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燈正統 第7卷
續燈正統卷七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臨濟宗大鑑下第十七世育王諶禪師法嗣台州府萬年心聞曇賁禪師永嘉人。
上堂:一見便見,八角磨盤空裡轉。
一得永得,辰錦朱砂如墨黑。
秋風吹渭水,已落雲門三句裡。
落葉滿長安,幾箇而今不被瞞。
竪拂子曰:瞞得瞞不得,總在萬年手裡。
還會麼?
華頂月籠招手石,斷橋水落捨身巖。
住江心,病起,上堂:維摩病說盡道理,龍翔病咳嗽不已。
咳嗽不已,說盡道理;說盡道理,咳嗽不已。
汝等諸人還識得其中意旨也未?
本是長江湊風冷,却教露柱患頭風。
僧問:百丈卷席,意旨如何?
師曰:賊過後張弓。
四明太守以雪竇請,師辭以偈曰:鬧藍方喜得抽頭,退鼓今方打未休。
莫把乳峰千丈雪,重來換我一雙眸。
寧波府天童慈航了朴禪師福州人。
上堂:酷暑如焚不易禁,炎炎赫赫欲流金。
夜明簾外無人到,靈木迢然轉綠陰。
上堂:久雨不晴,半睡半醒。
可謂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時合其序,鬼神合其吉㐫。
遂喝曰:住!
住!
內掛已成,更求外象。
卓拄杖曰:適來擲得雷天大壯,如今變作地火明夷。
上堂。
牛皮鞔露柱,露柱啾啾呌。
燈籠佯不知,虗明還自照。
殿脊老蚩吻,聞得呵呵笑。
三門側耳聽,就上打之遶。
譬如十月菊,開徹阿誰要。
阿呵呵,未必秋香一夜衰,慰斗煎茶不同銚。
室中問僧:賊來須打,客來須看。
祇如三更夜半,人面似賊,賊面似人,作麼生辨?
上堂。
觀音巖玲玲瓏瓏,太白石丁丁東東。
西園菜蟥似不堪食,東谷花發却無賴紅。
且道是祖意?
教意?
途中受用,世諦流布。
若辨不出,雪峰覆却飯桶;若辨得出,甘贄禮拜烝籠。
參!
上堂: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
臨濟喝處,德山棒頭耳聾。
德山棒時,臨濟喝下眼瞎。
雖然一搦一擡,就中全生全殺。
遂喝一喝,卓拄杖一下,曰:敢問諸人,是生是殺?
良久曰:君子可入。
延平府西巖宗回禪師婺州人。
久依無示,深得法忍。
因寺僧以茶禁聞,有司吏捕知事,師謂眾曰:此事不直之,則罪坐於我。
若自直,彼復得罪,不忍為也。
令擊鼓陞座,說偈曰:縣吏追呼不暫停,爭如長往事分明。
從前有箇無生曲,且喜今朝調已成。
言訖而逝。
高麗國坦然國師少嗣王位,欽慕宗乘,因海商方景仁抵四明,錄無示語歸,師閱之啟悟,即棄位圓顱作書,以語要反四威儀偈,令景仁呈無示。
示答曰:佛祖出興於世,無一法與人,實使其自信自悟,自證自到,具大知見,如所見而說,如所說而行,山河大地,草木叢林,相與證明,其來久矣。
後復通嗣法書,其略曰:生死海中,曠劫難渡,得遇本分宗師,以三要印子騐定其法,實謂盲龜值浮木孔耳。
杭州府龍華無住本禪師廣德人。
上堂,舉雲門拈起胡餅曰:我祇供養兩浙人,不供養向北人。
眾無語。
門自代曰:天寒日短,兩人共一椀。
師曰:韶陽老漢言中有響,痛處著錐。
檢點將來,翻成毒藥。
諸人要會麼?
半在河南半河北,一片虗凝似墨黑。
冷地思量愁殺人,叵耐雲門者老賊。
賊!
賊!
下座,更不巡堂。
道場明禪師法嗣臨江府東山吉禪師因李朝請與甥薌林向居士子諲過謁,問:家賊惱人時如何?
師曰:誰是家賊?
李竪起拳。
師曰:賊身已露。
李曰:莫塗糊人好。
師曰:贓證見在。
李無語。
師示以偈曰:家賊腦人孰奈何,千聖回機祇為他。
徧界徧空無影跡,無依無住絕籠羅。
賊賊,猛將雄兵收不得。
疑殺天下老禪和,笑倒鬧市古彌勒。
休休,不用將心向外求。
回頭瞥爾賊身露,和贓捉獲世無儔。
世無儔,真可仰,從茲不復誇伎倆。
怗怗安家樂業時,萬象森羅齊撫掌。
道場慧禪師法嗣杭州府靈隱懶菴道樞禪師吳興四安徐氏子。
初住何山,次移華藏。
隆興初,詔居靈隱。
孝宗召至內殿,問禪道至要。
師答曰:此事在陛下堂堂日用應機處,本無知見起滅之分,聖凡迷悟之別。
第護正念則與道相應,情却物則業不能繫。
盡去沉掉之病,自忘問答之意。
矧今補處現在佛般若光明中,何事不成現邪?
上為首肯。
示眾。
仙人張果老,騎驢穿市過。
但聞蹄撥剌,誰知是紙做。
後退居明教永安蘭若,逍遙自適。
有偈題於壁曰:雪裡梅華春信息,池中月色夜精神。
年來不是無佳趣,莫把家風舉似人。
淳熙丙申八月,示微疾,書偈而逝,塔於永安。
光孝慜禪師法嗣廣德州光孝悟初首座分座日示眾,舉風幡話,至仁者心動處,乃曰:祖師恁麼道,賺殺一船人。
今時衲僧也不可恁麼會。
既不恁麼會,畢竟作麼生?
良久曰:六月好合醬,切忌著鹽多。
大鑑下第十八世淨慈一禪師法嗣寧波府天童息菴達觀禪師義烏趙氏子。
初參應菴於天童,次見無菴於道場,後於淨慈水菴室中明得二老垂手處,一語破的而返。
至龍翔栢堂,分第一座。
後開法嚴州靈巖,閱四剎。
自金山被旨陞靈隱。
上堂,舉二祖問達磨安心公案,頌曰:長安深夜雪漫漫,欲覓心安轉不安。
縱使言前開活眼,那知已被老胡謾。
袁州府仰山簡菴嗣清禪師上堂,舉達磨大師一日謂門人曰:時將至矣,汝等盍各言所得乎?
最後慧可出禮三拜,依位而立。
磨曰:汝得吾髓。
師頌曰:揑目生華立問端,得他皮髓被他謾。
者般瞎漢能多事,六月無霜也道寒。
道場全禪師法嗣常州府華藏伊菴有權禪師昌化祁氏子。
年十四得度,十八參佛智𥙿於靈隱。
時無菴居第一座,室中以從無住本建一切法為問。
師久而有省,答曰:暗裡穿鍼,耳中出氣。
菴可之,遂密付心印。
甞夜坐達旦,行粥者至忘展盋。
鄰僧以手觸之,師感悟,說偈曰:黑漆崑崙把釣竿,古帆高挂下驚湍。
蘆華影裡弄明月,引得盲龜上釣船。
佛智常問:心包太虗,量廓沙界時如何?
師曰:大海不宿死屍。
智撫其座曰:此子他日當據此座呵佛罵祖去在。
師益自韜晦。
復見應菴於歸宗,參大慧於徑山。
洎無菴住道場,命師分座。
住後,上堂:今朝結却布袋口,明眼衲僧莫亂走。
心行滅處解翻身,噴嚏也成獅子吼。
栴檀林,任馳驟,剔起眉毛頂上生,剜肉成瘡露家醜。
上堂。
禪禪,無黨無偏。
迷時千里隔,悟在口脣邊。
所以僧問石頭:如何是禪?
頭曰:㼾甎。
又僧問睦州:如何是禪?
州曰:猛火著油煎。
又僧問首山:如何是禪?
山曰:猢猻上樹尾連顛。
大眾,道無橫徑,立處孤危。
此三大老,行聲前活路,用劫外靈機。
若以衲僧正眼看來,不無優劣。
一人如張良入陣,一人如項羽用兵,一人如孔明料敵。
若人辨白得,可與佛祖齊肩。
忽有箇衲僧出來道:長老話作兩橛。
適來道道無橫徑,無黨無偏,而今又却分許多優劣,且作麼生祗對?
還委悉麼?
把手上山齊著力,咽喉出氣自家知。
宋孝宗淳熈庚子秋,示微疾,書偈趺坐而逝。
茶毗,齒舌不壞,獲五色舍利無數。
塟於橫山,餘骼塔萬年寺左。
焦山體禪師法嗣寧波府天童癡鈍智穎禪師舉達磨見武帝因緣,頌曰:提起須彌第一鎚,玉關金鎖擊難開。
重施背踏空勞力,應悔迢迢萬里來。
(茨菴堯應入此,增集載一卷二十七紙,以版失無從錄入。
)徑山印禪師法嗣鎮江府金山退菴道奇禪師僧問:雪峰道: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
意旨如何?
師曰:左眼半斤。
曰: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聻?
師曰:右眼八兩。
曰: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又且如何?
師曰:鼻孔大,頭向下。
曰:只如鵞湖驟步入方丈,保福入僧堂,又作麼生?
師曰: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華裏過來香。
上堂:此段大事,無處不周。
新焦山未離東霞時,已與諸人相見了也。
且道相見底事作麼生?
幾多頭角成龍去,蝦蟹依前努眼睛。
上堂。
至道本乎無心,心法本乎無住,無住心體,靈知不昧,性相寂然。
所以道吾打鼓,四大部洲同參。
拄杖橫也,挑幹乾坤大地;盋盂展也,覆却恒河沙界。
到者裡,象王行處,狐兔絕蹤;水月現時,風雲自異。
古今收不得,歷劫不知名,千聖立下風,誰敢當頭道?
咄!
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鎮江府金山蓬菴自聞永聰禪師杭之於潛徐氏子。
幼依本邑資福出家,十五從父遊徑山,慕別峰機辯警拔,白父願學焉,峰器之。
育王天童當䂐菴、密菴全盛時,師往來兩公間十餘年,後遊閩越、江東西、湖南北,凡遇名流,反復博約,雍容婉辭,盡底蘊廼已。
出世台州淨慧,徙金陵保寧蔣山,轉金山終焉。
壽六十五,臘五十七。
雙林用禪師法嗣金華府三峰印禪師上堂,舉百丈野狐話,頌曰:不落不昧,誣人之罪。
不昧不落,無繩自縛。
可憐柳絮隨風舞,有時自西還自東。
龜峰光禪師法嗣杭州府徑山蒙菴元聰禪師福州朱氏子。
於晦菴會中得心要,眾推為高弟。
慶元丁巳,自福之雪峰被旨遷徑山。
上堂,舉藥山首造石頭,次參馬祖,有悟,乃曰:某甲在石頭,如蚊子上鐵牛。
機緣頌曰:倒腹傾腸說向伊,不知何故尚遲疑?
只今便好猛提取,莫待天明失却雞。
上堂,舉趙州一日在東司上見文遠過,驀召文遠,遠應諾。
州曰:東司上不可與汝說佛法。
頌曰:明明道不說,此理憑誰識。
春風一陣來,滿地華狼藉。
送行者求僧偈曰:山前麥熟雨初晴,桑柘青連柳色新。
毫髮不存風骨露,頭頭總是比丘身□□□□。
十月十四日示寂,塔本山。
大溈行禪師法嗣常德府德山子涓禪師潼川人。
上堂:見見之時,見非是見。
見猶離見,見不能及。
喝一喝,曰: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
眾中忽有箇衲僧出來道:長老休寐語。
却許伊具一隻眼。
上堂,橫按拄杖曰: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
循環逆順數將來,數到未來無盡日。
因七見一,見一亡七。
踏破虗空,鐵牛汗出。
絕氣息,無踪跡。
擲下拄杖曰:更須放下者箇,始是參學事畢。
上堂,拈拄杖曰:有時奪人不奪境,拄杖子七縱八橫。
有時奪境不奪人,山僧七顛八倒。
有時人境兩俱奪,拄杖子與山僧削迹吞聲。
有時人境俱不奪,卓拄杖曰:伴我行千里,携君過萬山。
忽然撞著臨濟時又且如何?
喝一喝曰:未明心地印,難透祖師關。
大洪證禪師法嗣蘇州府萬壽月林師觀禪師福州侯官黃氏子。
僧問:三聖道: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
意作麼生?
師曰:錯。
曰:興化道: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
又作麼生?
師曰:錯。
曰:興化旗鎗倒卓,三聖肝膽齊傾。
師曰:引不著。
曰:只如今日和尚作麼生為人?
師曰:一棒一條痕。
舉玄沙三種病話。
頌曰:盲聾瘖瘂,捉敗了也。
更問如何,盲聾瘖瘂。
雲居會禪師法嗣萬松壞衲大璉禪師讚釋迦出山像曰:行滿功圓徹骨窮,不勝羸瘦髮髼鬆。
彌天罪過今無數,毗舍耶中一欵供。
萬年賁禪師法嗣溫州府龍鳴在菴賢禪師上堂,舉法眼道:識得凳子,周匝有餘。
雲門道:識得凳子,天地懸殊。
師曰:法眼老漢坐殺天下人,雲門大師走殺天下人。
龍鳴則不然,識得凳子,四脚著地,要坐便坐,要起便起。
上堂,舉趙州勘婆話,頌曰:氷雪佳人貌最奇,常將玉笛向人吹。
曲中無限傷心事,祇許佳人獨自知。
長沙府大溈咦菴鑑禪師會稽人。
上堂:木落霜空,天寒水冷。
釋迦老子無處藏身,拆東籬,補西壁,撞著不空見菩薩,請示念佛三昧,也甚奇怪。
却向道,金色光明雲,參退喫茶去。
上堂:老胡開一條路,甚生徑直。
祇曰:歇即菩提性,淨明心,不從人得。
後人不得其門,一向奔馳南北,往復東西,極歲窮年,無箇歇處。
諸人還歇得麼?
休!
休!
上堂,舉晦堂一日問僧:甚處來?
曰:南雄州。
堂曰:出來作甚麼?
曰:尋訪尊宿。
堂曰:不如歸鄉好。
曰:未審和尚令某歸鄉,意旨如何?
堂曰:鄉里三錢買一片魚鮓,如手掌大。
師曰:寧可碎身如微塵,終不瞎箇師僧眼。
晦堂較些子,有般漢便道:熟處難忘,有甚共語處?
上堂,舉罽賓國王問師子尊者蘊空話,頌曰:尊者何曾得蘊空,罽賓徒自斬春風。
桃華雨後亂零落,染得一溪流水紅。
寧波府天童雪菴從瑾禪師永嘉楠溪鄭氏子。
從普安子回,落髮謁心聞於瑞巖。
聞舉紅爐片雪話問師,師擬答,聞一喚,師忽領旨,留侍三年。
入閩見佛智于西禪,智問:甚處來?
師曰:四明。
智曰:曾見憨布袋麼?
師便喝,智便打。
師接住棒曰:和尚不得草草。
智曰:瞎漢過者邊立。
心聞主江心,師歸省,命充維那。
一日問師: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
如何是一喝分賓主?
師便喝。
聞曰:者一喝是賓是主?
師曰:賓則始終賓,主則始終主。
聞笑曰:汝又眼華了。
師即呈偈曰:一喝分賓主,依然又眼華。
倒翻筋斗去,踏殺死蝦蟇。
初住儀真靈巖,後遷天童。
僧問:如何是靈巖境?
師曰:鹿跑泉冷浸明月,龍鬬港深藏白雲。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夜半須彌安鼻孔。
曰:如何是禪?
師曰:仰面不見天。
曰:如何是道?
師曰:全身入荒草。
曰:作家。
師曰:收。
上堂:金剛圈裡翻身,築著帝釋鼻孔。
懸崖頭上撒手,突出達磨眼睛。
往復三回,興猶未盡。
機輪一轉,勢不可停。
倒拈蝎尾,婢便聲聞。
順捋虎鬚,奴呼菩薩。
釋迦已滅,彌勒未生。
佛法祖令,總屬新天童手裡。
且把住放行,如何施設?
良久曰:無孔鐵槌當面擲,普天匝地起清風。
上堂:金槌運動,三世諸佛不敢當頭。
法令施行,外道天魔悉皆拱手。
峭巍巍本無攀仰,淨躶躶不用安排。
行住坐臥不用猜疑,好惡是非一時放下。
然後和泥合水,拽杷牽犂,任運縱橫,總無妨礙。
正恁麼時,且道太平一曲作麼生唱?
良久曰:鐵船橫古渡,重整舊家風。
宋寧宗慶元庚申七月廿三日,索浴更衣,書偈投筆而寂。
壽八十四,臘七十。
全身塟心聞塔右。
有頌古最佳。
溫州府智門谷菴景蒙禪師溫之平陽邵氏子。
幼喜聞鐘梵。
十三披緇習台教。
以名相學不足了大事。
棄之。
參佛智於育王。
王問貴鄉。
師曰永嘉。
王曰還識永嘉大師否。
師擬答。
王喝出。
遂兀然如癡。
不知寢食者累月。
一日聞鐘聲。
忽有悟。
上方丈。
王曰還識永嘉大師否。
師曰即日伏惟和尚起居萬福。
王曰向上事又作麼生。
師擬對。
王熱棒趂出。
次日又上方丈。
王方發問。
師抗聲曰老漢今日敗闕也。
一拍而出。
因歸里省親。
見龍翔。
翔問言無展事。
語不投機。
承言者喪。
滯句者迷。
試向言詮不及處通箇消息。
師以左手畵○相。
翔以拂左擊。
師以右手畵○相。
翔以拂右擊。
師又畵○相于中。
兩手托呈。
翔以拂畫兩畫。
師拜起而立。
翔笑曰三十年揀貓貓。
今日得此烏喙。
尋還鹿園。
翔以谷名師菴。
又甞謁顯寧志。
初出住智門。
次遷瑞巖。
師孤高絕俗。
弱不勝衣。
而嚴冷峻峭。
不可挹酌。
大鑑下第十九世天童觀禪師法嗣蘇州府虎丘[仁-二+幻]堂善濟禪師題魚籃觀音像曰:雲𩯭濃粧苦強顏,為他閒事入塵寰。
携來活底無人買,只作尋甞死貨看。
華藏純菴善淨禪師舉六祖風旛話,頌曰:不是風兮不是旛,白雲盡處見青山。
可憐無限英靈漢,開眼堂堂入死關。
紹興府天衣嘯巖文蔚禪師上堂,舉雲門示眾:人人盡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
作麼生是諸人自己光明?
自代曰:廚庫山門。
又曰:好事不如無。
師曰:人人盡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
踢倒山門與廚庫,此時明暗自然分。
栢巖凝禪師有破衲頌曰:零零落落幾經年,隨手拈來搭半肩。
午夜定回和束倒,通身贏得是青天。
天童穎禪師法嗣杭州府徑山荊叟如珏禪師婺州人。
初見癡鈍,鈍問:如何是佛?
師曰:爛冬瓜。
復呈頌曰:如何是佛爛冬瓜?
齩著氷霜透齒牙。
根蔕雖然無窖子,一年一度一開華。
又甞作偈呈癡鈍曰:鍾山白刃赤身挨,幾度曾經被活埋?
一自人亡家破後,了知無位可安排。
住後,歲旦,上堂:新歲擊新鼓,普施新法雨。
萬物盡從新,一一就規矩。
普賢大士忻歡,乘時打開門戶。
放出白象王,徧地無尋處。
拈拄杖曰:是甚麼?
千年桃核裡,元是舊時仁。
結夏,小參。
我此一宗,正令全提,如暴風卒雨鼓蕩無前,石火電光追奔不及,舉意即迷源,擡眸已錯過,不是目前法,莫生種種心。
縱汝三種互修,尅期取證,第二頭、第三頭萬拄千撐,轉見氣急,殊不知髑髏未具,己眼先明,呱地一聲,千了萬當。
雖然如是,親證者萬無一二,錯會者數有河沙。
佛成道頌曰:六年雪嶺成何事,打失從前鬼眼睛。
滿面慚惶無著處,至今生怕見明星。
福建府雪峰大夢德因禪師作憨布袋贊曰:杖挑布袋走紅塵,底事何曾見得親?
業識茫茫無本據,欲來開口笑他人。
金山奇禪師法嗣杭州府靈隱高原祖泉禪師舉:鏡清在雪峰普請,峰曰:溈山道:見色便見心。
還有過也無?
清曰:古人為甚麼事?
峰曰:雖然如是,我要共你商量。
清曰:若與麼,不如某甲钁地去。
師曰:雪峰探竿在手,影草隨身,若不是鏡清普請,幾乎狼藉。
舉九祖伏䭾密多問八祖佛䭾難提: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
諸佛非我道,誰是最道者?
話頌曰:父母分明非我親,祖師肝膽向人傾。
直下若能親薦得,優曇華發火中春。
贈黃漢嶺開接待偈曰:路繞懸崖萬仞頭,行人到此盡生愁。
驀然得箇休歇處,重疊關山任意遊。
萬壽觀禪師法嗣南昌府黃龍無門慧開禪師杭州良渚梁氏子,母宋氏。
從天龍肱受業,參月林於萬壽。
林令看狗子無佛性話,經六年,逈無入處,乃奮志自誓曰:若去睡眠,爛却我身。
每至困時,繞廊而行,昏則以頭磕柱。
一日,聞齋鼓聲有省,述偈曰:青天白日一聲雷,大地羣生眼豁開。
萬象森羅齊稽首,須彌𨁝跳舞三臺。
次日入室,欲通所得,林遽曰:何處見神見鬼?
師便喝,林亦喝,師又喝,自此機用脗合。
寧宗嘉定戊寅,出世安吉報國,次遷隆興天寧、黃龍翠巖、蘇之開元靈巖、鎮江焦山、金陵保寧。
理宗淳祐丙午,奉旨開山護國仁皇禪寺。
上堂: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
古人恁麼道,黃龍即不然。
若人識得心,大地盡是土。
上堂:是非長短耳邊風,切莫於中覓異同。
要得八風吹不動,放教心地等虗空。
慈受老人只解順水張帆,不能逆風把柁。
黃龍又且不然,是非都去了,是非裡薦取。
何故聻?
幾度黑風翻大浪,未曾聞道釣舟傾。
上堂。
三分光陰二早過,懷州牛喫禾;靈臺一點不揩磨,益州馬腹脹。
貪生逐日區區者,天下覓醫人喚不回頭,爭奈何灸豬左膊上?
於斯薦得,參學事畢;其或未然,木上座與諸人說破。
乃卓拄杖,下座。
上堂。
趙州道:南來者與他下載,北來者與他上載。
大似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
慈受道:南來者與他一面笑,北來者與他一面笑。
大似歡喜廝散,笑裡有刀。
若是焦山,又且不然。
南來者以平常待之,北來者以平常待之。
也不瞋,也不笑,也無下,也無高。
何故?
清平世界,不用干戈。
朝陽偈曰:寒時急用底物,趂暖著些鍼綫。
忽然臘月到來,免致脚忙手亂。
對月偈曰:始見些兒光影,要了末後一段。
若是無門拳頭,不打者般鈍漢。
師晚年倦于槌拂,菴居西湖,學者猶眾。
理宗召入選德殿說法,祈雨感應,敕賜金襴法衣、佛眼之號。
長沙府石霜竹巖妙印禪師進賢萬氏子。
受業於龍塘紹曇,徧參留龍門。
光癡鈍穎最久。
抵蘇州萬壽,謁月林。
入室次,林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老鼠齩破燈盞。
林頷之。
歷住數剎,後移石霜。
對月看經。
偈曰:未動舌頭文彩露,五千餘卷一時周。
若言待月重開卷,敢保驢年未徹頭。
晚年築菴曰紫霞。
丞相趙葵燕居里第,甞延師論道。
理宗寶祐乙卯八月二十三日,書偈曰:六十九年,一場大夢。
歸去來兮,珍重珍重。
書畢,泊然而逝。
塔於紫霞。
興化府囊山孤峰德秀禪師福州連江陳氏子,祝髮蘇之寒山。
上堂,舉:僧問雪峰:如何是第一句?
峰良久。
僧舉似長生,生曰:此是第二句。
峰令僧問生:如何是第一句?
生曰:蒼天!
蒼天!
師曰:二大老與麼提掇,淚出痛腸。
若是第一句,要且未夢見在。
忽有人問怡山:如何是第一句?
只向他道:劍去久矣。
上堂。
真淨道:頭陀石被莓苔裹,擲筆峰遭薜茘纏。
羅漢寺裡一年度三箇行者,歸宗寺裡參退喫茶。
師曰:大眾要會麼?
聽取一頌:天晴日頭出,雨落地下溼。
盡情都說了,只恐信不及。
大鑑下第二十世華藏淨禪師法嗣福州府雪峰石翁玉禪師禮雪峰塔,偈曰:入閩早是四旬餘,象骨崖前縛屋居。
誰道開平年代後,春疇煙雨幾犂鋤。
寧波府天童西江謀禪師被敕住天童,歷四十年。
貌枯瘁,涖眾孤峻,機語峭㧞,音如洪鐘。
理宗朝,三被寵錫。
其示眾曰:春日晴,黃鸝鳴。
最親切,誰解聽?
癡絕主玉几時,甞寄偈,有千丈飛流氣象新,巖前一吼盡無塵之句。
將入滅,顧侍僧曰:一笑翻身,日面月面。
遂閣筆而逝。
徑山珏禪師法嗣杭州府中竺空巖有禪師室中甞垂語曰:黃金鑄就鐵真人。
東海湧甞頌曰:錦衣公子醉田家,熟睡柴牀日未斜。
熱渴呼漿無所得,便將玉帶換甌茶。
杭州府淨慈千瀨善慶禪師嚴陵彭氏子。
丱歲而孤,萍蹤無寄。
就舅氏業儒,往見懷楚。
楚知為法器,問:能出家否?
師曰:固本願耳。
楚遂度之。
爰具戒品,律身甚嚴,徧歷諸方,無所證。
後聞荊叟主淨慈,遂往親依。
一日,聞舉洞山麻三斤話,忽悟深旨。
出世宜興保安,次遷嘉禾天寧,後陛淨慈。
甞著扶宗顯正論,仁宗覽而嘉之,賜金襴袈裟,徽號慧光普照文明通辯。
及謝事,築室曰歸休,宴息其間,泊如也。
元至元戊寅八月三日化去,壽七十九。
靈隱泉禪師法嗣金華府寶林無機禪師上堂,舉妙喜頌:圓覺居一切時,不起妄念。
於諸妄心,亦不息滅。
住妄想境,不加了知。
於無了知,不辨真實。
曰: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
風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華蛺蝶飛。
師曰:妙喜可謂桃花李花,總成一家。
雙林則不然,客舍并州已十霜,歸心日夜憶咸陽。
無端更度桑乾水,却望并州是故鄉。
上堂:蘆花對蓼紅,木落山露骨。
彷彿揚州,依希越國。
拈拄杖卓一下,曰:為君卓破精靈窟,無位真人赤骨律。
黃龍開禪師法嗣杭州府護國臭菴宗禪師上堂,舉豐干謂寒山、拾得曰:你與我去遊五臺,便是我同流。
寒山曰:你去遊五臺作麼?
干曰:禮拜文殊。
山曰:你不是我同流。
師曰:豐干開口不在舌頭上,寒山同坑無異土。
檢點將來,兩箇駝子廝撞著,世上由來無直人。
上堂,舉:岳林振示眾:市袋口開,還有買底麼?
僧曰:有。
林曰:不作賤,不作貴,你作麼生買?
僧無語。
林曰:老僧失利。
師曰:岳林設箇問端,也甚奇特。
及至被人道箇有字,直得東遮西掩,囊藏不迭。
護國今日布袋口開,還有買底麼?
良久,曰:闌干雖共倚,山色不同觀。
杭州府慧雲無傳祖禪師上堂。
佛佛廣說,大智莫能知;祖祖相傳,凡情距能測。
先天後地,成壞長存;入死出生,去來不變。
於斯薦得,已涉支離;其或未然,山僧更為下箇註脚。
以拂子擊禪牀,曰: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溫州府華藏瞎驢無見禪師舉興化打克賓話。
頌曰:興化打克賓,言親語亦親,棒頭如雨點,敲出玉麒麟。
杭州府放牛余居士淳祐間,參無門。
凡有問,門皆劈面截住,曰:不是,不是。
及見臭菴,曰:吾師何所見,敢對人天顛倒是非耶?
菴曰:我在無門處,無法可得,無道可傳,只得兩箇字。
士曰:是甚兩字?
菴曰:不是,不是。
士大悟,始知無門為人處。
甞設是非關以見所得,其言曰: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回光返照,迥絕遮攔。
纔擬思量,白雲萬里,逢人品藻,遇物雌黃。
重古輕今,貴耳賤目,任伊卜度沉吟,未夢見是非關在。
作麼生透?
且看如何是第一義?
對答不得打折齒,却逞神通暗渡江,有分奔波不近貴。
將心來,與你安,大痛無聲徹骨寒,摘葉尋枝非好手,西天依舊黑漫漫。
有佛處,不得住,燕子銜將春色去,杜宇鳴時雪滿天,落紅萬點相思雨。
無佛處,急走過,覺皇寶殿不肯坐,修行六載出山來,方信斧頭是鐵做。
安吉州沈道婆問:是非關有幾句?
士曰:有四句。
婆曰:四句作麼生舉?
士曰:第一句有是有非則不可,第二句無是無非又不可,第三句是是非非也不可,第四句非是是非亦不可。
若離得此四句,始見本地風光。
曰:我離得否?
士曰:汝離不得。
曰:人人有分,我何離不得?
士曰:嫁雞逐雞飛,嫁狗逐狗走。
曰:如何是本地風光?
士曰:月子彎彎照幾洲,幾人歡喜幾人愁?
曰:不問者箇風光。
士曰:問那箇風光?
曰:無男女相底。
士曰:既無男女相,問甚是非關?
曰:別有向上事也無?
士曰:有。
曰:如何是向上事?
士曰:馬蝗丁住鷺鷥脚,你上天時我上天。
囊山秀禪師法嗣福州府鼓山皖山正凝禪師舒州太湖李氏子。
年十七,二親俱喪,投黃州雙泉道瑛剃落。
旋受具于鄂渚開元。
首參三祖環菴璉,次參鍾山癡絕沖、長蘆南山哲,皆不契。
後參雙塔無明性。
明問:達磨九年面壁,意旨如何?
師曰:有理難伸。
明劈胸一拳,師忽有省。
乃曰:我生平用底,遭者老漢一拳瓦解氷消了也。
入閩禮孤峰,峰舉狗子無佛性話,師不能答。
踰半載,乃得臻閫奧。
呈頌曰:趙州道無,箭不虗發。
築著磕著,全活全殺。
峰曰:你也得,只是未在。
一日,峰舉德山見龍潭話,問:那裡是德山親到處?
師以手掩峰口,曰:潭不見,龍不現,全身已在空王殿。
夢回忽聽曉鶯啼,春風落盡桃華片。
峰曰:汝今日方知泗洲大聖不在揚州出現。
遂俾侍香。
洎峰遷西禪囊山,師皆隨侍。
峰歸寂,往登石鼓。
次依雪峰雙林,果居板首。
寶祐丁巳,出世福州釣臺,遷萬歲。
久之,太傅賈平章請住鼓山。
上堂:入院方三日,追陪人事忙。
燈籠與露柱,密密細商量。
且道商量箇甚麼?
拍禪牀曰:昨夜碧天風浪靜,一輪明月映螺江。
上堂:六月旦,夏巳中,荷華開水面,茘子映山紅,無位真人處處相逢,擬議雲山千萬重。
鼓山入院上堂,拈拄杖曰:颺下住山鈯斧,拈起國師聖箭。
卓一卓曰:一簇破三關,機鋒如掣電。
左右逢原,全機殺活。
直得大頂峰、小頂峰望空斫額,白雲亭、湧泉亭笑裡點頭。
正與麼時,且道功歸何所?
靠拄杖曰:雕弓已挂狼煙息,萬國來朝賀太平。
示眾。
萬機不到,千聖攢眉。
正令當行,阿誰敢擬。
便恁麼會,已落第二義諦。
大似望梅林止渴,有甚快意處。
衲僧家將黑豆子換人眼睛,把斷貫索穿人鼻孔,未為分外。
且道衲僧見箇甚麼道理。
卓拄杖曰,選佛若無如是眼,宗風那得到于今。
舉雪峰示眾曰:此事不從脣吻得,不從黃卷上得,不從諸方老宿得,合從甚麼處得?
也須子細話。
頌曰:一滴真珠紅潑醅,殷勤相勸兩三回。
到頭欲盡東君意,吞却臨行上馬杯。
將終,集兩序示遺誠,索筆書偈曰:八十四年,一夢相似。
夢破還空,也無些事。
端坐而逝。
金華府雙林一衲介禪師題傅大士像曰:非儒非道亦非禪,杜撰修行忒可憐。
擔閣一身三不了,至今八百有餘年。
海西海禪師法嗣順天府大慶壽寺中和璋禪師室中示徒,或握木劍,或執錦蛇。
因海雲簡參,問:某甲不來而來,作麼生相見?
師曰:參須實參,悟須實悟,莫打野榸。
曰:因擊火迸散,乃知眉橫鼻直。
師曰:吾此處別。
曰:如何表信?
師曰:吾牙是一口骨,耳乃兩片皮。
曰:將謂別有?
師曰:錯。
簡喝曰:草賊大敗。
師便休。
次日,師舉臨濟兩堂首座齊下喝,至賓主歷然話,問曰:與麼說話,汝作麼生會?
簡曰:打破秦時鏡,磨尖上古錐。
龍飛霄漢外,何必更鍼錐?
師曰:汝只得其機,不得其用。
簡便掀倒禪牀。
師曰:途路之樂,終未到家。
簡與一掌,曰:精靈千載野狐窟,看破如今不直錢。
師打一拂,曰:汝只得其用,不得其體。
簡進前,曰:青山聳寒色,月照一溪春。
師曰:汝只得其體,不得其智。
簡曰:流水自東西,落華無向背。
師曰:汝雖善語言,三昧要且沒交涉。
簡竪拳拍一拍,直得丈室震動。
師曰:如是!
如是!
簡拂袖便出。
葛廬覃禪師舉僧問石溪:如何是佛?
溪曰:矮子看戲話。
頌曰:巍巍丈六紫金容,百戲場中有變通。
矮子看來眉卓竪,鐵錐無孔舞春風。
續燈正統卷之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