得梅華樸鼻香?
雪堂行見,曰:先師猶有此人在。
只消此贊,可以坐斷天下人舌頭。
由是衲子奔湊。
臨終登座,拈拄杖於左邊卓一下曰,三十二相無此相。
於左邊卓一下曰,八十種好無此好。
僧繇一筆畵成,誌公露出草稿。
又卓一下,顧大眾曰,莫懊惱,直下承當休更討。
下座,歸方丈趺坐,儼然而逝。
火後,收靈骨設利,藏所建之塔曰僊人山。
長沙府方廣深禪師僧問: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
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
未審意旨如何?
師曰: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
世寄首座者成都人。
遍依師席,晚造龍門。
一日燕坐,瞌睡間群蛙忽鳴,誤聽為淨髮版響,亟趨往。
有曉之者曰:蛙鳴非版也。
師恍然,詣方丈剖露。
佛眼曰:豈不見羅睺羅?
師遽止曰:和尚不必舉,待去自看。
未幾有省,乃占偈曰:夢中聞版響,覺後蝦䗫啼。
蝦䗫與版響,山嶽一時齊。
由是益臻玄奧。
眼命分座,師固辭曰:此非細事也。
如金針刺眼,毫髮若差,睛則破矣。
願生生居學地而自煅煉。
眼因以偈美之曰:有道只因頻退步,謙和元自慣回光。
不知已在青雲上,猶更將身入眾藏。
暮年,學者力請,不容辭。
後因說偈曰:諸法空故我心空,我心空故諸法同。
諸法我心無別體,祇在而今一念中。
且道是那一念?
眾罔措,師喝一喝而終。
溫州府淨居尼慧溫禪師上堂,舉法眼示眾曰:三通鼓罷,簇簇上來。
佛法人事,一時周畢。
師曰:山僧道,三通鼓罷,簇簇上來。
拄杖不在苕帚柄,聊與三十。
給事馮楫濟川居士自壯扣諸名宿,最後造龍門,從佛眼再歲。
一日,同眼經行法堂,偶童子趨庭吟曰:萬象之中獨露身。
眼拊公背曰:好聻!
公於是契入。
紹興丁巳,除給事。
會大慧就明慶開堂,慧下座,公挽之曰:和尚嘗言:不作者蟲豸。
今日因甚麼又在者裡?
慧曰:盡大地是箇杲上座,又作麼生?
公擬對,慧便掌。
公曰:是我招得。
越月,特丐祠,坐夏徑山,榜其室曰不動軒。
一日,慧陞座,拈藥山參石頭及馬祖公案罷,公隨至方丈,曰:適來和尚所舉底因緣,某有個會處。
慧曰:你如何會?
公曰:恁麼也不得,囌嚧娑婆訶。
不恁麼也不得,㗭唎娑婆訶。
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囌嚧㗭唎娑婆訶。
慧印以偈曰:梵語唐言,打成一塊。
咄哉俗人,得此三昧。
後知卭州,所至宴晦無倦。
嘗自詠曰:公事之餘喜坐禪,少曾將脇到牀眠。
雖然現出宰官相,長老之名四海傳。
紹興廿三年癸酉秋,乞休政,預報親知,期以十月三日報終。
至日,令後廳置高座,見客如平時。
至辰巳間,降堦望關肅拜,請漕使攝卭事。
著僧衣履,踞高座,囑諸官吏及道俗各宜向道扶持教門,建立法幢。
遂拈拄杖按膝,蛻然而化。
漕使請曰:安撫去住如此自由,何不留一頌以表罕聞?
公張目索筆書曰:初三十一,中九下七。
老人言盡,龜哥眼赤。
竟爾長往。
先是,建炎後,名山巨剎教藏多不存,公累以己俸印施,凡一百二十八藏,用祝君壽,以康兆民。
門人蒲大聘嘗誌其事,有語錄、頌古行世。
開福寧禪師法嗣長沙府大溈月菴善果禪師信州余氏子。
上堂:奚仲造車一百輻,拈却兩頭除却軸。
以拄杖打一圓相,曰:且莫錯認定盤星。
卓一卓,下座。
謝供頭,上堂。
解猛虎頷下金鈴,驚群動眾。
取蒼龍穴裡明珠,光天照地。
山僧今日到此,讚歎不及。
汝等諸人合作麼生?
竪起拂子,曰:眨上眉毛,速須薦取。
擲拂子,下座。
上堂:心生法亦生,心滅法亦滅。
心法兩俱忘,烏龜喚作鼈。
諸禪德道得也未?
若道得,道林與你拄杖子。
其或未然,歸堂喫茶去。
僧問:達磨九年面壁,意旨如何?
師曰:魚行水濁。
曰:二祖禮三拜,為甚麼却得其髓?
師曰:地肥茄子大。
曰:祇如一華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明甚麼邊事?
師曰:賊以贓為騐。
曰:有時乘好月,不覺過滄洲。
師曰:闍黎無分。
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時如何?
師曰:驗盡當行家。
曰:樹倒藤枯,句歸何處?
又作麼生?
師曰:風吹日炙。
曰:嬾安呵呵大笑聻?
師曰:波斯讀梵字。
曰:今日足見老師七通八達。
師曰:仰面哭蒼天。
僧禮拜,師曰:過。
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
師曰:乾坤無異色。
曰:出水後如何?
師曰:徧界有清香。
大隨靜禪師法嗣重慶府釣魚山護國寺石頭自回禪師東川合州人。
世為石工,雖不識字,志慕空宗。
每從人口授法華,能誦之。
棄家投大隨,供掃灑,取崖石,手不釋鎚鑿,而誦經不輟。
隨見而愍之,令看趙州勘婆因緣。
久之,因鑿石稍堅,盡力一鎚,瞥見火光電迸,忽然省徹。
走至方丈,禮拜呈頌曰:用盡工夫,渾無巴鼻。
火光迸散,元在者裡。
復獻趙州勘婆頌曰:三軍不動旗閃爍,老婆正是魔王脚。
趙州無柄鐵掃帚,掃蕩煙塵空索索。
隨忻然可之曰:子徹也。
遂授以僧服。
人以其嘗為石工,故稱回石頭。
有頌曰:石頭和尚,咬嚼不入。
打破虗空,露些子跡。
既而歸釣魚山,建護國禪林,化道彌著。
上堂。
參禪學道,大似井底呌渴。
殊不知,塞耳塞眼,回避不及。
且如十二時中,行住坐臥、動轉施為,是甚麼人使作?
眼見耳聞,何處不是路頭?
若識得路頭,便是大解脫場,方知老漢共山河大地與你證明。
所以道: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
諸仁者,大凡有一物當途,要見一物之根源。
見得根源,源無所源。
所源既非,何處不圓?
諸禪德,老漢亦無甚麼勝你處,諸人又有甚麼不如老漢處?
還會麼?
太湖三萬六千頃,月在波心說向誰?
下座。
嘗自甃石二十四片為龕,一日,別眾自入,掩門而逝。
潼川州護聖愚丘居靜禪師成都楊氏子。
年十四,禮白馬安慧為師,參南堂。
堂舉香嚴枯木裡龍吟話,往返酬詰,師於言下大悟。
一日,堂問曰:莫守寒巖異草青,坐却白雲宗不妙。
汝作麼生?
師曰:直須揮劍。
若不揮劍,漁父棲巢。
堂矍然曰:者小廝兒。
師珍重便行。
出住東巖,上堂。
月生一,東巖乍住增愁𡧯。
紅塵世路有多端,米麵倉儲無顆粒。
崖為伴,泉為匹,颯颯清風來滿室。
山神土地暗中忙,雲版鐘魚偷淚滴。
人世莫道守空巖,亦有東籬打西壁。
嘗謂眾曰:參學至要,不出先南堂道最初句及末後句。
透得過者,一生事畢。
儻或未然,更與你分作十門,各各印證自心,還得穩當也未?
一須信有教外別傳,二須知有教外別傳,三須會無情說法與有情說法無二,四須見性如觀掌中物,了了分明,一一田地穩密,五須具擇法眼,六須行鳥道玄路,七須文武兼濟,八須摧邪顯正,九須大機大用,十須向異類中行。
凡欲紹隆法種,須盡此綱要,方坐得者曲彔牀子,受得天下人禮拜,敢與佛祖為師。
若不到恁麼田地,祇一向虗頭,他時異日閻老子未放你在。
間有學者各門頌出呈師,師以頌示曰:十門綱要掌中施,機會來時自有為。
作者不須排位次,大都首末是根基。
成都府簡州南巖勝禪師上堂,召眾曰: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
會得箇中意,分明在半途。
且道到家一句又作麼生?
釋迦彌勒沒量大,看來猶祇是他奴。
僧問:放行五位即不問,把定三關事若何?
師曰:橫按鏌鎁全正令。
曰:把定三關蒙指示,放行五位事如何?
師曰:大平寰宇斬痴頑。
曰:恁麼則南巖門下,土曠人稀。
師曰:靈利衲僧,祇消一點。
問:自古自今,同生同死時如何?
師曰:家賊難防。
曰:今日學人小出大遇去也。
師便打。
曰:須是老僧打你始得。
僧禮拜,師曰:切忌詐明頭。
常德府梁山廓菴師遠禪師合州魯氏子。
上堂,舉楊岐三脚驢子話,乃召眾曰:揚其湯者,莫若撲其火。
壅其流者,莫若杜其源。
智人明鑒,佛法至論,無出斯也者因緣。
如今叢林中,提唱者甚多,商量者不少。
有般底,祇道宗師家無固必,凡有所問,隨口便答。
似則也似,是即未是。
若恁麼,祇作箇乾無事會。
不見楊岐用處,乃至祖師千差萬別,方便門庭,如何消遣?
又有般底,祇向佛邊會,却與自己沒交涉。
古人道:凡有言句,須是一一消歸自己。
又作麼生?
又有般底,一向祇作自己會,棄却古人用處,唯知道明自己事。
古人方便,却如何消遣?
既消遣不下,却似抱橋柱澡洗,要且放手不得。
此亦是一病。
又有般底,却去驢脚多少處會?
若恁麼會,病最難醫也。
所以他語有巧妙處,參學人卒難模索,纔擬心則差了也。
前輩謂之楊岐宗旨,須是他屋裡人,到恁麼田地,方堪傳授。
若不然者,總是守死善道。
直須是箇透頂徹底漢,方能了得。
自餘禪和子,莫道會不得,即天下出世為人稱宗師底,亦少有會得者。
若要會去,須向威音那畔,空劫已前,輕輕一覷,提起便行,捺著便轉,却向萬仞峰前進一步,可以籠罩古今,坐斷天下人舌頭。
如今還有恁麼者麼?
有則出來道道看。
如無,更聽一頌:三脚驢子弄蹄行,直透威音萬丈坑。
雲在嶺頭閒不徹,水流㵎下太忙生。
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君王得一以治天下。
者箇說話是家常茶飯,須知衲僧家別有奇特處始得。
且道衲僧門下有甚奇特處?
天得一,斗牛女虗危室壁;地得一,萬象森羅及瓦礫;君王得一,上下四維無等匹。
且道衲僧得一時如何?
笑看客從何處來,閒持經卷倚松立。
浴佛,上堂。
舉:藥山浴佛公案拈云:者僧問處,依稀越國,髣髴揚州;藥山答來,眼似流星,機如掣電。
點檢將來,二俱不了。
若是山僧即不然,當時纔見問,只浴得者箇,且不浴得那箇,但轉木杓柄與伊,待他擬議之間,攔面便潑。
藥山縱有大神通、大智慧,也無施展處。
敢問大眾:者箇即且置,喚甚麼作那箇?
下座。
佛殿燒香,為你說破。
師有十牛圖并頌行于世。
嘉定州能仁默堂紹悟禪師結夏,上堂。
最初一步,十方世界現全身。
末後一言,一微塵中深鎖斷。
有時提起,如倚天長劍,光耀乾坤。
有時放下,似紅爐點雪,虗含萬象。
得到恁麼田地,天魔外道拱手歸降,三世諸佛一時稽首,便可以大圓覺為我伽藍,於一毫端現寶王剎。
朝往西天,暮歸東土,亦是禁足。
百花叢裡坐,婬坊酒肆行,亦是禁足。
雖然,不僧動著者裡一步。
所以道,九旬無虗棄之功,百劫有今時之用。
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
敢問大眾,作麼生得到者田地去?
良久,拍案曰:如人上山,各自努力。
上堂,舉趙州訪二菴主公案,頌曰:一重山盡一重山,坐斷孤峰子細看。
霧卷雲收山嶽靜,楚天空濶一輪寒。
成都府彭縣土溪智陀子言菴主綿州人。
初至大隨,聞舉石頭示眾偈,倐然有得。
歸隱土溪,懸崖絕壑間有石若蹲異獸,師鑿以為室,中發異泉無涸溢,四眾訝之。
居三十年,化風盛播。
室成日,作偈曰:一擊石菴全,縱橫得自然。
清涼無暑氣,涓潔有甘泉。
寬廓含沙界,寂寥絕眾緣。
箇中無限意,風月一牀眠。
保寧府劍門南修道者淳厚之士也。
自大隨一語契投,服勤不怠。
歸謁崇化贇,坐次,贇以宗門三印問之,南曰:印空印泥印水,平地寒濤競起。
假饒去就十分,也是靈龜曳尾。
莫將尚書字少虗,家世豫章分寧。
因官西蜀,謁南堂,咨決心要。
堂使其向好處提撕。
適如廁,俄聞穢氣,急以手掩鼻,遂有省。
以偈呈曰:從來姿韻愛風流,幾笑時人向外求。
萬別千差無覓處,得來元在鼻尖頭。
堂答曰:一法纔通法法周,縱橫妙用更何求。
青虵出匣魔軍伏,碧眼胡僧笑點頭。
龍圖王蕭居士字觀復。
留昭覺日,聞開靜版聲,有省。
問南堂曰:某有箇見處,纔被人問,却開口不得。
未審過在甚處?
堂曰:過在有箇見處。
堂却問:朝斾幾時到任?
公曰:去年八月四日。
堂曰:自按察幾時離衙?
公曰:前月二十。
堂曰:為甚麼却道開口不得?
公乃契悟。
五祖自禪師法嗣黃州府蘄州龍華高禪師上堂:象王行,師子住,赤脚崑崙眉卓竪。
寒山拾得笑呵呵,指點門前老松樹。
且道他指點箇甚麼?
忽然風吹倒時,好一堆柴。
續燈正統卷之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