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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 第22卷

續燈正統卷二十二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臨濟宗大鑑下第二十一世徑山範禪師法嗣杭州府淨慈斷橋妙倫禪師台州黃巖徐氏子。

母劉,夢月而孕。

年十八,落髮永嘉廣慈院。

初見谷源道於瑞巖,聞舉麻三斤話,疑之,徧叩諸方。

一日,於雲居見山堂閱楞嚴,至蚊蟲螻蟻無有言說而能辦事,釋然有省,曰:趙州栢樹子話,可煞直截。

然不以語人。

旋謁無準於雪竇,準問:從何處來?

師曰:天台。

曰:還過得石梁橋麼?

師曰:一脚踏斷了也。

自是人呼為斷橋。

一日,準以狗子因何有業識,令師下語,凡三十轉不契。

師曰:可無方便乎?

準以真淨所頌示之,師竦然良久,聞板聲通身汗下,於是脫然無疑。

準移育王雙徑,師皆分座。

出世祇園,遷瑞巖國清,後主淨慈。

上堂:荊山有玉,獲得者不在荊山。

赤水有珠,拾得者不在赤水。

衲僧有無位真人,證得者出入不在面門。

驀拈拄杖橫按曰:會麼?

幽州江口石人蹲。

上堂,舉慈明室中安一盆水,盆上置一劍,劍畔安一緉草鞋,凡見僧來便指,擬議便打因緣。

頌曰:百華叢裡躍鞭過,俊逸風流有許多。

未第儒生偷眼覰,滿懷無奈舊愁何。

上堂:德山低頭,夾山點頭。

俱胝竪起手指頭,玄沙築破脚指頭。

拈拄杖曰:都來不出山僧拄杖頭。

何以見得?

卓拄杖曰:一葉落,天下秋。

上堂,舉達觀穎曰:七佛是性隷,萬法是心奴。

且道主人翁在甚麼處?

自喝曰:七佛已下出頭。

又自諾曰:各自祗候。

師曰:喚七佛為性隷,指萬法是心奴。

達觀自謂有出身路,及乎自喝自諾,又是奴隷邊事。

主人翁何曾夢見?

大眾,要見主人翁麼?

以拂子拂一拂,曰:曉來一陣春風動,開徧園林百樣華。

將終,與眾入室罷,作手書辭諸山及魏國公。

公饋藥不受,又使人問師曰:師生天台,因甚死淨慈?

師答曰:日出東方夜落西。

遂嗒然而化。

世壽六十一,僧臘四十四。

塔於□□□□□。

寧波府天童西巖了慧禪師蓬州羅氏子。

垂髫與群兒戲,必喜為佛塔像。

一日,玉掌山祖燈至其舍,師向之合掌。

父母以師資宿契,遂令出家。

燈授以般舟三昧,非其志。

辭往成都,謁瓌菴照於昭覺。

覺器之,屬令南詢。

乃參浙翁琰於徑山,聞高原泉為人,徑直往叩之。

適原赴台之瑞巖,師與俱往。

一日,原問:山河大地,是有是無?

師擬開口,原即喝出。

復以偈呈原,原曰:沒交涉。

師一日偶書白楊示眾語,原閱之,笑曰:寫字與做言句儘得,爭奈沒交涉何?

師憤然。

原曰:汝緣不在此,可往雪竇見準公。

師秉命造謁,自陳來歷。

準呵曰:熟睡去!

既而令充不釐務侍者。

一日,準謂師曰:覰不透處,只在鼻尖頭;道不著處,不離脣皮上。

討之則千里萬里。

師抗聲曰:將謂有多少?

準遷育王,師侍行,盡得其要。

逮準移徑山,師居第二座。

蘇州牧節齋趙觀文舉師開法定慧,次遷永嘉能仁、江州東林,後至天童。

佛涅槃,上堂。

拈拄杖召眾曰:黃面瞿曇乃竺乾猛將,以慈悲為弓矢,以智慧為戈矛。

統百萬雄兵,勇不可當;布三百餘陣,勢不可敵。

如是四十九年,演出五千餘卷兵書。

雖流落人間,未嘗有一字漏泄。

因與生死魔軍為冤為對,遂於䟦提河邊築一巨城,題名涅槃。

於其城中,先以紫磨金軀犒賞諸兵,令其瞻仰取足。

再三撫諭,而又散以八斛四斗珍珠。

其謀意無他,必欲普與盡大地眾生打破生死牢關,共行通天活路,得到大安隱、大解脫場而後已。

豈謂二千餘載猶未遂其志,未奏其功。

山僧既知其力盡計窮,不免㧞劍相助去也。

以拄杖畫一畫曰:四海浪平龍睡穩,九天雲淨鶴飛高。

芙蓉長老至,上堂,舉唐芙蓉訓訪實性大師,實性上堂,右邊拈拄杖向左邊曰:若不是芙蓉師兄,也大難委悉話。

頌曰:陪盡老精神,杯盤越樣新。

誰知村店酒,難勸玉樓人。

舉泐潭常面壁坐,南泉至,乃撫常背。

常曰:阿誰?

泉曰:普願。

常曰:如何?

泉曰:也尋常。

常曰:汝何多事因緣?

頌曰:面壁堆危引客過,問誰那更問如何?

道尋常已成多事,檢點儂家事更多。

依妙峰於靈隱時,甞題兩廊畫壁曰:幸是十方無壁落,誰將五彩畫虗空。

善財眼裡生華瞖,去却一重又一重。

晚年退居幻智菴,將終,戒執事已,問曰:今何時?

對曰:二鼓矣。

遂放身而逝。

實宋理宗景定壬戌三月十一日也。

壽六十五,夏四十七。

杭州府靈隱退耕寧禪師初住嘉興崇聖,次遷蘇之報恩、慧日、承天、萬壽,後遷靈隱。

上堂:目前無法,意在目前。

雨餘山色翠,風暖鳥聲喧。

拍禪牀曰:堪笑老胡無轉智,少室峰前坐九年。

上堂,舉石門因僧問:年窮歲盡時如何?

門曰:東村王老夜燒錢。

師曰:王老燒錢,言端語端。

綿包特石,鐵裹泥團。

上堂:極目千峰鎖翠,滿空柳絮飛綿,可憐無位真人,一向草宿露眠。

啞!

三春看又過,何日是歸年?

舉僧問趙州:和尚何姓?

州曰:常州有。

曰:甲子多少?

州曰:蘇州有。

頌曰:蘇州有,常州有,三月江南啼鷓鴣。

堪笑有年無德漢,被人拶著強分疎。

舉巖頭問欽山:如何是真言?

欽曰:南無佛陀耶!

頌曰:隨機有問隨機答,不是禪兮不是玄。

後代無端翻譯出,却將梵語作唐言。

寧波府天童別山祖智禪師蜀順慶楊氏子,年十四得度。

初聞僧誦華嚴彌勒樓閣,入已還閉,遂恍如夢覺,便得頌靈雲見桃花因緣,有萬綠叢中紅一點,幾人歡喜幾人愁之句。

徧叩浙翁琰、無際派、高原泉、淳菴淨、妙峰善諸老,最後見無準於雪竇。

準知是法器,待之彌峻。

時或棒喝交下,一語不少貸。

師擬對,輙噤不能發,繇是知解都喪。

久之,作而言曰:吾生平伎倆,皆死法也。

今見此翁,始行活路。

既而準移徑山,命師分座。

宋嘉熙戊戌,出住洞庭天王。

寶祐丙辰,天童燬,州帥吳公潛奏師道行。

師被旨,携一囊一盋,至縛茆以居。

寧郡久不雨,師禱之輙應。

繇是人情奔湊,不三年,百廢具舉,天童始還舊觀。

上堂,舉世尊將入涅槃,文殊請再轉法輪,世尊咄曰:吾四十九年未嘗說一字,汝請吾再轉法輪,是吾曾轉法輪耶?

公案頌曰:老漢平生大脫空,將無作有誑盲聾;臨行一語方真實,也是闍黎飯後鐘。

景定庚申九月旦,忽示眾曰:雲澹月華新,木脫山露骨,有天有地來,幾箇眼睛活?

有省問者,師曰:不及相見,各自努力。

越十日夜分,呼侍者囑後事,叉手而寂,壽六十有八,夏五十四。

塔全身於中峰密菴窣堵波之右。

福州府雪峰環溪一禪師舉大通智勝佛,十劫坐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話。

頌曰:劫初鑄就毗盧印,古篆雕蟲尚宛然。

堪笑堪悲人不識,却嫌字畫不完全。

題憨布袋讚曰:逢人乞一文,袋裡敵國富。

不是下生遲,嫌佛不肯做。

舉即心即佛話。

頌曰:即心即佛,砒霜狼毒。

起死回生,不消一服。

寧波府天童月坡明禪師舉僧問雲門:久雨不晴時如何?

門曰:劄。

師頌曰:雲門者一劄,吹毛光透匣。

若不是張華,徒勞眼眨眨。

舉良遂參麻谷因緣,頌曰:携鋤不顧,便好回去。

誰人敢道,你是座主。

舉離四句絕百非話。

頌曰:離四句,絕百非,遞相推過幾曾知。

者僧擔一擔懵懂,換得兩頭淈𣸩歸。

舉熏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公案。

頌曰:賣扇老婆手遮日,一種風流出當家。

說與途中未歸客,何須向外喫波吒。

寧波府雪竇希叟紹曇禪師西蜀人,出世佛隴。

上堂,僧問: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曰:簷頭滴滴,分明歷歷。

乃曰:西子湖邊泛渺茫,一堤寒綠鎖垂楊。

誰知業債難迯避,開眼隨人入鑊湯。

到者裡如何即得?

擬欲爛煨黃,獨不顧紫泥,未免蹈古人脚跡。

擬欲關空鎖夢,塞路斷橋,又恐坐在葛藤窠裡。

不如隨分納些些,俯順時宜去也。

拈拄杖曰:竪窮三際,橫亘十方。

靠拄杖曰:碧眼黃頭會不得,野梅風定暗浮香。

上堂:三月春云暮,韶華似酒濃,鶯啼楊柳雨,蝶弄海棠風。

若作境會,過山尋蟻迹;不作境會,度水覓魚蹤。

畢竟如何?

故鄉歸路遠,日暮泣途窮。

住雪竇,上堂:一宿覺,三擔土,脚未跨門,丰骨已露。

等閒舉一步,危徑結寒華;信彩示一機,斷崖飛瀑布。

雖然,要跨乳峰門即易,要入乳峰室即難。

何故?

鴻飛冥冥,弋人何慕?

上堂:發得一機活,出得一言當。

萬里無片雲,青天合喫棒。

不待春風著意開,暗香已在梅花上。

舉僧問南泉:師居方丈將何指?

南泉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

話頌曰:奴顏婢膝走人間,羞見羊裘七里灘。

文叔雖為天子貴,子陵元作故人看。

寄天童偈曰:翁翁八十再生牙,爛嚼虗空吐出查。

撒向玲瓏巖畔樹,枝枝葉葉是曇華。

福州府雪峰絕岸可湘禪師舉:僧問曹山:雪覆千山,為甚麼孤峰不白?

山曰:須知有異中異。

曰:如何是異中異?

山曰:不墮諸山色。

頌曰:言中彼此帶幽玄,盡向言中辨正偏。

孤負一條官驛路,茫茫沉在月明前。

舉僧問歸宗:如何是玄旨?

宗曰:無人能會。

曰:向者如何?

宗曰:有向即乖。

曰:不向者如何?

宗曰:誰求玄旨?

又曰:去!

無汝用心處。

曰:豈無方便門,令學人得入?

宗曰:觀音妙智力,能救世間苦。

曰:如何是觀音妙智力?

宗敲鼎葢三下,曰:子還聞麼?

曰:聞。

宗曰:我何不聞?

僧無語,宗以棒趂下。

頌曰:三聲鼎葢普門開,苦海勞生喚不回。

九十春光今已半,空飛華片點莓苔。

漁浦接待偈曰:吳山那畔越山前,有飯充饑有榻眠。

到此便能休歇去,帝鄉猶隔一潮船。

紹興府光孝石室輝禪師上堂,舉城東老姥與佛同生,不欲見佛公案。

頌曰:平生不願佛相逢,十指尖頭現紺容。

夾路桃花風雨後,馬蹄何處避殘紅。

台州府國清靈叟源禪師上堂,舉:僧問趙州:真如凡聖,皆是夢言。

如何是真言?

州曰:唵部臨𠷑。

師曰:趙州禪只在口皮邊。

看他與麼,也是喚鐘作甕。

忽有問國清,却向他道:饑時但喫飯。

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

良久曰:西天梵語,此土唐言。

上堂:炎自炎,凉自凉,法無二法,不用商量。

只如人人鼻孔在面上,則固是知有。

我更問你:別沼荷香,何似深村稻香?

防意如城。

偈曰:六門長鎖舊封疆,已是攀緣萬慮忘。

昨夜貧家忽遭劫,元來禍起自蕭牆。

守口如瓶。

偈曰:明明只在鼻孔下,動著無非是禍門。

直下放教如木𣔻,青天白日怒雷奔。

九江府廬山東林指南直禪師送僧還成都。

偈曰:智不到處道一句,一句當機便到家。

宿鷺亭前風擺柳,錦官城畔雨催華。

靈隱薰禪師法嗣杭州府淨慈愚極慧禪師參石田於靈隱。

隱一日室中舉雲門念七話,連舉十數轉,無人下語。

忽有一僧纔跨門,田遽曰:雪峰輥毬。

師侍旁豁然領情,遂衝口說偈曰:雲門念七,雪峰輥毬。

白蘋紅蓼,明月孤舟。

田頷之。

住北禪日,謝劍南儒藏主、雲谷慶藏主、無則珍藏主。

上堂,舉白雲開堂拈香曰:眾中衣盋道友有一言半句利益我者,同伸報謝。

山僧乍住,二三故人遠來相訪,又非一言半句者,此豈無片香以為供養?

燒楓香是著菩提邊事,燒黃熟是著說佛說祖邊事。

而今猛焫一爐,也要盡大地人知道。

浙西管內嘉興府川原道地,且道燒底是甚麼香?

良久曰:不下閤。

送寧禪人偈曰:心未寧時為汝安,落花小雨釀春寒。

斷橋流水孤山路,楊柳絲絲拂畵欄。

杭州府中竺雪屋珂禪師上堂: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

且道衲僧知箇甚麼?

知道飯是米做。

直饒恁麼,閻羅老子索飯錢有日在。

師以宋鼎既遷,即謝寺事金山賢。

默菴雅知師,且尊其道行。

時元兵下江南,默菴被總兵伯顏脇置幕中,從至武林。

默菴言於伯顏,請師住靈隱,親持請疏扣門。

師抽關露半面,問曰:汝為誰?

默菴曰:和尚故人某甲也。

師落關,曰:我不識你。

葢師雖處世外,而以忠節自持,故不屑靈隱之命。

(斷江恩有詩曰:雪屋今亡四十年,高風凜凜尚依然。

伯顏丞相拜牀下,不肯為渠來冷泉。

)徑山沖禪師法嗣福州府神光北山隆禪師示眾:即心即佛,有水有竹屋便好;非心非佛,不襪不冠身自繇。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閒倚闌干立清曉,紅芭蕉引碧牽牛。

禮鏡清塔,偈曰:慣問門前甚麼聲,池蛙笑汝自蛙鳴。

年來荒却天華寺,正令方纔一半行□□府高臺此山應禪師上堂,舉大隨菴側有一龜,僧問:一切眾生皮裹骨,者箇眾生因甚骨裹皮?

隨拈草履覆龜背上,僧無語。

師頌曰:休將皮骨強分張,得六藏時且六藏。

隻履盡情都葢了,者僧無事可思量。

寧波府天童簡翁敬禪師上堂,舉大梅即心即佛話,頌曰:郎心葉薄妾氷清,郎說黃金妾不應。

假使偶然通一笑,半生誰信守孤燈。

舉文殊問菴提遮女生以何為義話,頌曰:問處分明答處端,當機覿面不相謾。

死生生死元無際,月上青天玉一團。

育王照禪師法嗣湖州府道場龍源介清禪師福州長溪王氏子。

得度於義興法藏。

齊造育王,謁寂窓,入室契旨,典侍司,復掌藏鑰。

出世四明壽國,遷開壽,遷道場。

上堂:三春云暮,綠暗紅稀。

動為境轉,靜為法迷。

不以色葢,不以聲騎。

風前閒聽杜䳌啼。

上堂。

終日忙忙,那事無妨。

顯而不露,隱而不藏。

大眾且道,如何是隱而不藏底道理?

玉梅結子浮青樹,石筍抽條上綠窓。

大鑑下第二十二世育王珙禪師法嗣蘇州府崑山薦嚴竺元妙道禪師寧海陳氏子,幼患右目,母携禱觀音像,師仰見像之右目有小蛛窠,乃為揭去,目患遂愈。

父母以為於佛有緣,俾投杭之六和正嚴,得度。

嚴令學百法論,師曰:一法不學,學百法乎?

遂謁育王橫川珙。

一日,聞舉乾屎橛話,豁然大悟,呈偈曰:雲門乾屎橛,光明照十方。

鄮峰纔發足,五日到錢塘。

珙謂眾曰:此子再來人也。

至元己丑,出主邑之慈源,遷崑山薦嚴。

一晚,與眾會茶,舉東坡訪玉泉,泉問:大儒高姓?

士曰:姓秤。

泉曰:是甚麼秤?

士曰:稱天下長老底秤。

泉喝一喝,曰:且道者一喝重多少?

士無語,師命眾代語。

時別源,源遽起剪燭了,堂一咳,𠻳一聲。

師笑曰:源藏主剪燭,一侍者咳𠻳。

一僧請師自代,師曰:洎不過此。

又一晚,新古帆上方丈,請益趙州無字話,師厲聲曰:夜深下去。

古帆歸堂,惡發曰:不與我說便休,何用見瞋?

或以告師,師曰:他向後自悟去在。

古帆聞之,當下廓然。

仁宗詔陞黃巖鴻福,賜號定慧圓明。

延祐丙辰,淨慈、靈隱兩剎爭欲致之,俱不就。

年逾七十,懷紫籜之幽絕,乃往終焉。

江寧府保寧古林清茂禪師年十三為大僧,聆老宿舉高菴勵僧語,不覺洟淚交下,乃知有出生死、超聖凡一著。

子淬志參訪,徧歷門庭。

橫川居育王,師往叩,鎚拂之下,始知觸淨。

出世吳之開元,遷鄱陽永福,後主金陵保寧。

上堂,僧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是衲僧分上事,不是衲僧分上事?

師曰:拈却門前大案山。

曰: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

師曰:金剛腦後鐵蒺藜。

曰:只如教中道,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

如何是無諍三昧?

師曰:放你三十棒。

曰:仁義盡從貧處斷,世情偏向有錢家。

師曰:知恩者少,負恩者多。

問:記得昔日舉上座到瑯琊,問:近離甚處?

舉曰:兩浙。

琊曰:船來陸來?

舉曰:船來。

琊曰:船在甚處?

舉曰:埠下。

意旨如何?

師曰:開口見膽。

曰:瑯琊云:不涉程途一句作麼生道?

如何是不涉程途底句?

師曰:前不構村,後不迭店。

曰:只如舉上座以坐具摵云:杜撰長老,如麻似粟。

又作麼生?

師曰:焦甎打著連底凍。

曰:後來瑯琊問侍者:此是甚麼人?

者曰:舉上座。

瑯琊遂親下,旦過問云:莫是舉師叔麼?

莫怪適來相觸忤。

作麼生是觸忤處?

師曰:爛泥裡有刺。

曰:舉喝云:長老何年到汾陽?

我在浙中早聞你名。

見解如此,何得名喧宇宙?

瑯琊遂作禮曰:某甲罪過,那裡是他罪過處?

師曰:若不登樓望,焉知滄海深?

曰:後來大慧道:二老相見,如日月麗天,龍象蹴踏。

未審還端的也無?

師曰:土上加泥又一重。

曰:瑯琊後遇慈明舉此話,明曰:舉見處纔能自了,而汝負墮,如何為人?

為復肯伊不肯伊?

師曰:一點水墨,兩處成龍。

曰:可謂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勢長威獰。

師曰:無人處斫額望汝。

問,如何是佛?

師曰,釘釘膠黏。

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蟻子不食鐵。

曰,如何是正中偏?

師曰,草滿法堂。

曰,如何是偏中正?

師曰,苔封古殿。

曰,如何是正中來?

師曰,獼猴帶席帽。

曰,如何是兼中至?

師曰,日上月下。

曰,如何是兼中到?

師曰,截水停輪。

曰,五位君臣蒙指示,夜明簾外事如何?

師曰,趂曉不歸家,黃昏候日出。

上堂:若說佛法供養大眾,未免鬚眉墮落;若說世法供養大眾,入地獄如箭射。

去此二途,畢竟說箇甚麼?

三寸舌頭無用處,一雙空手不成拳。

小參,舉:僧問靈雲:如何是佛法大意?

靈曰:臨鴆砧,井底種林檎。

僧曰:學人不會。

靈曰:今年桃李貴,一顆值千金。

大慧道:者箇公案從古至今無人拈出,山僧不惜口業,更為諸人註破:臨鴆砧,臨鴆砧,井底種林檎,今年桃李貴,一顆值千金。

師曰:大眾,靈雲答者僧話,且道與臨濟在黃檗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喫六十拄杖是同是別?

若道是同,法無同相;若道是別,佛法豈有兩般?

常愛大慧道:我者裡蚌蛤禪,開著口便見心肝五臟。

只者便是。

雖然,也是大都城裡撮馬糞漢。

小參。

古人道,九旬禁足魚遊網,三月安居鳥入籠。

生殺盡時蠶作繭,如何透得者三重。

卓拄杖曰,將成九仞之山,不進一簣之土。

開元入寺小參,舉雪峰問德山:從上諸聖以何法示人?

山曰: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為人。

後有僧問雪峰:和尚見德山得箇甚麼便休去?

峰曰:我當時空手去,空手歸。

五祖拈曰:如今說向透未過者,有兩人從東京來,問伊:近離何處?

却曰:蘇州。

便問:蘇州事如何?

伊曰:一切尋常。

雖然,謾山僧不過。

何故?

只為語音不同。

畢竟如何?

蘇州菱,邵伯藕。

師曰:從門入者不是家珍,自己流來還同瓦礫。

老東山依模脫墼,殊不知二大老正是食飽傷心。

雖然,既是東京來,因甚却說蘇州話?

上堂,舉:洞山冬夜喫菓子次,問泰首座曰: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動用中。

動用中收不得,過在甚麼處?

泰曰:過在動用中。

山遂喚侍者掇退菓桌。

師曰:者箇說話,在今諸方每至冬夜,未甞不拈出註解一上,然於正文未曾道著一句。

有底道:洞山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抑屈人作麼?

有底道:泰首座不得菓子喫,要且盡大地人皆不得喫,成人者少,敗人者多。

殊不知洞山有偏正回互不犯底手脚,直饒泰首座道不在動用中,也不得他菓子喫在。

良久,曰:水流黃葉來何處?

牛帶寒鴉過別村。

除夕,小參。

今夜年盡、月盡、日盡,世事悠悠,何時是盡?

明朝年新、月新、日新,千變萬化,又見重新。

所以道:窮則變,變則通,垂鉤四海,只釣獰龍。

三千威儀,八萬細行,諸人固是不知。

若得聲和響順,各守祖父田園,知道飯是米做,免向瞎驢邊滅却吾宗。

卓拄杖,曰: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葢代功。

永福,入寺,小參。

紅塵閙市,十字街頭,百草頭邊,孤峰頂上,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獄如箭射,直得萬機休罷、千聖不携,聲前非聲、色後非色,檢點將來,正是髑髏前妄想。

借使打破髑髏、揭却腦葢、踢倒須彌、踏翻大海,脚跟下推勘得出,也是落七落八,通方上士、出格高人,除非自作生涯,終不守他窠窟。

現前大眾冀善參詳,山僧二千里水陸間關來此聚頭,不為別事。

冬至,重建寢堂,小參。

豁開戶牗,重新舊日規模;當軒者誰?

坐斷聖凡途轍。

碧眼胡僧罔措,釋迦彌勒猶是他奴;燈籠露柱掀眉,文殊普賢權作走使。

描不成,畵不就,撲落非他物;華簇簇,錦簇簇,縱橫不是塵。

逴得便去,山河并大地;踏著便瞋,全露法王身。

自古自今,說玄說妙,緇素不分者,如稻麻竹葦;就理就事,變通逸格者,能有幾人?

伶俐漢,沒窠臼,知是般事便休,且道知底是甚麼事?

寒來暑往,陰極陽生,庭前玉樹華開早,也勝東山水上行。

卓拄杖,喝一喝。

上堂,舉育王夜參曰:少室無門戶,如何便得通?

夜深寧耐立,聽我話西東。

師召大眾: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只是不得恁麼會。

珍重!

除夕,小參。

一年三百六十日,今夜方始到頭,是汝諸人於自己分上事,亦須知有到頭時節,若未得到頭,直須向前決擇。

豈不見大隨參七十餘員善知識,具大眼目者只一二人?

且如何是具大眼目者?

五祖海上參尋數十員尊宿,洎至浮山圓鑑會中,直是開口不得,後到白雲,齩破一箇鐵餕餡,方得百味具足。

遂云:華發鷄冠媚早秋,誰人解染紫絲頭?

有時風動頻相倚,似向堦前鬬不休。

喝一喝,曰:修心未到無心地,萬種千般逐水流。

保寧,入院,小參。

當軒大坐,百帀千重;一句全提,該天括地。

佛眼覰不見,海口難宣;今古不同途,凡聖罔測。

直得麒麟現瑞,鳳凰來儀,山色呈祥,人煙襍遝。

其奈梁寶公蹉過達磨,雖曰觀音大士傳佛心印,畢竟不識者箇消息。

是汝諸人還猛省麼?

卓拄杖,曰:若不同牀睡,焉知被底穿?

小參,舉死心示眾曰:行脚高人,解開盋囊,卸却包笠,去却藥忌,一人所在也須到,半人所在也須到,無人所在也須親到。

師曰:者般說話,如黑石蜜中邊皆甜。

雖然,不因夜來鴈,爭見海門秋?

除夕小參。

今宵歲盡何曾盡,明日年來實不來。

三十六旬如轉轂,幾番潮去又潮回。

機輪轉處,掣電猶迷。

大用現前,誰當辨的。

廓情塵於未兆,忘至理於言詮。

人人鼻孔撩天,各各安家樂業。

文殊普賢起佛見法見,貶向二鐵圍山。

燈籠露柱突出金剛眼睛,呵呵大笑。

麻三斤,乾屎橛。

諸人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獄如箭射。

到者裡言思道斷,心行處滅。

一種平懷,泯然自盡。

正與麼時如何?

良久曰,東風昨夜消殘雪,枯樹枝頭又著花。

結制,小參。

明日結夏來臨,只管悠悠過日,及乎打鼓陞堂,直是思量不出,諸人簇簇上來,未免將南作北。

七佛以前初無者箇消息,七佛以後雖有者箇消息,終是不能圓悟如來無上菩提,不能證入圓覺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以致諸人九十日內惟務口體、不務修持,背覺合塵,虗延歲月。

五祖道:達磨大師信脚來、信口道,後代兒孫翻成計較。

計較得成,天清地寧。

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

楚鷄不是丹山鳳,愛向梧桐樹上鳴。

甞垂示曰:向上更有事在,露出獅子爪牙。

其間別有商量,未免當門按劒。

只者靈鋒,阿誰敢擬?

師辭鋒峻拔,手眼卓越。

應菴而後,師殆第一人乎!

甞續宗門統要,示寂保寧。

紹興府天衣斷江覺恩禪師慈溪顧氏子。

依雲門廣孝祝髮,從明之延慶聞習四教儀,七日能通,聞嘆異。

往參育王橫川,室中機契,掌內記,德業日彰,一時賢士大夫皆樂與之遊。

出世蘇之天平,後遷開元,及明之保福、越之天衣。

一日,室中眾侍立次,忽扶杖而言曰:老僧嵌空倚杖藜,分明畫出須菩提。

顧左右曰:會麼?

良久,擲下拄杖,倚蒲團而逝。

淨慈鞏禪師法嗣杭州府靈隱東嶼德海禪師台州臨海陳氏子。

年十四,從蜀僧安石出家,參石林鞏於承天。

林問:如何是汝自己?

師擬議,林便推出。

師懷疑,一日入室,林問:盡大地是金剛正體,何處著上座?

師擬對,林便打,從此徹證。

林遷淨慈,命居侍司。

一日,室中舉國師三喚侍者話,師曰:不是失却猫兒,定是失却狗子。

林曰:是狐負,是不孤負?

師曰:瞞人自瞞。

林以竹篦擊之,曰:亢吾宗者,海子也。

至元庚寅,出世天台寒巖。

大德乙巳,遷姑蘇寒山。

至大己酉,再遷崑山東禪。

辛亥,敕賜金襴法衣。

皇慶癸丑,復遷中竺。

延祐乙卯,詔主淨慈。

至山門,曰:清淨慈門,一湖秋水。

入得入不得,虎齩大蟲,蛇吞鼈鼻。

室中垂語曰:手握利刃劍,因甚猢猻子不死?

嚙破鐵餕餡,因甚路上有饑人?

魚以水為命,因甚死在水中?

眾答皆不契。

甞頌俱胝竪指因緣曰:深深無底,高高絕攀,思之轉遠,尋之復難。

泰定乙丑,復遷靈隱。

丁卯九月,示微疾,召弟子付囑訖,跏趺而化。

世壽七十二,僧臘五十八。

帝甞賜號明宗慧忍禪師,塔於育王後山之麓。

嘉興府天寧竺雲景曇禪師浦江嚴氏子,久依石林,後住婺之治平、蘇之北禪、禾之天寧。

上堂:金烏東上,玉兔西沉。

伶俐衲子,東討西尋。

忽然撞破虗空,曠劫只在如今。

卓拄杖,下座。

僧問:三賢未達,十聖難知。

如何是此宗?

師曰:無孔笛,氈拍板。

曰:知音者誰?

師曰:聾人爭得聞?

曰:也知和尚慣有此機。

師曰:鷂子過新羅。

問:如何是涅槃心?

師曰:須彌山。

曰:如何是差別智?

師曰:四大海。

蘇州府虎丘東州壽永禪師送僧偈曰:動靜無非一大禪,何須更透未生前。

故園千里今歸去,陸有征途水有船。

舉張約齋入道話,頌曰:一擊鐘聲透耳根,三千剎海一時昏。

賊從赤肉團邊去,明日依然不離門。

徑山愚禪師法嗣蘇州府虎丘閒極雲禪師久依虗堂於徑山,居第一座。

一日,寶葉源請益虗堂德山末後句,曰:若謂之有,德山焉得不會?

若謂之無,巖頭又道德山未會。

乞和尚慈悲指示。

堂曰:我不會,汝去問首座。

源詣師,值師遊山歸,索水濯足。

源亟進水,復委身為師摩捋,因仰面舉前話叩之。

師乃掬水澆潑,曰:有甚麼末後句?

源不契,復上見堂。

堂曰:首座如何向汝道?

源舉似前話。

堂曰:那!

那!

我向你道他會得。

源於是釋然領旨。

舉興化酬唐莊宗中原寶價因緣頌曰:君王寶自難酬價,興化何曾敢借看。

天地既無私葢載,至今留得鎮中原。

舉,陸亘問南泉:弟子家中一片石,也曾坐,也曾臥,擬鐫作佛,得麼?

泉曰:得。

亘曰:莫不得麼?

泉曰:不得。

因緣頌曰:坐臥曾經幾度春,半封苔蘚半籠雲。

無稜無縫難提掇,空把肝腸說向人。

紹興府定水寶葉妙源禪師象山陳氏子。

秉具觀方,遇僧流逐物遺道者,則憂見於色。

虗堂以不肯下吳潛,潛怒,繫之獄以辱之。

師奉事惟謹,有疑輒問,隨問而解,久之廓然。

一日,虗堂曰:源乎,汝今太平矣。

及堂領徑山,俾師首眾。

後出主平江薦嚴,遷泉州水陸,次遷定水。

舉世尊五通仙人因緣頌曰:那一通,你問我。

口是禍門,招因帶果。

慚愧慈悲大法王,丙丁離壬不屬火。

上堂,舉張䂐參石霜,霜問:秀才高姓?

曰:姓張名䂐。

霜曰:者裡覓巧尚不可得,䂐自何來?

䂐言下大悟話。

頌曰:進前峭壁三千丈,退後懸崖十萬重。

珍重天唐張䂐老,鐵鎚無縫舞春風。

後居雲頂,以至元辛巳示寂,塔雲頂,世壽七十有五。

徑山月禪師法嗣□□府南叟茂禪師舉巖頭擺渡婆子拋兒話。

頌曰:鄂渚渡邊窮鬼子,全機錯在扣舷時。

何如別下一轉語,救取婆婆第七兒。

舉夾山參船子話,頌曰:無相無瑕便倒戈,只因輕信智頭陀。

若還不到華亭上,鐵鑄船橈奈汝何。

舉龐居士下橋喫撲靈照相扶話。

頌曰:孝順藏忤逆,人前醜莫遮。

今生親骨肉,宿世惡冤家。

徑山度禪師法嗣杭州府徑山虎巖淨伏禪師淮安人。

至元間甞召見,有偈進上,其略曰:過去諸如來,安住祕密藏。

現在十方佛,成道轉法輪。

未來諸世尊,一切眾生是。

由妄想執著,結煩惱葢纏。

迷成六道身,枉受三塗苦。

惟念過現佛,不敬未來尊。

與佛結冤讐,或烹宰殺害。

不了眾生相,全是法性身。

昔有常不輕,禮拜於一切。

言我不輕汝,汝等當作佛。

若能念自他,同是未來佛。

現世增福壽,生生生佛國。

上覧大悅,問:從上帝王有戒殺者否?

師曰:宋仁宗一日語羣臣曰:朕夜來饑甚,思欲燒羊,因慮後來,遂為常例。

寧耐一時之饑,不忍啟無窮之殺。

羣臣皆呼萬歲。

上嘉納,即受帝師戒。

寧波府天童竺西坦禪師問僧:從何方來?

曰:金鵞。

師曰:金鵞山高多少?

僧曰:不見頂。

師呵斥之。

一日陞座,舉世尊拈華公案,其僧言下有省。

續燈正統卷之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