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X續燈存稿 › 第 6 卷

續燈存稿 第6卷

續燈存稾卷第六明 嗣祖沙門東吳 通問 編定笠澤居士華亭 施沛 彚集臨濟宗大鑑下第二十二世仰山欽禪師法嗣杭州西天目山高峯原玅禪師吳江人,族徐氏。

母夢僧乘舟投宿而孕。

嘉熈戊戌三月二十三日申時生。

纔離襁褓,即喜趺坐。

遇僧入門,輒愛戀欲從之。

秊十五,懇請父母投嘉禾密印寺法住為師。

十六薙髮,十七受具,十八習天台教,二十更衣入淨慈,立三年死限。

二十二請益斷橋倫,令參生從何來,死從何去話。

於是脅不至席,口體俱忘。

雪巖寓北磵,師懷香往謁。

方問訊,即被打出。

閉却門,一再往,始得親近。

令看趙州無字,自此參叩無虗日。

巖忽問:阿誰與你拕箇死屍來?

聲未絕便打。

如是者不知其幾。

後值巖赴南明,師上雙徑參堂。

方半月,偶夢中忽憶斷橋室中所舉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疑情頓發,三晝夜日不交睫。

值少林忌,隨眾詣三塔諷經次,擡頭忽覩正祖和尚真讚曰:百秊三萬六千朝,返覆元來是者漢。

驀然打破拕死屍之疑,時秊二十四矣。

解夏詣南明,巖一見便問:阿誰與你拕箇死屍到者裏?

師便喝。

巖拈棒,師把住曰:今日打某甲不得。

巖曰:為甚打不得?

師拂袖便出。

翌日,巖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師曰:狗䑛熱油鐺。

巖曰:你那裏學者虗頭來?

師曰:正要和尚疑著。

巖休去,自是機鋒不讓。

次年江心度夏,過雪竇,見希叟曇寓。

旦過,曇問:那裏來?

師拋下蒲團。

曇曰:狗子無佛性,上座作麼生?

師曰:拋出大家看。

曇乃自送歸堂。

暨巖挂牌於道場,開法於天寧,師皆隨侍。

一日,巖問:日間浩浩時,還作得主麼?

師曰:作得主。

又問:睡夢中作得主麼?

師曰:作得主。

復問:正睡著時,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在甚麼處?

師無語。

巖囑曰:從今日去,也不要你學佛學法,也不要你窮古窮今,但只饑來喫飯,困來打眠,纔眠覺來,却抖擻精神。

我者一覺,主人公畢竟在甚麼處安身立命?

師遂奮志入龍𩯭,自誓曰:拌一生做箇癡獃漢,決要者一著子明白。

越五載,因同宿道友推枕墮地作聲,廓然大徹,自謂如泗州見大聖,遠客還故鄉,元來只是舊時人,不改舊時行履處。

住龍鬚九年,縛柴為龕,風穿日炙,冬夏一衲,不扇不爐,日搗松和糜,延息而已。

咸淳甲戌,遷武康雙髻。

德祐丙子春,大兵至,師掩關危坐自若。

事定,戶履紛至,師腰包宵遁,直入西天目之師子巖。

巖拔地千仞,崖石林立,師即洞營小室丈許,榜曰死關,悉屏給侍服用,破甕為鐺,併日一食。

洞梯山以升,雖弟子亦罕得見,共築師子院,請師開堂。

適雪巖於大仰寄師竹篦拂子,至元丁亥,懷中瓣香遂為拈出。

開堂,僧問: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

龐居士恁麼道,還有為人處也無?

師曰:有。

曰:畢竟在那一句?

師曰:從頭問將來。

曰:如何是十方同聚會?

師曰:龍蛇混雜,凡聖交參。

曰:如何是箇箇學無為?

師曰:口吞佛祖,眼葢乾坤。

曰:如何是選佛場?

師曰:東西十萬,南北八千。

曰:如何是心空及第歸?

師曰: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

曰:恁麼則言言見諦,句句朝宗。

師曰:你甚處見得?

僧喝,師曰:也是掉棒打月。

曰:此事且止,只如西峯今日十方聚會,選佛場開,畢竟有何祥瑞?

師曰:山河大地,萬象森羅,情與無情,悉皆成佛。

曰:既皆成佛,因甚學人不成佛?

師曰:你若成佛,爭教大地成佛?

曰:畢竟學人過在甚麼處?

師曰:湘之南,潭之北。

曰:還許學人懺悔也無?

師曰:禮拜著。

僧禮拜,師曰:師子齩人,韓獹逐塊。

示眾:百千諸佛,歷代祖師,乃至天下老和尚,以拂子擊禪牀一下,總向者裏墮坑落塹。

還有跳得出底麼?

又擊一下,三生六十劫。

上堂: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

只如山僧每日在張公洞裏橫眠豎眠,或歌或咏,諸人還知麼?

諸人每日在選佛場中東行西行,或瞋或喜,山僧還知麼?

若也彼此知得,不免分身碓搗,拔舌犂耕;若也彼此不知,管取釋迦拱手,彌勒歸依。

因甚如此?

不見道:知之一字,眾禍之門。

上堂: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乃顧視左右,下座。

上堂:盡十方世界是箇盋盂,汝等諸人喫粥喫飯也在裏許,屙屎放尿也在裏許,行住坐臥乃至一動一靜總在裏許。

若也識得,達磨大師只與你做得箇洗脚奴子;若也不識,二時粥飯將甚麼喫?

參!

結制,上堂:大限九旬,小限七日,麤中有細,細中有密,密密無間,纖塵不立。

正恁麼時,銀山銕壁,進則無門,退之則失。

如墮萬丈深坑,四面懸崖荊棘。

切須猛烈英雄,直下翻身跳出。

若還一念遲疑,佛亦救你不得。

此是最上玄門,普請大家著力。

山僧雖則不管閒非,越例與諸人通箇消息。

[○@(│*│*│)][○@(─/─/─)][○@(、/(、*、))]雪巖和尚忌拈香。

昔年瞎却我眼,今朝穿却你鼻。

冤冤相報無休,莫若克己復禮。

遂插香,以袖掩面作哭聲。

復以坐具搭左肩上,作女人拜曰:非惟和光同塵,免得遞相鈍置。

師嘗室中垂語曰:大徹底人本脫生死,因甚命根不斷?

佛祖公案只是一箇道理,因甚有明與不明?

大修行人當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

杲日當空,無所不照,因甚被片雲遮却?

人人有箇影子,寸步不離,因甚踏不著?

盡大地是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燒却?

倘下語不契,閉門弗接,自非具透關眼者,鮮不望崖而退。

辛卯,鶴沙瞿提舉到山瞻禮,施巨莊贍眾,師固辭不受。

瞿請于官,乃於蓮華峯別營禪剎曰大覺,議以歲入給常住,請嗣法祖雍領寺事。

師患胃疾久,適雍來省,師囑以後事。

於十二月初一日黎明陞座,辭眾曰:西峯三十年妄談般若,罪犯彌天。

末後有一句子,不敢累及諸人,自領去也。

眾中還有知落處者麼?

良久,曰:毫釐有差,天地懸隔。

辰巳間,復說偈曰:來不入死關,去不出死關。

銕蛇鑽入海,撞倒須彌山。

泊然而寂。

遺命塔全身於死關。

壽五十八,臘四十三。

衡州靈雲銕牛持定禪師太和磻溪王氏子,故宋尚書贄九世孫也。

自幼清苦剛介,有塵外志。

秊三十,謁西峯肯菴剪髮,得聞別傳之旨。

尋往依雪巖,居槽廠,服杜多行。

一日,巖示眾曰:兄弟家做工夫,若也七晝夜一念無間,無箇入處,斫取老僧頭做舀屎杓。

師默領,勵精奮發。

因患痢,藥石漿飲皆禁絕,單持正念,目不交睫者七日。

至夜半,忽覺山河大地徧界如雪,堂堂一身,乾坤包不得。

有頃,聞擊木聲,豁然開悟,徧體汗流,其疾亦愈。

旦詣方丈舉似,巖反覆詰之,遂命為僧。

一日,巖上堂,舉:亡僧死了燒了,向甚麼處去?

自代曰: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

師於言下疑情蕩盡,即出眾作禮曰:適來和尚舉揚般若,驚得法堂前石獅子笑舞不已。

巖曰:試道看。

師曰:劫外春回萬物枯,山河大地一塵無。

法身超出如何舉?

笑倒西天碧眼胡。

巖敲卓子曰:山河大地一塵無,者箇是什麼?

師作掀倒勢。

巖笑曰:一彩兩賽。

一日,入室次,巖曰:親切處道將一句來。

師曰:不道。

巖曰:為什麼不道?

師拈起香盒,曰:者箇不值半文錢。

巖曰:多口漢。

巖巡堂次,師以楮被裹身而臥。

巖召至方丈,勵聲曰:我巡堂,汝打睡。

若道得,即放過;道不得,即趂下山。

師隨口答曰:銕牛無力懶耕田,帶索和犂就雪眠;大地白銀都葢覆,德山無處下金鞭。

巖曰:好箇銕牛也。

因以為號,一時行輩靡不推服。

至元廿五年,至酃縣桃源山,愛其幽深,乃有棲遯意。

未幾,縣尹陳公及僚屬等入山問道,相率執弟子禮,遂大唱雪巖之宗。

大德七年正月十五日示寂,壽六十四,臘二十六。

全身塔於寺北三十里沙潭。

(其徒別流涇走浙江,謁虞文靖公集,求師塔銘。

虞問:先有銕耶?

先有牛耶?

涇曰:先師親見仰山來。

虞點首笑曰:吾試為汝模畫之。

天如和尚頌曰:銕牛誰後復誰先?

口未開時欠一拳;好本弄成模畫去,牽犂拽耙錯流傳。

)杭州徑山西白虗谷希陵禪師婺之義烏人,何姓。

秊十九薙髮,於東陽資壽院受具戒。

即謁虗舟遠於雙林,又依東叟穎於淨慈,掌內記。

石林補處,師職侍者。

一日往叩雪巖于北磵,巖舉黃龍見慈明因緣問之,稱師穎利。

及巖遷大仰,遣書招師居第一座。

一日巖問曰:臨濟在黃檗三度喫六十拄杖,因甚向大愚肋下築拳?

師曰:鈍置殺人。

巖便打,師拂袖而出。

至元丙戌巖將示寂,撫師肩曰:吾以此擔累汝。

師曰:終不向者裏活埋却。

未幾巖化去,眾遂請師繼席。

嘗垂三語以驗來學曰:三乘十二分教,拈向一遊蝦蟇口裏道將一句來。

狗子聞哇聲,因甚齩破庫堂前露柱,獺徑橋吞却集雲峯,是第幾機?

答者罕契。

一坐三十夏,規範森嚴,毫不假借。

銕關樞行脚時,嘗叩師。

值冬至小參,師舉雲門餬餅因緣,關呈四偈以進。

師問:你是誰?

關曰:樞上座。

師曰:從那裏來?

關曰:雲門。

師曰:你是顛是狂?

關曰:和尚眼在甚麼處?

師便喝,關亦喝。

師揮一拳,關進前迎住曰:打即且置,雲門餬餅意作麼生?

師奮手掠去關帽,關曰:錯。

師連揮數拳,關曰:拳頭無眼,向後遭人簡點在。

師不顧去,關七條踏翻在地,攔腰九棒曰:教你知我手段。

關曰:此手段勝似臨濟、德山底。

師喚直庸鎖關手送庫司,至夜不釋。

次日上堂,師令侍者謂關曰:今日和尚上堂,對人天眾前勘辨你。

關曰:侍者與我傳語和尚,少間人天眾前將古人公眾一一問將來,我當一一答去。

須臾皷響,關伺久而侍者不至。

歲饑,師每食必與眾共。

一日,與客語過夜半,饑不自勝。

侍者請取勺粟為飲,師曰:不可常住,豈住持人得私?

延祐丙辰,行省稟旨迎師主徑山。

僧問: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此意如何?

師曰:親不相贈。

師早秊嘗夢遊淨慈羅漢堂,至東南隅,忽見一尊者指楣梁間,有詩曰:一室寥寥絕頂開,數峯如畫碧于苔。

等閒翻罷貝多葉,百衲袈裟自剪裁。

師初不解,及自仰山遷雙徑,始驗仰山有貝多葉經,徑山有楊岐衣,師之出處已前定之矣。

世祖召對,說法稱旨,賜號佛鑑禪師。

大德中,加賜大圓。

迨主徑山,仁宗加號慧照大辯。

至治壬戌四月十二日,手書囑外護戒飭弟子說偈訣眾。

示寂於不動軒,全身瘞菖蒲田。

世壽七十六,僧臘五十七。

有瀑巖集及語錄若干卷。

袁州慈化銕山瓊禪師十八歲出家,首參雪巖於大仰。

一日,室中舉那吒太子析骨還父、析肉還母因緣,有省,述偈曰:一莖艸上現瓊樓,識破古今閒話頭;拈起集雲峯頂月,人前拋作百華毬。

值巖示寂,尋謁東巖,東問: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上座作麼生會?

師曰:抱贓叫屈。

東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

師曰:眉間迸出遼天鶻。

復謁蒙山,山請分座,上堂:冬在月頭,賣被買牛;冬在月尾,賣牛買被。

卓拄杖:者裏無尾無頭,中道齊休,行也休休,坐也休休,住也休休,臥也休休。

睡眼豁開,五雲現瑞,光風齊月,無處不週。

梅綻枯枝古渡頭,風前時復暗香浮。

雖然到此,向上一路,萬里崖州。

何以見得?

靠拄杖:休!

休!

後示寂,塔于觀音閣後。

建昌府能仁天隱牧潛圓至禪師高安人,姚姓,父兄皆名進士。

師志慕空宗,年十九投仰山慧朗禪師,芟染服勤數載。

元貞間出世能仁,與高峯同秉欽祖。

所著牧潛集有送妙智上人入浙序,其略曰:昔龍安悅公既首眾於洞山,猶以己道為未至,更匿其名,潛出求之於食飲笑談之間。

聞素公一言之異,則虗己自降,踽踽為咨詢禮,不以貶名為嫌。

卒能於立談之頃,獲其終身之所欲。

豈獨雲菴之道恃以不墜,使素公不賴悅以見於世,世亦不識其為何類人矣。

葢名者,道之表也。

古之人有其表,則求其實以應之。

而今之士反以表害實,一居其名,則崇高之勢傲然不可復屈。

雖內揆其不慊,亦安肯降心以求其所未至耶。

噫,此古今所以異,道之所以衰歟。

云云。

大德三年戊戌,示寂於廬山,世壽四十有二。

淨慈倫禪師法嗣竹屋簡禪師舉孚上座聖箭因緣。

頌曰:青絲雙勒玉驄嘶,淡白春衫綠帶圍。

夜半歸來華底月,金鞭敲落亂紅飛。

又曰:九重城裏本非遙,射折重重箭倍饒。

忽遇三軍圍繞處,分明有路直通霄。

舉臨濟訪平田公案。

頌曰:目前條路平如砥,何不堂堂掉臂行。

撩撥老婆牛性發,赤身挨棒可憐生。

絕象鑒禪師示眾,舉洞山不安,令沙彌到雲居處傳語,乃囑曰:他或問和尚安樂否,汝但道雲巖路相次絕也。

汝下此語,須遠避立,恐他打汝。

沙彌領旨去,傳語聲未絕,早被雲居打一棒。

頌曰:洞山有路透雲巖,絕處教通到者難。

拄杖頭邊開活眼,方知不隔一毫端。

示眾,舉投子和尚問僧:連日好雨,且道雨從何處來?

僧無對。

後閱華嚴經有省。

頌曰:陌路遊人競採芳,不知眼底度春光。

夜來一陣落花雨,一百十城流水香。

台州瑞巖方山寶禪師一日,為眾挂牌入室,垂語曰:南泉斬却猫兒時如何?

眾下語皆不契。

適有一僕在旁曰:老鼠做大。

師笑曰:好一轉語,只是不合從你口裏出。

有鍼工丁生者,久依座下,冀明本分。

一日,剔琉璃有省,述偈呈師曰:提起提起,放下放下。

者點光明,照天照地。

師喜其行業淳素,乃印許之。

示無見偈曰:道人得得出山來,盡把胸襟對我開。

坦坦平平如鏡面,澄澄湛湛絕纖埃。

忽然得箇轉身句,衲捲寒雲便歸去。

萬八千丈華頂峯,一笑裂開鐵面具。

家山到後絕思惟,抝析枯藤拄竹扉。

糞火埋中消息好,芋香便是道香時。

永中本禪師上堂,舉夾山參船子和尚公案,頌曰:笑中棄却竹林寺,將謂華亭有許多。

窮性命於橈下喪,看來成敗自蕭何。

無學元禪師法嗣金陵蔣山月庭忠禪師舉僧問白雲:舊歲已去,新歲到來,如何是不遷義?

雲曰:眉毛在眼上。

頌曰:罷釣歸來不繫船,江村月落正堪眠。

縱饒一夜風吹去,只在蘆華淺水邊。

落葉已隨流水去,春風未放百華開。

青山面目依然在,盡日橫陳對落暉。

又舉文殊三處度夏,迦葉白椎欲擯文殊,見百千萬億文殊,世尊曰:汝擯那箇文殊?

頌曰:錦衣公子遊春慣,白首佳人懊恨多。

彼富尚嫌千口少,自貧無柰一身何。

舉慈明冬日揭榜示眾。

頌曰:畫上畫下,畫短畫長。

明明揭露,浩浩商量。

何似京師出大黃?

育王珙禪師法嗣蘇州崑山薦嚴竺元妙道禪師寧海陳氏子,幼患右目,母𢹂以禱于觀音像。

師仰見像之右目有小蛛窠,乃為揭去,目患遂愈。

父母以為於佛有緣,俾投杭之六和正嚴,得度。

嚴令學百法論,師曰:一法不學,學百法乎?

遂謁育王橫川珙禪師。

一日,聞舉乾屎橛話,豁然大悟,即說偈曰:雲門乾屎橛,光明照十方。

鄮峯纔發足,五日到錢塘。

琪驚異,顧謂眾曰:此子再來人也。

至元乙丑,出主邑之慈源,遷崑山薦嚴。

一𣆶與眾會茶,舉東坡居士訪蔣山泉禪師,山問:大儒高姓?

士曰:姓秤。

山曰:是甚麼秤?

士曰:稱天下長老舌頭底秤。

泉便喝一喝,曰:且道者一喝重多少?

士無語,師命眾代語。

時別源,源遽起剪燭了,堂一,咳嗽一聲。

師笑曰:源藏主剪燭,一侍者咳嗽。

一僧請師自代,師曰:洎不過此。

又一𣆶新古帆上方丈,請益趙州無字話,師厲聲曰:夜深下去。

古帆歸堂,惡發曰:不與我說便休,何用見瞋?

或以告師,師曰:他向後自悟去在。

古帆聞之,當下廓然。

仁宗詔陞黃巖鴻福,賜號定慧圓明。

延祐丙辰,淨慈、靈隱兩剎爭欲致之,俱不就。

年逾七十,懷紫籜之幽絕,乃往終焉。

金陵保寧古林清茂禪師年十三為大僧,聆老宿舉高菴和尚勵僧語,不覺洟淚交下,乃知有出生死、超聖凡一著。

子淬志參訪,徧歷門庭。

橫川居育王,師往叩,鎚拂之,子始知觸淨。

出世吳之開元,遷鄱陽永福,後主金陵保寧。

上堂,僧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是衲僧分上事,不是衲僧分上事?

師曰:拈却門前大案山。

曰: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

師曰:金剛腦後銕蒺蔾。

曰:只如教中道: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

如何是無諍三昧?

師曰:放你三十棒。

僧曰:仁義盡從貧處斷,世情偏向有錢家。

師曰:知恩者少,負恩者多。

問:記得昔日舉上座到瑯琊,問:近離甚處?

舉曰:兩浙。

琊曰:船來?

陸來?

舉曰:船來。

琊曰:船在甚處?

舉曰:埠下。

意旨如何?

師曰:開口見膽。

曰:瑯琊云:不涉程途一句作麼生道?

如何是不涉程途底句?

師曰:前不構村,後不迭店。

曰:只如舉上座以坐具摵云:杜撰長老,如麻似粟。

又作麼生?

師曰:焦甎打著連底凍。

曰:後來瑯琊問侍者:此是什麼人?

者曰:舉上座。

瑯琊遂親下,旦過問曰:莫是舉師叔麼?

莫怪適來相觸忤。

作麼生是觸忤處?

師曰:爛泥裏有刺。

曰:舉喝云:長老何年到汾陽?

我在浙中早聞你名。

見解如此,何得名喧宇宙?

瑯琊遂作禮曰:某甲罪過,那裏是他罪過處?

師曰:若不登樓望,焉知滄海深?

曰:後來大慧禪師道:二大老相見,如日月麗天,龍象蹴踏。

未審還端的也無?

師曰:土上加泥又一重。

曰:瑯琊後遇慈明和尚舉此話,明曰:舉見處纔能自了,而汝負墮如何為人?

為復肯伊不肯伊?

師曰:一點水墨,兩處成龍。

曰:可謂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勢長威獰。

師曰:無人處斫頟望汝。

僧禮拜。

問:如何是佛?

師曰:釘釘膠黏。

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蟻子不食銕。

曰:如何是偏中正?

師曰:苔封古殿。

曰:如何是正中偏?

師曰:艸滿法堂。

曰:如何是偏中至?

師曰:日上月下。

曰:如何是兼中到?

師曰:截水停輪。

曰:如何是正中來?

師曰:獼猴帶席帽。

曰:五位君臣蒙指示,夜明簾外事如何?

師曰:趂曉不歸家,黃昏候日出。

上堂:若說佛法供養大眾,未免鬚眉墮落;若說世法供養大眾,入地獄如箭射。

去此二途,畢竟說箇什麼?

三寸舌頭無用處,一雙空手不成拳。

小參,舉:僧問靈雲:如何是佛法大意?

靈曰:臨鴆砧,井底種林檎。

僧曰:學人不會。

靈曰:今秊桃李貴,一顆值千金。

大慧和尚曰:者箇公案從古至今無人拈出,山僧不惜口業,更為諸人註破:臨鴆砧,臨鴆砧,井底種林檎。

今秊桃李貴,一顆值千金。

師曰:大眾!

靈雲答者僧話,且道與臨濟在黃檗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喫六十拄杖是同是別?

若道是同,法無同相;若道是別,佛法豈有兩般?

常愛大慧和尚道:我者裏說蚌蛤子禪,開著口便見心肝五臟。

只者便是。

雖然,也是大都城裏撮馬糞漢。

小參,古人道:九旬禁足魚遊網,三月安居鳥入籠。

生殺盡時蠶作繭,如何透得者三重?

卓拄杖,將成九仞之山,不進一簣之土。

開元入寺小參,舉雪峯和尚問德山:從上諸聖以何法示人?

山曰: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為人。

後有僧問雪峯:和尚見德山得箇甚麼便休去?

峯曰:我當時空手去,空手歸。

五祖和尚拈曰:如今說向透未過者,有兩人從東京來,問伊:近離何處?

却曰:蘇州。

便問:蘇州事如何?

伊曰:一切尋常。

雖然,謾山僧不過。

何故?

只為語音不同。

畢竟如何?

蘇州菱,邵伯蕅。

師曰:從門入者不是家珍,自己流來還同瓦礫。

老東山依模脫墼,殊不知二大老正是食飽傷心。

雖然,既是東京來,因甚却說蘇州話?

上堂,舉洞山冬夜喫菓子次,問泰首座曰: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動用中。

動用中收不得,過在什麼處?

泰曰:過在動用中。

山遂喚侍者掇退菓桌。

師曰:者箇說話,在今諸方每至冬夜未嘗不拈出註解一上,然於正文未曾道著一句。

有底道:洞山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抑屈人作麼?

有底道:泰首座不得菓子喫,要且盡大地人皆不得喫,成人者少,敗人者多。

殊不知洞山有偏正回互不犯底手脚,直饒泰首座道:不在動用中,也不得他菓子喫在。

良久,水流黃葉來何處?

牛帶寒鴉過別村。

除夕,小參。

今夜秊盡、月盡、日盡,世事悠悠,何時是盡?

明朝年新、月新、日新,千變萬化,又見重新。

所以道:窮則變,變則通,垂鉤四海,只釣獰龍。

三千威儀,八萬細行,諸人固是不知,若得聲和響順,各守祖父田園,知道飯是米做,免向瞎驢邊滅却吾宗。

卓拄杖,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葢代功。

永福入寺,小參。

紅塵閙市,十字街頭,百艸頭邊,孤峯頂上,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獄如箭射,直得萬機休罷,千聖不𢹂,聲前非聲,色後非色,簡點將來,正是髑髏前妄想。

借使打破髑髏,揭却腦葢,踢倒須彌,踏翻大海,脚跟下推勘得出,也是落七落八,通方上士、出格高人,除非自作生涯,終不守他窠窟。

現前大眾冀善參詳,山僧二千里水陸間關來此聚頭,不為別事。

冬至,重建寢堂,小參。

豁開戶牖,重新舊日規模;當軒者誰?

坐斷聖凡途轍。

碧眼胡僧罔措,釋迦、彌勒猶是他奴;燈籠露柱掀眉,文殊、普賢權作走使。

描不成,畫不就,撲落非他物;華簇簇,錦簇簇,縱橫不是塵。

逴得便去,山河并大地;踏著便瞋,全露法王身。

自古自今,說玄說妙,緇素不分者,如稻麻竹葦;就理就事,變通逸格者,能有幾人?

伶俐漢,沒窠臼,知是般事便休。

且道知底是甚麼事?

寒來暑往,陰極陽生,庭前玉樹華開早,也勝東山水上行。

卓拄杖,喝一喝。

上堂,舉育王夜參曰:少室無門戶,如何便得通?

夜深寧耐立,聽我話西東。

師召大眾: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只是不得恁麼會。

珍重!

除夕小參:一秊三百六十日,今夜方始到頭。

是汝諸人於自己分上事,亦須知有到頭時節。

若未得到頭,直須向前決擇。

豈不見大隨和尚參七十餘員善知識,具大眼目者只有一二?

且如何是具大眼目者?

五祖老人海上參尋數十員尊宿,洎至浮山圜鑑會中,直是開口不得。

後到白雲,齩破一箇銕酸餡,方得百味具足。

遂云:華發鷄冠媚早秋,誰人解染紫絲頭?

有時風動頻相倚,似向堦前鬬不休。

喝一喝:修心未到無心地,萬種千般逐水流。

保寧入院小參:當軒大坐,百帀千重,一句全提,該天括地。

佛眼覰不見,海口難宣;今古不同途,凡聖罔測。

直得麒麟現瑞,鳳凰來儀,山色呈祥,人烟雜遝,其柰梁寶公蹉過達磨。

雖曰觀音大士傳佛心印,畢竟不識者箇消息。

是汝諸人還猛省麼?

卓拄杖:若不同牀睡,焉知被底穿?

小參,舉死心和尚示眾曰:行脚高人解開盋囊,卸却包笠,去却藥忌,一人所在也須到,半人所在也須到,無人所在也須親到。

師曰:者般說話如黑石蜜,中邊皆甜。

雖然,不因夜來鴈,爭見海門秋?

除夕,小參。

今宵歲盡何曾盡?

明日秊來實不來,三十六旬如轉轂,幾番潮去又潮回?

機輪轉處,掣電猶迷,大用現前,誰當辨的?

廓情塵於未兆,忘至理於言詮,人人鼻孔撩天,箇箇安家樂業。

文殊、普賢起佛見、法見,貶向二銕圍山,燈籠露柱突出金剛眼睛,呵呵大笑,麻三斤、乾屎橛。

諸人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獄如箭射,到者裏言思道斷、心行處滅,一種平懷泯然自盡。

正與麼時如何?

東風昨夜消殘雪,枯樹枝頭又著華。

結制,小參。

明日結夏來臨,只管悠悠過日,及乎打鼓陞堂,直是思量不出,諸人簇簇上來,未免將南作北。

七佛以前初無者箇消息,七佛以後雖有者箇消息,終是不能圓悟如來無上菩提、不能證入圓覺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以致諸人九十日內惟務口體、不務修持,背覺合塵,虛延歲月。

五祖和尚曰:達磨大師信脚來、信口道,後代兒孫翻成計較,計較得成,天清地寧。

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

楚鷄不是丹山鳳,愛向梧桐樹上鳴。

師嘗埀示:向上更有事在,露出獅子爪牙,其間別有商量,未免當門按劍。

只者靈鋒,阿誰敢擬?

辭鋒峻拔,手眼卓越,應菴而後,師殆第一人矣。

嘗續宗門統要,後示寂於保寧。

越州天衣斷江覺恩禪師形儀脩瘠,清操剛立。

族慈溪顧氏,幼依雲門廣孝祝髮,從明之延慶聞法師習四教儀七日,通之聞,驚訝嘆異。

往參育王橫川,室中機契,掌內記,德業日彰,一時賢士大夫皆樂與之遊。

出世蘇之天平,後遷開元及明之保福、越之天衣。

一日,室中眾侍立次,忽扶杖而言曰:老僧嵌空倚杖藜,分明畫出須菩提。

顧左右曰:會麼?

良久,擲下拄杖,倚蒲團而逝。

(月江印禪師題師肖像:八十禪翁,四海眼空,面帶匡廬古色,身同卓筆奇峯。

聞其提唱,浮佛應為點首;觀其出處,大梅夫豈同風?

鴈過長空,影沉寒水。

繼乃祖烹金爐,鞴之綱宗,秋天之月,霜夜之鐘,吾將見此菴之道光明盛大,綿亙于無窮者也。

)淨慈鞏禪師法嗣杭州靈隱東嶼德海禪師台州臨海陳氏子。

年十四,從蜀僧安石出家,參石林鞏於承天。

林問:如何是汝自己?

師擬議,林便推出,師即懷疑。

一日,入室次,林問:盡大地是金剛正體,何處著上座?

師擬對,林便打,從此徹證。

林遷淨慈,命居侍司。

一日,室中舉國師三喚侍者話,師曰:不是失却貓兒,定是失却狗子。

林曰:是孤負,是不孤負?

師曰:瞞人自瞞。

林以竹篦擊之,曰:亢吾宗者,海子也。

至元二十七年,出世天台寒巖。

大德乙巳,遷姑蘇寒山。

至大己酉,再遷崑山東禪。

辛亥,敕賜金襴法衣。

皇慶二年,復遷中竺。

延祐二秊,詔主淨慈。

至山門,曰:清淨慈門,一湖秋水。

入得入不得,虎齩大蟲,蛇吞鼈鼻,眾盈萬指。

室中垂語曰:手握利刃劍,因甚胡猻子不死?

嚙破銕酸餡,因甚路上有饑人?

波期去帽,蔗齩甜頭,魚以水為命,因甚死在水中?

眾荅皆不契。

泰定二年,復遷靈隱。

四年丁卯九月,示微疾,召弟子付囑訖,跏趺而化。

世壽七十二,僧臘五十七。

賜號明宗慧忍禪師。

有六會語錄。

塔於育王後山之麓。

嘉興府天寧竺雲景曇禪師浦江嚴氏子。

久依石林,後住婺之治平、蘇之北禪、禾之天寧。

上堂:金烏東上,玉兔西沉。

伶俐衲子,東討西尋。

忽然撞破虛空,曠劫只在如今。

卓拄杖,下座。

僧問:三賢未達,十聖難知。

如何是此宗?

師曰:無孔笛,氈拍板。

蘇州虎丘東州壽永禪師送僧偈曰:動靜何曾涉葢纏,何須更透未生前。

故園千里今歸去,陸有征途水有船。

舉約齋居士張鎡入道話,頌曰:一棒鐘聲到耳根,三千剎海一時昏。

賊從赤肉團邊去,明日依然不離門。

徑山度禪師法嗣杭州徑山虎岩淨伏禪師淮安人。

至元間,嘗召見,有偈進上,其略曰:過去諸如來,安住祕密藏。

現在十方佛,成道轉法輪。

未來諸世尊,一切眾生是。

由妄想執著,結煩惱葢纏。

迷成六道身,枉受三塗苦。

惟念過現佛,不敬未來尊。

與佛結冤讎,或烹宰殺害。

不了眾生相,全是法性身。

昔有常不輕,禮拜于一切。

言我不輕汝,汝等當作佛。

若能念自他,同是未來佛。

現世增福壽,生生生佛國。

上覽畢大悅,問:從上帝皇有戒殺者否?

師曰:昔宋仁宗一日語羣臣曰:朕夜來饑甚,思欲燒羊,因慮後來,遂為常例。

寧耐一時之饑,不忍啟無窮之殺。

羣臣皆呼萬歲。

上嘉納,即受帝師戒。

明州天童竺西坦禪師僧參,師問:從何方來?

曰:金鵞。

師曰:金鵞山高多少?

僧曰:不見頂。

師呵斥之。

一日陞座,舉世尊拈華公案,其僧言下有省。

(月江印禪師題師像贊:河目海口,錦心繡腸。

汪汪吞大湖之器量,煌煌粲太白之光芒。

怒罵時,海涵春育;慈悲處,烈日秋霜。

舉玄沙未徹語,如真淨驗寂音黃金百煉之色;拈洞山三頓棒,類慈明發積翠丹沙九轉之香。

橫機莫莫,有陣堂堂。

夫是之謂中峯五世大樹之廕凉者也。

)徑山愚禪師法嗣越州定水寶葉源禪師舉世尊五通仙人因緣,頌曰:那一通,你問我,口是禍門,招因帶果。

慚愧慈悲大法王,丙丁離壬不屬火。

上堂,舉張拙秀才參石霜,霜問:秀才高姓?

曰:弟子姓張名拙。

霜曰:者裏覓巧了不可得,拙自何來?

拙言下大悟,頌曰:進前峭壁三千丈,退後懸崖十萬重,珍重大唐張拙老,銕鎚無縫舞春風。

蘇州虎丘閒極雲禪師久依虗堂於徑山,居第一座。

一日,寶葉源請益虗堂:德山末後句,若謂之有,德山焉得不會?

若謂之無,巖頭又道德山未會。

乞和尚慈悲指示。

堂曰:我不會,汝去問首座。

源詣師,值師遊山歸,索水濯足。

源亟進水,復委身為師摩捋,因仰面舉前話叩之。

師乃掇水澆潑,曰:有甚麼末後句?

源不契,復上見堂。

堂曰:首座如何向汝道?

源舉似前話。

堂曰:那那,我向你道他會得。

源於是釋然領旨。

舉興化和尚與唐莊宗酬價因緣。

頌曰:君王寶自難酬價,興化何曾敢借看。

天地既無私葢載,至今留得鎮中原。

舉陸亙大夫問南泉:弟子家中一片石,也曾坐,也曾臥,擬鐫作佛,得麼?

泉曰:得。

大夫曰:莫不得麼?

泉曰:不得。

頌曰:坐臥曾經幾度春,半封苔蘚半籠雲。

無稜無縫難提掇,空把肝腸說向人。

徑山月禪師法嗣南叟茂禪師舉巖頭和尚於鄂渚湖邊作渡子,兩岸各挂一板,有人過渡打板一下,巖問:誰?

或曰:要過那邊。

巖便舞棹迎之。

一日有婆子抱一孩兒來,乃曰:呈橈舞棹即不問,且道婆手中兒甚處得來?

巖便打,婆曰:婆生七子,六箇不遇知音,只者一箇也不消得。

便拋向水中。

頌曰:鄂渚渡邊窮鬼子,全機錯在扣舷時,何如別下一轉語,救取婆婆第七兒。

舉夾山參船子和尚話,頌曰:無相無瑕便倒戈,只因輕信智頭陀,若還不到華亭上,銕鑄船橈柰汝何。

舉龐居士賣摝籬下橋喫撲,靈照見亦去爺邊倒,士曰:作甚麼?

女曰:見爺倒地,某甲相扶。

士曰:賴是無人見。

頌曰:孝順藏忤逆,人前醜莫遮,今生親骨肉,宿世惡冤家。

育王彌禪師法嗣明州育王東生德明禪師甬東劉氏子。

年十六,依仗錫月潭澄公,祝髮受具戒。

首謁希叟曇於雪竇,復參頑極彌。

彌舉:文殊是七佛之師,因甚出女子定不得?

罔明因甚出得?

師曰:春色無高下,華枝自短長。

彌器之,命掌藏鑰。

出世育王,錫號佛日普光。

師頌船子覆舟公案曰:清世悠悠據要津,一橈活計童千鈞。

朱涇路上行人少,滄海難同方寸深。

後示寂,瘞洞雲塔。

壽八十四,臘六十七。

翰林學士袁桷撰銘。

徑山及禪師法嗣杭州靈隱空叟忻悟禪師蘇之吳縣鈕氏子。

九歲入郡城龍興寺,依白雲閒祝髮。

至正戊戌參愚菴於淨慈,菴詰曰:如何是永明旨?

師曰:某甲新到,只見一湖水。

菴可之,遂容入室。

壬寅命居第二座。

癸卯中竺懶菴請分座說法,帝師錫圓慈正濟號。

洪武庚戌住浙江崇寧,閱八年遷中竺。

會靈隱虗席,僧錄以師名預中選,一時學者咸裹糧相從。

居無何,以前住持舊事逮至京,病卒於途。

臨終書偈曰:我秊五十五,踏斷死生關。

夜半日卓午,門人道淨等依法茶毗,舌根數珠不壞,奉骨歸瘞靈隱東岡,復分餘骼葬于西溪九曲之原。

時洪武二十四年辛未五月三日也。

有三會語錄。

少師姚廣孝長洲人,自號逃虗子。

年十四,出家於妙智菴,法名道衍,字斯道。

元季兵亂,遨遊江湖,深自韜晦。

參徑山愚菴及咨叩禪要,盡得心髓,掌內記三年。

出世普慶,遷天龍。

甞自題肖像曰:看破芭蕉拄杖子,等閒徹骨露風流。

有時搖動龜毛拂,直得虗空笑點頭。

洪武中,以高僧應選,侍文皇於燕邸。

永樂中,以佐命功,上欲官之,不可。

一日召見,上潛令人以冠服被體,進爵太子少師。

亟命宣謝,不得已拜命,終不蓄髮。

賜妻妾,弗受也。

有閒居詩曰:春燕雛成辭舊壘,午鷄啼罷啄陰階。

庶可以見少師矣。

後病篤,上幸其第,問後事。

對曰:出家人復何所戀。

強之,終無言,泊然而化。

世壽八十有五。

贈榮國公,諡恭靖。

所著有道餘錄一卷。

萬壽仁禪師法嗣杭州徑山南石文琇禪師崑山李氏子。

出家於紹隆菴,禮智興為師。

行中仁住雲頂,師往從之,鍼芥相契。

初住蘇州普門,次遷靈巖,三主萬壽。

永樂初,詔天下儒釋道流之精通文義者,纂修永樂大典。

師應詔書成,陛辭南還。

值徑山虗席,僧錄舉師補處普門。

上堂,僧問:法筵已啟,法皷已鳴。

四眾雲臨,請師祝聖。

師曰:日月為天眼,須彌作壽山。

曰:世尊出世,天雨四華。

和尚世出,有何祥瑞?

師曰:一牛飲水,五馬不嘶。

曰:恁麼則熈怡的旨傳千古,寂照宗風播四方。

師曰:好事不如無。

迺曰:如來出世是擔屎漢,祖師西來是賣卜人。

自餘德山、臨濟、雲門、溈山、雪峯、玄沙、南泉、趙州,各逞機鋒,互分照用,盡是販私鹽賊。

新普門者裏一時與他掃蕩,何故?

幸逢堯舜世,自合樂無為。

復舉楊岐和尚因僧問:如何是佛?

岐曰:三脚驢子弄蹄行。

僧曰:莫只者便是麼?

岐曰:湖南長老。

師曰:大小楊岐被者僧一問,未免手脚俱露。

上堂:十方無異路,為甚麼南尋天台,北尋五臺?

目前無異艸,為甚麼桃華紅,李華白?

良久:打破祖師關,都是自家底。

靈巖上堂:盡大地是自己,森羅萬象從何而有?

會不得底三十拄杖,會得底亦與三十拄杖,諸方盡是。

粥罷,上堂:靈巖寺裏參退喫茶。

上堂:今朝七月初一,門前金風淅淅,特地打皷陞堂,一字也道不出。

露柱禮拜釋迦,燈籠問訊智積,獨有無事衲僧,依然眼橫鼻直。

敢問大眾:那箇是無事衲僧?

良久,曰:長三尺。

萬壽謝頭首兼祈雨,上堂:伶俐衲僧轉轆轆地,對賓客側身而立,結眾緣化炭化糧,聽闌鷄鼓翅而鳴,看茶瓢從地𨁝跳。

卓拄杖,夜來江上雨,分作萬家流。

解夏,上堂:圓覺能出一切法,一切法未甞離圓覺,螻蟻知雨而封穴,石𧉧應節而揚葩。

粘手粘脚底有甚數?

十字縱橫底有甚數?

解制,上堂,舉:翠巖參禪師夏末示眾曰:一夏已來,為眾兄弟東語西話,看翠巖眉毛在也無?

師曰:和麩糶麫。

上堂,舉:古德曰:日出心光耀,天陰性地昏,不知天地者,剛道有乾坤。

與麼說話,古今徹悟者如稻麻竹葦,錯會者如稻麻竹葦。

以拂子畫一畫:阿耨達池深四十丈,闊四十丈。

除夜,小參:龍猛滿盛鉢水,迦提擲下繡鍼,德山隔江招手,高亭橫趨而去。

朝鳴鐘,暮擊皷,風動塵起,鵲噪鴉鳴,無一處不是者箇時節。

今當臘月三十夜,敢問諸人還會得麼?

有際天之雲濤,方可容吞舟之魚。

有九萬里風,迺可負垂天之翼。

佛涅槃,上堂:釋迦老子從兜率天託生大術胎中,早是染却生死重病。

及乎降生,便迺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可見是攢簇不得底。

迨見明星出現,豁然悟道,正是病眼見空華。

四十九年,三百餘會,廣說略說,直說曲說,顯說密說,豈非熟睡饒譫語?

至於臨末,稍頭摩胸,告眾曰:汝等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毋令後悔。

若謂吾滅度,非吾弟子。

若謂吾不滅度,亦非吾弟子。

病入膏肓,莫能療治。

非但世醫拱手,便是耆婆神醫只得倒退三舍。

北山遠孫今日却要為他療治。

若療治不得,後代兒孫永失恃怗。

若療治得,便見紫磨金色之身,巍巍堂堂,煒煒煌煌,觸處顯現。

擊拂子:柳色黃金嫩,棃華白雪香。

上堂:但參活句,莫參死句。

頭頭上顯,物物上明,是死句。

舉步踏著南辰,轉身觸翻北斗,是死句。

作麼生是活句?

蘇州街雨過著繡鞵。

眾擬議,擲拂子,下座。

徑山,上堂: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

前面是盋盂峯,後面是陵霄峯,中間是佛殿。

喚甚麼作一法。

良久曰。

國一祖師元是崑山人。

上堂。

馬大師道。

自從胡亂後。

三十年不少鹽醬。

此地無金二兩。

俗人沽酒三升。

上堂。

目前無法。

意在目前。

不是目前法。

非耳目之所到。

洗硯池頭雲冉冉。

埋雞塚上艸離離。

師甞室中垂語曰。

道源不遠。

在甚麼處。

祖師西來。

為甚麼事。

菩提無樹。

誰為立名。

僧問。

如何是賓中賓。

師曰。

扶杖傍人門。

曰。

如何是賓中主。

師曰。

堂前倚露柱。

曰。

如何是主中賓。

師曰。

性命屬他人。

曰。

如何是主中主。

師曰。

手握金剛杵。

居士問。

如何是衲僧門下事。

師曰。

你俗人。

如何曉得衲僧門下事。

又問。

如何是宗門下事。

師曰。

今日忙。

無暇與汝說宗門下事。

士擬議。

師喝出。

一日見僧庭中過。

師厲聲曰。

屋簷㘱下來也。

僧仰望。

師曰。

鷂子過新羅。

師纔見僧入門。

便曰。

你者踏州縣漢。

脚跟下好與三十棒。

僧曰。

某甲話也未問。

便蒙賜棒。

師曰。

待你開口。

堪作甚麼。

僧擬議。

師便喝出。

僧參展坐具。

師曰。

我者裏無殘羹餿飯。

不用使破炊巾。

僧曰。

和尚慈悲。

師曰。

笑倒門前青石幢。

凡四坐道場。

皆有成績可觀。

𣆶年引退。

卜地寂照塔左。

結廬以居。

壽七十餘。

示寂。

徑山銘禪師法嗣嘉興府天寧西白力金禪師蘇之姚氏子。

幼依寶積院出家。

見古鼎銘。

舉德山見龍潭因緣示師,久而有契。

至正丁酉,出世瑞光。

值天寧災,師復為起廢。

帝師授圓通普濟號。

師幼孤,老母無依,築室城東奉養焉。

洪武初,遷淨慈。

四秊春,詔住天界。

五年冬,敕建無遮大會,命師陞座,闡揚第一義諦。

車駕幸臨,自公侯以下,聽者萬眾,人人得其歡心。

一日,忽謂侍僧曰:我有宿因未了,當償之。

遂示微疾,委順而逝。

塔於嘉興城西。

杭州徑山象源仁淑禪師台州人一日趨入門,大叫曰:殺來了,殺來了,作麼生迴避?

遂坐脫。

龍翔訢禪師法嗣金陵天界覺原慧曇禪師天台人,族楊氏。

母夢明月墮懷,取而吞之,遂有娠。

生而狀貌嶷如,稍長不與羣兒狎,依越之法果大均出家。

秊十六為大僧,受具戒。

聞笑隱主中竺,師往參叩,備陳求道之切。

隱斥曰:從門入者,即非家珍。

道在自己,奚向人求耶?

師退而有省。

一日,聞舉百丈野狐話,豁然大悟曰:佛法落吾手矣!

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隱曰:汝見何道理?

師展兩手曰:不值半文錢。

隱頷之。

一日,師入門,隱問:何處來?

師曰:遊山來。

隱曰:笠子下拶破洛浦遍參底作麼生?

師曰:未入門時呈似和尚了也。

隱曰:即今因甚不拈出?

師擬議,隱便喝,師從此脫然。

又一日,隱展兩手示師曰:八字打開了也,因甚不肯承當?

師曰:休來鈍置。

隱曰:近前來,為汝說。

師掩耳而出。

後隱主龍翔,俾師分座。

至順二十年,出世牛首祖堂。

三年,遷清涼廣慧。

上堂:一句子,墨漆黑,無把柄,有準則。

良久曰:會麼?

碓搗東南,磨推西北。

上堂:經有經師,論有論師。

龍河今日放一綫道,分科列段去也。

拈拄杖卓一下:且道是何章句?

上堂:者箇現成公案,眾中領解者極多,錯會者亦不少。

所以金鍮不辨,玉石不分,龍河者裏直下分辨去也。

張上座、李上座,一箇手臂長,一箇眼睛大,總似今日達磨一宗,教甚麼人擔荷?

良久,噓一聲,下座。

示眾:春風浩浩,春日遲遲,黃鶯啼在百華枝。

箇中無限意,消息許誰知?

語未竟,遽有僧問曰:心意識遏捺不住時如何?

師厲聲喝曰:是誰遏捺?

室中謂僧曰:二六時中,無你啄啗分,無你趣向分,會麼?

僧罔措。

師曰:未明三八九,難免自沉吟。

帝師授淨覺玅辨禪師號。

十五年,遷保寧。

十六年,王師定建業,師謁於轅門,上一見嘆曰:真福德僧也。

命主蔣山。

踰年,改龍翔為大天界寺,詔師主之,設廣薦法會,命師陞座說法,車駕幸臨,恩數優洽,御書天下第一禪林。

洪武元年,賜紫衣及金襴方袍,御制誥命,授演梵善世利國崇教大禪師,住持大天界寺,統諸山釋教事。

當是時,遴選有序,詮衡至公,宗社有志之流,山林抱道之士,聯鑣而起。

三年夏六月,廷議西域未臣伏,上以彼國敦尚佛乘,特詔師往。

師承命,即日登途,自閩之洋,凡歷國邑,莫不聞風來歸。

四年秋七月,至合剌國,布宣天子威德,館於佛山寺,其王待以師禮,寅夜參承,闔國士民,悉皆瞻仰。

九月,師示微疾,王臣咸來相慰,須臾沐浴更衣,謂左右曰:某幻緣已盡,不能復命矣。

跏趺端坐,夜參半,師問曰:日將出否?

曰:未也。

已而復問,至再四,曰:日出矣。

怡然而逝,世壽六十八,僧臘五十三。

踰五日,顏色如生,王大敬嘆,斵香為龕,築壇而茶毗之,王與百僚親送壇下,薪火滅盡,舍利無算,舌根齒牙不壞,收舍利靈骨及不壞者,祔葬其國世尊舍利塔中。

七秊九月,同行還朝,奏陳其事,上嗟悼之,敕天界、蔣山二寺住持宗泐等,以師之遺衣,藏於雨華臺之左,有五會法語。

金陵天界善世全室宗泐禪師台之臨海周氏子。

延祐戊午七月十七日生。

八歲從中竺笑隱受業經典,寓目成誦。

十四薙髮,二十具戒。

一日,竺問:國師三喚侍者,侍者三應,汝意如何?

師曰:何得剜肉作瘡?

竺曰:將謂汝奇特,元來無所得。

師喝一喝,竺擬拈棒,師拂袖便出。

尋復出遊諸方,遍參尊宿元叟。

居徑山,留掌記室。

後出世宣之水西。

洪武元秊,遷中竺。

四月十五日,入寺。

上堂:金剛王劍橫揮,千妖屏跡;爍迦羅眼洞照,萬物潛形。

到者裏,卷舒在我,殺活臨時,直得千歲巖中天𨁝跳,錢塘水東海逆流。

諸人還知有也無?

舉拂子:庭前石筍抽條也,會見高枝宿鳳凰。

復舉:南泉初入院,大眾送進方丈。

僧問:端居丈室將何指示於人?

泉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

師曰:大小南泉不唯瞞人,亦且自瞞。

新天竺用處,也要大家知。

忽有人問:端居丈室將何指示於人?

劈脊便棒。

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

卓拄杖,下座。

四秊辛亥,遷雙徑。

是秊冬,詔徵江南有道浮屠十人詣京,就太平興國寺建廣薦法會,列師居首。

上齋戒,御製章疏,車駕親臨,服皮弁服,搢玉珪,北面禮佛,羣臣各衣法服以從。

先是,上命師撰獻佛樂曲進呈,御署曲凡八章,曰:善世、昭信、延慈、法喜、禪悅、徧應、玅濟、善成。

敕太常歌舞以節奏之,復命師陞座說法,窮理盡性,徹果該因,顯密淺深,無機不被。

上大悅。

未幾,總持西白金公以母老告退,舉師自代,上命師遂主天界。

甞欲命師蓄鬚髮以官之,師再懇得免。

後以胡黨坐罪,著至鳳陽槎峯建寺。

三秊召還,上賜詩,有泐翁去此問誰禪,朝夕常思在目前之句。

高皇后薨,臨葬,忽風雨雷電暴作,帝不樂,召師至,曰:今太后將就壙,為朕宣偈送之。

師應聲曰:雨落天垂淚,雷鳴地舉哀。

西天諸佛子,同送馬如來。

上意稍解,賜白金百兩。

上以天界混襍民居,不戒於火,欲另選幽勝,師啟奏:今地凡營度規制,悉出師意指畫。

仍命師領寺事。

後以老求退,賜歸槎峰。

渡江,示寂于江浦石佛寺,謂左右曰:人之生滅,如水一漚,漚生漚滅,復歸於水,何處非寂滅之地耶?

言訖,復顧侍者曰:者箇聻?

者茫然,師曰:苦。

遂寂,時洪武二十三秊九月十四日也,春秋七十四。

闍維,舍利無算,塔于笑隱訢窣堵波之右。

(文皇帝御製像贊曰:皇明啟運,多士如雲。

戡亂以武,制治以文。

矧知方外,亦有偉人。

傳衣蒲室,輔教鐔津。

談經金馬,獻賦紫宸。

帝心簡在,榮邁等倫。

兩為善世,宗工鼎臣。

以翼王度,以淑吾民。

載賡雲漢,爰刻翠岷。

不驚寵辱,乃離根塵。

淮水湯湯,槎峯嶙嶙。

我作贊辭,孰為寫真?

)杭州中竺用彰嬾翁廷俊禪師久依笑隱,出世明之龍峯,次遷瑞巖,後主中竺。

據室,拈拄杖:室中若無棒頭取證底,我拄杖子誓不喚作拄杖子。

有麼?

敕點飛龍馬,跛鼈出頭來。

佛涅槃日,上堂:古德道:涅槃後有大人相。

釋迦老子涅槃了也,大人相在什麼處?

以拂子打圓相,曰:還見麼?

容顏甚奇妙,光明照十方。

我適曾供養,今復還親覲。

上堂:近來眾中兄弟聰敏者多,徹到者亦不少。

莫不自謂得之於心,應之於手。

臨機見境,踢將出來,活鱍鱍地,不費纖毫氣力。

到龍峰門下,正好從頭按過。

拈拄杖,卓一下:譬如油蠟作燈燭,不以火點終不明。

上堂:真淨和尚道:天心得自在,盛夏復清涼。

衲僧如薦得,珍重法中王。

即今孟秋改旦,盛夏已退,清涼復生。

且問諸人:天心還得自在也未?

直饒自在,更須識取法中王始得。

其或未然,吽!

吽!

前頭大有熱在。

謝首座、知客、侍者、直歲。

上堂:索犀牛扇子,無風起浪。

問:眉間挂劍,平地干戈。

二俱莫涉,別有條章。

撲碎玻璃盞子,拈起無柄钁頭。

淺鋤明月,深種白雲。

時時歌堯舜之風,日日樂羲皇之化。

且知恩報恩一句作麼生道?

九萬里鵬纔展翼,十千秊鶴便翱翔。

上堂:函葢乾坤,天光迴照。

截斷眾流,伏惟尚饗。

隨波逐浪,放汝一綫。

道:如此著語,還契得雲門大師意麼?

拈拄杖:一即三,三即一。

火向水中焚,石從空裏立。

以拄杖卓一下,喝一喝。

上堂:釋迦世尊未離兜率,已自七錯八錯。

何況達磨航海東來,其錯猶甚俊。

上座既是他家兒孫,只得將錯就錯。

拈拄杖,提向上機,指其中事。

只要諸人明自本心,證自本法。

驀忽一箇半箇心法雙忘,解道穿山渡口虎齩大蟲,剪月亭前蛇吞鼈鼻。

如是則三世諸佛、歷代祖師總在新瑞巖拄杖頭上乞命。

雖然,祇如廣頟屠兒放下屠刀,道我是千佛一數。

且道是從本心中發現耶?

從本法中發現耶?

以拄杖畫一畫: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

臘八,上堂:晝見日,夜見星。

大地眾生,阿誰不曉。

釋迦老子揑目生華,剛道於中有箇悟處。

二十一日杜口不言,幸自可憐生。

四十九載脫空謾語,著甚死急。

噓一聲,下座。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大眾會麼?

良久: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便下座。

上堂:春山疊亂青,春水漾虗碧。

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

好諸禪德,不經一事,不長一智。

結夏,小參:結却布袋口,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眼不得妄視,耳不得妄聽,口不得妄言,足不得妄舉。

一禁禁住,無絲毫走作,謂之圓覺伽藍。

九旬禁制酢甕中蟲子,有什麼出頭分?

殊不知,此道如淨日輪,昇太虗空,無幽不燭。

如塗毒皷,輕輕一撾,聞者皆喪。

雖然,只如道:居有破有,居空破空。

二幻既空,中亦不立。

畢竟喚什麼作塗毒皷?

喚什麼作淨日輪?

喝一喝:大丈夫兒合自由,信脚踏翻知見窟。

解夏,小參:秋江清淺時,白露和烟裊。

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

既是本無迷悟,又要了箇什麼好?

諸禪德!

頂門正眼照古照今,腦後神光無內無外,雖則人人本具、各各現成,其柰妄想執著不能了此。

茲值聖制將圓、僧欲自恣,便從今日了將去,不妨七穿八穴、十字縱橫;若了不去,三十秊後換手搥胷,莫言不道。

除夕,小參。

一秊將盡夜,萬里未歸人。

咄!

寐語作麼?

即今簇簇上來、兀兀立地,面面相看、眼眼相對,阿那箇是未歸人?

樓上已吹新歲角,聽不出聲底分明聽取;窻前猶點舊年燈,見不超色底端的見來。

是箇皮下有血,誰家竈裏無烟?

說什麼到與未到、歸與未歸?

雖然,否極泰來,結交頭一句子也要諸人其委。

拈拄杖,卓一下:梅萼香傳春谷暖,松風聲度夜堂寒。

舉:五通仙人問佛公案。

拈曰:那一通既不識,者五通敢保未徹?

不見道:射人先射馬,擒賊須擒王。

舉: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話。

拈曰:外道饑,求王饍,世尊和盤托出。

阿難索短,不搆深泉,却向鞭影裏著倒。

舉:傅大士講經公案。

拈曰:大士講經,揮尺一下,百千三昧、無量玅義已自昭彰。

誌公道:講經竟,言多去道轉遠。

舉:盤山作街坊公案。

拈曰:歌聲、哭聲在在有之,因甚盤山聽得便解悟去?

開池不待月,池成月自來。

舉:洞山喫果子話。

頌曰:尋常款客禮宜恭,況是分冬又不同,果桌掇來還掇退,洞山大欠主人翁。

洪武建元,寓鍾山,端坐而逝。

茶毗,舍利無數,塔于杭之南屏。

杭州靈隱介菴用真輔良禪師蘇之吳縣人,范文正公十葉孫也。

自幼聰穎,經書若素習。

秊十五,從迎福院壽彌薙髮受具戒,慨然參方天平白雲杓公,指見笑隱。

師遂詣龍翔,問答之頃,情解頓喪。

石室英主育王師掌藏鑰,極推譽之。

至正壬午,出世嘉禾資聖。

歷十有三載,遷明之天童,尋移杭之中竺,最後補靈隱。

甞示眾曰:達磨一宗,陵夷殆盡,汝等努力,如救頭然。

百千法門,無量玅義,於一毫端,可以周知。

如知之,變大地為黃金,受之當無所讓。

否則素餐之愧,咎將誰歸?

歲月流電,向上事請各急著眼。

洪武四秊正月十五日,親理後事,謂左右曰:翌日巳時,吾逝矣。

及期,澡浴端坐,書偈而寂。

世壽五十五,僧臘四十。

闍維,齒牙舌根不壞,設利無算,瘞歸雲塔中。

廬山圓通約之崇𥙿禪師毗陵陳氏子。

參笑隱,舉無位真人話詰之,師不覺釋然下拜。

隱曰:汝何所見而作禮?

師曰:更無第二人。

隱曰:從門入者,不是家珍。

師曰:和尚慎毋壓良為賤。

後住南禪,次遷圓通、育王。

洪武五年秋,召高僧建大會於鍾山,師應詔至便殿。

上問佛法大意,師以偈酬之。

上大悅,賜食上前。

師或假寐,鼻息作聲,鄰坐引裾覺之。

上笑曰:此老人無機心,真善知識也。

後示寂,塔於石耳峯。

雪竇霖禪師法嗣杭州淨慈孤峯明德禪師族朱氏,家世明之昌國。

母夢僧玠託宿,覺而有娠。

幼不好嬉戲,每跏趺端坐。

諸父明上座奇之,挾至金鵞,俾侍灑掃。

秊十七,得度為大僧,杖錫遊方。

首謁竺西坦,聆上堂語,有省。

復造淨慈,見晦機。

機問:什麼物恁麼來?

師曰:胡張三,黑李四。

機拈棒,師拂袖徑出。

復抵雙林,見明極俊。

會日本遣使迎俊,師送至海濵。

適晤竺田於明州,由挽師歸雪竇,處以第一座。

一日,田上堂,舉隱山泥牛入海公案,音聲如雷。

師不覺羣疑頓釋,述偈呈田。

田歎曰:人天眼目,儼然猶在。

自是提唱宗乘,稱性而說。

甞與仲方倫公結菴桃華塢,相與激揚,足不踰戶者五年,名稱日聞。

行宣政院請住松江東禪,再遷集慶保寧、湖之道場、杭之淨慈。

帝師授圓明定慧之號。

洪武五年,退居道場竹林菴。

一日,示微疾,戒飭其徒曰:汝等一真圓性,與如來等世相起滅,無異石火電光。

晝夜勤行,毋生退轉。

吾沒後,當遵佛制,依法茶毗,勿令衣麻而哭也。

言畢書偈,泊然而逝。

世壽七十九,僧臘六十二。

茶毗頂骨不壞,舍利叢布灰燼中,建塔瘞于東岡。

天池信禪師法嗣福州天寶銕關法樞禪師溫之平陽林氏子。

秊十七往常州華藏寺,禮竺西坦和尚受業。

十九得度,二十受具。

初參中峯,次謁及菴,皆不契。

聞元翁主秀之石門,造而諮叩。

翁示以南泉三不是話。

經三年,一日大悟。

述頌曰:不是心佛物,拶出虗空骨。

金毛獅子兒,豈戀野狐窟。

喝一喝,咄咄咄。

即詣方丈,翁問:作甚麼?

師曰:南泉被我捉敗了也。

翁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什麼?

師曰:牙齒一具骨,耳朵兩片皮。

翁曰:不是不是,別道將來。

師曰:鶯啼燕語,鵲噪鴉鳴。

翁曰:錯。

師亦曰:錯。

翁曰:南泉即今在什麼處?

師便喝。

翁曰:離却者一喝,南泉畢竟在什麼處?

師拂袖便出。

繇是徧謁諸方,見虗谷陵於大仰,復謁海印如於饒之蔗福。

纔上方丈,印問:誰?

師曰:暫到相看。

印曰:什麼處來?

師曰:江西。

印曰:江西近日有甚麼事?

師曰:集雲峯下藤條被人拗折了也。

印曰:莫亂統。

師曰:不因亂統,爭得到者裏?

印曰:且道者裏事作麼生?

師叉手進前曰:即日恭惟堂頭和尚尊候起居萬福。

印曰:不涉泥水一句作麼生?

師喝一喝曰:風從虎,雲從龍。

印曰:一喝不作一喝用是如何?

師曰:兩箇泥牛鬬入海,直至如今無消息。

印曰:錯。

師亦曰:錯。

印喚侍者點茶來,師曰:不受者供養。

印曰:不受者供養,受那箇供養?

師曰:謝和尚供養。

印曰:曾見甚麼人來?

師曰:不曾見人。

印曰:既不曾見人,那裏得者箇消息來?

師曰:若見人,即無者箇消息。

於是服勤為淨頭。

印甞謂眾曰:永嘉樞侍者是煅了底金。

復遊東林,參澤山咸。

值咸開室,為眾舉竹篦因緣,聲未絕,師奪却竹篦,過左邊立,曰:喚作甚麼即得?

咸曰:略虗漢。

師以竹篦打一下,拗折而出。

次日,咸復開室,舉:泗洲大聖因甚在揚州出現?

曰: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師又捉住竹篦,曰:南山起雲,北山下雨,意旨如何?

咸喝一喝,師曰:者是鬼窟裏活計,畢竟意旨如何?

咸曰:略虗漢。

師以竹篦一送,曰:見說洛陽華似錦。

拂袖而出。

後復歸石門,翁纔見,便曰:南泉向什麼處去也?

師曰:說甚南泉,釋迦老子來也。

翁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什麼?

師曰:劍去久矣。

翁曰:趙州無聻。

師曰:龍生金鳳子,衝破碧瑠璃。

翁曰:古人與麼道,道,道。

師喝一喝,翁曰:錯。

師又喝,翁曰:錯錯。

師遂禮拜,翁曰:放汝三十棒。

迺囑曰:善自護持。

師又潛眾十五年。

延祐戊午,出世閩之天寶,帝師錫寺頟,加號玅覺真空大師,復遷松溪。

上堂:當陽一句,截斷根源,把住放行,全機歷落,坐斷千聖頂𩕳,鑿開衲僧眼睛,疾焰過風,奔流度刃,直得玅峰𨁝跳,慧海波騰。

正當恁麼時,且道開堂祝贊一句作麼生道?

擊拂子: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狐蹤。

小參:金剛正印,率土咸歸,佛祖鉗鎚,人天罔措,階梯不立,知解不存,德山棒通上徹下,臨濟喝絕後光前,一明一切明,一用一切用,大丈夫秉吹毛劍,懸肘後符,雙放雙收,全殺全活。

拈拄杖:鶴有九臯纔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佛誕,上堂:毗藍園降生,八十種隨好,行作象王行,吼作獅子吼。

拈拄杖:雲門大師來也。

復卓一卓:阿爺阿爺。

上堂,舉:三聖問雪峰:透網金鱗,以何為食?

峰曰:待汝出網來,即向汝道。

聖曰: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

峰曰:老僧住持事繁。

師曰:三聖大似毒龍攪海,白浪滔天,若不是雪峰慣入洪波,爭得驪珠在握?

擊拂子。

謝殿主,上堂:如何是佛殿裏底?

悉哩蘇盧,蘇盧悉哩。

江國春風吹不起,鷓鴣啼在深華裏。

擊拂子。

上堂,舉香嚴上樹話,虎頭上座出問:上樹即不問,未上樹時請和尚道。

嚴呵呵大笑。

師曰:上樹未上樹,銕蛇橫古路。

覿面笑呵呵,苦瓠連根苦。

上堂,舉臨濟大師示眾曰: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在汝諸人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

時有僧出曰:如何是無位真人?

濟下繩牀扭住曰:速道!

速道!

僧擬議,濟托開曰:無位真人是什麼乾屎橛?

師曰:無位真人乾屎橛,臨濟未是白拈賊。

千古長如白練飛,一條界破青山色。

上堂,舉牛過窻櫺,頭角四蹄都過了,因甚尾巴過不得?

頌曰:浪靜風恬意轉殊,滿天星斗月輪孤。

時人休戀一泓水,來上扁舟泛五湖。

居三載,謝歸天寶,以嗣法善儔主寺事。

至元六秊八月,示微疾,作手書邀諸所與遊者入山,期而畢至。

求法施者隨其所欲,了無倦色。

正午,沐浴端坐,書偈曰:本無來去,一句全提。

紅霞穿碧落,白日遶須彌。

擲筆而逝。

壽六十三,臘四十五。

全身塔于瑞雲院。

蒙山異禪師法嗣孤舟濟禪師月庭忠公居蔣山,師為第一座。

時竺源參月庭,至首座寮,師問源曰:蒙山嘗言:栽松道者,不具二緣而生。

達磨葬熊耳後,隻屢西歸。

為復是神通妙用,是法爾如然?

源曰:形神俱妙。

師叱之曰:不然,子他日當自知之。

源後參無能,舉師語能曰:為汝不解故也。

源釋然大悟。

太湖寬禪師法嗣常州宜興龍池一源永寧禪師別號虗幻子,族姓朱,淮東通州人,世為宦族。

六七歲時聞佛號,遽注耳聳聽。

九歲懇求離俗,父母弗許,師輒不食。

乃師淵模上人於廣慧寺,寺故淮海肇禪師說法處。

前一夕,寺眾夢迎肇,次日師至,識者異之。

十二歲,河南王屬僧錄給牒薙髮,尋受具戒,徧歷諸方。

參中峯海於蘇之萬壽,復入穹窿謁克翁紹。

紹察師志不凡,俾掌藏,時年十九。

一旦欲歸省覲,至毗陵,復約明極㫤於焦子山,習定五年。

極曰:藏主見解且如此,宜亟往見人,無滯於此。

師點首應之。

遂至淮西太湖,謁無用寬。

用門庭嚴峻,師方入門,厲聲叱之。

師作禮於門外,久之乃許入見。

問曰:何處人?

師曰:通州。

曰:淮海近日盈虗若何?

師曰:沃日滔天,不存涓滴。

用便喝出。

師退,徹夜不寐。

一日,聞用舉雲門須彌山話,聲未絕而有省。

急趨前,用便打曰:趙州無字作麼生?

師遽曰:趙州狗子無佛性,萬象森羅齊乞命。

無底藍兒盛死蛇,多添少減無虗剩。

用喻然,繇是執侍左右者三年。

用始以斷崖義所贊己像,親署書授師曰:汝緣在南,逢龍即住,遇池便居。

師遂受命南還。

時虗谷陵、元叟端、瀨翁慶、幻住本諸尊宿,各據名山,大展化機。

師皆叩擊,無不脗合。

元祐庚申,住廣慧大洞。

洞左有實相寺,馬祖弟子澄公道場,師為起廢。

時有宿衲無一全者,遯跡石溪,谿與洞相望,人謂廣德二甘露門云。

至治癸亥,宜興龍池疏請師以名符懸記,欣然赴之,命曰禹門。

先是,山巔有池,其深叵測,龍出,每大水,居民苦之。

師授龍三歸戒,遂不復出。

居久,復至絕巘築室,壁立如削,斵木為棧,棲板空中,足不越限者三年。

帝師稔師道行,降號弘教普濟禪師。

泰定乙丑,遷九里寺。

至順庚午,再遷李山。

元統甲戌,浙西江東道總管疏主常之天寧萬壽,州守敦請,師方倔起。

八年,錫號本覺玅明真淨。

至正壬午,復歸龍池。

尋召入京,宣命龍光殿,陞座說法。

上大悅,賜金襴法衣,加號佛心了悟。

庚子,出領善權。

癸卯,廣德亢旱,師至,大雨如注,眾懇住麻蕻山慈慧菴。

洪武己酉夏六月,示微疾,囑弟子裁紙製內外衣,且曰:吾將逝矣。

命移龕至絕巘,索筆書偈曰:七十八年守拙,明明一場敗闕。

泥牛海底翻身,六月炎天飛雪。

書畢,吉祥而逝。

先一月,池水忽竭,及師順寂,噴湧異常。

時齋白戀慕,至有然頂灼臂以供養者。

茶毗,現五色光,齒牙舌輪皆不壞,設利無算。

門人分餘骨與不壞者,就龍池太平齊山紫雲麻蕻五所建塔藏焉。

世壽七十八,僧臘六十五。

有四會語錄行世。

無能教禪師法嗣杭州玅果竺源水盛禪師別號無住翁,饒之樂平人,范姓。

十七歲依羅山常公出家,尋謁月庭于蔣山。

時孤舟居第一座,諄諄誨師不置。

師每自奮,且發願曰:吾此生不作佛,當入無間獄。

過匡廬,止東林。

一日夜半,不覺如出荊棘林。

洎歸羅山,方得全體脫落,如冰消瓦解。

默舉公案,如鏡照鏡。

師自以為開悟。

及掌藏鑰於東林,偶閱玅喜語,明心見性,非桑門事。

又復致疑,不能自釋。

或譏之曰:法離唇吻,道絕言詮。

子何太滯也?

師終不敢。

自是越五載,重會孤舟於蔣山(語具孤舟章)。

後謁無能,盡脫玄玅知解。

歷觀從前所悟,宛如一夢。

能撫師背曰:子後當大弘吾宗也。

辭能東遊,至薦福,請師分座。

久之,隱居南巢。

天曆己巳,出世西湖之玅果。

甞示眾曰:凡學道人,當洞明諸佛心宗,行解相應。

歲久月深,具大無畏。

如透水月華,萬浪千波,觸之不散,方始不被生死陰魔所惑。

師槌拂之下,懸崖壁立,務期實證實悟而後已。

未幾,復還南巢。

至正丁亥,戒飭徒眾,且曰:世尊有言:我今背痛,將入涅槃。

吾其時矣。

侍僧捧紙求偈,師揮叱曰:何以偈為?

端坐而逝。

世壽七十三,僧臘五十三。

續燈存稾卷第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