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燈正統 第8卷
續燈正統卷八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臨濟宗大鑑下第二十一世中竺有禪師法嗣嘉興府石門真覺元翁信禪師真覺開山,上堂:向上一機,末後一訣。
佛祖不傳,千聖結舌。
者裡莫有轉身吐氣者麼?
出來通箇消息。
僧問:鈯斧開山從古有,師今新啟石門關。
借路經過,不妨一問。
師曰:把將公驗來。
曰:如何是關中主?
師曰:鏌鎁橫在手,專慣斬癡頑。
僧擬議,師便喝。
僧禮拜,師曰:癡頑漢。
乃曰:滿目溪山絕點埃,無邊剎海自周圍。
毗盧樓閣重重現,誰覩門門有善財?
卓拄杖曰:石門關啟,真覺場開,一任南來與北來。
小參。
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敕曹溪是。
大眾,建法幢則固然,如何是立的宗旨?
莫是三轉五轉竪拳下喝麼?
莫是默然據座拂袖便行麼?
莫是語言文字確古論今麼?
莫是灰頭土面長坐不臥麼?
切須仔細。
若是正眼不明,盡墮偏邪執滯。
所以道:醍醐上味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藥。
我祖師門下,盡十方世界是箇無縫鐵壁,達磨不識;盡十方世界是箇無孔鐵鎚,迦葉不知。
無汝擬議處,無汝承當處,旋天轉地,換斗移星,雙放雙收,透頂透底。
還會麼?
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狐蹤。
僧問:畢竟如何是立的宗旨?
師曰:少間向你道。
風旛中禪師法嗣呂鐵船居士母秦國夫人夢公安二聖住持福巖,佑至舍而生。
弱冠時便參空山,一日山問:曾見趙州麼?
士厲聲曰:無。
山休去,每稱於人曰:某再來人也。
士甞任江淮都總管,乃於蘇之嘉定建永壽寺,以延雲水。
其賡和永明山居詩及他偈言,皆超倫邁俗。
達磨忌,拈香曰:西來不稱梁王旨,西去空携一隻履,若言玅用與神通,真正衲僧誰數你?
九年面壁尋出場,接得一人又無臂,衣盂連累到盧能,從此葛藤生不已。
罪過有彌天,源流無滴水,今朝七百八十六年逢忌辰,那箇兒孫不痛徹骨髓?
一爐香篆一甌茶,報恩却是孤恩底,欲把拳頭舉似伊,憐渠已沒當門齒。
華藏見禪師法嗣蘇州府陽山金芝嶺鐵𭪿念禪師示眾。
靈山付囑,天下葛藤樁;少室單傳,諸方是非窟。
安心懺罪,破漆桶又要重光;付法傳衣,滯行貨徒勞索價。
溈仰團圞無縫罅,壁立絕中邊;臨濟棒頭開正眼,拳下示生涯。
曹洞錦帳繡鴛鴦,行人難得見;雲門三句可辨,一鏃遼空法眼。
大地山河,俱為玅用。
看來世界清平,何用強生節目?
金芝今日為諸人斷者公案去也。
看!
看!
以拄杖畫一畫,曰:四海浪平龍睡穩,九天雲淨鶴飛高。
舉三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
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話。
頌曰:誰謂家風分兩邊,一條。
拄杖兩人牽。
休觀千嶂凌雲勢,好看銀河落九天。
舉舍利弗入城,月上女出城話。
頌曰:出城入廓兩相逢,來去誰云路不同。
回首涅槃臺上望,九州四海一家風。
直翁圓禪師法嗣廬州府無為州天寧無能教禪師門懸一牌云:謹防惡犬。
竺源參,纔跨門便曰:老和尚為我趕狗。
師便入去,閉却門。
智首座出迎,同坐少時,方丈會茶。
智起白曰:此上人得得來見和尚。
師曰:已相見了也。
既而師訶蒙山不合引兄弟禮懺施食。
源曰:實際理地不受一塵,佛事門中不捨一法。
師曰:不然。
我宗門中合提何事?
如何是佛?
麻三斤。
如何是佛?
乾屎橛。
當提此事始得。
源曰:蒙山和尚甞問學者道:栽松道者不具二緣而生。
達磨大師塟熊耳,却携隻履西歸。
為復是神通妙用?
為復是法爾如然?
如此提唱,和尚以為何如?
師曰:汝莫作禪會去麼?
源當下如夢忽醒。
金牛真禪師法嗣安慶府太湖普明無用寬禪師結夏,上堂。
諸方結制,有甚巴鼻?
太湖梁山,冷氷氷地。
二百箇鐵額銅頭,無用分作兩處。
提起放下,吞聲飲氣。
擬議之間,頂門著地。
卓拄杖,曰:何似晴空轟霹靂?
下座。
佛成道日,上堂:六年雪山錯,忽覩明星錯,走下山來錯錯錯,假使九州之鐵也難鑄此一錯,更說甚麼大地含靈同成正覺?
中峰至,上堂。
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
天目山古佛,輝天并鑒地。
虎齩大蟲,蛇吞鼈鼻。
擲拄杖曰:直下來也,急著眼覰。
大眾懷香,拜請幻住大和尚慈悲開示。
便下座。
鼓山凝禪師法嗣松江府澱山蒙山德異禪師高安盧氏子。
初參承天孤蟾瑩,瑩命看趙州無字話。
一日,蟾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
師罔措,悱發參究。
因首座入堂,墜香盒作聲,豁然有省。
述偈曰:沒興路途窮,踏翻波是水。
超羣老趙州,面目只如此。
尋謁雪巖,退耕虗舟諸老。
舟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
師曰:所供並是語實。
又問:南泉斬猫,意旨如何?
師曰:剖腹傾心。
舟曰:趙州戴草鞋出去,又作麼生?
師曰:手脚俱露。
一日室中,舟問:雪覆千山,為甚麼孤峰不白?
師曰:別是一乾坤。
舟大稱賞。
勸謁皖山,山問:光明寂照徧河沙,豈不是張拙秀才語?
師擬答,山震威一喝,師當下釋然。
一日,山舉宋太宗問僧:甚處來?
僧曰:廬山臥雲。
太宗曰:朕聞臥雲深處不朝天,因甚到者裡話問師?
師曰:邦有道則見。
山深肯之。
承天覺菴,處以第一座。
後隱居蓮湖橋休休菴,出世澱山。
僧問:寶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意旨如何?
師曰:兩彩一賽。
曰:寶壽便打,又作麼生?
師曰:為人須為徹。
曰:三聖道,恁麼為人,非但瞎却者僧眼,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
是肯他不肯他?
師曰:兜率陀天一晝夜,人間四百年。
上堂。
昨日十四,今日十五。
靈利衲僧,吞却佛祖。
從教謝三郎,月下自搖艣。
阿呵呵,莫莾鹵。
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
示眾。
蘇州有,常州有,八角磨盤空裡走。
日面佛,月面佛,覿面和盤都托出。
便與麼掀倒禪牀,拂袖散去,法門幸甚。
或有猶豫之者,只得把手牽汝歸家。
聞聲悟道,見色明心。
竪拂子曰,見麼?
見底是色,那箇是心?
喝一喝曰,聞麼?
聞底是聲,那箇是道?
直下正眼豁開,方得入門,猶是脫白沙彌。
要與衲僧齊驅並駕,更須進竿頭一步。
慶壽璋禪師法嗣順天府大慶壽海雲印簡禪師山西嵐谷寧遠宋氏子。
生而神悟。
七歲,父授孝經開宗明義章,師曰:開者何宗?
明者何義?
父異之,於是俾從中觀沼受業。
年十一,衲具戒。
十二,沼聽參問。
一日,侍沼行,沼曰:法燈道:看他家事忙,且道承誰力?
汝作麼生會?
師將沼手一掣,沼曰:者野狐精。
師喏喏,沼曰:更須別參始得。
十八,元兵破寧遠,四眾逃散,師侍沼如故。
沼察其誠,囑曰:子向去朔,莫有大因緣,吾將與子北渡至赤城。
元世祖至元庚辰五月,沼無疾而逝,師為乞食造塔。
一夕,聞空中呼師名,師為矍然,乃遷居三峰道院。
一日,復聞人告曰:大事將成,毋滯於此。
黎明,遂䇿杖之燕。
過松舖,值雨,宿崖下,因擊火,大悟曰:今日始知眉橫鼻直,信道天下老和尚不寐語。
明日,至景州,見本無玄,玄問:從何所來?
師曰:雲收幽谷。
玄曰:何處去?
師曰:月照長松。
玄曰:孟八郎漢便恁麼去也。
師諾諾趨出。
迨入燕,謁慶壽,壽先夕夢異僧䇿杖,徑趨方丈踞座。
天明,師至,壽笑曰:此夜來所夢者。
師問:不來而來,作麼生相見?
壽曰:參須實參,悟須實悟,莫打野榸。
師曰,某甲因擊火迸散,乃知眉橫鼻直。
壽曰,吾此處別。
師曰,如何表信。
壽曰,牙是一口骨,耳是兩片皮。
師曰,將謂別有。
壽曰,錯。
師喝曰,草賊大敗。
壽休去。
次日,壽舉臨濟兩堂首座齊下喝。
僧問,還有賓主也無。
濟曰,賓主歷然,汝作麼生會。
師曰,打破秦時鏡,磨尖上古錐。
龍飛霄漢外,何勞更下槌。
壽曰,途路之樂,終未到家。
師曰,精靈千載野狐魅,看破如今不直錢。
壽曰,如是如是。
師拂袖便出。
遂命掌記,尋密付焉。
壽謂師曰,吾有如來正法眼藏,密付於汝,毋令湮沒。
師掩耳而出。
及開法後,兩主慶壽。
自元太祖世祖,皆以師道事之。
有孔子之裔元措者,渡河謁師,請復曲阜廟祀。
師為言於忽都護曰,孔子以大中至正之道,三綱五常之禮,正心誠意之本教人。
自孔子至今,襲封五十一代,繼承祀事,未甞有缺。
忽都護遂奏命復襲封爵。
年五十六,忽患風痺。
仁宗延祐丁巳閏四月一日,集眾說偈畢,泊然而逝。
茶毗獲舍利無算。
諡佛日圓明大師。
大鑑下第二十二世真覺信禪師法嗣建寧府天寶鐵關法樞禪師溫之平陽林氏子。
年十七往常州華藏寺,禮竺西坦受業。
十九得度,二十受具。
初參中峰,次謁及菴,皆不契。
乃見元翁於石門,翁示以三不是話,於是力參三年。
一日忽大悟,述偈曰:不是心佛物,拶出虗空骨。
金毛獅子兒,豈戀野狐窟。
喝一喝,咄咄咄。
即詣方丈,翁問:作甚麼?
師曰:南泉被我捉敗了也。
翁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
師曰:牙齒一具骨,耳朵兩片皮。
翁曰:不是不是,別道將來。
師曰:鶯啼燕語,鵲噪鴉鳴。
翁曰:錯。
師亦曰:錯。
翁曰:南泉即今在甚麼處?
師便喝。
翁曰:離却者一喝,南泉畢竟在甚麼處?
師拂袖便出。
繇是徧謁諸方,首見虗谷陵於大仰,後謁海印如於薦福。
纔上方丈,印問:誰?
師曰:暫到相看。
印曰:甚麼處來?
師曰:江西。
印曰:江西近日有甚麼事?
師曰:集雲峰下藤條被人抝折了也。
印曰:莫亂統。
師曰:不因亂統,爭得到者裡?
印曰:且道者裡事作麼生?
師叉手進前曰:即日恭惟堂頭和尚尊候起居萬福。
印曰:不涉泥水一句又作麼生?
師喝一喝曰:風從虎,雲從龍。
印曰:一喝不作一喝用,是何意旨?
師曰:兩箇泥牛鬬入海,直至如今無消息。
印曰:錯。
師亦曰:錯。
印喚侍者點茶來,師曰:不受者供養。
印曰:不受者供養,受那箇供養?
師曰:謝和尚盛情。
印曰:曾見甚麼人來?
師曰:不曾見人。
印曰:既不曾見人,那裡得者箇消息?
師曰:若見人,即無者箇消息。
於是服勤為淨頭。
印甞謂眾曰:永嘉樞侍者是煅了底金。
嗣遊東林,參澤山咸。
值咸開室,為眾舉竹篦因緣。
聲未絕,師奪却竹篦,過左邊立,曰:喚作甚麼即得?
咸曰:掠虗漢。
師以竹篦打一下,抝折而出。
次日,咸復開室。
師問:泗州大聖因甚在揚州出現?
咸曰: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師又捉住竹篦,曰:南山起雲,北山下雨,意旨如何?
咸喝一喝。
師曰:者是鬼窟裡活計,畢竟意旨如何?
咸曰:掠虗漢。
師以竹篦一送,曰:見說洛陽華似錦。
拂袖便出。
後歸石門省元翁。
翁纔見,便曰:南泉向甚麼處去也?
師曰:說甚南泉,釋迦老子來也。
翁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
師曰:劍去久矣。
翁曰:趙州無聻。
師曰:龍生金鳳子,衝破碧瑠璃。
翁曰:古人與麼道過的,你別道看。
師喝一喝。
翁曰:錯。
師又喝。
翁曰:錯!
錯!
師遂禮拜。
翁乃曰:放汝三十棒。
師於是潛眾十五年。
延祐戊午,出世閩之天寶。
帝師錫寺額,加號玅覺真空大師。
後遷松溪普載上堂。
當陽一句,截斷根源,把住放行,全機歷落,坐斷千聖頂𩕳,鑿開衲僧眼睛,疾焰過風,奔流度刃,直得玅峰𨁝跳,慧海波騰。
正當恁麼時,且道開堂祝聖一句作麼生道?
擊拂子,曰: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孤蹤。
小參。
金剛正印,率土咸歸。
佛祖鉗鎚,人天罔措。
階梯不立,知解不存。
德山棒通上徹下,臨濟喝絕後光前。
一明一切明,一用一切用。
大丈夫秉吹毛劍,懸肘後符,雙放雙收,全殺全活。
拈拄杖曰,鶴有九臯纔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佛誕,上堂:毗藍園降生,八十種隨好。
行作象王行,吼作獅子吼。
拈拄杖曰:雲門大師來也。
復卓一卓曰:阿爺!
阿爺!
上堂,舉:三聖問雪峰:透網金鱗以何為食?
峰曰:待汝出網來即向汝道。
聖曰: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
峰曰:老僧住持事繁。
師曰:三聖大似毒龍攪海、白浪滔天,若不是雪峰慣入洪波,爭得驪珠在握?
擊拂子,下座。
謝殿主,上堂:如何是佛殿裡底?
悉哩蘇盧,蘇盧悉哩。
江國春風吹不起,鷓鴣啼在深華裡。
擊拂子。
舉臨濟無位真人是甚麼乾屎橛話。
頌曰:無位真人乾屎橛,臨濟未是白拈賊。
千古長如白練飛,一條界破青山色。
舉牛過窓櫺話。
頌曰:浪靜風恬意轉殊,滿天星斗月輪孤。
時人休戀一泓水,來上扁舟泛五湖。
舉香嚴上樹話。
頌曰:上樹未上樹,鐵蛇橫古路。
覿面笑呵呵,苦瓠連根苦。
居三載,謝歸天寶,以嗣法善儔主寺事。
至元庚辰八月,示微疾,作手書邀諸所與遊者入山,如期畢至。
求法施者,隨其所欲,了無倦色。
正午,沐浴端坐,書偈曰:本無來去,一句全提。
紅霞穿碧落,白日遶須彌。
擲筆而逝。
壽六十三,臘四十五。
全身塔於瑞雲院。
普明寬禪師法嗣常州府宜興龍池一源永寧禪師別號虗幻子,淮東通州朱氏子,世宦族。
九歲師淵模於廣慧寺,寺故淮海肇說法處。
前一夕,寺眾夢迎肇,次日師至,識者異之。
十二歲薙髮,尋受具戒。
參中峰海於蘇之萬壽,入穹窿謁克翁紹。
紹俾掌藏,時年始十九。
偕明極㫤於焦子山,習定五年。
極曰:藏主所詣如此,宜亟往見人。
於是至淮西太湖,謁無用寬。
方入門,用厲聲叱之,師作禮門外。
久之,乃許入見。
問:何處人?
師曰:通州。
曰:淮海近日盈虗若何?
師曰:沃日滔天,不存涓滴。
用便喝出。
師退,徹夜不寐。
一日,聞用舉雲門須彌山話,聲未絕,忽有省,急趨前。
用便打曰:趙州無字作麼生?
師遽曰:趙州狗子無佛性,萬象森羅齊乞命。
無底籃兒盛死蛇,多添少減無虗剩。
用嗒然,繇是執侍左右者三年。
用始以斷崖義所贊己像,親署書授師曰:汝緣在南。
師遂受命南還。
時虗谷陵元叟、端瀨翁慶、幻住本皆各據名山,師皆叩擊,無不脗合。
延祐庚申,住廣德大洞。
洞左有實相寺,馬祖弟子澄公道場,師為起廢。
時有宿衲無一全者,遯跡石溪,谿與洞相望,人謂廣德二甘露門云。
至治癸亥,宜興龍池疏請師,師欣然赴之,命曰禹門。
居久,復至絕巘築室,足不越限者三年。
帝師降號弘教普濟禪師。
泰定乙丑,遷九里寺。
至順庚午,再遷李山。
元統甲戌,主常之天寧。
萬壽八年,復錫號本覺妙明真淨。
至正壬午,歸龍池。
尋召入京,宣命龍光殿,陞座說法。
上悅,賜金襴法衣,加號佛心了悟。
庚子,出領善權。
洪武己酉夏六月,示微疾,囑弟子裁紙製內外衣,且曰:吾將逝矣。
索筆書偈曰:七十八年守䂐,明明一場敗闕。
泥牛海底翻身,六月炎天飛雪。
書畢,吉祥而逝。
先一月,池水忽竭,及師順寂,噴湧異常。
時茶毗,現五色光,牙齒舌輪皆不壞,設利無數。
門人分餘骨與不壞者,就龍池太平齊山紫雲麻蕻五所建塔藏焉。
世壽七十八,僧臘六十五。
天寧教禪師法嗣杭州府妙果竺源水盛禪師別號無住翁,饒州樂平范氏子。
十七依羅山,常出家。
尋謁月庭於蔣山,時孤舟居第一座,諄諄誨師不置。
師每自奮,且發願曰:吾此生不作佛,當入無間獄。
過匡廬,止東林。
一日夜半,不覺如出荊棘林。
洎歸羅山,默舉公案,如鏡照鏡,師自以為開悟。
及掌藏鑰東林,閱妙喜語,有明心見性,非桑門事,則又復致疑,不能自釋。
越五載,重會孤舟於蔣山。
其後謁無能,始得脫盡玄玅知解。
回觀從前所悟,宛如一夢。
能撫之曰:子後當大弘吾宗也。
於是東遊至薦福,分座說法。
久之,居南巢。
天曆己巳,出世西湖之妙果寺。
示眾:凡學道人,當洞明諸佛心宗,行解相應。
歲久月深,具大無畏,如透水月華,萬浪千波,觸之不散,方始不被生死陰魔所惑。
未幾,復還南巢。
至正丁亥,戒飭徒眾,且曰:世尊有言:我今背痛,將入涅槃。
吾其時矣。
侍僧捧紙求偈,師揮叱曰:何以偈為?
端坐而逝。
世壽七十三,僧臘五十三。
澱山異禪師法嗣袁州府慈化鐵山瓊禪師十八歲出家,首參雪巖。
一日,偶頭痛欲煎藥,手提瓶子,遇覺赤鼻曰:你須是那吒太子,析骨還父,析肉還母,然後為父母說法始得。
師有省,乃述偈曰:一莖草上現瓊樓,識破古今閒話頭。
拈起集雲峰頂月,人前拋作百花毬。
無何,巖示寂,往謁東巖。
巖問: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上座作麼生會?
師曰:抱贓呌屈。
巖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
師曰:眉間迸出遼天鶻。
復謁蒙山,屢入室呈解,山但曰:只是欠在。
一日,忽觸著欠字,身心豁然,徹骨徹髓,乃跳下禪牀,擒住山曰:我欠少箇甚麼?
山打三掌,師禮拜,山然之。
次典首座。
冬節,秉拂曰:冬至月頭,賣被買牛。
冬至月尾,賣牛買被。
卓拄杖曰:者裡無尾無頭,中道齊休。
行也休休,坐也休休,住也休休,臥也休休。
睡眼豁開,五雲現瑞。
光風霽月,無處不週。
梅綻枯枝古渡頭,風前時復暗香浮。
雖然,向上一路,萬里崖州。
何以見得?
靠拄杖曰:休!
休!
後示寂,塔於觀音閣後□□府□□孤舟濟禪師時月庭忠居蔣山,師為第一座。
竺源至首座寮,師問曰:蒙山甞言:栽松道者,不具二緣而生。
達磨塟熊耳後,隻履西歸。
為復是神通妙用?
是法爾如然?
子作麼生會?
源曰:形神俱妙。
師叱曰:不然,子他日當自知之。
源後以師語請益無能,始釋然大悟。
大鑑下第二十三世大慈成禪師法嗣衢州府烏石傑峰世愚禪師郡之西安余氏子。
弱冠投蘭谿顯教寺薙染,受具足戒。
謁古崖、石門、斷崖、中峰諸大老,佩受法訓。
棲止南屏,三年不踰戶限。
時止巖倡道大慈,師往謁。
巖舉:南泉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
師茫然,於是仍返南屏。
一夕,聞鄰僧誦證道歌,至不除妄想不求真處,豁然如釋重負。
乃曰:佛法元在目前,人自遠之耳。
即述偈曰:時時覿面不相逢,氣力孃生幾喫窮。
夜半忽然忘月指,虗空迸出一輪紅。
走見止巖,巖纔見便喝曰:何處見神見鬼來?
師曰:今日捉了賊也。
巖曰:贜在何處?
師便喝。
巖曰:開口合口都不是,向上道將來。
師曰:徧界明明不覆藏。
巖拈竹篦,師便掀倒禪牀。
巖曰:敢來者裡捋虎鬚。
連打三下,因命為侍者。
至順辛未,出世里之烏石。
一十六載,遷廣德石谿。
開堂日,僧問:遠離烏石嶺,來赴石谿山。
開示人天路,如何透祖關?
師曰:龍生金鳳子,衝破碧瑠璃。
曰:與麼則覿面不相識,千里可同風。
師曰:重疊關山路。
曰:達磨西來,不立文字。
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既然不立文字,何得流傳至今?
師曰:官不容鍼,私通車馬。
曰:直指人心,指那箇心?
師曰:開口不在舌頭上。
曰:見性成佛,性在甚麼處?
師曰:太湖三萬六千頃,夜夜波心月色明。
曰:記得傅大士道: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
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
此意如何?
師曰:切忌當面蹉過。
曰:與麼則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師曰:毫釐有差,天地懸隔。
曰:此事且止。
經中道:大富長者即是如來。
為復是累劫中來?
為復是今生契證?
師曰:㵎深華落遠,山高樹影長。
曰:今日直心居士營建石谿道場,請和尚住,是同是別?
師曰:師子吼時芳草綠,象王行處百花紅。
曰:既然如是,得何果報?
師曰:生生歸佛地,世世樂人天。
上堂:大道無形,離名絕相。
不勞修證,豈涉言詮。
一千七百祖師關,仔細看來只者是。
依他作解,障自悟門。
若欲掃去葛藤,截斷露布,直須向黃面老子方欲拈花之際,金色頭陀未曾微笑之時,便與掀倒禪牀,喝散大眾,免使後代兒孫做盡許多伎倆。
山僧今日更不指東畫西,直截與諸人通箇消息。
良久曰:天高羣象正,海濶百川朝。
洪武庚戌十二月,示微疾,書偈曰:生本不生,滅本不滅。
撒手便行,一天明月。
擲筆而逝。
全身藏烏石慈雲塔院。
壽七十,臘五十。
天寶樞禪師法嗣杭州府淨慈逆川智順禪師溫之瑞安陳氏子。
母奉智者大師像甚謹。
一夕,夢僧項有圓光,遡江流而上,曰:我當為汝子。
寤而有娠。
師生而美質宿成。
年七歲,從仲父沙門慧光于崇興。
及長受具,徧歷義海。
忽棄去,入閩參天寶鐵關,求依住。
關叱曰:丈夫漢不于大叢林相頡頏,乃思局此耶?
抽身便入。
師下,旦過悲泣。
關聞,乃命參堂。
師由是壁立萬仞,晝夜不辨。
踰月,因如廁,覩園中瓠瓜觸發,頓覺大地平沉。
走見關,關曰:此纔入門耳。
向上一著,千里萬里。
又踰半載,一日,忽厲聲告關曰:南泉敗關,今已見矣。
關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
師曰:地上甎鋪,屋上瓦覆。
關曰:南泉即今在甚麼處?
師曰:鷂子過新羅。
關曰:錯。
師亦曰:錯。
關曰:錯!
錯!
師禮拜而退,俾典藏鑰。
尋命分座說法。
關趨寂,師繼領院事。
未幾棄去,渡江入淮,禮諸祖塔。
由建業回浙,旋返永嘉。
開報恩於瑞安,遷主江心。
復開歸原於平陽。
朝廷賜院額及金襴袈裟,號佛性圓辨禪師。
平章燕只不華鎮閩,請住東禪雪峰。
洪武初,詔徵有道高僧十人於鍾山建會。
師應詔,命陞座說法。
上幸臨,慰勞備至。
南還,陞主淨慈。
六年,復召入京。
俄示微疾,沐浴說偈,坐逝。
縉雲真禪師法嗣太原府五臺山靈鷲碧峰寶金禪師乾州永壽石氏子,為邑名胄。
父母崇善,有桑門授以觀音像,未幾生師。
誕時白光盈室,甫六歲,即命出家薙染。
後徧歷講肆,忽嘆為非,遂更衣謁如海真于縉雲,晝夜精勤。
偶携筐擷蔬,忽凝坐不動,歷三時方寤。
真曰:入定耶?
師曰:然。
真曰:何所見?
師曰:有所悟。
真曰:悟處如何?
師舉筐示之。
真曰:不是。
師置筐於地,拱手而立。
真又曰:不是。
師便喝。
真攔胸擒住曰:道!
道!
師揑拳便築。
真曰:未在此,塵勞暫息耳。
必使心路絕,祖關透,然後大法始明。
師由是脇不沾席者三年。
一日,聞伐木聲,汗下如雨,乃曰:古人道:大悟一十八遍,小悟無數。
豈欺我哉?
未生前事,今日方知。
亟見真,真不諾,師掀倒禪牀而出。
翌日,復見真,真于地上畫一圓相,師以袖拂去。
真復畫一圓相,師于圓相中畫一畫,又拂去。
真再畫一圓相,師于圓相中畫十字,又拂去。
真復畫如前,師于十字隅作卍字,又拂去。
真大笑曰:參學悟者,世豈無之?
能明大機用,寧復幾人?
遂授記莂,命往朔方,道當大行。
先是,師甞於定中見一山秀麗,重樓傑閣,金碧絢爛,諸菩薩行道其中。
有招師者曰:此祕魔巖也,爾修道其中,何遽忘之?
後師遊臺山,道逢蓬首女子,身被五彩弊衣,赤足徐行,一黑獒隨後。
師問:何之?
答曰:入山。
師曰:入山何為?
答曰:一切不為。
言訖而沒。
叩同行者,皆不見,知為文殊化身也。
師因就山建靈鷲菴以待,方來僧俗聞風趨赴,甞至萬指。
至正戊子冬,召入內廷,值大雪,夜有紅光自師室中直透霄漢。
上驚嘆,賜金襴伽黎。
明年,禱雨輙應,敕賜寂照圓明大禪師號,詔住海印寺。
洪武初,詔師至京,住天界,問法稱旨。
辛亥,設普濟會於鍾山,命師涖其事,賜伊蒲饌,上親幸臨,御翰賜詩。
壬子六月,沐浴更衣,集眾言別。
弟子請偈,師曰:三藏十二部尚為故紙,吾言何為?
端坐遂瞑目。
世壽六十五,僧臘五十九。
茶毗,舍利成五色,齒牙皆不壞。
慈化瓊禪師法嗣汝州香嚴無聞思聰禪師香山人。
初參獨峰,令看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話,同雲峰、月山等六人立盟,互相究竟。
次見淮西無能教,教示無字話,令參。
一日,晤同參敬上座,敬問:你六七年來有甚見處?
師曰:每日只是目前無一物。
敬曰:你者一絡索從甚處來?
師罔然,乃問:畢竟明此大事,應作麼生?
敬曰:不見道:要知端的意,北斗而南看。
說了便去。
師被一拶,直得不知行坐者七日。
偶到淨頭寮,疑情不解。
食頃,乃覺胸次輕清,目前人物一切不見,直是通身汗流。
遂見敬,敬舉扇曰:速道!
速道!
師遽曰:舉起分明也妙哉,清風匝匝透人懷。
箇中消息無多子,直得通身歡喜來。
自此下語作頌,都無滯礙。
及至向上,一路又不得灑落,乃入香嚴山過夏。
復謁無方普,普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師曰:鼻竪眼橫。
普曰:者是學得底。
師曰:鷄寒上樹,鴨寒下水。
普曰:不問者箇,如何是你父母未生前面目?
師竪起拳,曰:看。
普曰:好與三十拄杖。
師拂袖便出。
適值鐵山從高麗回至石霜,師往見。
山問:仙府何處?
師曰:汝州。
山曰:風穴面目如何?
師將二十年工夫通說一遍。
山把定咽喉,問:如何是無字?
師曰:近從潭州來,不得湖北信。
山曰:未在,更道。
師曰:和尚幾時離高麗?
山曰:未在,更道。
師喝一喝,拂袖便出。
山曰:者兄弟都好,只一件大病道我發明了。
師聞而感激,復入光州山中十七年,方得穎脫。
甞示眾曰:法無定相,遇緣即宗。
秉金剛劍,吞栗棘蓬。
截斷衲僧舌頭,坐却毗盧頂𩕳。
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
直教寸絲不挂,月冷秋空,寒灰發燄。
到者裡,喚作佛法入地獄如箭射,不喚作佛法入地獄如箭射。
諸仁者,畢竟作麼生會?
不見船子道: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
雖然恁麼,正眼觀來盡是閒家具,衲僧分上料掉沒交涉。
常州府宜興玉峰寂照無極導禪師吳興趙氏子。
生時白光盈室者三夕。
值元兵下江南,母計氏為游兵俘去。
師長以求母,持大士名至切,徧尋十餘年,得之河間。
於是偕禮普陀,從鐵山瓊落髮。
次謁及菴信于道場,無隱元于淨慈。
因汎湖聞漁歌,脫然有省。
呈元,元曰:此間無你棲泊處。
師拂衣去。
尋築菴弁山之陽。
母終塟畢,一夕空中有白衣人語曰:緣在宜興。
於是得玉峰山建寂照禪院,邑人翕然宗之。
至順壬申正月六日,無疾趺坐而逝。
世壽六十五,僧臘三十。
闍維舍利無數,分塔於寂照、中隱二處。
中隱在邑之東北,亦師所創也。
大鑑下第二十四世烏石愚禪師法嗣江寧府靈谷非幻無涯道永禪師衢之西安浮石吳氏子。
父夢明果至門,誕之,投烏石傑峰出家。
峰問:何處來?
師應聲曰:虗空無向背。
峰指鐘示師,師信口成頌曰:百鍊爐中滾出來,虗空元不惹塵埃。
如今挂在人頭上,觸著洪音徧九垓。
時年始十二,峰大奇之。
旋為祝髮,居下版。
服勤積久,疑滯盡釋,得無礙辯,峰為印可。
永樂間,敕住靈谷。
會朝廷建大齋,有禮官董事甚嚴,師若不經意者。
左右怪問之,師曰:自家有一大事甚緊,無暇他及。
沐浴更衣,趺坐書偈曰:生死悠悠絕世緣,蒙恩永樂太平年。
者回撒手歸空去,雪霽雲消月正圓。
投筆而逝。
上聞,遣中官致祭。
茶毗,舍利徧布七眾,歎未曾有。
溫州府護龍太初啟原禪師日本國源氏子。
父官方宰。
九歲送入建長寺出家。
十八請旨南詢。
歷三年抵福州。
時吳元之丙午二月。
進京貢。
上引師見上。
上喜。
敕見季潭泐。
泐指令徧參。
後謁傑峰。
一日峰上堂曰。
雪覆千山。
因甚麼孤峰不白。
師出眾曰。
雷聲隱隱。
雨點全無。
峰曰。
草菴上葢瑠璃瓦。
石室中藏瑪瑙瓶。
師曰。
大蟲騎却南山虎。
峰曰。
虎生七子。
阿那箇無尾巴。
師曰。
第七箇。
峰曰。
且放汝三十棒。
由是許入室。
後辭結茅廬阜。
復移石龍。
出世廣度。
遷羅陽三峰。
再遷護龍。
甞垂三關語。
一曰。
舜若多神。
因甚麼向平地上拕泥帶水。
二曰。
金翅鳥王劈海取龍吞。
因甚麼被泥鰍吞却。
三曰。
三世諸佛說不得。
因甚麼狸奴白牯念摩訶。
永樂丁亥三月朔。
集眾說偈曰。
生也鐵面皮。
死也鐵面皮。
一擊百雜碎。
白日繞須彌。
遂坐逝。
塔於南院。
續燈正統卷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