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燈正統 第26卷
續燈正統卷二十六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臨濟宗大鑑下第二十四世天童一禪師法嗣杭州府徑山呆菴敬中普莊禪師台之仙居袁氏子。
依天童左菴芟染,久之不契。
出遊,參了堂於天寧。
堂問:何來?
師曰:天童。
堂曰:冒雨衝寒,著甚死急?
師曰:正為生死事急。
堂曰:如何是生死事?
師以坐具作摵勢。
堂曰:敢來者裡捋虎鬚。
參!
堂去。
一日,室中舉庭前栢樹子話。
師擬開口,堂劈口便掌。
從此悟入。
初出世撫州北禪,後遷雲居。
洪武癸酉,詔徵天下高行沙門。
師應詔,對揚稱旨。
是年秋,銜命祀廬山。
禮成,詔主徑山。
僧問:如何是雲居境?
師曰:路轉溪迴空院靜。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太平時代自由身。
曰:人境已蒙師指示,願聞一句接初機。
師曰:無毛鷂子貼天飛。
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時如何?
師曰:達道者方知。
曰:和尚何得干戈相待?
師曰:捉賊不如嚇賊。
曰:明眼人瞞他一點不得。
師曰:情知你不是好心。
問新到:我者裡虎狼塞路,荊棘參天,上人到來,有何忙事?
曰:特來禮拜和尚。
師曰:入門一句則不問,脚跟下草鞋甚處得來?
僧擬議,師便喝。
又問:昨離何處?
曰:廬山。
師曰:不勞再勘。
師甞勘僧曰:近奉公文,務要打點上座。
僧曰:某甲不是奸細。
師曰:也須勘過始得。
曰:和尚莫倚勢欺人。
師展手曰:把將公驗來。
僧擬議,師便掌。
一僧曰:久聞和尚有此機要。
師曰:山僧失利。
一僧問:承聞和尚有打點之機,是否?
師熟視曰:汝來自首那。
曰:學人掀倒禪牀去也。
師曰:汝是甚處人?
曰:高著眼。
師曰:者依草附木底精靈。
鏟草次,僧問:者片田地,幾時剗得乾淨?
師舉起鋤頭曰:未審上座喚作甚麼?
僧無語。
師拋下鋤頭曰:者片田地,幾時剗得乾淨?
問:騎虎頭,収虎尾,中間事作麼生?
師曰:渠儂得自由。
曰:只如古人道,我也弄不出,意旨如何?
師曰:入水見長人。
徑山上堂日,僧問:九重天上承恩澤,五髻峰頭據祖關,四海禪流齊側耳,願聞一曲萬年歡。
學人上來,請師舉唱。
師曰:須彌頂上擊金鐘。
曰:與麼則過量人明過量事,太平時唱太平歌。
師曰:毫釐有差,天地懸隔。
曰:和尚遠辭京國,近到徑山,如何是不動尊?
師曰:待盋盂峰𨁝跳,即向汝道。
曰:適聞疏中道:千年枯木逢春,一代曇華現瑞。
可謂誠實之言。
師曰:汝用許多心識計較作麼?
曰:龍象筵開當此日,等閒掣取錦標歸。
師曰:不是龍門客,切忌遭點額。
僧請益,師曰:汝自己分上少箇甚麼,却來請益?
僧擬對,師曰:只知貪程,不覺蹉路。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盋盂口向天。
曰:此是古人底。
師曰:老僧用得恰好。
曰:如何是奇特事?
師曰:千年田,八百主。
曰:學人不會。
師曰:至今將不去,留與老農耕。
問:如何是道?
師曰:木落崖石出。
曰:只如先德云:山上有鯉魚,井底有蓬塵。
意作麼生?
師曰:見之不取,思之千里。
上堂,舉雲門曰:平地上死人無數,出得荊棘林是好手。
時有僧曰:恁麼則堂中上座有長處。
門曰:蘇嚧蘇嚧。
師曰:雲門與麼道,雲居則不然。
平地上活人無數,入得荊棘林是好手。
忽有人出來說長說短,拈拄杖劈脊便打。
何故?
水流溼,火就燥,禍福無門,惟人自召。
示眾。
宗師家不得已,一言半句無非為學者抽釘㧞楔、解粘去縛,如善舞太阿,自然不傷其手。
近代據師位、訓學徒,記持文字、崇飾語言,誇耀後來、增長惡習,不知有自己出身路,如衣壞絮行棘林中不能自由,少林直指之宗於此墜地,良可痛傷。
汝輩行脚各須帶眼,莫教墮他網中,出頭不得。
只如古人道:入此門來,莫存知解。
若約山僧見處,直饒知解頓忘,猶是門外漢,到者裡須辨緇素始得。
珍重!
上堂:觸目不會道,運足安知路?
古人與麼道,大似勞而無功。
山僧見處,也要諸人共知。
驀拈拄杖卓一下,曰:但得雪消盡,自然春到來。
浴佛,上堂。
真佛無形,浴箇甚麼?
毗藍園裡,妄見空華。
雲門令行,不到今日。
驀拈拄杖,召大眾曰:今日事作麼生?
昆明池裡失却劍,曲江江上撈得鋸。
卓拄杖,下座。
上堂:老僧開荒時,於法堂基上掘得一箇鈯斧子,久聚兄弟。
若有用得著者,兩手分付;若是荷負不去,老僧收得來,著甚死急?
不如颺向擸𣜂堆頭,從他日炙風吹去也。
驀拈拄杖卓一下,曰:鞭起鐵牛耕大地,誰能井底種林檎?
上堂,舉:盤山示眾:心月孤圓,光吞萬象。
光非照境,境亦非存。
光境俱忘,復是何物?
洞山曰:光境未忘,復是何物?
師曰:二尊宿弄物不知,各各與二十拄杖。
不見道:見義不為,何勇之有?
冬至,上堂。
舉洞山冬夜與泰首座喫果子次,問曰:有一物,明如日,黑如漆,常在動用中。
動用中收不得,過在甚麼處坐?
曰:過在動用中。
洞山令侍者掇退果桌。
師曰:當斷不斷,反招其亂。
若是徑山見他道過在甚麼處,便與掀翻果桌,亦使旁觀知有宗門爪牙。
雖然,也須脚踏實地始得。
拈拄杖,曰:不向藍田射石虎,何人知是李將軍?
卓拄杖,下座。
上堂:一迷一切迷,一悟一切悟,一暗一切暗,一明一切明。
所以道,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
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
聖人若會,即同凡夫。
凡夫若知,即是聖人。
到者裡,塵勞煩惱,菩提解脫,縛作一塊。
且道非非想天,即今有幾人修因證果?
拈拄杖曰:一年三百六十日,一日日從今日始,拄杖子亦從今日始。
卓拄杖曰:擊碎三玄三要門,普天匝地清風起。
上堂,舉玄沙因鼓山至,畫一圓相,山曰:人人出者箇不得。
沙曰:情知你向驢駘馬腹裡作活計。
山曰:和尚又作麼生?
沙曰:人人出者箇不得。
山曰:為甚和尚恁麼道却得,某甲恁麼道却不得?
沙曰:我得你不得。
師曰:玄沙與鼓山,難兄亦難弟。
若要出得者箇,總欠悟在。
雪竇曰:只知貪觀白浪,不知失却手橈。
緇素眼何在?
驀拈拄杖畫一畫,曰: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煙搭在玉闌干。
浴佛。
上堂。
舉藥山因遵布衲浴佛話。
師曰。
藥山能縱不能奪。
布衲能奪不能縱。
總未具超宗眼在。
黃龍南曰。
二尊宿一出一入。
未見輸贏。
三十年後不得錯舉。
早是錯下名言。
徑山見處也要諸人共知。
今日殿中普請浴佛。
者箇那箇不得動著。
杓柄到手更莫顢頇。
擊拂子曰。
將此深心奉塵剎。
是則名為報佛恩。
永樂癸未十月二十三日。
示寂於不動軒。
世壽五十八。
僧臘四十五。
闍維煙焰所至。
舍利如貫珠。
塔于凌霄之陽。
壽昌源禪師法嗣寧波府天童元明原良禪師寧海周氏子。
初住瑞巖,後遷天童。
有侑宏智祖塔辭曰:嗚呼!
山不讓塵,故能成其高;海不讓流,故能成其深。
師非宿備六度萬行之願輪,則曷由樹斯大法之功於古今?
聖人出興,作百世師,千載一時,惟師得之。
巍巍窣堵,鎮茲東谷,洞上一宗,真規復復。
昭告菲詞,深勒崖谷,願師再來,為法作則。
徑山悅禪師法嗣寧波府慈谿定水見心來復禪師南昌豐城王氏子。
至正壬午,祝髮于邑之西方寺,走雙徑,謁南楚,久之乃得證入。
無何,避兵會稽,遂主慈谿定水,凡廢者煥然一新。
以干戈間阻,不能省母,作室于㵎東,名蒲菴,取陳尊宿義。
後遷鄞之天寧,杭之靈隱。
舉馬祖遣人送圓相上徑山話,頌曰:緘回特地謝殷勤,海月山雲見處親。
莫怪南陽太饒舌,乾坤誰是不疑人。
舉僧問馬祖離四句絕百非話,頌曰:一幅氷綃五色新,玉梭巧織鳳池春。
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鍼度與人。
舉文殊維摩各說不二法門話。
頌曰:妙喜天中問疾過,機先勘破老維摩。
剎塵常說虗空聽,一默相酬早是多。
舉文殊令善財採藥話。
頌曰:是藥拈來會得麼,神方不必問耆婆。
若言殺活全工巧,大地羣生病轉多。
舉靈雲見桃花玄沙未徹話。
頌曰:盡向長安踏早春,紫騮隨處逐芳塵。
年年歌管東風裡,解識桃花有幾人。
洪武戊申,召至京,賜食內庭,慰勞優渥。
適建鍾山大會,敕師陞座說法,復命蜀王椿從師問道。
有答蜀王問參禪法要書一千餘言,又答晉王問禪要書五百餘言。
所著有蒲菴集及蒲菴外集行世。
靈隱明禪師法嗣杭州府淨慈休菴無旨可授禪師台州臨海李氏子。
年十二,依季父沙門仲智於石門寺。
十九得度為大僧,參普覺於靈隱。
問答之頃,疑情頓釋。
至正丙戌,出世台州安聖。
閱五年,遷隆恩。
又二年,補真如。
明年,行宣政院選主龍華,一坐十三夏。
洪武癸丑,杭郡侯命主中竺。
至則淨慈諸勤舊相與力爭,屢却不聽。
不得已,強居二載,退臥竹院。
一日示疾,召左右曰:吾逝矣。
左右進觚翰,師麾去曰:吾宗本無言說。
泊然而寂。
世壽六十九,僧臘五十。
火浴齒牙,貫珠不壞。
設利光瑩,色如金晶。
其徒斂諸不壞并遺骼,歸龍華塔而藏焉。
天界信禪師法嗣溫州府江心覺初慧恩禪師久依孚中信,信居護龍河上,師甞分座說法。
後信示寂,師出世建業之聖泉,次遷永嘉雅山。
未幾,江心虗席,牧守請主之。
所著有三會語錄。
天目本禪師法嗣金華府義烏伏龍無明千巖元長禪師蕭山董氏子。
年七歲,從諸父比丘曇芳於富陽法門院。
十九,薙髮受具戒,學律於靈芝。
會行丞相府飯僧,中峰適在座,遙見師,呼而問曰:汝日用如何?
師曰:念佛。
峰曰:佛今何在?
師擬議,峰厲聲叱之。
師作禮,求示法要,峰以狗子無佛性話授之。
縛茅靈隱,脇不沾席者三年。
一日,聞雀聲有省,亟往見峰,峰復叱之,師憤然歸。
夜靜,忽鼠翻食猫器,墮地作聲,恍然開悟。
復往質峰,峰曰:趙州何故云無?
師曰:鼠餐猫飯。
峰曰:未也。
師曰:飯器破矣。
峰曰:破後如何?
師曰:築碎方甓。
峰乃微笑,囑曰:善自護持,時節若至,其理自彰。
師受囑,隱天龍之東菴。
笑隱主中竺,力薦起之,宣政院脫歡亦遣使見迫,師皆不諾。
居亡何,諸山爭相勸請,師度不為時所容,遂杖錫踰濤江,東至義烏之伏龍山。
山如青蓮華,乃卓錫巖際,曰:山有水,吾將止焉。
俄山泉溢出,作白乳色,師遂依大樹以居,時泰定丁卯十月也。
初,山有禪寺名聖壽,久荒廢。
師入山,鄉民咸夢異僧來,遂相率為伐木構精廬,尋因舊號成大伽藍。
朝廷三遣重臣降香,錫號佛慧圓鑒普濟禪師,并賜金襴法衣。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野馬入牛欄。
問:如何是佛?
師曰:今日好雨。
曰:如何是道?
師曰:此去義烏不遠。
問:如何是賓中賓?
師曰:當胸叉手問他人。
曰:如何是賓中主?
師曰:堂上坐來日正午。
曰:如何是主中賓?
師曰:有時歡喜有時瞋。
曰:如何是主中主?
師曰:橫按鏌鎁無佛祖。
問:如何是露地白牛?
師曰:草裡臥。
曰:甚麼人騎得?
師曰:無髭鬚鬍子。
曰:三身中那身說法?
師曰:賣油婆子水梳頭。
曰:德山棒,臨濟喝,意旨如何?
師曰:惡人先做大。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無力竪拳頭。
問:達磨面壁,意旨如何?
師曰:有口開不得。
問:浩浩塵中,如何辨主?
師舉拳示之。
曰:辨後如何?
師曰:你主在甚麼處?
問:釋迦彌勒猶是他奴,未審他是阿誰?
師曰:糞掃堆頭破苕帚。
曰:學人不會。
師曰:問取淨頭。
上堂,僧問:如何是第一句?
師曰:有口如啞。
曰:如何是第二句?
師曰:有眼如盲。
曰:如何是第三句?
師曰:棒折也未放你在。
乃擲下拂子,曰:此是老僧第二句,如何是第一句?
便下座。
上堂,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曰:日照山河影動搖。
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曰:背水陣圓增勇健。
曰:如何是人境俱奪?
師曰:任是鋒刀常坦坦,假饒毒藥也閒閒。
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曰:野老不知堯舜力,鼕鼕打鼓祭江神。
僧禮拜,師曰:有麝自然香,何用當風立?
乃曰:轉山河國土歸自己則易,轉自己歸山河國土則難。
拈了也,父母未生前,道將一句來。
示眾:今朝初一,上殿已畢。
喝囉怛那,西方日出。
示眾,舉德山托盋因緣,拈曰:末後句子,德山、巖頭、雪峰總跳不出。
乃喝一喝,曰:大丈夫當作真王,何以假為?
示眾。
良久,曰:大眾!
會麼?
會則事同一家,不會則萬別千差。
臨濟道:我在黃檗喫六十痛棒,如蒿枝拂相似。
如今更思量一頓,誰為下手?
時有僧出,曰:某甲下手。
濟度杖與僧,僧擬接,濟便打。
看他的的顯示者些子,無你近傍處,豈常情所能測?
老僧尋常痛口罵你、痛棒打你,你不作無明會,便作佛法會,又何曾夢見我先祖門風?
所以古人云:臨濟之道,將墜于地。
痛哉!
正與麼時,合作麼生?
超群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師子兒。
示眾。
傅大士曰,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
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
分毫不相離,如形影相似。
欲識佛去處,只者語聲是。
玄沙曰,大小傅大士,祇認得箇昭昭靈靈。
洞山聰曰,且道衲僧家,日裡還曾睡也無。
保寧勇曰,要眠時即眠,要起時即起。
水洗面皮光,啜茶溼却𭪿。
大海紅塵生,平地波濤起。
呵呵阿呵呵,哩哩哩囉哩。
三尊宿大似徐六擔版,傅大士又俗氣不除。
若論向上宗乘,總欠悟在。
且道無明具甚麼眼目。
不見道,直須揮劍。
若不揮劍,漁父棲巢。
示眾。
今朝臘月二十五,雲門一曲曾無譜。
爭似無明調轉高,等閒唱出千山舞。
大地為琴,虗空為鼓。
拍拍相隨,聲聲相助。
汝諸人,須聽取,白雪陽春何足數。
箇中端的孰知音,寥寥永夜松風度。
示眾,舉文殊、普賢起佛見、法見,被世尊威神貶向二鐵圍山。
師曰:大眾不起佛見、法見,還免得貶向二鐵圍山麼?
世尊也是憐兒不覺醜。
示眾,舉瑯琊覺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好一堆爛柴。
大慧曰,作賊人心虗。
雖然如是,恩大難酬。
師曰,一人作佛法商量,一人作世諦流布。
檢點將來,總欠悟在無明見處。
也要諸人共知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響。
示眾。
江月照,松風吹,面面青山展笑眉。
經有經師,論有論師,莫怪老僧無法說,勞汝諸人立片時。
示眾。
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
要會箇中意,日午打三更。
諸禪德與麼說話,四稜塌地了也。
乃喝一喝曰,且道是賓是主,是照是用。
又喝一喝曰,只者是賓,只者是主,只者是照,只者是用。
又喝一喝曰,且不是賓,且不是主,且不是照,且不是用,是箇甚麼。
又喝一喝曰,進前求解會,特地斬精靈。
示眾。
龍門水急,一句截流。
茅屋風高,千山起浪。
三世諸佛,望風結舌。
六代祖師,斫額有分。
天下老和尚,仰羨不及。
是汝諸人到者裡,作麼生與無明相見。
驀拈拄杖曰,與麼與麼,人境俱奪。
不與麼不與麼,照用同時。
卓一下曰,龍生金鳳子,衝破碧瑠璃。
喝一喝。
示眾。
世尊拈華,眼裡撒沙。
迦葉微笑,全身落草。
達磨面壁,皇天苦屈。
二祖安心,老鼠居金。
德山行棒,莽莽蕩蕩。
臨濟下喝,喫鹽止渴。
偽山水牯,泥裡洗土。
仰山插鍬,性命難逃。
俱胝竪指,是何道理?
雪峰輥毬,老不知羞。
石鞏張弓,誑謼盲聾。
趙州勘婆,大有誵譌。
玄沙未徹,話作兩橛。
者一隊不唧𠺕老凍膿,生前鹵莽,死後顢頇,罪犯彌天,髑髏徧野。
無明忍俊不禁,與渠一坑埋却。
拈拄杖卓一下,曰:直得十方世界風凜凜地,法堂前何止草深一丈?
汝諸人向甚麼處出氣?
良久,曰:擬心湊泊二鐵圍山,放之自然七穿八穴。
復卓一下。
客至,上堂。
披衣登法座,道者是高僧。
將謂多奇特,元來百不能。
西風吹細雨,落葉滿空庭。
有客來相訪,青山自送迎。
日本國請法衣,上堂。
舉:石門聰曰:西天二十八祖盡得傳衣付法,東土六祖之後得道者多,只傳其法,不傳其衣。
無明則不然,衣以表法,故謂之法衣;人能弘道,故謂之法身;無處不徧、無處不明,故謂之法眼。
高峰老祖法衣一頂,今日對眾請與高麗國金剛山供養去也。
幻住先師法衣一頂,我得來三十年矣,如今大拙首座又要請歸供養。
雖然如是,從上諸祖各各有三十棒分,無明亦有三十棒分,眾中莫有下得者般毒手者麼?
有則出來,如無,他時後日不得向背地裡呌苦呌屈。
擊拂,下座。
元順帝至正丁酉六月十四日,示微疾,沐浴更衣,集眾說偈曰:平生饒舌,今日敗闕。
一句轟天,正法眼滅。
奄然而逝,世壽七十四,僧臘五十六。
弟子用陶龕奉全身瘞于青松菴,諡佛慧鑑禪師。
蘇州府師子林天如惟則禪師吉安廬陵談氏子。
受業禾山,得法中峰。
住後,僧問:佛佛授手,祖祖相傳,畢竟傳箇甚麼?
師曰:脚未跨門,與你三十棒了也。
問: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還有為人處也無?
師曰:有。
曰:如何是為人處?
師曰:浴院裡燈籠,笑破半邊口。
曰:莫便是學人轉身處麼?
師曰: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曰:今日多幸,得聞師子吼也。
師便喝。
僧禮拜,師曰:拜則任你拜,者一喝不曾倒地在。
問:如來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
未審和尚如何為人?
師曰:蝦蟆𨁝跳上天,蚯蚓驀過東海。
曰:恁麼則超佛越祖去也。
師曰:你向那裡見得?
曰: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
師曰:杜撰禪和。
華嚴會。
僧問,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
既有自他,如何不隔。
師曰,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
曰,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
既有始終,如何不離。
師曰,天下覓醫人,灸猪左膞上。
曰,此會翻宣教典,毋勞說禪。
且望和尚直談教文。
師曰,山僧無兩箇舌頭。
曰,一真法界,十種玄門,還有自他終始也無。
師喝曰,那得許多骨董來。
曰,既無許多骨董,畢竟華嚴所說何義。
師曰,說華嚴。
曰,離却法界玄門,華嚴經在甚處。
師曰,在你諸人手裡。
曰,與麼則信受奉行去也。
師曰,贈你三文買草鞋。
問:德山小參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意作麼生?
師曰:我者裡不打,有問即答。
曰:無法可說,是名說法,又作麼生?
師拈棒,僧便走。
師曰:作賊人心虗。
問:禪門一派,分為五宗,其間還有優劣也無?
師曰:五五二十五。
曰:臨濟一宗,兒孫徧地,他有何長處?
師曰:細魚齩斷鸕鷀脚,白鷺驚飛上樹梢。
曰:涅槃心易曉,差別智難明。
五宗異同,請師開示。
師曰:退身三步。
示眾:趙州道箇無字,開口見心肝。
因甚諸人自生障礙?
有僧請益,曰:蠢動含靈皆有佛性,為甚狗子獨無?
師曰:莫說狗子,直饒你問他:釋迦、彌勒還有佛性也無?
他也道無。
僧曰:趙州禪在口唇邊,因甚只會道箇無字?
師曰:趙州見處只到者裡。
僧曰:和尚不肯趙州那?
師曰:是。
僧曰:趙州是古佛,因甚不肯他?
師曰:趙州在那裡?
隨後便喝。
示眾:諸方有海蠡禪、海蚌禪、鐵剗禪,老僧者裡却似水上葫蘆,觸著便動、捺著便轉,活鱍鱍地,無你奈何處。
昨日一陽來復,見說生根了也,諸人為我提起看。
示眾。
有時伸出佛手,有時放出驢脚錯;有時拍禪牀,有時擊香桌錯;有時舌生毛、脣生醭,拄杖長年靠壁角,臨濟、德山鼻孔一時穿却錯。
諸禪德!
向者三箇錯處認得老僧,請你喫無麫䬪飥。
示眾:臨濟大師道,我者裡是活祖師西來意,一切臨時要用便用。
遂拈拂子搖曳曰:我者裡也是活底,要用便用,一切臨時。
且道與臨濟底是同是別?
擊一擊,擲下曰:臨濟大師猶欠者一著在。
示眾。
佛祖行不到處,行取一步。
佛祖說不到處,說取一句。
召眾曰,一舖是九里,三舖廿七里,者箇是佛祖行不到處,老僧行到。
今日初三,明日初四,後日初五,者箇是佛祖說不到處,老僧說到。
喝一喝曰,寧與有智人廝罵,莫與無智人說話。
示眾,舉:譬如牛過窓櫺,頭角四蹄都過了,惟有尾巴過不得。
師曰:者箇是東山演祖不了事處。
老漢參方三十年,也有兩件不了底事。
是甚麼兩件事?
饑來要喫飯,困來要打眠。
示眾。
跛者命在杖,渡者命在舟。
有來由,沒來由,一身還有一身愁。
衲僧門下奪食驅牛,擬著眼看便與閉却戶牗,擬開口道便與塞却咽喉。
夜廊無月不點火,露柱從教撞破頭。
示眾:慈悲不是佛,忿怒不是魔。
明州布袋,橫拕竪拕。
人人自屎不覺臭,淨潔地上正好放屙。
金窠草窠,相去幾何?
歲寒落葉無人掃,一任門前堆積多。
示眾。
天如老漢,一箇獃僧,爭奈諸人認他不著?
道他卓卓巍巍,他却藞藞䕢䕢;道他藞藞䕢䕢,他又卓卓巍巍。
或時做善知識模樣,談玄說妙;或時現三頭六臂,發瞋發惡。
如是等處,一一認他不著。
殊不知老漢不在諸人眼睛裡,却在諸人鼻孔裡。
諸人不信,伸手摸看,總饒摸他不著,也摸著自家鼻孔。
示眾,舉臨濟道:我在黃檗先師處喫六十痛棒,如蒿枝拂相似。
師曰:好箇頑皮癩骨、不知痛癢底麤漢,何似近代兒孫箇箇皮下有血,動著他絲毫不得也。
奇哉!
示眾,舉百丈野狐因緣,師曰:前云不落,後云不昧,引得野狐隨群逐隊。
喝!
當時若下得者一喝,前後五百生一時粉碎。
示眾。
釋迦老子推不開,達磨大師趕不出。
引得一畮之田,三蛇九鼠。
盡道呼蛇易,遣蛇難。
拍膝曰,有甚麼難。
家有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怪。
示眾:女子臨出嫁時,治家作活之法,一一請教父母。
惟有生子養子,不待教而自能。
所以俗書曰:未有學養子而後嫁者也。
誠哉!
近代宗門衲子則不然,先學說法,然後學做佛。
寧可不做得佛,不可不會說法。
怪哉!
師不領院事,居恒隨機開導,行省平章咸稽顙執弟子禮。
屢起浙江諸名山,堅却不赴,遁跡吳淞間。
弟子就吳中構地結屋,如叢林規制,名師子林。
居十有三年,道價日振。
元至正甲午,帝師錫以佛心普濟文慧大辯禪師號,兼賜金襴法衣。
示寂後,塔于水西原。
日本國建長古先印原禪師本國相州藤氏子。
藤為國中貴族,師生有異徵。
年十三,父母頓捨出家,航海南詢。
初謁無見于天台,見指參中峰,峰命給侍。
師屢呈見解,峰呵之曰:根塵不斷,如纏縛何?
師退而悲泣,食寢俱廢。
峰憐其誠,因語之曰:此心包羅萬象,迷則生死,悟則涅槃。
生死之迷,固是未易驅斥;涅槃之悟,猶是入眼金塵。
當知般若如大火聚,近之則焦首爛額。
惟存不退轉一念,生與同生,死與同死,自然與道相符。
脫使未悟,千釋迦、萬慈氏傾出四大海水,入汝耳根,總是虗妄塵勞,皆非究竟。
師聞悚然汗下。
一日有省,趨告峰曰:印原撞入銀山鐵壁去也。
峰曰:既入銀山鐵壁,來此何為?
師釋然領解。
峰因囑曰:善自護持。
復參虗谷陵、古林茂、東嶼海、月江印,諸老咸以師子兒稱之。
會清拙澄歸國,載師同返,遐邇欽敬。
初出主甲州之慧林,歷遷八剎,後住相州之建長。
一日示疾,謂侍者曰:時至矣,可持觚翰來。
乃曰:吾塔已成,未書額耳。
大書心印二字,端坐而逝。
時甲寅春正月也。
初,門人欲畫師像,預索讚語。
師作一圓相,題其上曰:妙相圓明,如如不動。
觸處相逢,是何面孔?
世壽八十,僧臘六十七。
般若誠禪師法嗣建寧府高仰山古梅正友禪師貴溪丁氏子。
依末山本受業,後參絕學,發明宗旨。
流寓江淮,垂三十年。
入閩,初主南浦之天心。
泰定甲子,建陽簿蔣德懋,洎長者陳益宗,捨園作菴,迎師開山,敕額大覺妙智。
室中每舉狗子無佛性話,鉗錘勘騐,不少假借。
結制,上堂。
仰山結制,尋常活計,眼裡放光,鼻孔斢氣,遇饑而餐,遇困即睡,諸方撒土揚沙,高仰心空及第。
解夏,上堂。
九旬禁足,特地成錯。
三月安居,無繩自縛。
布袋解開,乾坤寥廓。
放去若龜毛,收來懸兔角。
試將兩眼挂虗空,一陣凉風生殿角。
上堂:九旬禁足,又過一半。
心地未明,如牽火鑽。
光陰莫虗度,了却閒公案。
平地無端捉得賊,老僧出來為汝斷。
小參:月落山頭慘,雲橫谷口陰。
欲明生死事,直見本來人。
還有會得本來人底麼?
良久,曰:夜靜不勞重借月,玉蟾常挂太虗空。
師生於元至元乙酉,寂於元至正壬辰。
說法二十九夏,住世六十八秋。
全身塔于本山。
智者義禪師法嗣杭州府淨慈德隱普仁禪師蘭谿趙氏子。
年十歲,依寶石秋潭受業。
十四祝髮,二十參方。
時了然義弘道智者寺,師往叩,機鋒觸發,旋命侍香。
復見南楚於雙徑,分座說法。
至正乙未,出世西峰淨土。
戊戌,明高帝親帥六師至婺州,幸智者寺,詔師主之。
甲辰,遷淨慈。
一日,示微疾,屈指計曰:今夏五月矣。
左右曰:然。
師曰:八月八日最良,吾將逝矣。
至期,整衣端坐而逝。
世壽六十有四,僧臘五十。
有山居詩、三會語錄行世。
淨慈林禪師法嗣杭州府止菴德祥禪師本郡人。
與同菴俱為平山嗣。
德業風雅,為時賢所重。
一日將涅槃,眾請說偈。
師忽倚座曰:者一隊噇酒糟漢,我爭如你何?
竟趨寂。
江寧府天界同菴易道夷簡禪師洪武戊午,主南屏淨慈。
兵燹之餘,殿堂鐘鼓,為之一新。
父子繼席,傳為盛事。
二十五年壬申,奉旨主大天界寺。
海門則禪師法嗣湖州府弁山白蓮南極懶雲智安禪師嘉興沈氏子。
出家海寧淨妙。
謁天真,發明別傳之旨。
韜光晦迹,交聘不赴。
晚居弁山之白蓮。
示眾:萬法歸一,無孔鐵鎚當面擲。
一歸何處?
抹過西天並此土。
青州布衫重七斤,寒巖古木璚華春。
仁者殷勤問端的,孃生鼻孔從來直。
倘然言下解知歸,九九方明八十一。
後退歸淨妙。
示寂,塔于弁山之南阡。
所著有南極語要。
華頂覩禪師法嗣處州府白雲福林智度禪師麗水吳氏子。
年十五,從禪智寺空中假薙染,習定楞伽菴。
越數夏,出遊七閩。
旋還里之白雲,築室以居,曰福林。
後參靈石芝於淨慈,謁斷崖義於西峰,俱不契。
聞無見說法華頂,往叩之曰:西來密意,未審何如?
見曰:待娑羅峰點頭,却與汝道。
師擬進語,見便喝。
師曰:娑羅峰頂,白浪滔天。
華開芒種後,葉落立秋前。
見曰:我者裡無殘羹餿飯。
師曰:此非殘羹餿飯而何?
見頷之。
遂服勤數載,辭去。
見囑以大法,師佩服之。
復往長沙,見無方普雲居,謁小隱大。
至正甲午,還福林。
尋主龍泉之普慈,移茆山,遷武峰。
明洪武己酉,詔徵天下高僧建法會蔣山,師應詔事。
解嚴,還至杭,居虎跑。
秋,趨華頂。
明春,示微疾,仍回福林。
五日,忽沐浴,索筆書偈曰:無世可辭,有眾可別。
太虗空中,何必釘橛。
擲筆而逝。
壽六十七,臘五十三。
闍維,舍利五色,齒牙數珠皆不壞。
建塔瘞於西院。
天童砥禪師法嗣寧波府大梅護聖無作文述禪師明之慈溪人。
幼不御不潔,讀書入口成誦,子史百家無不徧覽。
一日閱佛書,忽心融神會,如素習者。
白父母,從東溪牧落髮,就大用諿具戒。
首參元叟,東嶼皆以器許之,然不自許可。
遂入天童,見怪石,與語契合,典藏鑰,甚得深旨。
出世住鳳躍山等慈寺,次遷大梅,為眾說法,脫略窠臼,一時名緇奇衲風靡而至,帝師錫以覺智圓明號。
後歸老福昌,而士夫名宿益勤過從焉。
年七旬,畏煩,退居花嶼湖。
居恒臨眾甚嚴,至接賓則又津津然喜見眉目。
示寂於元皇慶癸丑九月也。
續燈正統卷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