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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 第9卷

續燈正統卷九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臨濟宗大鑑下第十七世徑山杲禪師法嗣泉州府教忠晦菴彌光禪師閩之李氏子。

兒時寡言笑,聞梵唄則喜。

十五依幽巖慧圓頂,猶喜閱羣書。

一日,棄之出嶺,謁圓悟於雲居。

次參黃檗祥、高菴悟,皆有契。

以淮楚盜起,歸謁佛心。

會大慧寓廣,因往從之。

慧曰:汝在佛心處所得者,試舉一二看。

師舉佛心上堂,拈普化公案曰:佛心即不然,總不恁麼來時,如何劈脊便打,從教徧界分身。

慧曰:汝意如何?

師曰:某不肯他後頭下箇註脚。

慧曰:此正是以病為法。

師毅然無信可意。

慧曰:汝但揣摩看。

師竟以為不然。

經旬,因記海印信拈曰:雷聲浩大,雨點全無。

始無滯趨告慧。

慧以舉道者見琅琊并玄沙未徹語詰之。

師對已,慧笑曰:雖進得一步,祇是不著所在。

如人斫樹,根下一刀,則命根斷矣。

汝向枝上斫,其能斷命根乎?

今諸方浩浩,說禪者多皆如此,何益於事?

其楊岐正傳三四人而已。

師慍而去。

翌日,慧問:汝還疑否?

師曰:無可疑者。

慧曰:祇如古人相見,未開口時已知虗實,或聞其語便識淺深。

此理如何?

師悚然汗下,莫知所詣。

慧令究有句無句話。

一日,慧過雲門菴,師侍行,問曰:某到者裡不能得徹,病在甚處?

慧曰:汝病最癖,世醫拱手。

何也?

別人死了活不得,汝今活了未肯死。

要到大安樂田地,須是大死一回始得。

師疑情愈深。

後入室,慧問:喫粥了也,洗盋盂了也,去却藥忌,道將一句來。

師曰:裂破。

慧震威喝曰:你又說禪也。

師即大悟。

慧撾鼓告眾曰:龜毛拈得笑咍咍,一擊萬重關鎖開。

慶快平生在今日,孰云千里賺吾來。

師亦以頌呈之曰:一拶當機怒雷吼,驚起須彌藏北斗。

洪波浩渺浪滔天,拈得鼻孔失却口。

住後,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放憨作麼?

及乎樹倒藤枯,句歸何處?

情知汝等諸人,卒討頭鼻不著。

為甚如此?

祇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上堂:夢幻空華,何勞把捉。

得失是非,一時放却。

擲拂子曰:山僧今日已是放下了也,汝等諸人又作麼生?

復曰:侍者收取拂子。

僧問:文殊為甚麼出女子定不得?

師曰:山僧今日困。

曰:罔明為甚麼却出得?

師曰:令人疑著。

曰:恁麼則擘開華嶽千峰秀,放出黃河一派清。

師曰:一任卜度。

九江府東林卍菴道顏禪師潼川鮮于氏子。

久參圓悟,微有省。

洎悟還蜀,囑依妙喜,仍以書致喜曰:顏川彩繪已畢,但欠點眼耳。

他日嗣其後,未可量也。

喜居雲門及洋嶼,師皆侍焉。

朝夕質疑,方大悟。

住後,上堂:一葉落,天下秋。

一塵起,大地收。

鳥窠吹布毛,便有人悟去。

今時學者為甚麼却不識自己?

良久曰:莫錯怪人好!

上堂:欲識諸佛心,但向眾生心行中識取;欲識常住不凋性,但向萬物遷變處會取。

還識得麼?

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上堂:諸人知處,良遂總知。

良遂知處,諸人不知。

作麼生是良遂知處?

乃曰:鸕鷀語鶴。

上堂:仲冬嚴寒,三界無安。

富者快樂,貧者饑寒。

不識玄旨,錯認定盤。

何也?

牛頭安尾上,北斗面南看。

上堂。

一滴滴水,一滴滴凍,天寒人寒,風動幡動。

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不出。

諸人十二時中尋甞受用。

上堂:圓通門戶,八字打開。

若是從門入得,不堪共語。

須是入得無門之門,方可坐登堂奧。

所以道,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

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

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法。

從上諸聖,幸有如此廣大門風,奈之何不能繼紹,甘自鄙棄。

穿窬牆壁,好不丈夫。

敢問大眾,無門之門作麼生入?

良久曰:非唯觀世音,我亦從中證。

上堂:元宵已過,化主出門。

六羣比丘,各從其類。

此眾無復枝葉,純有真實。

如是增上慢人,退亦佳矣。

麒麟不為瑞,鸑鷟不為榮。

麥秀兩岐,禾登九穗,總不消得。

但願官中無事,林下棲禪。

水牯牛飽臥斜陽,擔板漢清貧長樂。

粥足飯足,俯仰隨時。

筯籠不亂攙匙,老鼠不咬甑箅。

山家活計,淡薄長情。

不敬功德天,誰嫌黑暗女。

有智主人,二俱不受。

良久曰:君子愛財,取之以道。

上堂:去年寒食後,今年寒食前。

日日是好日,不是正中偏。

上堂:客舍久留連,家鄉夕照邊。

簷懸三月雨,水沒兩湖蓮。

鑊漏燒燈盞,柴生滿竈煙。

已忘南北念,入望盡平川。

上堂:栴檀林,無雜樹,鬱密深沉師子住。

所以栴檀叢林,栴檀圍繞;荊棘叢林,荊棘圍繞。

一人為主,兩人為伴,成就萬億國土士農工商。

若夜叉、若羅剎,見行魔業,優哉游哉,聊以卒歲。

僧問:香嚴上樹話,意旨如何?

師曰:描不成,畵不就。

曰:李陵雖好手,爭奈陷番何?

師曰:甚麼處去來?

問:如何是佛?

師曰:汝是元固。

僧近前曰:喏!

喏!

師曰:裩無襠,袴無口。

問:如何是佛?

師曰:誌公和尚。

曰:學人問佛,何故答誌公和尚?

師曰:誌公不是閒和尚。

曰:如何是法?

師曰:黃絹幼婦,外孫齏臼。

曰:是甚麼章句?

師曰:絕妙好辭。

曰:如何是僧?

師曰:釣魚船上謝三郎。

曰:何不直說?

師曰:玄沙和尚。

曰:三寶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曰:王喬詐仙得仙。

僧呵呵大笑,師乃叩齒。

福州府西禪懶菴鼎需禪師本郡林氏子。

幼舉進士,有聲。

年二十五,因讀遺教經,忽曰:幾為儒冠誤。

欲去家,母難之,以親迎在期,師乃絕之曰:夭桃紅杏,一時分付春風;翠竹黃花,此去永為道伴。

竟依保壽樂為比丘,一錫湖湘,徧參名宿。

歸里,結菴於羗峰絕頂,不下山者三年,佛心才挽出,首眾於大乘。

甞問學者即心即佛因緣,時妙喜菴洋嶼,師之友彌光與師書曰:菴主手段與諸方別,可來少欵如何?

師不答。

光以計邀師飯,師往赴之。

會妙喜入室,舉:僧問馬祖:如何是佛?

祖云:即心是佛。

作麼生?

師下語,妙喜詬之曰:你見解如此,敢妄為人師耶?

鳴鼓普說,訐其平生珍重得力處,排為邪解。

師淚交頤,不敢仰視,默計曰:我之所得既為所排,西來不傳之旨豈止此耶?

遂執弟子禮。

一日,喜問:內不放出,外不放入,正恁麼時如何?

師擬開口,喜拈竹篦劈脊連打三下。

師於此大悟,厲聲曰:和尚已多了也。

喜又打一下,師禮拜,喜笑曰:今日方知吾不汝欺也。

遂印以偈曰:頂門竪亞摩醯眼,肘後斜懸奪命符。

瞎却眼,卸却符,趙州東壁挂葫蘆。

於是聲動叢林。

住後,上堂:句中意,意中句,須彌聳于巨川。

句剗意,意剗句,烈士發乎狂矢。

任待如牙劍,樹口似血盆,徒逞詞鋒,虗張意氣。

所以淨名杜口,早涉繁詞;摩竭揜關,已揚家醜。

自餘瓦棺老漢、巖頭大師,向羗峰頂上拏風鼓浪,翫弄神變,脚跟下好與三十。

且道過在甚麼處?

良久,曰:機關不是韓光作,莫把胸襟當等閒。

至節,上堂:二十五日已前,羣陰消伏,泥龍閉戶。

二十五日已後,一陽來復,鐵樹開花。

正當二十五日,塵中醉客,騎驢騎馬,前街後街,遞相慶賀。

物外閒人,衲帔蒙頭,圍爐打坐。

風蕭蕭,雨蕭蕭,冷湫湫,誰管你張先生、李道士、胡達磨?

上堂:懶翁懶中懶,最懶懶說禪,亦不重自己,亦不重先賢,又誰管你地?

又誰管你天?

物外翛然無箇事,日上三竿猶打眠。

上堂,舉:僧問趙州:如何是古人言?

州曰:諦聽!

諦聽!

師曰:諦聽即不無,切忌喚鐘作甕。

室中問僧: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曰:新羅國裡。

師曰: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聻?

曰:今日親見趙州。

師曰:前頭見,後頭見?

僧乃作斫額勢。

師曰:上座甚處人?

曰:江西。

師曰:因甚麼却來者裡衲敗缺?

僧擬議,師便打出。

福州府東禪蒙菴思岳禪師江州人。

上堂:牆壁瓦礫說一切法,蛾羊蟻子現無邊身。

見處既精明,聞中必透脫。

所以雪峰凡見僧來,輥出三箇木毬,如弄襍劇相似。

玄沙便作斫牌勢,卑末謾道將來。

普賢今日謗古人,千佛出世不通懺悔。

者裡有人謗普賢,定入㧞舌犂耕地獄。

且道不謗者是誰?

良久曰: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上堂:達磨來時,此土皆知梵語。

及乎去後,西天悉會唐言。

若論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大似羚羊挂角,獵犬尋蹤。

一意乖疎,萬言無用。

可謂來時他笑我,不知去後我笑他。

唐言梵語親分付,自古齋僧怕夜茶。

上堂。

臘月初,歲云徂。

黃河凍已合,深處有嘉魚。

活鱍鱍,跳不脫。

又不能相煦以溼,相濡以沫。

慚愧菩薩摩訶薩,春風幾時來,解此黃河凍。

令魚化作龍,直透桃花浪。

會即便會,癡人面前且莫說夢。

上堂,僧問:如何是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

師曰:從苗辨地,因語識人。

曰:如何是中日分復以恒河沙等身布施?

師曰:築著磕著。

曰:如何是後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

師曰: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復曰:一轉語如天普葢、似地普擎,一轉語舌頭不出口,一轉語且喜沒交涉。

要會麼?

慚愧,世尊面赤不如語直,大小岳上座口似磉盤,今日為者問話僧講經,不覺和註脚一時說破。

便下座。

上堂:啞却我口,直須要道。

塞却你耳,切忌蹉過。

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道泗洲大聖在洪州打坐,十字街頭賣行貨。

是甚麼斷跟草鞋,尖簷席帽?

福州府西禪此菴守淨禪師開堂拈香罷,就座白椎曰,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

師隨聲便喝曰,此是第幾義?

久參先德,已辨來端。

後學有疑,不妨請問。

僧問:阿難問迦葉,世尊傳金襴外,別傳何物?

迦葉喚阿難,阿難應諾。

未審此意如何?

師曰,切忌動著。

曰,祇如迦葉道,倒却門前剎竿著,又作麼生?

師曰,石牛橫古路。

曰,祇如和尚於佛日處,還有者箇消息也無?

師曰,無者箇消息。

曰,爭奈定光金地遙招手,智者江陵暗點頭。

師曰,莫將庭際栢,輕比路傍蒿。

僧禮拜,師乃曰,定光金地遙招手,智者江陵暗點頭。

已是白雲千萬里,那堪於此未知休。

設或於此便休去,一場狼籍不少。

還有檢點得出者麼?

如無,山僧今日失利。

上堂。

談玄說妙,撒屎撒尿。

行棒行喝,將鹽止渴。

立主立賓,華擘宗乘。

設或總不恁麼,又是鬼窟裡坐。

到者裡,山僧已是打退鼓。

且道諸人尋常心憤憤、口悱悱,合作麼生?

莫將閒學解,埋沒祖師心。

上堂:若也單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有眼無足。

若也祇悟目前,不明自己,此人有足無眼。

直得眼足相資,如車二輪,如鳥二翼。

到西禪者裡,正好勘過了打。

上堂:九夏炎炎大熱,木人汗流不輟。

夜來一雨便凉,莫道山僧不說。

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上堂:若欲正提綱,直須大地荒。

欲來衝雪刃,未免露鋒鋩。

正當恁麼時,釋迦老子出頭不得即不問,你諸人祇如馬鐙裡藏身,又作麼生話會?

上堂:道是常道,心是常心。

汝等諸人聞山僧恁麼道,便道:我會也。

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

頭上是天,脚下是地。

耳裡聞聲,鼻裡出氣。

忽若四大海水在汝頭上,毒蛇穿你眼睛,蝦蟆入你鼻孔,又作麼生?

上堂:文殊普賢談事理,臨濟德山行棒喝。

東禪一覺到天明,偏愛風從凉處發。

咄!

上堂:善鬬者不顧其首,善戰者必獲其功。

其功既獲,坐致太平。

太平既致,高枕無憂。

罷拈三尺劍,休弄一張弓。

歸馬于華山之陽,放牛於桃林之野。

風以順而雨以時,漁父歌而樵人舞。

雖然,堯舜之君,猶有化在。

爭似乾坤收不得,堯舜不知名。

渾家不管興亡事,偏愛和雲占洞庭。

上堂:閉却口,時時說;截却舌,無間歇。

無間歇,最奇絕;最奇絕,眼中屑。

既是奇絕,為甚麼却成眼中屑?

了了了時無可了,玄玄玄處亦須呵。

上堂:佛祖頂𩕳上,有潑天大路,未透生死關,如何敢進步?

不進步,大千沒遮護,一句絕言詮,那吒擎鐵柱。

僧問:佛佛授手,祖祖相傳。

未審傳箇甚麼?

師曰:速禮三拜。

問:不施寸刃,請師相見。

師曰:逢強即弱。

曰:何得埋兵掉鬬?

師曰:祇為闍黎寸刃不施。

曰:未審向上還有事也無?

師曰:有。

曰:如何是向上事?

師曰:敗將不斬。

問:古佛堂前,甚麼人先到?

師曰:無眼村翁。

曰:未審如何趣向?

師曰:楖𣗖橫擔。

建寧府開善道謙禪師本郡游氏子,世業儒,早失恃怙,願出家以報親恩。

初之京師,依圓悟,無所省發。

後隨妙喜泉南,及喜領徑山,師亦侍行。

未幾,令師往長沙,通張紫巖書。

師自謂:我參禪二十年,無入頭處,更作此行,決定荒廢。

意欲無行。

友人宗元叱曰:不可在路便參禪不得也。

去!

吾與汝俱往。

師不得已而行,在路泣語元曰:我一生參禪,殊無得力處,今又途路奔波,如何得相應去?

元告之曰:你但將諸方參得底、悟得底,圓悟、玅喜為你說得底,都不要理會。

途中可替底事,我盡替你,只有五件事替你不得,你須自家支當。

師曰:五件者何事?

元曰:著衣、喫飯、屙屎、放尿,駝箇死屍路上行。

師於言下脫然,不覺手舞足蹈。

元曰:你此回方可通書,宜前進,吾先歸矣。

元即回徑山。

師半載方返妙喜,一見便曰:建州子!

你者回別也。

住後,上堂:竺土大仙心,東西密相付。

如何是密付底心?

良久曰:八月秋,何處熱?

上堂:壁立千仞,三世諸佛措足無門。

是則是,太殺不近人情。

放一線道,十方剎海放光動地。

是則是,爭奈和泥合水。

須知通一線道處壁立千仞,壁立千仞處通一線道。

橫拈倒用,正按傍提,雷激雷奔,崖頺石裂。

是則是,猶落化門。

到者裡,壁立千仞也沒交涉,通一線道也沒交涉,不近人情、和泥合水總沒交涉。

只者沒交涉也則沒交涉,是則是,又無佛法道理。

若也出得者四路頭,管取乾坤獨步。

且獨步一句作麼生道?

莫怪從前多意氣,他家曾踏上頭關。

上堂。

去年也有箇六月十五,今年也有箇六月十五。

去年六月十五,少却今年六月十五。

今年六月十五,多却去年六月十五。

多處不用減,少處不用添。

既不用添,又不用減。

則多處多用,少處少用。

乃喝一喝曰,是多是少。

良久曰,箇中消息子,能有幾人知。

上堂:洞山麻三斤,將去無星秤子上定過,每一斤恰有一十六兩二百錢重,更不少一𣯛。

正如趙州殿裡底一般,祇不合被大愚鋸解秤鎚,却教人理會不得。

如今若要理會得,但問取雲門乾屎橛。

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

撞倒燈籠,打破露柱。

佛殿奔忙,僧堂回顧。

子細看來,是甚家具?

咄!

祇堪打老鼠。

上堂:諸人從僧堂裡恁麼上來,少間從法堂頭恁麼下去,竝不曾差了一步,因甚麼却不會?

良久曰:祇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寧波府育王佛照德光禪師臨江彭氏子。

志學之年,依本郡東山光化吉落髮。

一日入室,吉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

師罔措,遂致疑,通夕不𥧌。

次日,詣方丈請益,曰:昨日蒙和尚垂問,既不是心,又不是佛,不是物,畢竟是甚麼?

望和尚慈悲指示。

吉震威一喝,曰:者沙彌更要我與你下註脚在。

拈棒劈脊打出,師於是有省。

後謁月菴果、應菴華、百丈震,終不自肯。

適大慧領育王,師參焉。

慧問: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

不得下語,不得無語。

師擬對,慧便棒。

師豁然大悟,從前所得,瓦解氷消。

初住台之鴻福,次徙光孝。

僧問:浩浩塵中,如何辨主?

師曰:中峰頂上塔心尖。

上堂。

臨濟三遭痛棒,大愚言下知歸。

興化於大覺棒頭,明得黃檗意旨。

若作棒會,入地獄如箭射。

不作棒會,入地獄如箭射。

眾中商量,盡道赤心片片,恩大難酧。

總是識情卜度,未出陰界。

且如臨濟悟去,是得黃檗力,得大愚力。

若也見得,許你頂門眼正,肘後符靈。

其或未然,鴻福更為諸人通箇消息。

丈夫氣宇衝牛斗,一踏鴻門兩扇開。

上堂:七手八脚,三頭兩面。

耳聽不聞,眼覰不見。

苦樂逆順,打成一片。

且道是甚麼?

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

上堂。

聞聲悟道,落二落三;見色明心,錯七錯八。

生機一路,猶在半途。

且道透金剛圈、吞栗棘蓬底是甚麼人?

披蓑側立千峰外,引水澆蔬五老前。

淳熙丙申,被旨住靈隱,入對選德殿。

孝宗問:眹心佛心,是同是別?

對曰:直下無第二人。

曰:若是,則佛即是心,心即是佛耶?

對曰:成一切性即心,離一切相即佛。

又問:釋迦佛入山修道,六年而成,所成者何事?

師曰:將謂陛下忘却。

上悅,賜佛照禪師號。

自是召見無時,甞留內觀堂五宿而出。

嘉泰癸亥三月十五,作遺書集眾敘別,大書云:八十三年彌天罪過,末後殷勤盡情說破。

泊然而逝,僧臘六十。

塔全身於鄮峰東菴,諡普慧宗覺大禪師,塔曰圓鑑。

常州府華藏遯菴宗演禪師福州鄭氏子。

上堂,拈起拄杖曰:識得者箇,一生參學事畢。

古人恁麼道,華藏則不然。

識得者箇,更須買草鞋行脚。

何也?

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

臘旦,上堂。

一九與二九,相逢不出手,世間出出間,無剩亦無少。

遂出手,曰:華藏不惜性命,為諸人出手去也。

劈面三拳,攔腮一掌,靈利衲僧,自知痛痒。

且轉身一句作麼生道?

巡堂喫茶去。

上堂。

南泉道:我十八上便解作活計。

趙州道:我十八上便解破家散宅。

南泉、趙州也是徐六擔板,祇見一邊。

華藏也無活計可作,亦無家宅可破,逢人突出麤拳,要伊直下便到。

且道到後如何?

三十六峰觀不足,却來平地倒騎驢。

寧波府天童無用淨全禪師諸暨翁氏子。

初謁妙喜于徑山,山問:有何能?

師曰:能打坐。

山曰:打坐何為?

師曰:若問何為,直是無下口處。

一日採椒,師作頌曰:含煙帶露已經秋,顆顆通紅氣味周。

突出眼睛開口笑,者回不戀舊枝頭。

自是乃祝髮受戒。

山舉靈雲見桃花悟道話,師頌曰:靈雲一見兩眉橫,引得漁翁良計生。

白浪起時拋一釣,任教魚鱉競頭爭。

住後,上堂:學佛止言真不立,參禪多與道相違。

忘機忘境急回首,無地無錐轉步歸。

佛不是,心亦非,覿體承當絕所依。

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上堂,良久,召眾曰:還知麼?

復曰:敗缺不少。

便下座。

上堂。

長沙道:百尺竿頭坐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

百尺竿頭重進步,十方世界現全身。

妙喜老人道:要見長沙麼?

更進一步。

保寧則不然,要見長沙麼?

更退一步。

畢竟如何?

換骨洗腸重整頓,通身是眼更須參。

師到靈隱,上堂:靈山正派,達者猶迷。

明來暗來,誰當辨的?

雙收雙放,孰辨端倪?

直饒千聖出來,也祇結舌有分。

何故?

人歸大國方為貴,水到瀟湘始見清。

復曰:適來松源和尚舉竹篦話,令天童納敗缺。

諸人要知麼?

聽取一頌:黑漆竹篦握起,迅雷不及揜耳。

德山臨濟茫然,懵底如何插𭪿?

自贊曰:匙挑不上箇村夫,文墨胸中一點無。

曾把虗空揣出骨,惡聲贏得滿江湖。

開禧丁卯示寂,壽七十一,﨟四十五,塔于本山寺之西。

長沙府大溈山法寶禪師福州人。

上堂:千般言,萬種喻,祇要教君早回去。

夜來一片黑雲生,莫教錯却山前路。

咄!

上堂: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

直須師子咬人,莫學韓獹逐塊。

阿呵呵,會不會,金剛脚下鐵崑崙,捉得明州憨布袋。

福州府玉泉曇懿禪師久依圓悟,自謂不疑。

紹興初,出住興化祥雲。

大慧入閩,知其所見未諦,致書令來,師遲遲。

慧小參,且痛斥,仍榜告四眾。

師不得已,破夏謁之。

慧鞫其所證,乃曰:汝恁麼見解,敢嗣圓悟老人邪?

師退院親之。

一日入室,慧問:我要箇不會禪底做國師。

師曰:我做得國師去也。

慧喝出。

居無何,語之曰:香嚴悟處不在擊竹邊,俱胝得處不在指頭上。

師乃頓明。

出住玉泉,為慧拈香。

後省慧於小溪。

慧陞座,舉雲門一日拈拄杖示眾曰:凡夫實謂之有,二乘析謂之無,緣覺謂之幻有,菩薩當體即空。

衲僧見拄杖子,但喚作拄杖子。

行但行,坐但坐,總不得動著。

慧曰:我不似雲門將虗空剜窟竉。

驀拈拄杖曰:拄杖子不屬有,不屬無,不屬幻,不屬空。

卓一下曰:凡夫、二乘、緣覺、菩薩,盡向者裡各隨根性,悉得受用。

唯於衲僧分上為害為冤,要行不得行,要坐不得坐。

進一步則被拄杖子迷却路頭,退一步則被拄杖子穿却鼻孔。

即今莫有不甘底麼?

試出來與拄杖子相見。

如無,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正恁麼時合作麼生?

下座,煩玉泉為眾拈出。

師登座敘謝畢,遂舉前話曰:適來堂頭和尚恁麼批判,大似困魚止濼,病鳥棲蘆。

若是玉泉則又不然。

拈拄杖曰:拄杖子能有能無,能幻能空,凡夫、二乘、緣覺、菩薩。

卓一下曰:向者裡百襍碎,唯於衲僧分上如龍得水,似虎靠山,要行便行,要坐便坐。

進一步則乾坤震動,退一步則草偃風行。

且道不進不退一句作麼生道?

良久曰:閒持經卷倚松立,笑問客從何處來?

饒州府薦福悟本禪師江州人。

自江西雲門參侍妙喜最久,所至受喜印可者多矣。

師私謂其棄己,且欲發去。

妙喜曰:汝但耑意參究,如有所得,不侍開口,吾自能識。

既而有聞師入室者,故謂師曰:本侍者參禪許多年,逐日只道得箇不會。

師詬之曰:者小鬼,你未生時,我已三度霍山廟裡退牙了,好教你知。

由是益銳志究狗子無佛性話。

一夕,將三鼓,倚殿柱,昏寐間不覺無字出口吻,忽爾頓悟。

後三日,妙喜自外歸,師見,未及吐詞,妙喜曰:本鬍子者回,方是徹頭也。

初住信州博山,規模法道,最為嚴整。

次移薦福,上堂:高揖釋迦,不拜彌勒者,好與三十拄杖。

何故?

為他祇會步步登高,不會從空放下。

東家牽犂,西家拽杷者,好與三十拄杖。

何故?

為他祇會從空放下,不會步步登高。

山僧恁麼道,還有過也無?

眾中莫有點檢得出者麼?

若點檢得出,須彌南畔把手共行。

若點檢不出,布袋裡老鵶雖活如死。

上堂。

釋迦掩室,淨名杜口。

須菩提唱無說以顯道,釋梵絕視聽而雨華。

大眾者,一隊不唧𠺕漢,無端將祖父田園私地結契,各據四至界分,方圓長短,一時花擘了也。

致令後代兒孫,上無片瓦葢頭,下無卓錐之地。

博山當時若見,十字路頭掘箇無底深坑,喚來一時埋却,免見遞相鈍置。

何謂如此?

不見道:家肥生孝子,國霸有謀臣。

上堂。

乾闥婆王曾奏樂,山河大地皆作舞。

爭如跛脚老雲門,解道臘月二十五。

博山今日有條攀條,無條攀例,也要應箇時節。

驀拈拄杖橫按膝上,作撫琴勢,曰:還有聞絃賞音者麼?

良久,曰:直饒便作鳳凰鳴,畢竟有誰知指法?

卓一下,下座。

寧波府育王大圓遵璞禪師福州人。

幼同玉泉懿問道圓悟,數載後還里,佐懿於莆中祥雲。

紹興甲寅,大慧居洋嶼,師往訊之,入室次,慧問:三聖、興化出不出、為人不為人話,你道者兩箇老漢還有出身處也無?

師於慧膝上打一拳,慧曰:祇你者一拳,為三聖出氣?

為興化出氣?

速道!

速道!

師擬議,慧便打,復謂曰:你第一不得忘了者一棒。

後因慧室中謂僧曰:德山見僧入門便棒,臨濟見僧入門便喝,雪峰見僧入門便道是甚麼,睦州見僧便道現成公案放你三十棒,你道者四箇老漢還有為人處也無?

僧曰:有。

慧曰:劄。

僧擬議,慧便喝,師聞遽大悟,慧欣然許之。

溫州府鴈山能仁枯木祖元禪師閩林氏子。

初謁雪峰預,次依佛心才,皆不甚契。

及依大慧於雲門菴,夜坐睹僧剔燈,始徹證。

有偈曰:剔起燈來是火,歷劫無明照破。

歸堂撞見聖僧,幾乎當面蹉過。

不蹉過是甚麼?

十五年前奇特,依前祇是者箇。

慧以偈贈之曰:萬仞崖頭解放身,起來依舊却惺惺。

饑餐渴飲渾無事,那論昔人非昔人?

初居連江福嚴菴,食指甚眾,日不暇給,揭偈於伽藍祠曰:小菴小舍小叢林,土地何須八九人?

若解輪流來打供,免教碎作一堆塵。

是夕,神致夢山前檀越,願如所戒。

紹興己巳春,出住能仁。

上堂。

有佛處不得住,踏著秤鎚硬似鐵。

無佛處急走過,脚下草深三尺。

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北斗挂須彌。

恁麼則不去也,棒頭挑日月。

摘楊華,摘楊花,眼裡瞳人著綉鞋。

卓拄杖,下座。

上堂:鴈山枯木實頭禪,不在尖新語句邊,背手忽然摸得著,長鯨吞月浪滔天。

揚州府儀真靈巖東菴了性禪師上堂。

勘破了也,放過一著,是衲僧破草鞋。

現修羅相,作女人拜,是野狐精魅。

打箇圜相,虗空裡下一點,是小兒伎倆。

攔腮贈掌,拂袖便行,正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

直饒向黑豆未生芽已前一時坐斷,未有喫雲巖拄杖分在。

敢問大眾,且道為人節文在甚麼處?

還相委悉麼?

自從春色來嵩少,三十六峰青至今。

上堂:一葦江頭楊柳春,波心不見昔時人。

雪庭要識安心士,鼻孔依前搭上脣。

竪起拂子曰:祖師來也,還見麼?

若也見得,即今薦取。

其或未然,此去西天路,迢迢十萬餘。

僧問:人天交接,如何開示?

師曰:金剛手裡八稜棒。

曰:忽被學人橫穿凡聖、擊透玄關時又作麼生?

師曰:海門橫鐵柱。

問:如何是獨露身?

師曰:牡丹華下睡貓兒。

江寧府蔣山一菴善直禪師德安雲夢人。

初參妙喜,喜問:甚處人?

師曰:安州。

喜曰:我聞你安州人會廝撲,是否?

師便作相撲勢。

喜曰:湖南人喫魚,因甚湖北人著鯁?

師打筋斗而出。

喜曰:誰知冷灰裡有粒豆𪹼。

後出住保寧。

上堂:諸佛不曾出世,人人鼻孔遼天。

祖師不曾西來,箇箇壁立千仞。

高揖釋迦,不拜彌勒,理合如斯。

坐斷千聖路頭,獨步大千沙界,不為分外。

若向諸佛出世處會得,祖師西來處承當,自究不了,一生受屈。

莫有大丈夫承當大丈夫事者麼?

出來與保寧爭交。

其或未然,不如拽破好。

便下座。

一日,留守陳丞相俊卿會諸山茶話,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公案,令諸山批判。

諸山皆以奇語取奉。

師最後曰:張打油,李打油,不打揮身只打頭。

陳大喜。

延平府萬壽自護禪師上堂:古者道,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

萬壽即不然,若人識得心,未是究竟處。

且那裡是究竟處?

拈拄杖卓一下,曰: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

長沙府大溈了菴景暈禪師上堂。

雲門一曲,臘月二十五。

瑞雪飄空,積滿江山塢。

峻嶺寒梅華正吐,手把須彌槌,笑打虗空鼓。

驚起憍梵盋提,冷汗透身如雨。

忿怒阿修羅王,握拳當胸問云:畢竟是何宗旨?

咄!

少室峰前亦曾錯舉。

杭州府靈隱誰菴了演禪師福州人。

上堂:面門拶破,天地懸殊。

打透牢關,白雲萬里。

饒伊兩頭坐斷,別有轉身,三生六十劫也未夢見在。

喝一喝,下座。

揚州府泰州光孝寺致遠禪師上堂,舉女子出定話畢,乃曰:從來打鼓弄琵琶,須是相逢兩會家。

佩玉鳴鸞歌舞罷,門前依舊夕陽斜。

續燈正統卷之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