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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正統 第10卷

續燈正統卷十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臨濟宗大鑑下第十七世大慧杲禪師法嗣福州府雪峰崇聖普慈蘊聞禪師洪州沈氏子示眾:栴檀叢林,栴檀圍繞;師子叢林,師子圍繞;虎狼叢林,虎狼圍繞;荊棘叢林,荊棘圍繞。

大眾!

四種叢林合向那一種叢林安居好?

若也明得,九十日內管取箇箇成佛作祖;其或未然,般若叢林歲歲凋,無明荒草年年長。

處州府連雲道能禪師成都漢州何氏子。

僧問:鏡清六刮,意旨如何?

師曰:穿却你鼻孔。

曰:學人有鼻孔即穿,無鼻孔又穿箇甚麼?

師曰:抱贓呌屈。

曰:如何是就毛刮塵?

師曰:筠袁䖍吉,頭上插筆。

曰:如何是就皮刮毛?

師曰:石城虔化,說話廝罵。

曰:如何是就肉刮皮?

師曰:嘉眉果閬,懷裡有狀。

曰:如何是就骨刮肉?

師曰:漳泉福建,頭匾如扇。

曰:如何是就髓刮骨?

師曰:洋瀾左蠡,無風浪起。

曰:髓又如何刮?

師曰:十八十九,癡人夜走。

曰:六刮已蒙師指示,一言直截意如何?

師曰:結舌有分。

杭州府靈隱最菴道印禪師漢州人。

上堂:大雄山下虎,南山鼈鼻虵。

等閒撞著,抱賞歸家。

若也不惜好手,便與㧞出重牙。

有麼?

有麼?

上堂:五五二十五,擊碎虗空鼓。

大地不容針,十方無寸土。

春生夏長復何云,甜者甜兮苦者苦。

中秋上堂,舉馬大師與西堂、百丈、南泉翫月話,師曰:馬祖垂絲千尺,意在深潭;西堂振鬣,百丈擺尾。

雖則衝波激浪,未免上他鉤線。

南泉自謂躍過禹門,誰知依前落在巨網。

即今莫有絕羅籠、出窠臼底麼?

也好出來露箇消息,貴知華藏門下不致寂寥。

其或未然,此夜一輪滿,清光何處無?

建寧府竹原宗元菴主本郡連氏子。

久依大慧,分座西禪。

丞相張浚帥三山,以數院迎之,不就。

歸舊里,結茆號眾妙園。

宿衲士夫,交請開法。

示眾:若究此事,如失却鎖匙相似。

祇管尋來尋去,忽然撞著,噁在者裡。

開箇鎖子,便見自家庫藏,一切受用,無不具足。

不假他求,別有甚麼事?

示眾:諸方為人抽釘拔楔,解黏去縛。

我者裡為人添釘著楔,加繩加縛了,送向深潭裡,待他自去理會。

示眾:主法之人,氣吞宇宙,為大法王。

若是釋迦老子、達磨大師出來,也教伊叉手向我背後立地,直得寒毛卓竪,亦未為分外。

一日,舉世尊初生天上,天下唯我獨尊話。

師曰:見怪不怪,其怪自壞。

垂語曰:者一些子,恰如撞著殺人漢相似。

你若不殺他,他便殺了你。

杭州府徑山了明禪師身長八尺,腹大十圍,所至人必聚觀之。

始妙喜謫梅州,州縣防送甚嚴,師為荷枷以行,間關辛苦,未曾少怠。

既至貶所,衲子追隨問道者以數百計。

杲以食不給,且慮禍,勉之令去。

師輙不肯以身任齋粥,每自肩栲栳行乞至晚,食用之屬成列以歸,如是者十七年如一日。

及被旨復僧衣,住育王,皆未常離。

妙喜室中不許衲子下喝,師入室必振聲一喝而退。

妙喜榜曰:下喝者罰一貫錢。

師乃密具千錢於袖,至室中先頓於地,高聲一喝便出,如是者數矣。

妙喜無如之何,再榜曰:下喝者罰。

當日堂供一中,師乃往庫司語曰:和尚要十兩金。

主事不疑,即與之。

師袖入方丈,復頓於地,高聲一喝。

喜大駭,入室罷,徐問知其然,喜為一笑,且曰:你者肥漢,如是會禪,驢年也未夢見在。

久之,舉令出世舒州投子。

先是投子諸庄牛遭疫,死斃幾盡,師以願力化牛二百隻以實之。

連歲大稔倍常,頗有異跡。

遷住長蘆,衲子輻凑。

及妙喜住徑山,師來省覲。

洎歸長蘆,妙喜送以偈曰:人言棒頭出孝子,我道憐兒不覺醜。

長蘆長老恁麼來,妙喜空費一張口。

從教四海妄流傳,野干能作師子吼。

孰云無物贈伊行,喝下鐵圍山倒走。

後奉詔住徑山。

先是楊和王夢一異僧,長大皤腹緩行,言欲化蘇州一庄,覺而異之。

翌旦師至,和王出見,與夢無異。

遽呼其眷屬出觀之,眷屬竝炷香作禮。

茶罷,師首言:大王庄田至多,可施蘇州一庄,以為徑山供佛齋僧。

王未有可否,因令辦齋。

師飯罷便出,更無他語。

時內外傳言,和王以蘇州庄施徑山。

孝宗聞,會和王入朝,上曰:聞卿捨蘇州一庄施徑山,朕當為蠲免稅賦。

和王謝恩歸。

次日以書請師,而師前二日已遷化矣。

自是和王宴居寤寐之際,或少倦交睫,即見師在前曰:六度之大,施度為先。

善始善終,斯為究竟。

和王即以庄隸本山。

師有大因緣,所在衲子臻萃,佛事殊勝江浙兩湖,因號布袋和尚。

再來云:近禮侍者三山人。

久侍大慧,甞默究竹篦話,無所入。

一日入室罷,求指示。

慧曰:你是福州人,我說箇喻向你,如將名品茘枝和皮殻一時剝了,以手送在你口裡,祇是你不解吞。

師不覺失笑曰:和尚吞却即禍事。

慧後問師曰:前日吞了底茘枝,祇是你不知滋味。

師曰:若知滋味,轉見禍事。

溫州府淨居尼妙道禪師延平尚書黃裳之女。

上堂,問答罷,乃曰:問話且止,直饒有傾湫之辯、倒嶽之機,衲僧門下一點用不著。

且佛未出世時一事全無,我祖西來便有許多建立,至今累及兒孫。

山僧於人天眾前無風起浪,語默該不盡底彌亘大方,言詮說不及處徧周沙界,通身是眼,覿面當機,電卷星馳,如何湊泊?

有時一喝生殺全威,有時一喝佛祖莫辨,有時一喝八面受敵,有時一喝自救不了。

遂喝一喝,曰:且道者一喝是生殺全威邪?

是佛祖莫辨邪?

是八面受敵邪?

是自救不了邪?

若向者裡辨別得,堪報不報之恩;脫或未然,山僧無夢說夢去也。

拈起拂子,曰:還見麼?

若見,被見刺所障。

擊禪牀,曰:還聞麼?

若聞,被聲塵所惑。

直饒離見絕聞,正是二乘小果,跳出一步,葢色騎聲,全放全收,主賓互換。

所以道: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

敢問諸人:即今是甚麼時節?

蕩蕩仁風扶聖化,熙熙和氣助昇平。

擲拂子,下座。

問:如何是佛?

師曰:非佛。

曰: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骨底骨董。

問: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時如何?

師曰:未屙已前,墮坑落壍。

蘇州府資壽尼無著妙總禪師丞相蘇頌孫女也。

年三十許,厭世浮休,脫去緣飾,咨參諸老。

已入正信,作夏徑山。

大慧陞堂,舉藥山初參石頭,後見馬祖因緣,師豁然省悟。

慧下座,馮濟川逐段著語曰:恁麼也不得,囌囉娑婆訶。

不恁麼也不得,㗭哩娑婆訶。

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囌囉㗭哩娑婆訶。

慧舉似師,師曰:曾見郭象註莊子。

識者曰:却是莊子註郭象。

慧見其語異,復舉巖頭婆子話問之。

師答偈曰:一葉扁舟泛渺茫,呈橈舞棹別宮商。

雲山海月都拋却,贏得莊周蝶夢長。

慧休去,馮疑其所悟不根。

後過無錫,招至舟中,問曰:婆生七子,六箇不遇知音,祇者一箇也不消得。

便棄水中。

大慧老師言:道人理會得。

且如何會?

師曰:已上供通,竝是詣實。

馮大驚。

慧挂牌次,師入室,慧問:古人不出方丈,為甚麼却去莊上喫油餈?

師曰:和尚放妙總過,妙總方敢通箇消息。

慧曰:我放你過,你試道看。

師曰:妙總亦放和尚過。

慧曰:爭奈油餈何?

師喝一喝而出,於是聲聞四方。

孝宗隆興癸未,舍人張孝祥來守是郡,以資壽挽開法入院。

上堂:宗乘一唱,三藏絕詮。

祖令當行,十方坐斷。

二乘聞之怖走,十地到此猶疑。

若是俊流,未言而諭。

設使用移星換斗底手段,施攙旗奪鼓底機關,猶是空拳,豈有實義?

向上一路,千聖不傳。

學者勞形,如猿捉影。

靈山付囑,俯徇時機。

演唱三乘,各隨根器。

山僧今日與此界他方、乃佛乃祖、山河大地、草木叢林、現前四眾各轉大法輪,交光相羅,如寶絲網。

若一草一木不轉法輪,則不得名為轉大法輪。

所以道: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裡轉大法輪。

乘時於其中間作無量無邊廣大佛事,周遍法界。

一為無量,無量為一。

小中現大,大中現小。

不動步游彌勒樓閣,不返聞入觀音普門。

情與無情,性相平等。

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爾如然。

於此倜儻分明,皇恩佛恩一時報足。

且道如何是報恩一句?

天高羣象正,海濶百川朝。

上堂,舉:雲門示眾:十五日已前則不問,十五日已後道將一句來。

自代云:日日是好日。

師曰:日日是好日,佛法世法盡周畢。

不須特地覓幽玄,祇管盋盂兩度溼。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曰:野華開滿路,徧地是清香。

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曰:茫茫宇宙人無數,幾箇男兒是丈夫?

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曰: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門首透長安。

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

師曰:雪覆蘆華,舟橫斷岸。

曰:人場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便打。

侍郎無垢居士張九成未第時,因客談楊文公、呂微仲諸名儒所造精妙,皆由禪學而至,於是心慕之。

聞寶印明居淨慈,往問入道之要。

明曰:此事唯念念不捨,久久純熟,時節到來,自然證入。

乃舉趙州栢樹子話,令時時提撕。

公久無所省,辭謁善權清,問:此事人人有分,箇箇圓成,是否?

清曰:然。

曰:為甚麼九成毫無箇入處?

清於袖中出數珠示之,曰:此是誰底?

公俛仰無對。

清復袖之,曰:是汝底則拈取去,纔涉思惟即不是汝底。

公悚然。

一夕如廁,聞蛙鳴,釋然契入。

有偈曰:春天月夜一聲蛙,撞破乾坤共一家。

正恁麼時誰會得,嶺頭脚痛有玄沙。

屆明,謁法印一,機語頗契。

適私忌,就明靜菴供雲水主僧,惟尚纔見乃展手,公便喝,尚批公頰,公趍前,尚曰:張學錄何得謗大般若?

公曰:某見處祇如此,和尚又作麼生?

尚舉馬祖陞堂,百丈卷席話詰之,敘語未終,公推倒桌子,尚大呼:張學錄殺人!

公躍起,問旁僧曰:汝又作麼生?

僧罔措,公毆之,顧尚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

尚大笑。

公獻偈曰:卷席因緣也大奇,諸方聞舉盡攢眉。

臺盤趯倒人星散,直漢從來不受欺。

尚答曰:從來高價不饒伊,百戰場中奮兩眉。

奪角衝關君會也,叢林誰敢更相欺?

紹興癸丑魁多士,復謁尚於東菴,尚曰:浮山圓鑑云:饒你入得汾陽室,始到浮山門,亦未見老僧在。

公作麼生?

公叱侍僧曰:何不祗對?

僧罔措,公打僧一掌曰:蝦蟆窟裡果沒蛟龍。

丁巳秋大慧董徑山,公閱其語要,嘆曰:是知宗門有人。

持以語尚,恨未一見。

及為禮部侍郎,偶劉參政請慧說法於天竺,公三往不值,暨慧報謁,公見但寒暄而已,慧亦默識之。

尋奉祠還里,至徑山與馮給事諸公議格物,慧曰:公祇知有格物,而不知有物格。

公茫然,慧大笑,公曰:師能開諭乎?

慧曰:不見小說載唐人有與安祿山謀叛者,其人先為閬守,有畵像在焉,明皇幸蜀見之,怒令侍臣以劍擊其像,時閬守居陝西,首忽墮地,公聞頓領深旨,題不動軒壁曰:子韶格物,妙喜物格,欲識一貫,兩箇五百。

慧始許可。

後守邵陽,丁父難,過徑山飯僧,秉鈞者意慧議及朝政,遂竄慧於衡陽,令公居家守服,服除安置南安。

丙子春蒙恩北還,道次新淦而慧適至,與聯舟劇談宗要,未甞語往事。

繼鎮永嘉。

丁丑秋,丐祠枉道,訪慧於育王。

越明年,慧得旨復領徑山,謁公於慶善院。

公曰:某每於夢中必誦語、孟,何如?

慧舉圓覺曰:由寂靜故,十方世界諸如來心於中顯現,如鏡中像。

公曰:非老師莫聞此論也。

其頌黃龍三關曰:我手何似佛手,天下衲僧無口。

縱饒撩起便行,也是鬼窟裡走,諱不得。

我脚何似驢脚,又被黐膠粘著。

翻身直上兜率天,已是遭他老鼠藥,吐不出。

人人有箇生緣處,鐵圍山下幾千年。

三災直到四禪天,者驢猶自在旁邊,煞得工夫。

參政李邴居士字漢老,醉心祖道有年,聞大慧排默照為邪禪,疑怒相半。

及見慧示眾,舉趙州庭栢垂語曰:趙州栢樹子,今日重新舉,打破趙州關,特地尋言語。

敢問大眾,既是打破趙州關,為甚麼却特地尋言語?

良久曰:當初祇道茆長短,燒了方知地不平。

公領悟,謂慧曰:無老師後語,幾蹉過。

後以書咨決曰:某比蒙誨答,備悉深旨。

某自騐者三:一、事無逆順,隨緣即應,不留胸中;二、宿習濃厚,不加排遣,自爾輕微;三、古人公案,舊所茫然,時復瞥地。

此非自昧者。

前書大法未明之語,葢恐得少為足,當廣而充之,豈別求勝解耶?

淨勝現流,理則不無,敢不銘佩。

寶學劉彥修居士字子羽。

出知永嘉,問道於大慧。

慧曰: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趙州道:無。

但恁麼看。

公久之發明,有頌曰:趙州栢樹太無端,境上追尋也大難。

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門底透長安。

提刑吳偉明居士字元昭。

久參真歇,得自受用三昧為極致。

後訪大慧於洋嶼,隨眾入室。

慧舉狗子無佛性話為問,公擬答,慧以竹篦便打,公無對,遂留咨參。

一日,慧謂曰:不須呈伎倆,直須啐地折,嚗地斷,方敵得生死。

若祇呈伎倆,有甚了期?

即辭去。

道次,延平倏然契悟,連書數頌寄慧,皆室中所問者。

有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通身一具金鎖骨。

趙州親見老南泉,解道鎮州出蘿蔔。

慧即說偈證之曰:通身一具金鎖骨,堪與人天為軌則。

要識臨濟小廝兒,便是當年白拈賊。

門司黃彥節居士字節夫,號妙德。

於大慧一喝下,疑情頓脫,慧印之。

甞舉首山竹篦話,至葉縣,奪得拗折,擲向堦下,曰:是甚麼?

山曰:瞎。

公曰:妙德到者裡,百色無能。

但記得甞作蠟梅詩,有曰:擬嚼枝頭蠟,驚香却肖蘭。

前村深雪裡,莫作嶺梅看。

秦國夫人計氏法真自寡處屏去紛華,甞蔬食習有為法。

因大慧遣謙禪致問其子魏公,公留謙,以祖道誘之。

真一日問謙曰:徑山和尚尋常如何為人?

謙曰:和尚祇教人看狗子無佛性及竹篦子話,祇是不得下語,不得思量,不得向舉起處會,不得向開口處承當。

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無,祇恁麼教人看。

真遂諦信,於是夜坐力究,忽爾洞然無滯。

謙辭歸,真親書入道槩,略作數偈呈慧,其後曰:逐日看經文,如逢舊識人。

莫言頻有礙,一舉一回新。

大鑑下第十八世教忠彌光禪師法嗣泉州府法石中菴慧空禪師贛州蔡氏子。

春日上堂,拈拄杖卓一下,曰:先打春牛頭。

又卓一下,曰:後打春牛尾。

驚起虗空,入藕絲孔裡。

釋迦無路潛蹤,彌勒急走千里,文殊却知落處。

拊掌大笑:歡喜!

且道歡喜箇甚麼?

春風昨夜入門來,便見千花生碓𭪿。

上堂:千家樓閣,一霎秋風。

祇知襟袖凉生,不覺園林落葉。

於斯薦得,觸處全真。

其或未然,且作寒溫相見。

上堂:釋迦老子道:爾所國土中所有眾生若干種心,如來悉知。

何以故?

如來說:諸心皆為非心,是名為心。

要會麼?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僧問:先佛垂範,禁足安居,未審是何宗旨?

師曰:瑠璃盋內拓須彌。

僧便喝,師便打。

杭州府淨慈混源曇密禪師天台盧氏子。

依資福道榮出家,十六圓具,習台教。

棄參大慧於徑山,次謁雪巢一此菴。

元入閩,留東西禪,無省。

發之泉南參教。

忠聞,舉香嚴擊竹因緣,豁然契悟,述偈呈忠。

忠以玄沙未徹語詰之,無滯。

忠曰:子方可見妙喜。

即辭往梅陽,服勤四載。

住後,上堂:諸佛出世,打劫殺人。

祖師西來,吹風放火。

古今善知識,佛口虵心。

天下衲僧,自投籠檻。

莫有天然氣槩,特達丈夫,為宗門出一隻手,主張佛法者麼?

良久曰:設有,也須斬為三段。

上堂。

德山小參不答話,千古叢林成話𣠽。

問話者三十棒,慣能說訶說夯。

時有僧出的能破的,德山便打,風流儒雅。

某甲話也未問,頭上著枷,脚下著匣。

你是那裡人?

一回相見一傷神。

新羅人把手笑欣欣,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依前相廝誑。

混源今日恁麼批判責情,好與三十棒。

且道是賞是罰?

具參學眼者試辨看。

上堂,舉雲門問僧光明寂照徧河沙因緣,頌曰:平地摝魚鰕,遼天射飛鶚。

跛脚老雲門,千錯與萬錯。

後示寂,塔於本山。

吉安府青原信菴唯禋禪師福州長樂李氏子。

幼出閩,依盱江禪悅廣,獲僧服。

一日,廣以佛國白五十三知識頌授諸維那,師侍其旁。

聞止住林有時要見十方佛,無事閒觀一片心之句,便得要領。

廣異之。

還閩,謁鼓山佛心,才及東禪月菴果、西禪嬾菴需諸老。

時晦菴住龜山,師往叩。

一日夜半,模索淨巾次,恍然大徹。

黎明,趨方丈,呈偈曰:業識茫茫,本無所據。

昨夜三更,回頭一覰。

一段靈光,本來獨露。

菴頷之。

復出嶺,見顏卍菴於薦福。

入室,應對敏捷。

顏厲聲曰:者福州子被人教壞了也。

未幾,復往梅陽見大慧。

慧曰:如何是佛?

師曰:覿面相逢,更無別有。

慧曰:如何保任?

師曰:饑來喫飯,困來打眠。

既而隨慧北還,住育王,遷徑山。

慧一日問:許多人入室,幾人道得著?

幾人道不著?

師曰:唯禋只管看。

慧忽展手曰:我手何似佛手?

師曰:天寒,且請和尚通袖。

慧遽打一竹篦曰:且道是賞你?

罰你?

師遂以佛祖機緣頌十數則呈慧。

其世尊初生曰:撞出頭來早自錯,那堪開口更稱尊。

當時若解深藏舌,免得閒愁到子孫。

慧為擊節。

後開法天台真如,遷報恩、豫章上藍、吉州青原。

僧問:三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

意旨如何?

師曰:移華兼蝶至。

曰: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

又作麼生?

師曰:買石得雲饒。

上堂,舉僧問雲門:樹凋葉落時如何?

門曰:體露金風。

師曰:雲門袖頭打領,腋下剜襟,不妨好手。

子細看來,未免牽絲帶綫。

或問報恩:樹凋葉落時如何?

只向他道: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上堂,拈拄杖曰:十方國土中,唯有一乘法。

者箇是橫泉拄杖子,那箇是一乘法?

卓一下曰:千峰勢倒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

宋光宗紹熙壬子六月示疾,十九日書偈曰:末後一句,覿面分付。

擬議思量,世諦流布。

遂跏趺而逝。

羅湖瑩仲溫狀其行。

東林顏禪師法嗣荊州府公安遯菴祖珠禪師南平人。

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瀝盡野狐涎,趯翻山鬼窟。

平田淺草裡,打起焦尾大蟲。

太虗寥廓中,放出遼天俊鶻。

阿呵呵,露風骨。

等閒拈出眾人前,畢竟分明是何物。

咄咄!

上堂:玉露垂青草,金風動白蘋,一聲寒鴈呌,喚起未惺人。

汀州府報恩法演禪師果州人。

上堂,舉俱胝竪指因緣。

頌曰:佳人睡起懶梳頭,把得金釵插便休。

大抵還他肌骨好,不塗紅粉也風流。

杭州府淨慈肯堂彥充禪師於潛盛氏子。

幼依明空院出家,首參大愚、宏智、正堂、大圓諸老。

後聞東林示眾曰:我此間別無玄妙,祇有木札羹、鐵釘飯,任汝咬嚼。

師竊喜之,直造焉,陳所見。

林曰:據汝見處,正坐在鑒覺中。

師於是遂將從前所得底一時颺下。

一日,聞僧舉南泉時人見此一株華如夢相似,語默有所覺,曰:打草祇要蛇驚。

次日入室,林問:那裡是巖頭密啟其意處?

師曰:今日捉敗者老賊。

林曰:達磨大師性命在汝手裡。

師擬開口,林攔胸一拳。

師大悟,直得汗流浹背,點首自謂曰:臨濟道:黃檗佛法無多子。

豈虗語邪?

遂呈頌曰:為人須為徹,殺人須見血。

德山與巖頭,萬里一條鐵。

林然之。

住後,上堂: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

卓拄杖曰:水流黃葉來何處?

牛帶寒鴉過遠村。

上堂,舉:雪峰示眾:盡大地是箇解脫門,因甚把手拽不入?

師曰:大小雪峰話作兩橛。

既盡大地是箇解脫門,用拽作麼?

上堂:一向與麼去,法堂前草深一丈。

一向與麼來,脚跟下泥深三尺。

且道如何即是?

三年逢一閏,鷄向五更啼。

上堂,舉卍菴先師道:坐佛牀,斫佛脚,不敬東家孔夫子,却向他鄉習禮樂。

師曰:入泥入水即不無先師,爭奈寒蟬抱枯木,泣盡不回頭。

卓拄杖曰:灼然有不回頭底,淨慈向升子裡禮汝三拜。

上堂:三世諸佛,無中說有,䕞𦿆拾花針。

六代祖師,有裡尋無,猿猴探水月。

去此二途,如何話會?

儂家不管興亡事,盡日和雲占洞庭。

元菴受智者請,引座曰:南山有箇老魔王,烱烱雙眸放電光,口似血盆呵佛祖,牙如劍樹罵諸方,幾度業風吹不動。

吹得動,雲黃山畔與嵩頭陀、傅大士一火破落戶,依舊孟八郎,賺他無限癡男女,開眼堂堂入鑊湯。

忽有箇衲僧出來道:既是善知識,為甚賺人入鑊湯?

只向他道:非公境界。

後示寂,塔於寺之南菴。

金華府智者元菴真慈禪師潼川李氏子。

初依成都正法出家,具戒後聽講圓覺,至四大各離,今者妄身當在何處?

畢竟無體,實同幻化。

因而有省,作頌曰:一顆明珠,在我者裡。

撥著動著,放光動地。

歸以呈其師,師舉狗子無佛性話詰之,師曰:雖百千萬億公案,不出此頌也。

其師以為不遜,乃叱出。

師因南遊,至廬山圓通挂搭。

時卍菴為西堂,為眾入室,舉:僧問雲門:撥塵見佛時如何?

門曰:佛亦是塵。

師隨聲便喝,以手指胸曰:佛亦是塵。

師復頌曰:撥塵見佛,佛亦是塵。

問了答了,直下翻身。

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又頌塵塵三昧曰:盋裡飯,桶裡水,別寶崑崙坐潭底。

一塵塵上走須彌,明眼波斯笑彈指。

笑彈指,珊瑚枝上清風起。

卍菴深肯之。

成都府昭覺紹淵禪師上堂。

鎔瓶盤釵釧作一金,攪酥酪醍醐成一味,直是主賓道合,內外安和。

放行則細雨濛濛,把住則朔風凜凜。

且道放行為人好?

把住為人好?

復曰:等閒一似秋風至,無意凉人人自凉。

上堂,舉僧問雲門:樹凋葉落時如何?

門曰:體露金風。

師曰:雲門具逸羣三昧,擊節叩關,向閃電光中與人解粘去縛,不妨好手。

細檢將來,大似與賊過梯。

昭覺即不然,忽有問:樹凋葉落時如何?

只答他道: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上堂,舉趙州初見南泉,問:如何是道?

泉曰:平常心是道。

曰:還假趣向也無?

泉曰:擬向即乖。

曰:不擬爭知是道?

泉曰:道不屬知,不屬不知。

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

若真達不疑之道,廓然如太虗空,無有障礙。

師曰:奇怪!

趙州雖是沙彌,初學一撥便轉。

南泉如善射者發箭,箭箭中的。

若不是趙州,也大難承當。

是他便能向平常心是道處撥轉關棙子,去却胸中物,喪却目前機。

頭頭上明,物物上顯。

信脚行,信口道。

等閒拈出,著著有出身之路。

以何為騐?

豈不見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庭前栢樹子,萬法歸一。

一歸何處?

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

如何是趙州東門、西門、南門、北門?

與人解粘去縛,抽釘拔楔,坐斷天下人舌頭,穿過天下人鼻孔。

且不是飣鬬底言語、排疊底章句,推人在死水裡。

者箇便是沙彌底樣子,應當學。

欲行千里,一步為初。

白日青天,快著精彩。

徽州府簡上座參大慧於徑山,時卍菴為首座。

一日,為眾入室,問師:一二三四五六七,明眼衲僧數不出,你試數看。

師便喝,菴曰:七六五四三二一,你又作麼生?

師擬對,菴便打,曰:你且莫亂道。

師於言下有省,述偈曰:你且莫亂道,皮毛卓竪寒,只知梅子熟,不覺鼻頭酸。

頌狗子無佛性話曰:趙州老漢,渾無面目。

言下乖宗,神號鬼哭。

年僅三十而終。

蘇州府崑山資福遂翁處良禪師山陰劉氏子。

十三游方,初為妙喜侍者,長從卍菴顏為書記。

能善文詞,人咸以良書記稱。

甞居秀州法喜院,拈香為卍菴嗣。

再歲,廬會稽海山。

尤太常守臨海,起師領紫櫜,次領崑山薦嚴資福。

淳熙丁未六月戊寅,以疾逝。

遺言藏骨廬山智林寺,寺為卍菴與師所同建也。

西禪需禪師法嗣福州府鼓山木菴安永禪師閩縣吳氏子。

弱冠為僧,首謁懶菴於雲門。

一日入室,菴曰:不問有言,不問無言。

世尊良久,不得向世尊良久處會。

隨後便喝。

師當下契悟,作禮曰:不因今日問,幾喪目前機。

菴許之。

師住後,上堂:要明箇事,須是具擊石火、閃電光底手段,方能嶮峻巖頭全身放捨,白雲深處得大安居。

如其覰地覓金針,直下腦門須迸裂。

到者裡,假饒見機而作,不犯鋒鋩,全身獨脫,猶涉泥水。

祇如本分全提一句又作麼生道?

擊拂子曰:淬出七星光燦爛,倒拈天下任橫行。

上堂,舉睦州示眾曰:諸人未得箇入處,須得箇入處。

既得箇入處,不得忘却老僧。

師曰:恁麼說話,面皮厚多少?

木菴則不然,諸人未得箇入處,須得箇入處。

既得箇入處,直須颺下入處始得。

上堂,拈拄杖曰:臨濟小廝兒,未曾當頭道著。

今日全身放憨,也要諸人知有。

擲拄杖,下座。

僧問:須彌頂上翻身倒卓時如何?

師曰:未曾見毛頭星現。

曰:恁麼則傾湫倒嶽去也。

師曰:莫亂做。

僧便喝。

師曰:雷聲浩大,雨點全無。

乾道癸巳八月卒,瘞骨于鼓山之西崦。

溫州府龍翔栢堂南雅禪師上堂。

瑞峰頂上,棲鳳亭邊,一杯淡粥相依,百衲蒙頭打坐。

二祖禮三拜,依位而立,已是周遮。

達磨老臊胡,分盡髓皮,一場狼籍。

其餘之輩,何足道哉?

栢堂恁麼道,還免諸方檢責也無?

拍繩牀曰:洎合停囚長智。

上堂:大機貴直截,大用貴頓發。

縱有嚙鏃機,一鎚須打殺。

何故?

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上堂:紫蕨伸拳笋破梢,楊華飛盡綠陰交,分明西祖單傳句,黃栗留鳴燕語巢。

者裡見得諦、信得及,若約諸方,決定明窓下安排,龍翔門下直是一槌槌殺。

何故?

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

福州府天王志清禪師上堂,竪起拂子曰:只者箇,天不能葢,地不能載,徧界徧空,成團成塊。

到者裡,三世諸佛向甚麼處摸索?

六代祖師向甚麼處提持?

天下衲僧向甚麼處名邈?

除非自得自證,便乃敲唱雙行。

雖然如是,未是衲僧行履處。

且作麼生是衲僧行履處?

是非海裡橫身入,豺虎叢中縱步行。

延平府劍門安分菴主少與木菴同肄業安國,後依懶菴,未有深證。

辭謁徑山大慧,行次江干,仰瞻宮闕,聞街司喝侍郎來,釋然大悟,作偈曰:幾年箇事掛胸懷,問盡諸方眼不開。

肝膽此時俱裂破,一聲江上侍郎來。

遂徑回西禪,懶菴付以伽黎。

後菴劍門化被嶺表,學者從之。

所作偈頌,走手而成,凡千餘首,盛行於世。

示眾:者一片田地問汝諸人,且道天地未分已前在甚麼處?

直下徹去,已是鈍置你不少。

更若擬議思量,何啻白雲萬里?

驀拈拄杖打散。

示眾:上至諸佛,下及眾生,性命總在山僧手裡。

山僧有沒量罪過,還有檢點得出者麼?

卓拄杖一下,曰:冤有頭,債有主。

良久,左右顧視,曰:自出洞來無敵手,得饒人處且饒人。

示眾:十五日以前,天上有星皆拱北。

十五日以後,人間無水不朝東。

以前以後總拈却,到處鄉談各不同。

乃屈指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四,諸兄弟今日是幾?

良久曰:本店買賣,分文不賒。

東禪岳禪師法嗣福州府鼓山宗逮禪師上堂:世尊道,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

遂喝曰:玉本無瑕却有瑕。

杭州府徑山寓菴德灊禪師興化人。

初住徑山,至山門,彈指一下便入。

福州府鼓山石菴知玿禪師僧問:坐斷雲山事已彰,可憐雲水自茫茫。

今日石門通一綫,端然衣錦便還鄉。

且道還鄉一曲作麼生唱?

師曰:罕遇知音。

曰:祇如未跨石門一句作麼生道?

師曰:百襍碎。

曰:已跨石門又作麼生?

師曰:依舊却囫圇。

曰:直得大頂峰點頭,屴崱峰震動。

師曰:未為分外。

曰:祇今晏國師撫掌呵呵大笑。

曰:幸得與老師相見也。

師曰:不是冤家不聚頭。

僧禮拜,師曰:放汝三十棒。

上堂:昔在東溪日,華開葉落時,幾擬以黃金鑄作鍾子期。

古人恁麼道,大似焦桐挂壁,罕遇知音。

白雲今日幸遇李深卿、陳仲齡二知音到來,正值六合風清,萬籟俱息,不免再理朱絃,試彈一曲。

橫按拄杖曰:諸人還聞麼?

聞即不無,且道是何曲調?

卓拄杖曰:太古希聲無限意,知音知後更誰知?

上堂:語是謗,默是誑。

不語不默,轉增虗妄。

喝一喝:春風吹落桃李華,淡煙疎雨籠青嶂。

頌趙州鎮州蘿蔔話曰:些兒活計口皮邊,點著風馳紫電旋。

謾說鎮州蘿蔔大,何曾親見老南泉。

西禪淨禪師法嗣福州府乾元鈍菴宗穎禪師上堂,卓拄杖曰:性燥漢祇在一槌。

靠拄杖曰:伶俐人不勞再舉。

而今莫有伶俐底麼?

良久曰:比擬張麟,兔亦不遇。

興化府華嚴別峰雲禪師初住福州支提,次遷福泉華嚴。

上堂:千種言,萬般解,只要教君長不昧。

且道不昧箇甚麼?

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

上堂:彌勒大士朝入伽藍,暮成正覺,總似者般鈍漢,有甚用處?

直饒隔山望見支提雙童峰便回去,脚跟下好與三十。

上堂,舉真淨道:也無禪,也無道,也無玄,也無妙,快活須明者一竅。

師曰:既無禪道,又無玄妙,甚處得者一竅?

若有一竅可明,如何得快活去?

諸人即今要得快活麼?

便下座。

上堂: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是甚語話?

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圜,明誣人之罪。

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法,莫鈍置他好。

其奈茫茫宇宙人無數,幾箇男兒是丈夫?

福州府中濟無禪立才禪師上堂:雪竇道:三分光陰二早過,靈臺一點不揩磨。

貪生逐日區區去,喚不回頭爭奈何?

雪竇老漢顢顢頇頇、儱儱侗侗,更添三十年也未會禪在。

然雖如是,土曠人稀,試聽下箇註脚:瞎却摩醯三隻眼,南北東西路不分。

千林落葉無人掃,獨自松門展脚眠。

上堂,舉趙州喫茶去話,師曰:趙州逢人喫茶,誰知事出急家?

翻手作雲作雨,順風撒土撒沙,引得洞山無意智。

問:佛也道三斤麻。

示眾:南海波斯持密呪,千言萬語少人知,春風一陣來何處?

吹落桃華三四枝。

開善謙禪師法嗣建寧府仙州山吳十三道人每以己事叩諸禪宿,無所入。

及開善歸,結茅附近,日勤參究。

紹興庚申三月八日夜,釋然啟悟,占偈呈善曰:元來無縫罅,觸著便光輝。

既是千金寶,何須彈雀兒。

善答曰:啐地折時真慶快,死生凡聖盡平沉。

仙州山下呵呵笑,月老風高萬古心。

續燈正統卷之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