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燈存稿 第7卷
續燈存稾卷第七明 嗣祖沙門東吳 通問 編定笠澤居士華亭 施沛 彚集臨濟宗大鑑下第二十三世天目妙禪師法嗣杭州天目中峯明本禪師本郡錢塘孫氏子。
母夢無門開道者,持燈籠至家,覺而生師。
神儀挺異,具大人相。
纔離襁褓,便跏趺坐。
能言,即歌贊梵唄。
凡嬉戲,必為佛事。
九歲喪母。
秊十五,決志出家。
甫冠,閱傳燈錄,至菴摩羅女問曼殊:明知生是不生之理,為甚麼却被生死之所流轉?
有疑。
已而往參高峯。
峯孤峻嚴冷,不假人辭色。
一見師,懽然許為祝髮。
一日,誦金剛經,至荷擔如來處,恍然開悟。
時秊二十有四,實至元丙戌歲也。
明秊,從高峯薙染。
又明秊,受具戒。
未幾,觀流泉有省,詣峯求證。
峯為打趂出。
既而民間譌傳選童男女。
師因問峯曰:忽有人來問和尚討童男女時如何?
峯曰:我但度竹篦子與他。
師于言下,洞然徹法源底。
峯甞書真贊示師曰:我相不思議,佛祖莫能識。
獨許不肖兒,得見半邊鼻。
或問高峯諸弟子優劣。
峯曰:若初院主等,一知半解,不道全無。
如義首座,固是莖老竹。
其如七曲八曲,惟本維那,却是竿上林新篁。
他日成材,未易量也。
迨峯遷化,師領院事。
王臣問道無虗日。
因謝事,遨遊江湖。
或船或菴,居無定處。
咸榜曰幻住。
僧俗爭相瞻禮,手頟曰江南古佛。
仁宗聘召不至,賜金襴袈裟,并佛慈圓照廣慧禪師號。
復敕師子禪院為師子正宗禪寺。
時宣政院虗靈隱徑山待師,師不就。
先是駙馬太尉瀋王王璋甞遣人從師問法,以為未足,復請旨親賷御香入山參謁,師為陞座普說。
至治中,特旨降香,賜金襴伽黎。
師每斥學者但尚言通,不求實悟。
甞示眾曰:今之參禪不靈驗者,第一無古人真實志氣,第二不把生死無常當做一件大事,第三拌捨積劫以來所習所重,不下又不具,久遠不退轉身心,畢竟病在于何?
其實不識生死根本故也。
凡見學者輒問曰:汝喚甚麼作生死?
或者茫然無對,或者謂生不知來處、死不知去處是生死。
師曰:直饒知得亦生死,所知亦生死。
又或指一念忽起是生,一念忽滅是死。
師曰:離一念起滅亦生死也。
是說皆枝葉耳,非根本也。
夫根本者,性真圓明,本無生滅去來之相。
良由不覺瞥起妄心,迷失本源,虗受輪轉。
以故道:迷之則生死始,悟之則輪迴息。
葢根乎迷而本乎妄也。
當知山河大地、明暗色空、五陰四大,至於動不動法,皆是生死根本。
若不曾向真實法中脫然超悟,更于悟外別立生涯、不存窠臼,豈堪向生死岸畔劄脚?
或纖毫不盡,未免復為勝妙境緣,惑在那邊起諸異想。
雖曰曉了,其實未然。
惟有痛以生死大事為己重任者,死盡偷心方堪湊泊。
直下儻存毫髮許善惡取捨、愛憎斷續之見,則枝葉生矣,可不慎乎?
示眾:瞻在前,忽在後。
竹鷄晝啼,華鯨夜吼。
未了聽一言,如今誰動口?
嗟夫,學人將此一等言句作箇相似底道理商量,把自家一片潔白田地添者般野狐涎沫點污了也。
却不思古人開口處,如大火聚、如大風輪,無你湊泊處;又如吹毛利劍,等閒拈出,直要斷人命根。
此豈可以心意識卜度而為得哉?
若然,則阿難不假再修,二祖不勞斷臂。
何則?
彼阿難、二祖聰慧過人,意識明了,如汝所解者,彼豈未聞耶?
葢是心不妙悟,則見地不脫;若見地不脫,則動是情意識輥作一團,在處依艸附木、承虗接響,致使上味醍醐薀在伊不淨器中變成毒藥,一切時中如箇不解脫鬼相似。
見人說心說性,便乃扶籬摸壁湊泊將去;纔見人舉起沒巴鼻、捩轉面皮、突出牙爪處,未免意識不行,便乃渾侖吞棗。
如此等輩,日用一心中常有二主互相起滅,有時緣般若則忘世諦、或緣世諦則忘般若,自不知是脚跟下蹉過,却謂我工夫未熟、履踐未純而然,便乃精修白業、作有漏因以為資助。
又有一等顢頇佛性、儱侗真如者,日用遇一切境界,只作一箇道理硬自排遣,乃至破律儀、犯禁戒皆無忌憚,及乎弄到差別境中排遣不行處,自不知是當面著謾,却謂我力量未充、聞見不廣而然,便乃參求古教、該博見聞,又或忘形死心、停機息念以資狂慧。
如上二種學者,葢為自無正念,況是打頭,不曾遇著箇齩豬狗手脚底宗師與之滌蕩,坐在病中不自覺知,終日肆口而談,縱舌而辯,總是隔[革*(華-(十*〡*十)+(人*〡*人))]抓癢。
如此參學,要於生死岸頭一念相應,如吹網欲滿,非愚即狂也。
近世為人師者,往往不能窮其源底,只欲學人速得知解,暖熱門庭,多將箇瑞巖主人公、臨濟無位真人,即心是佛,他是阿誰等語與人打交輥,亦不顧他立脚未穩,恐他不能領解,又向他道:參底是誰?
學底是誰?
要見本性底是誰?
只欲他便向者裏認箇光影,使其擎拳豎指,進前退後,不離當處,便是西來本意。
矧乎學人不識好惡,墮他窠臼,如油入麫,不得出頭,誠可哀憫。
良由不知眾生心中圓淨湛然,元無汙染,只為情生智隔,想變體殊,一妄瞥興,萬緣各立,外則妄見山河大地、明暗色空,內則妄見四大五蘊、見聞知覺,乃至八萬四千塵勞,及與菩提真如、涅槃佛性等相,皆不出此一妄而有。
然此妄念若欲去除,直須是工夫純熟,脫落根蔕,坐斷聖凡,劃然開悟。
不然,直饒你見超二祖,慧過阿難,正坐在第八識中,以識去識,以妄遣妄,如避身影於日中,滅眼華於空裏,徒自勞神,轉成差別。
所以從上諸老宿不柰伊何,拈出一把折柄刀子,刺在伊命根上,待伊捱到轉身不得處,奮命一挨,卒地斷、𪹼地折,妄消想滅、見謝執忘,便見森羅萬象廓爾平沉,聞見覺知當處解脫,併百千世界融歸一心,自然法法全真、頭頭顯露。
然雖如是,若要向衲僧面前開口吐氣,更須朝打三千、暮打八百,待伊死髑髏上活眼重開,方有語話分,大都是無量劫中生死根本。
今日要與一期和盤翻轉,豈易事哉?
如其不爾,你但以妄想心生妄想見,忽忽艸艸認箇目前鑑覺,昭昭靈靈喫飯著衣、開口動舌底喚作自己,又妄認山河大地鵲噪鴉鳴、風動塵起處喚作法身,却不思命根未斷、見地不脫,坐在六塵緣影裏不肯知非,有時被人說箇不是,便乃牽引古人譚玄說理處從頭印過,只與麼麻纏紙裹,依稀彷彿輥過一生,逗到臘月三十日,四山交逼、真境現前,換却眼睛,從前認底總皆不是了也。
到者裏,甘聽處分,噬臍何及?
然後招妄譚般若、欺罔聖賢之報,百劫千生受諸苦楚。
如此等事,從古至今賺人多矣。
豈不見古人有偈曰:學道之人不識真,只為從前認識神,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
本上座到者裏,事不獲已,更為伊與古人翻款去也。
學道之人不識真,用識作麼?
只為從前認識神也不較多,生死本即不問,如何是本來人?
喝一喝,切忌錯下註脚。
與大覺長老書曰:初六日分袂,不及拜送,懸情依依,未能暫忘。
昨者坐語未及他論,而首以住院承嗣叩之者,惟恐足下苟徇世諦故也。
某與足下納交一十六年,彼此心懷洞然明白,豈意足下不諒愚情,反欲相及,何臨事翻覆若此耶?
古人於法嗣嫡傳所以深明宗系者,大法源委不可誣也。
世漓俗薄,奉金請拂,以院易嗣者有之,某嘗痛心於此。
夫大覺雖先師開山,然十方叢林儘有尊宿,捨彼不取而必欲某尸之,何識量之不廣也?
某非畏住持,實畏嗣法於開山也,故退避力辭,而舉足下為之主政。
以足下自師一山禪師,豈可苟徇世俗而易其所師哉?
由此言之,某猶不欲以先師座下人迭尸大覺,而況牽枝引蔓,欲為某之嗣乎?
聞命駭然,專浼逆流塔主預此拜聞,望以玉峽之音直與拈出。
或欲徇俗易嗣,則某斷然不敢與足下一日相聚也。
至扣!
至扣!
至治癸亥八月十五,說偈辭眾曰:我有一句,分付大眾。
更問如何?
無本可據。
置筆安坐而逝。
世壽六十一,僧臘三十七。
奉全身塔于本山之西岡。
天曆二年,敕諡智覺,塔曰法雲。
復命虞文靖公集為之銘。
元統二年,賜廣錄三十卷入藏,號普應國師。
(大覺,泰定叟也。
皇慶間,瞿運使霆發屢請師住大覺,師力辭,舉定叟應命。
叟嘗歷職於開先一山萬和尚會中,後復參師。
及出世,欲改嗣師,師以是書却之,令嗣一山。
)杭州天目斷崖了義禪師湖之德清湯氏子。
年十七,聞禪者誦高峯上堂語曰: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師曰:有大善知識,必能為人拔釘去楔。
遂往參謁,侍峯于死關。
峯令看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因名從一。
他日,峯為眾舉牛過窻櫺話,師聞而有疑,日夕體究。
偶過盋盂塘,見松枝雪墜,有省。
詣峯呈頌曰:不問南北與東西,大地山河一片雪。
聲未絕,峯痛棒打出,不覺隕身崖下。
崖懸壁立,人意其必死,同學捫蘿接磴以救之。
師無所苦,乃自誓七日取證。
未至期,豁然大悟。
復馳至死關,大呼曰:老和尚今日謾我不得也。
復說偈曰:大地山河一片雪,太陽一照便無蹤。
自此不疑諸佛祖,更無南北與西東。
峯迺上堂曰:山僧二十餘秊布縵天網子,打鳳羅龍,不曾遇得一蝦一蟹。
今日有箇蟭螟蟲撞入網中,固是不堪上眼。
三十秊後,向孤峯絕頂揚聲大叫,且道叫箇甚麼?
舉拂子曰:大地山河一片雪。
師謂同學曰:盡大地有一人發真歸元,從一皆知之。
峯歎其俊快。
尋回省親,乃奉母入武康,上柏結茅以居。
人見其混俗,罔測其意。
後還山見峯,峯曰:大有人見你拕泥帶水。
師曰:兩眼對兩眼。
遂為薙落,改名了義。
峯既示寂,師益韜晦,頹然居下版。
四眾累請,勉住師子正宗禪寺一載。
示眾:若要超凡入聖,永脫塵勞,直須去皮換骨,絕後再甦,如寒灰發焰,枯木重榮,豈可作容易想?
我在老和尚處多秊,每被大棒打徹骨髓,不曾有一念遠離心,直至如今纔觸著痛處,不覺淚流。
豈似你等歡喜踴躍,齩著些子苦味,便乃掉頭不顧?
殊不知苦味能除百病。
大凡工夫若到省力時,如順水流舟,只要梢公牢牢把舵,纔有絲毫異念生,管取喪身失命。
若到純一處,不可起一念精進心,不可起一念懈怠心,不可起一念求悟心,不可起一念得失心。
纔有念生,即有一切邪魔入你心腑,使你顛狂胡說亂道,永作魔家眷屬,佛也難救你。
戒之!
戒之!
元統元年歲除日,謂侍者曰:有一件事天來大,你還委悉麼?
良久,曰:明日是季朝。
正月六日,詣法雲塔西,指空地曰:更好立箇無縫塔。
其𣆶與禪者譚笑如平時。
至夜分,乃曰:老僧明日天台去也。
者曰:某甲隨師去。
師曰:你走馬也趂我不及。
翌旦,跏趺而化。
世壽七十二,僧臘四十九。
藏全身于雲深菴。
化之日,雷砰雨射,白晝晦瞑。
及葬,雪華繽紛,林木縞素。
送葬者數千人,悲慟哀戀,聲憾山谷。
初,中峯示寂,會葬齋次,師謂眾曰:後十二秊更為老僧一會。
眾未深信,至是始驗。
至順二秊七月,朝廷欽師道行,敕諡佛慧圓明正覺普度大師。
大覺布衲祖雍禪師明州寧海人。
侍高峯最久,躳事舂㸑,貌甚黑瘠,戇而少文。
初為院主,後首眾提唱超卓。
高峯遷化,眾請中峯居大覺,中峯力辭,推師主之。
惜乎住世不久,嘗見其山居偈曰:就樹縛茅成屋住,拾荊編戶傍溪開。
是他嬾瓚無靈驗,惹得天書三度來。
高風遠韻,槩可想見云。
後於中竺桂子堂書偈坐逝。
(中峯和尚題師像贊曰:浙東山,浙西水,面目儼存,真機不倚。
蓮華峯突兀半天,桂子堂腥臊萬里。
玻瓈誰道匪家珍,沉沉法海深無底。
)按禪燈世譜,高峯嗣下列有空中假。
五燈續略集有處州白雲空中假禪師,得法高峯,棲白雲山,四方禪衲聞風來赴,屨滿戶外。
至元丙子夏,一日援筆書偈曰:地水火風先佛記,掘地深埋第一義。
一免檀那幾片柴,二免人言無舍利。
書畢,趺坐而化。
愚謂高峯老祖生平踞斷死關,且罕接見,何況許可。
當時如布衲雍公,從初至終,傳銘中班班可攷,尚未聞其紹祖嗣法。
其餘或參叩開悟,未必絕無其人,而一知半見,但存以志不泯,未敢擅列法嗣下也。
今濟宗僅老祖一脈,雖於後學無關,亦足為今時影響附會者作鍼砭。
靈雲定禪師法嗣般若絕學世誠禪師示眾。
有志之士,趂眾中柴乾水便,僧堂溫暖,發願三秊不出門,決定有大受用。
有等纔作工夫,覺得胷次輕安,目前清淨,便一時放下,作偈作頌,口快舌便,將謂是大了當,悞了一生。
可惜前來許多心機,中途而廢,三寸氣斷,將何保任?
眾兄弟若欲出離生死,參須實參,悟須實悟始得。
徑山陵禪師法嗣杭州徑山竺遠正源禪師歐陽文忠公之裔,世居南康。
秊二十七棄家薙染,受具參方。
首謁虗谷,谷舉龍潭吹滅紙燭話,師曰:焦石可破層冰。
谷曰:破後如何?
師曰:探索乃知。
谷曰:所知者何事?
師擬對,谷劈脊便棒,師悚然喻旨。
後出世觀音興聖,次補道場靈隱,後遷徑山,賜號佛慧慈照普應禪師。
後示寂,全身塔于徑山,弟子分爪髮舍利藏于道場。
世壽七十二,僧臘四十五。
婺州寶林桐江紹大禪師嚴州吳氏子。
世居桐江,因以為號。
幼入里之鳳山寺出家,剃染受具戒。
參虗谷于徑山,佩服心印,徧遊江湖。
凡名匠所在,咸往踄歷。
一日慨然嘆曰:吾今而後,乃知法之無異味也。
遂罷參。
手翻大藏,凡三過內外學,咸通其旨。
東嶼居淨慈,請典藏鑰。
至順壬申,出世郡之烏龍,後遷雲黃寶林。
一時法會,號稱極盛。
一日示微疾,鳴鼓集眾敘謝。
眾請偈,師接筆擲地曰:縱書到彌勒下生,寧復離此?
翛然而化。
世壽七十四,僧臘五十八。
闍維舍利如紺珠,齒牙不壞。
所著有三會語錄。
銕山瓊禪師法嗣汝州香嚴無聞思聰禪師香山人。
初參獨峯,令看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話,同雲峯、月山等六人立盟,互相究竟。
次見淮西無能,教示無字話。
一日,晤同參敬上座,敬問:你六七年來有甚見處?
師曰:每日只是目前無一物。
敬曰:你者一絡索從甚處來?
師罔然,問曰:畢竟明此大事應作麼生?
敬曰:不見道:要知端的意,北斗面南看。
說了便去。
師被一拶,直得行不知行、坐不知坐,五七日間不提無字,倒只看:要知端的意,北斗面南看。
偶到淨頭寮,與眾同坐,疑情不解。
有飯食頃,頓覺胷次輕清,情想破裂,目前人物一切不見,省來通身汗流。
遂見敬,敬舉扇曰:速道!
速道!
師遽曰:舉起分明也玅哉,清風匝匝透人懷,箇中消息無多子,直得通身歡喜來。
自此下語作頌,都無滯礙。
及至向上,一路又不得灑落,乃入香嚴山過夏,單提無字。
一日,不覺身心如一座屋倒却四壁一般,無一法可當情。
復謁無方普,普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師曰:鼻豎眼橫。
普曰:者是學得底。
師曰:鷄寒上樹,鴨寒下水。
普曰:不問者箇,如何是你父母未生前面目?
師豎起拳,曰:看。
普曰:好與三十拄杖。
師拂袖便出。
適值銕山和尚從高麗回至石霜,師往見,山問:仙府何處?
師曰:汝州。
山曰:風穴祖師面目如何?
師將二十年工夫通說一遍,山把定咽喉,問:如何是無字?
師曰:近從潭州來,不得湖北信。
山曰:未在,更道。
師曰:和尚幾時離高麗?
山曰:未在,更道。
師喝一喝,拂袖便出。
山曰:者兄弟都好,只一件大病道我發明了。
師聞而感激,因求決擇,復入光州山中,前後十七秊方得穎脫。
嘗示眾曰:法無定相,遇緣即宗,秉金剛劍,吞栗棘蓬,截斷衲僧舌頭,坐却毗盧頂𩕳,豎一莖艸作丈六金身,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艸,直教寸絲不挂,月冷秋空,寒灰發焰。
到者裏喚作佛法,入地獄如箭射;不喚作佛法,亦入地獄如箭射。
諸仁者畢竟作麼生會?
不見船子和尚道: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
雖然恁麼,正眼觀來盡是閒家具,衲僧分上料掉沒交涉。
道塲信禪師法嗣湖州福源石屋清珙禪師蘇之常熟人,俗姓溫。
生于宋咸淳初。
幼依興教崇福寺薙染,受具戒。
首參高峯,示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
服勤三年,無所發明。
辭峯,峯曰:溫有瞎驢,淮有及菴,宜往見之。
因至建陽,參及菴。
菴問:何來?
師曰:天目。
菴曰:有何指示?
師曰: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菴曰:汝作麼生會?
師無語。
菴曰:此是死句,什麼害熱病底教汝與麼?
師拜求指的。
菴曰: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
意旨如何?
師不契。
菴曰:者也是死句。
師不覺悚栗汗下。
一日入室,菴再理前話。
師曰:上馬見路。
菴呵曰:汝在此幾多時,猶作者箇見解?
師發憤而去。
中途忽舉首見風亭,豁然有省。
遂返語菴曰:某甲今日會得活句也。
菴曰:汝作麼生會?
師曰:清明時節雨初晴,黃鶯枝上分明語。
菴頷之。
因復親炙數載,辭去。
菴門送之,曰:他日與汝同龕。
未幾,菴遷道場,師復依之典藏鑰。
悅堂誾主靈隱,請師居第二座。
罷參後,卓菴湖之霞霧山。
凡樵蔬之役,皆躬為之。
喜吟味,有山居諸偈流播叢林。
廣教府馳檄請住當湖福源,師堅臥不起。
往返至再,師勉就入院。
上堂:把住也,鋒鋩不露;放行也,十字縱橫。
水雲深處相逢,却在千峯頂上;千峯頂上相逢,却在水雲深處。
今朝福源寺裏開堂演法,昨日天湖菴畔墾土耕烟。
所以道,法無定相,遇緣即宗。
可傳真寂之風,仰助無為之化。
正與麼時如何?
拈拄杖卓一下,九萬里鵬纔展翼,十千秊鶴便翱翔。
謝專使并三塔和尚、首座、都寺,上堂:睦州唆臨濟喫棒,不是好心。
楊岐逼慈明𣆶參,不是好心。
趙州訪道吾,不是好心。
福源專使逼人住院,且道是好心不是好心?
珊瑚枕上兩行淚,半是思君半恨君。
謝殿主淨頭,上堂:一身清淨則多身清淨,一世界清淨則多世界清淨。
東司頭臭氣,佛殿裏蓬塵。
且道從什麼處得來?
以手掩鼻曰:又是一點也。
中秋謝藏主,上堂:天上月正圓,人間月方半。
諸人恐未知,打鼓普請看。
道是如來藏裏摩尼珠,又似賓頭盧尊者手中瑠璃盌。
比也不可比,辯也不可辯。
天風吹露溼桂華,香浸雲邊廣寒殿。
上堂:我有一句子,欲與諸人說破,又恐諸人罵我。
不與諸人說破,又恐諸人疑我。
且道如今說即是不說即是?
撫膝曰:知我罪我,吾無辭焉。
上堂:黃梅俾老盧踏碓,石頭譏藥山不為。
有一丈篷可以使八面風,無三尺鞭難以控千里馬。
伊蘭園裏不生旃檀,黃檗樹頭討甚蜜果?
上堂:動若行雲,止猶谷神。
水中醎味,色裏膠青。
細雨溼衣看不見,閒華落地聽無聲。
上堂:所聞不可聞,所見不可見。
昨夜五更風,吹落桃華片。
蒼苔面上生紅霞,百鳥不來春爛熳。
上堂:喫飯要止饑,飲水要止渴。
著衣要免寒,歸鄉要到家。
學道要到三世諸佛開口不得處,參禪要到歷代祖師插脚不入處。
若不如此,倚他門戶,傍他牆壁,聽人指揮,喫人洟唾,總不丈夫。
福源與麼說話,良藥苦口,忠言逆耳。
上堂:是聖是凡,入門便見波斯鼻孔,開眼便見蚌蛤心肝,開口便見諸人兩莖眉毛橫在眼上。
因甚看他不見?
明眼人前三尺暗。
上堂:臘月一水生骨,虗明自照,不勞心力。
白鷗寒鴈蘆華,無處尋他蹤蹟。
待得日暖冰融水面寬,依舊飛來照破湖光碧。
平山和尚至,上堂:即心即佛也不是,非心非佛也不是。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不是。
恁麼也不是,不恁麼也不是,恁麼不恁麼總不是。
子細看來,直教你無用心處,正好用心。
卓拄杖:藕穿平地為荷葉,笋過東家作竹林。
一住七秊,後以老引退,復歸天湖。
至正間,朝廷降香幣,皇后賜金襴法衣。
聞天湖之風者,莫不心爽神慕,以為真得古先德遺型。
一日,示微疾,遂集眾訣。
眾請後事,師索筆書偈曰:青山不著臭屍骸,死了何須掘土埋?
顧我也無三昧火,光前絕後一堆柴。
書畢,擲筆而逝。
闍維,舍利五色,塔于天湖之原,以及菴之塔配之,示不忘同龕意也。
壽八十一,臘五十四。
高麗國師太古愚公嘗侍師得旨,王聞欽渴,表達朝廷,敕諡佛慈慧照禪師,仍乞移文江浙,請師舍利歸國供養。
師山居語頗多,其略曰:有人問我何秊住?
坐久纔方省得來。
門外碧桃親手種,春光二十度華開。
厭煩勞役愛安閒,箇樣如何住得山?
百丈已前巖穴士,生涯全在钁頭邊。
種了冬瓜便種茄,勞形苦骨作生涯。
眾人若要廚堂好,須是園頭常在家。
茅屋低低三兩間,團團環繞盡青山。
竹牀不許閒雲宿,日未斜時便掩關。
明明見了非他見,了了常知無別知。
記得去年烟雨裏,猿來偷去一雙棃。
移家深入亂峯西,烟樹重重隔遠溪。
秊老心閒貪睡穩,厭聞鐘響與鷄啼。
钁頭添銕屋頭懸,健即鋤雲倦即眠。
紅日正中黃獨熟,甘香不在火爐邊。
又示眾曰:念未生時猶妄覺,瞥興一念便傷他。
工夫到此切須記,枯木巖前蹉路多。
深言密語,真得自在三昧云。
杭州淨慈平山處林禪師本郡仁和王氏子。
生時有異徵。
秊十二,父母命投邑之廣嚴寺出家。
十七受具戒,即告其母參方,母為治裝使行。
越數日,復還母壁,語曰:大凡學道,當持不退轉心,何趦趄乃爾耶?
師遂痛自警䇿,遡濤江,謁及菴於金華。
菴一見器之,留居侍司。
一夕,菴撚紙沁膏以代燭,舉示師曰:龍潭吹滅,汝作麼生?
師方擬答,菴遽以手掩其口,從此悟入。
菴遷道塲,命典藏鑰。
未幾,秉拂陞座,機如缾瀉,眾咸慴伏。
洎菴示寂,往依虗谷陵于仰山。
一日,僧持茶瓢請頌,谷見之,驚嘆宗門有人,以第二座處之。
後出世大慈定慧,瓣香所歸,為及菴嗣。
復開山當湖福源,再遷中竺,行宣政院使,請主淨慈。
一住十有八秊,殿堂鐘鼓為之一新。
丞相達識銕睦爾請移靈隱,正謀起廢,值張、吳自蘇入杭,兵燹迭至,殿材悉燬。
師謂眾曰:吾緣盡矣。
乃還淨慈,更衣沐浴,集眾說偈而化。
世壽八十三,僧臘六十六。
敕諡普慧性悟禪師。
婺州羅山正覺石門至剛禪師世居山麓,得法於及菴。
遊歷罷,歸里。
里中善信即其地營建寶坊,文其楣曰正覺。
歲除日,謝道德首座順侍者看病。
上堂:歲事除,秊華畢。
尊莫尊乎道,貴莫貴乎德。
覺即般若因,順即菩提佛。
當知種豆不生麻,因果自然明歷歷。
然雖如是,且道如何見得八福田中看病第一?
小參:踏翻生死海,涓滴不留;推倒涅槃城,纖塵不立。
且是不勞餘力,如壯士揮戈,鋒鋩不犯;如人善射,毫髮無差。
自然處處逢源,頭頭合轍。
不假修證,本自圓成。
盡大地是勝玅覺場,徧法界是真如實地。
悟取人人有分,了知箇箇無虧。
一念不生,入三摩地;一塵不動,轉大法輪。
自利利他,俱登彼岸;全身放下,總得自繇。
到者裏,說甚涅槃生死、真如佛性?
了無一法當情,直得十方坐斷。
今日舉揚般若,端為追薦上峯最菴主。
不動脚跟,高超樂土;不勞舉念,即識無生。
擊拂子:見徹本來無隱蔽,紛紛桂子散天香。
臨終,訣眾偈曰:七十六年,了然寬廓。
拶破虗空,須彌倒卓。
匡廬源禪師法嗣杭州海門天真惟則禪師別號冰檗老人,吳興費氏子。
母夢異僧分衛到門,覺而有娠。
及誕,異香襲人。
髫年禮杭之祐福高林壽公為師。
秊十六受具戒,二十三遊方,謁楚石千巖、無見無聞等一十八員尊宿,因緣不契。
後之匡廬,遇無極禪師,親炙之。
極終日不語,無所啟發。
一日,值極如廁,師急趨前問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極擒住曰:道!
道!
師豁然頓悟。
于是遨遊江湖平山,居靈隱,招致典藏。
後因受業老病,遂歸省侍。
四方學者麏至,固請開法。
開堂日,僧問:作麼生是佛祖為人處?
師曰:狗䑛熱油鐺。
曰:和尚今日開堂,還有為人處麼?
師曰:猛虎當途坐。
曰:豈無方便?
師震威一喝。
問:如何是日面佛?
師曰:今日雲生。
曰:如何是月面佛?
師曰:夜來再看。
上堂:十五日已前,提水放火。
十五日已後,鵲噪鴉鳴。
正當十五日,風恬浪靜,國泰民安。
有一句到你,啞却我口。
無一句到你,瞎却你眼。
三文錢娶箇黑老婆,頭不梳,面不洗,知他是凡是聖?
師曰:應菴老漢大似倚富欺貧,賣弄不少。
海門即不然,十五日已前,明不離暗。
十五日已後,暗不離明。
正當十五日,明暗頓忘,古今絕待。
你諸人向甚麼處體究?
擊拂子:閒中不契林泉樂,坐久但聞風雨聲。
臘八,上堂:威音王以前,未曉一法一字時,早是超佛越祖了也。
黃面老子因甚臘月八夜方始成道?
者噇酒糟漢惑亂世間,何有了期?
海門今日點破了也。
汝諸人即今成道也未?
卓拄杖: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
上堂,顧視左右曰:看來也著甚死急。
然雖如是,到者裏也不得放過。
喝一喝,下座。
上堂:道火被火燒,說水被水溺,會禪被禪縛。
以手指左邊曰:却被者僧勘破。
臘八,上堂:晝見日,夜見星。
登舟疑岸動,揑目便華生。
老瞿曇昔秊到而不點,則上座今日點而不到。
諸人要見明星麼?
以拂子打圓相,喝一喝。
上堂:我若向上舉揚,如下弋箭相似。
佛來祖來俱中,汝等向何處逃避?
若能具此眼目,堪為人天之師。
若或不然,自救不了。
倘有人問我西來祖意,只向他道:今日輸了一轉語也。
還有人免得此箭麼?
卓拄杖。
上堂:我坐汝立,誰得誰失?
總然佛祖到來,亦難辨的。
以拂子打圓相:咄!
天下衲僧跳不出。
上堂:蟋蟀鳴曉庭,芙蓉照秋水。
遙望海天晴,鷗鷺多如雨。
若也別解參,隔越三千里。
往往事從叮囑起。
洪武初,詔徵天下高僧赴京,天界住持西白金公首以師名薦。
俄以足疾請歸。
癸酉仲春,示微疾。
一日侵晨告眾,遂瞑目而逝。
茶毗獲舍利無數,頂骨牙齒舌根不壞。
閱世七十有一,坐夏五十有八。
弟子智旻等建塔于本山。
永樂甲午,更名天真。
宣德乙卯,敕賜海門禪寺。
瑞巖寶禪師法嗣台州華頂無見先覩禪師本郡仙居葉氏子,從古田垕禪師薙染。
初參藏室珍于天封,次謁方山寶于瑞巖,築室華頂,乾乾朝夕。
一日,作務次,渙然冰釋,趨白方山,山說偈印之。
復歸華頂,一坐四十夏。
華頂高寒,莫能久處,師足不越戶限,闢娑羅軒以導來學。
示眾:風泠泠,日杲杲,薝蔔華開滿路香,池塘一夜生春艸。
堪悲堪笑老瞿曇,四十九秊說不到。
阿呵呵!
拍禪牀,下座。
示眾:若論此事,一大藏教詮註不及,天下老和尚拈提不起,直饒有傾湫之辯、倒嶽之機,到者裏一點也用不著。
諸仁者!
饑則喫飯,困則打眠,熱則乘凉,寒則向火,一一天真,一一明玅,何得踏步向前,論禪論道,將魚目為珠,認橘皮作火?
不見道:大機須透徹,大用須直截,不識東家孔丘翁,却向他邦尋禮樂。
卓拄杖。
元統甲戌五月望日,遺書謝道侶,說偈跏趺而逝。
闍維,白乳如注,舍利凝結成五色彩,瘞于所居之西,錫號真覺,塔曰寂光。
明州松巖秋江元湛禪師久從龍象遊,後參方山得旨。
偶遊明之松巖,愛其清勝,不忍去,遂趺坐石上。
俄有二虎踞坐其側,若護衛狀,師命之伏枕其背熟睡。
山民異之,即其處剏精藍以居之。
師不涉世事,法施之外澹如也。
將化,別眾就龕,說偈曰:洗浴著衣生祭了,跏趺晏坐入龕藏。
華開銕樹泥牛吼,一月長輝天地光。
復謂眾曰:十五年後寺當火,啟龕則火可止。
至期果然。
眾亟開龕,師神色如生,爪髮俱長。
(恕中和尚禮塔偈曰:活葬松巖二十秊,眼睛鼻孔尚依然。
我來欲起那伽定,石火光中話別傳。
)杭州鳳山一源靈禪師寧海人。
從徑山雲峯芟染,參方山於瑞巖,充堂司。
一日入室,請益趙州勘婆話。
山曰:維那,你試下一語看。
師曰:盡大地人無柰者婆子何。
山曰:山僧則不然,盡大地人無柰趙州何。
師當下如病得汗。
後住鳳山,上堂,舉世尊陞座,文殊白椎公案。
師曰:世尊已是錯說,文殊已是錯傳,新鳳山今日已是錯舉。
會麼?
字經三寫,烏焉成馬。
一日見僧擲選佛圖,師示偈曰:百千諸佛及眾生,休向圖中強較量。
心印當陽輕擲出,堂堂安坐寂光場。
復曰:古人無剪爪之工,汝輩後生忍唐喪光陰。
且擲圖選佛,到極合煞時,擲得一箇印出,便懽喜道:我成佛了。
殊不知一切時,一切處,皆是汝成佛處,汝却不知。
東巖日禪師法嗣明州天童平石砥禪師送慍藏主省徑山元叟和尚偈曰:山頭老漢八十一,如此東南大法城。
雙𩯭又添新歲白,片言能使古風清。
為人不用擊虎術,養子寧忘䑛犢情?
明月堂前坐深夜,餘光分得到長庚。
高峯日禪師法嗣日本國夢窻智曤國師姓源氏,本國勢州人,宇多天王九世孫也。
九歲出家,十八為大僧。
每夢遊中國,乃決志參方。
初見一山寧,備陳求法之誠。
山曰: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
師曰:豈無方便乎?
山曰:本來廓然,是大方便。
師疑悶不輟。
復謁高峯,峯曰:一山有何指示?
師述前語。
峯厲聲喝曰:何不道和尚漏逗不少?
師於言下有省,益自奮勵。
一夕坐久,忽倚壁身踣,豁然大悟。
作偈有等閒擊破虗空骨之句,呈似峯。
峯為印可,乃出無學元公淵源以界之。
後於本國大弘宗教,賜號普濟國師。
薦嚴道禪師法嗣台州瑞巖空室恕中無慍禪師本郡臨海陳氏子。
從徑山寂照薙落參方。
首謁靈石于淨慈,後參一元靈。
逾年歸覲,照命居擇木寮。
復遊四明,見太白砥典藏。
一日,偕木菴聰、大宗興往台州紫籜山謁竺元道。
纔擬開口問無字話,被元一喝。
師豁然大悟,直得通身汗下。
遂呈頌曰:狗子佛性無,春色滿皇都。
趙州東院裏,壁上挂葫蘆。
元笑曰:恁麼會又爭得?
師拂袖便出。
繇茲感激,間語同參曰:此事如人飲水,冷煖自知,決不在言語文字上。
我輩若不遇者老和尚,幾被知解埋沒一生。
他日設有把茅葢頭,當不忘所自。
後古鼎銘主徑山,招師歸蒙堂。
日涉玄奧,且為學者矜式。
無何,以避兵還四明,不喜出。
僅兩住山,皆甫及三載而退。
初主象山之靈巖,復主黃岩之瑞巖。
時夢堂噩居瑞龍,覬師為寂照嗣。
師曰:素志有在,不可奪也。
開堂日,拈香曰:古人出世拈香,酬法乳也。
今人出世拈香,酬世恩也。
慍上座總不然。
昔年行脚到紫籜山中,參箇老布衲。
彼亦無法可授,我亦無法可受。
只向無授受中拈出,供養前住崑山薦嚴禪寺竺元道和尚。
不圖報德酬恩,只要大家知委。
僧問:用則波騰海沸,全真體以運行。
體則鏡淨水沉,舉隨緣而會寂。
者箇是用不離體,體不離用。
作麼生是體用雙忘一句?
師曰:胡猻喫毛蟲。
曰: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虗。
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
者是久客還家,暫忘岐路。
作麼生是天然受用一句?
師曰,騎馬踏凳,不如步行。
曰,豁開戶牖,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
瞥轉一機,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
者箇是揑定死蛇頭,徹底無轉智。
作麼生是葢天葢地一句?
師曰,虗空無向背,日月自循環。
僧曰,莫言少室兒孫少,自有甘心斷臂人。
師曰,家無白𤢟之圖,亦無如是妖怪。
僧曰,畢竟水須朝海去,到頭雲定覓山歸。
師曰,七棒對十三。
僧禮拜。
問,如何是瑞巖境?
師曰,風吹不入。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水灑不著。
曰,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曰,真不掩偽。
曰,諸法寂滅相,因甚舟行岸移,雲駛月運?
師曰,好箇消息,只恐錯會。
曰,兩重公案。
師曰,海水不生冰。
問,如何是函葢乾坤句?
師曰,猛虎口裏活雀兒。
曰,如何是截斷眾流句?
師曰,金剛手中八楞棒。
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
師曰,李白捉月,張騫乘槎。
問,維摩丈室不以日月為明,和尚丈室以何為明?
師曰,物見主,眼卓豎。
曰,摩竭掩室,毗耶杜詞,相去多少?
師曰,一坑埋却。
曰,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畢竟明什麼邊事?
師曰,塞北千人帳,江南萬斛船。
小參。
靈巖峭絕,到者應難。
已到者享用安然,未到者竛竮孤露。
孤露底正好踏步向前,享用底直須退步就己。
所以道,事無一向。
有時拈頭作尾,有時拈尾作頭。
收放縱橫,寧存軌轍?
摩竭掩室,毗耶杜詞,雖曰正令全提,要且未臻其極。
山僧今夜入門之始、聚首之初,與汝諸人約法三章:第一、不得起佛見;第二、不得起法見;第三、不得道不起佛見、法見。
若也依而行之,管取眉毛廝結。
驀拈拄杖:明眼漢,沒窠臼,高高處觀之不足,低低處平之有餘。
卓拄杖:銕牛不喫欄邊艸,直向須彌頂上眠。
謝專使上堂:達磨大師十萬里西來,要作箇馳書達信漢,及乎面對梁王,盡力只道得箇不識。
拈拄杖:有賓有主,有禮有樂,手面分開白月團,頂門撼動黃金鐸。
上堂:明月照高巖,懸水響前嶺,耳目一何清,冥然了心境。
咄哉觀世音,擔雪來填井。
下座。
上堂:祖師意,無別法,下地走,穿却鞋,上牀眠,脫却襪。
只恁麼,太誵譌;不恁麼,無合煞。
溈山水牛,百丈野鴨,帶水拕泥不足觀,腦後圓光最輝赫。
喝一喝。
上堂:風不來,樹不動,心不生,境不到。
僧問雲門:如何是佛?
門曰:乾屎橛。
僧問楊岐:如何是佛?
岐曰:三脚驢子弄蹄行。
好大眾!
向道是龍剛不信,果然奪得錦標回。
上堂:禪和家道:我無有不知,無有不會。
忽有人問:如何是行脚事?
便口如匾擔。
病在於何?
病在多知多解。
恁麼參學,不如三家村裏種田漢。
忽有人問:今歲稼穡如何?
一一道出,如瓶瀉水。
葢其無知解故,無揀擇故,秋氣向寒,各自歸堂。
珍重!
上堂:辭親割愛,剃髮染衣,入此門來,合為何事?
若也知漸識傀,是真出家:一、出塵俗恩愛家;二、出三界火宅家;三、出麤惑煩惱家;四、出細惑無明家。
出得四家,始稱衲僧家。
且道如何是衲僧家?
撞著冤家、惡口小家。
上堂:心如工伎兒,意如和伎者,五識為伴侶,妄想觀眾伎。
大眾!
還識得心也未?
若識得心便識得意,識得意便識得諸識,識得諸識便識得妄想,妄想滅則諸識滅,諸識滅則意滅,意滅則心滅,心滅則一切滅。
所以道: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
喝一喝:山河大地、日月星辰有什麼過?
下座。
上堂:惟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
拈拄杖:釋迦老子來也,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毫竅,一一放大光明,照徹恒沙國土,於其中間若聖若凡、有情無情被其光者,無不證大涅槃、獲大安樂、得大受用。
靠拄杖:此時若不究根源,直待當來問彌勒。
示眾:巖寺春深艸樹肥,幾回特地啟柴扉,行人只在青山外,杜宇聲聲喚不歸。
上堂:赤肉團上有一物,昭昭靈靈、恍恍惚惚,隨事變通,了無拘束,要知來處分明,不離舉足下足。
今時叢林中聞與麼道,便道說老婆禪,殊不知雲無心而出岫,水盈科而或流,遇高山而必止,至大海而方休。
拍禪牀。
瑞巖上堂:諸佛出世是第二頭,祖師西來是第三首,饒你向威音那畔別立生涯,百艸頭邊全明殺活,布袋裏老鴉未知有出身一路在。
且道作麼生是出身一路?
是日無人問話,師乃曰:今日無人問話,不是冷落門庭,正是光顯門庭。
何也?
若論此事,實不在語言上;若在語言上,釋迦老子四十九秊說一大藏,之乎者也,豈是無言耶?
因甚末後向靈山百萬眾前,單單拈起一枝華,惟迦葉一人點頭知尾,驀地破顏微笑?
既是物值貨當,便道吾有正法眼藏,分付摩訶迦葉。
由此遞代相傳,直至於今。
當時豈有攢華簇錦,辯口利辭,問一句來,答一句去,湊得團圝,合得恰好,然後始相付囑乎?
諸禪德,若要紹續此箇門風,不用廣求文義,不用息念歸空,但向世尊未拈華處、迦葉未微笑時,一領領取,如白衣拜相,如平地登仙,不涉階梯,掀翻途轍,巍巍自在,穩坐家堂,五欲八風窺覰無門,四生九有籠罩不住,便見無恩不報,無德不酬。
亦見山僧遠離四明,波波挈挈而至於此,踞曲彔牀,拋沙撒土,不為分外。
拈拄杖,祝融峯頂上,露滴萬年松。
開山忌,拈香。
未見巖頭,口似磉盤。
既見巖頭,眼如木𣔻。
本然理,拄地撐天,何勞置問?
主人翁,呼來喚去,猶欠惺惺。
插香,相逢不下馬,各自奔前程。
散忌,上堂。
法不孤起,仗境方生。
今日是開山空照祖師入般涅槃之晨,山僧將不可說不可說恒河沙世界作一筵席,百億須彌盧山作一盌飯,百億香水海作一盌羹,聊陳供養。
正恁麼時,且道將此筵席向什麼處鋪設?
若向世界上鋪設,世相已成筵席。
若向虗空鋪設,虗空又如何鋪設?
不得顢頇儱侗,只與麼休去。
眾中莫有出手措置者麼?
如無,山僧自出手去也。
豎拂子,恒河沙世界,百億須彌山,百億香水海,華簇簇,錦簇簇,總在拂子頭上,不寬不隘,無欠無餘。
大眾,且道空照祖師還來受此供養也無?
受與不受且置,你道他即今在什麼處安身立命?
擊拂子:家家門前赫日月,太平不用將軍威。
結夏,小參:圓覺伽藍,人人具足。
在天同天,在地同地。
自是諸人探頭太過,不能搆得。
故勞釋迦調御,曲開方便之門。
立期立限,如逼生蛇化龍,要汝親證親悟。
龐居士道: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
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
好大眾,箭不虗發,發必中的;語不虗發,發必全真。
鍼眼魚吞却嘉州大象即不問,且道可大師三拜得髓還端的也無?
拍禪牀:一秊春又過,臺榭綠陰多。
上堂:相逢不拈出,舉意便知有。
打失雙眼睛,留得一張口。
孤峯頂上呵佛罵祖,竅鑿頂門;十字街頭掣風掣顛,符懸肘後。
長沙虎,子湖狗,拈起麤辣藜,好與臂脊摟。
請侍者,上堂:趙州與文遠,鬬劣不鬬勝。
老大不識羞,相席還打令。
致使明眼人,無由辯邪正。
邪正既不辯,展轉成毛病。
瑞巖百不能,愛用無星秤。
稱起太虗空,錙銖無欠剩。
以此為瑞為祥,以此為坑為穽。
斷衲僧之咽喉,續佛祖之慧命。
上堂:坐深井者,不知太虗之寬廣;忘偏見者,方明至理之圓融。
與麼說話,譬如以大地作射垛挽弓,所向無不中的。
眾中忽有人出來道:如斯舉唱,今古罕聞。
山僧喚侍者點一盌茶供養他。
更有出來道:如斯舉唱,未獲全提。
亦喚侍者點一盌茶供養他。
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
雪壓難摧㵎底松,風吹不動天邊月。
師嘗室中垂語曰:穩坐家堂,主人翁因甚不識?
掀翻大海,摑碎須彌,平地上因甚擡脚不起?
眼光爍破四天下,自家眉毛落盡,因甚不見?
前後下語多不契。
其機鋒峻拔,學者莫能擬議。
一日,謝事入松巖。
巖為秋江湛公隱處,萬山之巔,人跡罕至。
師悉遣徒御,嶄然獨處。
眾涕泣哀請,堅拒不出。
洪武七年夏,日本國遣使入貢,嚮師道風,奏請師化其國,以水晶數珠、峩山石硯為贄。
上召至闕,師以老病辭。
上憫而不遣,留處天界全室。
泐公延致丈室,時宋公景濂方在翰林,詣師劇談道玅,一時朝士靡不敬慕。
是秊冬,奉詔東還。
十七秊,弟子居頂住鄞之翠山,迎師就養,四方叩謁者無虗日。
金齒大理僧至京,特入翠山,五十餘人拜牀下,各求偈語而去。
一日,示微疾,諄諄勉眾以祖道自重,索筆書偈曰:七十八秊,無法可說。
末後一句,露柱饒舌。
咄!
書畢,端坐而逝。
時洪武十九秊丙寅七月十日也。
壽七十有八,臘五十有九。
遺命闍維煅骨,散水竹間。
居頂不敢遵,乃于唐嶴之原奉骨瘞焉。
師天性純粹,待衲子如慈母。
遇法門有叛教背義者,必面折之不少貸。
奉師惟謹,嘗侍寂照立至三鼓,不命不敢退。
所著有二會語、重拈雪竇拈古一百則、續頌大慧竹菴頌古一百一十則、山菴雜錄、淨土詩、四明烏斯道撰、行業碑。
明州天童了堂一禪師至正二秊,住台之紫籜,次遷天寧天童。
上堂,僧問:昔日保壽開堂,三聖橫身相為。
臨濟住院,普化盡力扶持。
畢竟明甚麼邊事?
師曰:兩頭俱坐斷,一劍倚天寒。
曰:與麼則五位君臣齊列下,三玄戈甲一時收。
師曰:錯下名言。
僧喝,師曰:亂統禪和,如麻似粟。
乃曰:拈一莖艸作丈六金身,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艸。
好大眾,不是苦心人不知。
便下座。
上堂:最初一句,末後一機,直下構得燈籠露柱,動地放光。
其或未然,竹山今日失利。
示眾:樵歌來疊嶂,帆影落汀洲。
胡猻戴席帽,直上樹梢頭。
七星劍,五雲樓,毬打人兮人打毬。
萬事難把玩,魚吞水面漚。
上堂:長𭪿鳥芳樹不棲,摩斯迦滄溟不入。
龍泉與鈯斧同銕,利鈍懸殊。
良驥與駑駘同途,遲速有異。
以拂子畫一畫:華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
小參:靈光不昧,萬古徽猷。
智鑑洞明,十虗普應。
時臨亞歲,節屆書雲。
擊動法鼓,大眾雲集。
一一天真,一一明玅。
更說箇甚麼?
若說有法,又被有礙。
若說無法,又被無礙。
若說不有不無法,又被不有不無礙。
若說不不有不不無法,又被不不有不不無礙。
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覩。
日可冷,月可熱,眾魔不能壞真說。
以拂子畫一畫:黃檗樹頭懸蜜果,無言童子唱巴歌。
問:文殊與普賢,萬法悉同源。
如何是同源底法?
師曰:胡張三,黑李四。
曰:一毛吞巨海,于中更何言?
師曰:不勞懸古鏡,天曉自鷄鳴。
曰:是非不到處,還有句也無?
師曰:情知你亂會。
問:名假法假,人空法空,請師直指。
師曰:曾問幾人來?
曰:無根樹子向甚麼處栽?
師曰:更深猶自可,午後更愁人。
曰:只在目前,為甚麼再三不覩?
師曰:千秊常住一朝僧。
徑山大宗興禪師台州人。
嘗與恕中、木菴三人結伴,參方罷,遊紫籜,累歷名剎。
後遷徑山,臨終忽嘆曰:夫三十,婦六齡,畢竟偶不成。
遂坐脫去。
保寧茂禪師法嗣蘇州靈巖南堂了菴清欲禪師族朱氏,台之臨海人。
得法於古林。
初出世中山之開福,繼遷本覺,三主靈巖。
開堂日,僧問:丹山鸞鳳九苞文,地位清高隔五雲。
四海具瞻時一見,願聞真唱答明君。
師曰:千峯朝華嶽,萬派肅滄溟。
曰:萬方有道歸明主,一句無私利有情。
師曰:黃河九曲,水出崑崙。
曰:祝贊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曰:眼不見鼻孔。
問:曹溪流,非止水。
一滴忽來,千波競起時如何?
師曰:退後,退後。
曰:平生不解藏人善,到處逢人說項斯。
師曰:莫謗山僧好。
問:天不言,四時行。
地不言,萬物生。
學人有疑,願聞開示。
師曰:萬人遐仰處,紅日到天心。
曰:野老不知堯舜力,鼕鼕打鼓祭江神。
師曰:眼見如盲,口說如啞。
曰:千古華山山脚下,又添潘閬倒騎驢。
師便喝。
問:仲冬嚴寒秊秊事,晷運推移事若何?
師曰:昨夜日輪飄桂華,今朝月窟生芝艸。
曰:仰山近前叉手,意旨如何?
師曰:奴見婢殷勤。
曰:香嚴叉手近前,又作麼生?
師曰:大家廝淈𣸩。
曰:去此二途,請師別道。
師曰:無人處斫頟望汝。
問:單傳直指,已涉離微。
坐斷千差,請師答話。
師曰:破鏡不重照,落華難上枝。
曰:便恁麼去時如何?
師曰:烏龜鑽敗壁。
曰:即色明心,附物顯理時如何?
師曰:癩馬繫枯樁。
曰:三九二十七,牛頭南,馬頭北。
如何是接手句?
師曰,百華深處鷓鴣啼。
問,一不做,二不休時如何?
師曰,水底撈明月。
曰,退一步又作麼生?
師曰,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問,如何是佛?
師曰,面前案山子。
曰,法即不問,如何是僧?
師曰,三頭兩面得人憎。
僧禮拜,師却問曰,如何是法?
僧曰,明秊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師曰,洎不問過。
問,陰極陽生則不問,祖師門下事如何?
師曰,石筍抽條長丈二。
曰,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曰,華陰山前百尺井。
曰,見後如何?
師曰,祝融峯頂萬秊松。
曰,去此二途,願聞法要。
師曰,休將閒學解,埋沒祖師心。
問,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時如何?
師曰,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
曰,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
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又作麼生?
師曰,西川斬畫像,陝府人頭落。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曰,處處綠楊堪繫馬。
曰,見後如何?
師曰,家家門首透長安。
曰,見與未見時如何?
師曰,鮎魚上竹竿,俊鶻趂不及。
問,說法不應機,總是非時語。
作麼生得應機去?
師曰,夜半起來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
問,如何是通宗通途?
師曰,東去西去。
曰,如何是叶帶叶路?
師曰,南來北來。
問,蟭螟蟲吞却虎時如何?
師曰,賞你大膽。
曰,恁麼則退身三步。
師曰,漳泉福建,頭匾如扇。
僧擬議,師便打,曰:一任舉似諸方。
問:如何是德山棒?
師曰:義出豐秊。
曰:如何是臨濟喝?
師曰:儉生不孝。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師曰:釋迦自釋迦。
曰:出世後如何?
師曰:彌勒自彌勒。
曰:承師有言:釋迦不受然燈記。
畢竟受什麼人記?
師曰:自家肚皮自家畫。
問:臘人冰銕彈子即且置,如何是金剛圈、栗棘蓬?
師曰:我早知你吞透不下。
曰:豈無方便?
師喝曰:棒上不成龍。
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什麼字?
師曰:一大藏教裏尋取。
曰:恁麼則輝天鑑地去也。
師曰:爍破闍黎面門。
問:雲門放洞山三頓棒,意旨如何?
師曰:沙裏無油。
曰:鳥窠吹起布毛又作麼生?
師曰:石中有髓。
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
師曰:拈燈籠來佛殿裏,將山門安燈籠上。
曰:還有為人處也無?
師曰:若無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上堂:夜來州中琴堂上般雜劇,也有端嚴奇特,也有醜陋不堪,鬼面神頭亦自好笑。
且道笑箇什麼?
我觀世間人是箇大雜劇,所謂文武醫卜、士農工商,各逞己能,互相欺誑,逗到臘月盡頭,不覺一場敗闕。
具眼旁觀,掩口不暇。
喝一喝:元正啟祚,萬物咸新。
岸柳搖金梅破玉,萬邦一氣轉洪鈞。
下座。
巡堂喫茶,上堂:絕羅籠,脫羈鎖,雖是善因,而招惡果。
咄!
老松源與麼說話,於唱教門中足可觀光,要作臨濟兒孫未得在。
開福莫有長處麼?
擊拂子,星河秋一鴈,碪杵夜千家。
上堂,舉松源和尚示眾:古者道:拈起也,天回地轉;放下也,艸偃風行。
冶父則不然,拈起也,乾坤黯黑;放下也,瓦礫生光。
忽有一箇半箇驀然𭣟瞎頂門,達磨一宗未至寂寥在。
老松源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
壽山即不然,拈起也,南山起雲;放下也,北山下雨。
不拈不放時如何?
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
上堂:南泉斬貓,趙州戴艸鞋而出;興化法戰,克賓設饡飯便行。
是皆發揮本有靈光,要且不借別人鼻孔出氣。
所以前日首座說法,高聳人天;今朝道伴相過,光揚宗眼。
且道山僧鼓兩片皮成得什麼邊事?
拍禪牀,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葢代功。
清明,上堂:冬至寒食一百五,今朝正是三月六。
山又綠,水又綠,一聲款乃漁家曲。
山僧昨日偶爾郊行,作得一偈舉似大眾:華冠不整舍那衣,禿帚還隨破畚箕。
五箇老婆三箇醜,一佛紅杏換消棃。
下座。
上堂,舉五祖演和尚曰:諸莊旱澇不以為憂,一堂兄弟不會狗子無佛性話,深為可憂。
師曰:重處偏墜。
松源和尚曰:久聚兄弟正路行者有,只是不能用黑豆法,難以荷負正宗雙法,到此平沉,苦屈苦屈。
師曰:同坑無異土,克由尀耐二大老,把他諸人埋向萬仞坑裏。
若據山僧見處,黑豆法有甚難用?
僧問洞山:如何是佛?
山曰:麻三斤。
豈不是黑豆法?
僧問雲門:殺父殺母,佛前懺悔。
殺佛殺祖,向什麼處懺悔?
門曰:露。
豈不是黑豆法?
乾峯示眾曰: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
雲門出眾曰:昨日有人從徑山來,却往天台去。
峯曰:典座明日不得普請。
豈不是黑豆法?
者裏悟去,山僧性命在諸人手裏。
若也蹉過,諸人性命却在山僧手裏。
卓拄杖:路遙知馬力,歲久見人心。
上堂:藥山久不上堂,院主椎鐘擊鼓。
分明盡底掀翻,猶道一詞不措。
本覺據令提綱,不作者般調度。
今朝月旦拈香,撥開向上一路。
誰言射虎不真,枉發千鈞之弩。
元宵上堂:釋迦老子道: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虗空悉皆消殞。
五祖和尚道: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虗空築著磕著。
若向築著磕著處會得,只會得祖師禪,不會如來禪。
若向悉皆消殞處會得,只會得如來禪,要且未會祖師禪。
山僧道: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虗空性相平等。
且道是如來禪,是祖師禪?
喝一喝:一釋迦,二元和,三佛陀。
自餘是什麼?
盌脫丘滿散青苗。
上堂: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
靈山會上,退席五千。
逝多林中,半聾半啞。
眼空四海,必有商量。
心洞十方,孰辨真假?
卓拄杖:綠楊陰裏戴嵩牛,芳艸渡頭韓幹馬。
喝一喝,下座。
上堂:春日晴,黃鶯鳴。
大藏小藏,鼻孔眼睛。
木馬嘶,泥牛舞。
壽山不打者破鼓。
便下座。
上堂:一大藏教,束之高閣。
長期短期,無繩自縛。
莫更紛紛紜紜,直須灑灑落落。
楊岐一頭驢,只有三隻脚。
潘閬倒騎歸,攧殺黃番綽。
五味拈來饡秤錘,別有香風滿寥廓。
喝。
上堂:八月秋,何處熱?
達磨老臊胡,有語非干舌。
齧鏃破關,斬釘截銕。
父子雖親不傳,未是神仙玅訣。
喝。
上堂:九九九,釋迦老子不知有。
翻轉面皮伸出毛,手握金剛椎碎窠臼。
突出無位真人,一一面南看北斗。
應菴老人一時逞俊,未免以己方人。
本覺則不然,九九九,狸奴白牯却知有。
展開驢脚伸出佛手,把住黃絹幼婦,放行外甥虀臼。
銕鞭擊碎珊瑚枝,驚起土星犯牛斗。
喝一喝。
上堂:正覺山前明星現時,釋迦世尊與大地眾生一時成佛。
祖師門下蹉口道著佛字,𠻳口三日前行不到。
末後太過,各與二十拄杖。
忽有一箇不顧危亡底漢出來道:本覺與麼判斷,也合喫二十拄杖。
山僧却須分付明窻下安排。
何故?
佛滅二千歲,比丘少慚愧。
上堂:如來不出世,亦無有涅槃。
以本大願力,示現自在法。
拈拄杖,不是大願力;卓拄杖,不是自在法。
舉起也,千身彌勒;放下也,隨處釋迦。
只為諸人眨上眉毛,却入娑羅雙樹間去也。
靠拄杖,見之不取,千載難忘。
師得壽七十,至正二十八年八月二十五日示寂于秀之南堂。
蘇州定慧大方禪師至正十六秊春,出世定慧。
時方兵興,占住佛屋,緇徒戚戚,師曰:何不休去?
歇去?
語嘿跌宕,不可測識。
一日,忽謝院事,僑居靈岩華首座寮,盛稱總管周侯義卿之賢,且曰:我將火化,須侯作證明。
十八秊九月八日,侯以郡事登靈岩,時蘇錄判善長、賈典史天瑞從侯至山,師聞欣然出迎,陪侯夜話曰:某將此月十四日即此山火化,侯其為我證明,兼吾教下衰,侯念世尊付囑國王大臣為法外護,慎無忘此言。
至十三日,復以偈寄侯曰:昨日岩前拾得薪,今朝幻質化為塵,慇懃寄語賢侯道,碧落雲收月一痕。
侯未深信,師復以偈別眾。
是夜,請于華,乞以燥薪疊高棚,仍借一龕坐去。
華謂:薪當從命,龕則無有。
師指其牀曰:此亦足矣。
翌晨,登殿與眾僧別,即升柴棚,兩袖皆析,燥薪得火,即烈焰熾然,于大火聚中祝香曰:靈苗不屬陰陽種,根本元從劫外來,不是休居親說破,如何移向火中栽?
於烈熾中度數珠與華曰:聊當記憶。
於是四眾始驚信拜禮,煙焰所至,多得舍利,且聞異香,薪盡火滅,不壞者二:舌、根、齒、牙。
侯聞,驚怛不已,為悼章二,復為建塔於靈岩。
別眾偈曰:前身元是石橋僧,故向人間供愛憎,憎愛盡時全體現,銕蛇火裏嚼寒冰。
鄭明德為之銘。
明州瑞雲清凉實菴松隱茂禪師族鄭氏,奉化人。
自幼喜習禪,趺坐輒達旦。
秊十八,投杭之傳法寺希顏出家。
既剃落,稟戒於昭慶惠律師,奮志參方。
見南㵎泉公于雲居。
一夕,松下經行,聞巖泉聲,微有所觸。
泉命往永福謁古林。
林問:來作什麼?
師曰:生死事大,特求出離。
林曰:明知四大五蘊是生死根本,何緣入此革囊?
師擬對,林便打。
師豁然悟入。
林器之,命居第一座。
逾秊回浙中,月江印主道場延師分座說法。
至正壬午,行宣政院請主明之瑞雲山清凉寺。
一日,有僧問答未竟,以手拍地而笑。
師曰:滯貨何煩拈出?
僧噓一聲,師厲聲便喝,一住十五秊。
後退隱東堂,影不出山。
元明良公,師之猶子也,迎歸天童之此軒。
一日,示微疾,集眾訣別。
眾請偈,師舉手自指曰:此中廓然,何偈之為?
端坐憑几,握右手為拳,枕頟而逝。
火葬,有天華之祥,舍利無數。
塔于瑞雲西岡。
世壽八十五,僧臘七十。
諡佛光普照大師。
溫州僊岩仲謀猷禪師謝藏主侍者,上堂。
一默相酬,雷轟電激。
三呼領旨,玉轉珠回。
七十三,八十四,築著磕著,礙塞煞人。
拈拄杖,昨夜西風枕簟秋,無數蟬聲噪高樹。
越州龍華會翁海禪師台之臨海人。
秊三十,棄家投徑山虎岩祝髮。
初詣旃檀林挂搭,或見其舉止山野,譏誚之。
師發憤,即住天目,參中峯,求開示。
於是寢食皆廢,久之無所入。
時東州居虎丘,古林居開元,東嶼居寒山。
師出入三老之門,有秊。
後住龍華,法嗣古林。
秊九十三,往育王,守橫川祖塔。
偶損左足,艱於步履。
日牀坐,每至清夜,朗吟古人偈。
語其徒文渙曰:和尚一生參學至此,不能受用,託吟詠自遣。
師笑而言曰:不見大慧和尚因病呻吟?
左右曰:生平呵佛罵祖,今乃爾。
大慧曰:癡子,呻吟便不是耶?
渙便禮拜。
既寂,火化,異香襲人。
靈隱海禪師法嗣明州育王大千慧照禪師永嘉麻氏子。
秊十五,出家于邑之瑞光寺。
禮了定,落髮受具戒。
初謁晦機于淨慈。
一日,閱真淨語:頭陀石被莓苔裹,擲筆峯遭薜茘纏。
默識懸解,遂謁東嶼于薦嚴。
嶼問:東奔西走,將欲何為?
師曰:特來參禮。
嶼曰:天無四壁,地絕八荒,汝向什麼處措足?
師拍案而退。
嶼復召至,返覆勘辨,遂留執侍。
天曆間,出世樂清之明慶。
嘗示眾曰:佛法欲得現前,莫存知解。
縛禪看教,皆為障礙。
何如一法不立,而起居自在乎?
德山棒,臨濟喝,亦有大不得已爾。
至正間,遷寶陀。
未幾,宣政院署師名,命主育王室中。
垂三關語,以驗來學。
山中猛虎,以肉為命,何故不食其子?
虗空無背向,何緣有東西南北?
飲乳等四大海水,積骨如毗富羅山,何者是汝最初父母?
一時罕有契其機者。
居九秊,退居妙喜泉上,築室曰夢菴。
掩關獨處,凝塵滿案,泊如也。
洪武六秊,沐浴更衣,索紙書偈,恬然坐逝。
世壽八十五,僧臘七十。
茶毗,牙齒目睛不壞,設利五色。
塔于夢菴之後。
杭州徑山悅堂顏禪師出家于婺之寶林,得法東嶼。
初住崑山之東禪,次遷萬壽,陞淨慈,後主徑山,璽書錫金襴法衣。
明州育王雪窻悟光禪師字公實,姓楊氏,蜀之新都人。
初出世白馬,繼遷開元育王,復領天童。
虞文靖公集嘗贊師,謂為佛果一枝,鳳毛麟角。
宋文憲公濂有四會語錄序。
杭州徑山月林鏡禪師本郡人。
受業於無傳,久依東嶼。
因參本來人有省,述偈曰:本來人,本來人,無腦無頭作麼尋?
驀然揪著箇鼻孔,試勘元來是白丁。
時有老宿睨視曰:可是。
師與一摑,由是名振叢林。
後主徑山。
至正己卯示寂,壽八十六,塔陵霄東崖。
建寧府斗峯大圭正璋禪師福州福清人。
禮湖南絕聽祝髮,參東嶼。
聞嶼頌俱胝豎指話,言下頓悟,遂上方丈呈所得。
嶼曰:作麼?
師曰:古今現成事,何必涉思惟?
嶼曰:既不涉思惟,汝來者裏作麼?
師曰:請和尚證明。
嶼曰:證明箇什麼?
師便喝。
嶼俾頌狗子無佛性話,師遽曰:狗子佛性無,覰著眼睛枯。
瞥爾翻身轉,唵悉哩蘇嚧。
嶼撫而印之。
後結茅斗峯,漸成叢席。
上堂,顧視左右,良久曰:黃金雖貴,入眼成塵。
便下座。
上堂:玉宇霜清,瓊林葉落。
一句全提,萬機寢削。
作者好求無病藥。
上堂,舉青州布衫話,頌曰:昨夜三更裏,雨打虗空溼。
狸奴知不知,倒上樹梢立。
元旦,上堂:元正啟祚,萬物咸亨。
喚作新秊頭,佛法瞎却你眼。
不喚作新秊頭,佛法折却我舌。
畢竟作麼生?
便下座。
臨終偈曰:生本不生,滅亦無滅。
幻化去來,何用分別?
大眾珍重,不在言說。
合掌而逝。
椔塘明因天淵湛禪師得法於東嶼,嘗依鳳山一源分座說法。
一日,呈秉拂語曰:翔鳳山前行,看白雲乍舒乍捲;禺泉亭畔坐,聽流水或抑或揚。
眼處作耳處佛事,耳處作眼處佛事,便見非唯觀世音,我亦從中證。
鳳山指便見兩字曰:有此二字,便是別人說話。
師不覺解顏,點首禮謝而退。
出語人曰:還丹一粒,點銕成金,堂頭老漢之謂也。
天寧曇禪師法嗣三空道人自幼具丈夫志,不為富貴所奪。
見竺雲曇禪師示趙州無字話,閱數秊,一日復見雲,問曰:生死到來時如何?
雲曰:生是誰耶?
死是誰耶?
空乃低頭問訊。
雲覺其異於常時,再以前話徵之,空又低頭問訊。
雲呵之曰:切忌死在者裏。
空拈起槵子曰:數珠一百八。
不數日,示微疾,說偈而化。
火後得舍利無算。
天童坦禪師法嗣金陵天界孚中懷信禪師明之奉化人,姓姜氏。
秊十五出家,祝髮為大僧。
竺西坦由華藏遷天童,師往質疑。
一日,室中舉興化打克賓因緣,師曰:俊哉!
獅子兒。
西頷之,俾掌維那職。
後出世明之觀音,遷補陀,詔賜廣慧玅悟智寶弘教禪師。
至正間,陞中竺,繼住天童御史臺,奉疏命主大龍翔集慶寺。
大明兵下金陵,僧徒竄散,師宴坐一室,高皇帝親幸,嘉之,敕龍翔為大天界寺。
一日,晨興沐浴,更衣趺坐,謂左右曰:吾歸去矣。
遂瞑目。
侍僧撼之,請說偈,師瞋目叱之,遂握筆書曰:平生為人列挈,七十八秊漏洩。
今朝撒手便行,萬里晴空片雪。
書畢,復瞑,丁酉八月二十四日也。
時帝統兵江陰,夢師謁見,問:師來何為?
對曰:將西歸告別耳。
帝還,聞師遷化與夢符,異之,詔出內府帛幣助喪,且命卜藏龕之地于伏牛。
舉龕之日,帝親致奠,送出都門之外。
茶毗,舍利如菽,貯以寶瓶,光發瓶外。
世壽七十八,僧臘六十九。
宋文憲公濂為之銘。
天寧舜田明牧禪師台之黃巖人。
出家仙居三學寺,聞天童竺西道望,往見之。
西問: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意旨如何?
師曰:金不博金,水不洗水。
西異之,謂左右曰:此法門爪牙也。
復徧參名宿,古林茂、竺元道、東州永、元叟端、東嶼海咸器重之。
時日溪泳居天寧,師相與激揚。
泰定初,出世天台淨慧,次遷仙居廣度、處州連山,尋隱居鴈山。
丞相列怯里不華強起主天寧,錫號佛智普慧禪師,并賜金襴法衣。
師氣肅如秋,嘗即中峯闢室以居,蓄一鶴,自號鶴松主人。
一日,鶴忽死,師以詩悼之。
踰秊,師亦示寂。
玉山珍禪師法嗣金陵蔣山曇芳忠禪師南康人。
寺菑,翌日梁王登山,謂師曰:興復若何?
師曰:賴有大檀越在。
王曰:寺既燬矣,佛依何住?
師曰:古佛過去,今佛再來。
王大喜,復笑而言曰:衲子所謂蔣薄粥者,何也?
師曰:將謂殿下忘却。
賜號廣慧圓悟大師。
徑山伏禪師法嗣明州育王月江正印禪師郡之慈水劉氏子。
秊十三禮月溪受業,後參虎巖伏,機緣相契,蒙印可。
初住苕之道場,繼遷育王。
僧問:如何是千尺舍那之身?
師曰:肥不露肉,瘦不露骨。
曰:如何是丈六紫磨金色之身?
師曰:切忌認奴作郎。
曰:和尚且莫壓良為賤。
師曰:山僧從來柳下惠。
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
此意如何?
師曰:無齒大蟲當路坐。
曰:疎山。
曰:忽若樹倒藤枯,句歸何處?
溈山呵呵大笑,又作麼生?
師曰:曹娥讀夜碑。
曰:後來明昭為他點破,還端的也無?
師曰:臨崖看滸眼,特地一場愁。
曰:今日學人問和尚:樹倒藤枯,句歸何處?
未審如何指示?
師喝一喝,僧禮拜。
問:朝離東土,暮往西天,是甚麼人?
師曰:十字街頭石敢當。
曰: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因甚向南嶽去?
師曰:鮎魚上竹竿。
曰:有一人常在途中,不離家舍。
有一人離家舍,不在途中。
且道孰優孰劣?
師曰:兔馬有角,牛羊無角。
曰:恁麼則庭前一葉落,天下盡知秋。
師曰:知時別宜,堪作闍黎。
問:達磨面壁,意旨如何?
師曰:餿飯泥茶爐。
曰:六祖踏碓,又作麼生?
師曰:兔子喫牛嬭。
曰:一人道不識,一人道不會,意在甚麼處?
師曰:鳳林叱之。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曰:風吹石臼念摩訶。
曰:恁麼則已得真人好消息,人間天上更無疑。
師曰:水底捉麒麟。
曰: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曰:西天人不會唐言。
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曰,有馬騎馬,無馬步行。
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
師曰,新羅打鼓大唐齋。
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曰,鬧市裏拋碌甎。
曰,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曰,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
曰,只如楊岐祖師道,踏著秤錘硬以銕,啞子得夢向誰說?
須彌頂上浪滔天,大洋海底遭火熱。
明甚麼邊事?
師曰,如驢覰井,如井覰驢。
問,如何是金佛不度爐?
師曰,蘇嚧蘇嚧。
曰,如何是木佛不度火?
師曰,悉利悉利。
曰,如何是泥佛不度水?
師曰,趙州東院西。
曰,如何是真佛內裏坐?
師曰,嵩山破竈墮。
問,如何是一生二?
師曰,元首明,股肱良。
曰,如何是二生三?
師曰,黃河三千秊一度清。
曰,如何是三生萬物?
師曰,山河無隔礙,光明處處通。
曰,只如新秊頭,佛法還有者箇消息也無?
師曰,樊噲踏鴻門。
都寺辦齋,上堂。
雲門喫餬餅,齩著帝釋鼻孔。
雲峯喫䬪飥,齩著憍梵鉢提舌頭。
諸人二時上堂,喫粥喫飯合作麼生?
忽然齩破一箇銕酸餡,方知帝釋鼻孔即是憍梵鉢提舌頭,憍梵鉢提舌頭即是帝釋鼻孔。
不見道,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
喝一喝。
請頭首,上堂。
善哉三下板,知識盡來參。
既善知時節,吾今不再三。
古人與麼道,大似按牛頭喫艸。
雲峯則不然,善哉三下板,收足上蒲團。
脊梁生銕鑄,透過祖師關。
一氣轉一大藏教,背手拈却須彌山。
七處徵心,無心可覓。
八還辨見,無見可還。
夢入天宮猶未醒,金鷄啼上玉闌干。
行化歸,上堂: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
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
趙州老人大似抱橋柱澡洗,把䌫放船。
山僧一出四十餘日,有佛處與他錐破卦文,無佛處也曾勘過。
歷了三州五縣,逢人也曾錯舉來。
只是土曠人稀,知音者少。
摘楊華,摘楊華,青山忽憶便歸去,塵世要看還下來。
上堂:性覺玅明,本覺明玅。
截斷衲僧命根,撥開向上一竅。
牛皮鞔露柱,露柱啾啾叫。
凡耳聽不聞,諸聖呵呵笑。
虗空𨁝跳舞三臺,㷉斗煎茶不同銚。
上堂:麻三斤,乾屎橛。
蠟人冰,鵞護雪。
貓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屍之德。
趙州親見老南泉,臨濟未是白拈賊。
青苗會,上堂:常啼菩薩賣却心肝學般若則易,破一微塵出大經卷則難。
破一微塵出大經卷則易,攝大千經卷入一微塵則難。
一掬之水可以漲滔天之浪,一簣之土可以成九仞之山。
也不易,也不難,青山長伴白雲閒。
赴育王,上堂:拕犂拽耙幾經秊,鼻孔撩天不受穿。
業債依然逃不得,又吹銕笛過鄞州。
臘八,上堂:我觀大地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能證得。
釋迦老子與麼道,大似蟭螟蟲向蚊子眼睫上作窠,向十字街頭揚聲大叫道:曠土人稀,相逢者少。
簡點將來,也是噇酒糟漢。
上堂,舉:僧問五祖:一大藏教是箇切脚,未審切甚麼字?
祖曰:鉢囉孃。
應菴和尚問密菴:如何是正法眼?
密曰:破沙盆。
師曰:閩蜀同風,肚裏有蟲。
上堂: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
燈籠發笑,露柱點頭。
雲門拈出胡餅,投子道箇油油。
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
上堂:熏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
老玅喜錯認驢鞍轎作阿爺下頷帶,累多少人向者裏卜度。
還知諸佛出身處麼?
黃河三千秊一度清。
卓拄杖,下座。
上堂:朝怱怱,暮怱怱,鉢盂開口,只要噇空。
南泉打破鍋子,甘贄禮拜烝籠。
擊拂子:萬里八九月,一身西北風。
結夏,小參:瑯琊點出五病,西院商量兩錯。
井蛙不足以語東海,夏蟲不可以語冰霜。
若是捎空俊鶻,便合乘時;止濼困魚,徒勞激浪。
是故從上若佛若祖,天下老和尚,莫不向刀山劍樹上、鑊湯爐炭中成等正覺,拔濟有情。
若約山僧看來,也是秤錘蘸酢。
喝一喝。
解夏,上堂:秋初夏末,兄弟家東去西去。
如壯士展臂,不假他力;師子遊行,不求伴侶。
葢為人人脚跟下有條通天活路,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與你把手共行。
豈不見雲門大師問洞山:近離甚麼查渡?
夏在甚處湖南報慈?
幾時離彼八月二十五?
門曰:放你三頓棒。
洞山次日上方丈,問:昨蒙和尚放三頓棒,不知過在甚麼處?
門曰: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去。
山於言下大悟。
雲門提出倚天長劍,凜凜神鋒不易。
洞山敢將赤身衝他白刃。
正與麼時如何?
金烏啄破瑠璃殻,玉兔挨開碧海門。
昔汾陽有辨驗學人十條,古林和尚擬十偈,師從古林和之。
其辨正邪曰:上門上戶數如麻,來者須教驗正邪。
石火光中擒虎兕,電光影裏辨龍蛇。
恐顢頇曰:煩惱真如休儱侗,無明佛性恐顢頇。
巨靈擡手無多子,分破千重太華山。
巧辨不真曰:八還辨見元非妄,七處徵心錯認真。
惠我豈無三昧力,阿難謾自說天倫。
得用全曰:西河師子坐當門,擬議教伊喪膽魂。
一陌紙錢并酒肉,閒神野鬼競頭奔。
擬將來曰:荊山所得非良玉,赤水求來不是珠。
索性一槌俱擊碎,西天胡子沒髭鬚。
辨作家曰:疾雷震地難回避,赫日當空照大千。
劍客相逢無別事,磨礲三尺古龍泉。
識機鋒曰:德山棒下全生殺,臨濟喝中分主賓。
擬議白雲千萬里,藍田疑殺李將軍。
句內明真曰:當陽突出囫圇句,按下雲頭仔細參。
無足僊人劈胷踢,無言童子口喃喃。
顯宗用曰:宗說俱通體用全,拋來栗棘與金圈。
看他吞透不得底,空作楊岐直下孫。
贊師機曰:白拈手段少人知,板齒生毛老古錐。
臂膊幾曾從外曲,倒拈禿帚畫蛾眉。
總頌曰:衲僧須透祖師機,大道堂堂達九衢。
十聖三賢明此旨,森羅萬象轉靈樞。
奪將石像手中笏,抉取驪龍頷下珠。
捉敗汾陽與浮佛,禹門三級化龍魚。
至正間,奉旨金山建水陸大會,命師陞座說法,特降御香綵段。
晚秊菴居,榜曰松月,自號松月翁。
杭州徑山南楚悅禪師隆興人。
上堂:聞聲悟道,見色明心。
驀拈拄杖:者箇是色?
卓一下:者箇是聲?
諸人總見總聞,且道那箇是明底心?
那箇是悟底道?
喝一喝:貪他一粒米,失却半秊糧。
敕諡佛慈法喜禪師。
雙林誾禪師法嗣杭州徑山月江宗淨禪師蘭溪倪氏子。
誦楞嚴至如標月指,豁然有省。
參雙林正菴,菴問:黃檗打臨濟,你作麼生會?
師曰:按牛頭喫艸。
後出世徑山,臨示寂,書偈曰:祖師門下客,開口論無生,老我百不會,日午打三更。
泊然而逝。
西白金禪師法嗣金陵保寧敏機覺慧禪師吳興人。
得法西白金公,出世嘉禾之祥符,復分座于天界,尋主保寧。
宋文憲公濂嘗為師作沖默齋記。
時菴敷禪師法嗣杭州淨慈佛鑑簡菴希古師頥禪師嘉禾李氏子。
秊十七,依萬壽天宇淨公受業。
後宇住臨江西華,師侍行室中,因緣不契,憤然走靈隱謁時菴。
菴問:那裏來?
師曰:江西。
菴曰:曾見馬大師頂相否?
師曰:千秊桃核裏,覓甚舊時仁?
菴頷之,命居擇木寮。
後因狗子無佛性話有疑,請益菴。
菴曰:待冷泉逆流,即向汝道。
忽一日有省,詣方丈曰:冷泉逆流也。
菴曰:見什麼來?
師曰:千峯勢倒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
菴喝曰:脫空謾語漢,三十秊後落節去在。
師拂袖便出。
後住杭之崇福,徙萬壽。
永樂中,徵修大典,師應詔。
事竣,敕主淨慈。
宣德壬子,忽語眾曰:吾行矣。
命浴更衣,書偈曰:須彌一拳,大海一口。
海竭山崩,烏飛兔走。
危坐而寂。
天界曇禪師法嗣金陵靈谷定巖淨戒禪師吳興人。
參覺原於天界,原舉桶篐𪹼因緣問之。
師擬議,原厲聲曰:早遲八刻了也。
師言下大悟。
洪武初,詔住靈谷。
示眾,舉長慶道:總似今日,老胡有望。
保福道:總似今日,老胡絕望。
師頌曰:平展機籌不用誇,抑揚元屬當行家。
曹溪波浪如相似,那得兒孫若稻麻。
有續刻聯珠頌古行於叢林。
(少師姚廣孝題師像贊曰:以此見定巖,指槐為柳。
不以此見定巖,認辰作斗。
若然,則何以見定巖也?
廓太虗而為量,湛秋水以為神。
其於說也,無說而說。
其於聞也,無聞而聞。
行猶霜潔,貌若春溫。
榮領非常之巨剎,欽承莫大之鴻恩。
名無遠而弗屆,德不孤而有隣。
吁!
是誠可謂先龍翔訢大中之嫡孫也耶!
)天界泐禪師法嗣明州天童佛朗湛然自性禪師雲陽韓氏子,出家於溧陽泓溪慧照菴,禮慧海智公為師。
一日,海問:父母未生前,那箇是你本來面目?
自此懷疑,蘊襟七秊。
時與旌川艸菴一幻生福友善,切磨激發,二公之力居多。
菴一日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話問師,師擬議,菴擘脊便打,師憤然徹夜不睡。
天明,忽聞敲火筯作聲,豁然洞徹,乃謂菴曰:夜來公案,今日要與汝決斷。
菴握拄杖問:句歸何處?
語未絕,師劈手奪却,拗作兩橛,攛向窻外曰:別處燒。
徑入堂去臥。
幻聞,特來問曰:且喜性兄大事了畢也。
師喝曰:賊不打貧兒家。
一日,問菴:祖意、教意是同?
是別?
菴曰:秋樹飄黃葉,寒天掘地爐。
師曰:我且不問他。
後謁天界全室,室中舉似曰:某昔年曾問一師友:祖意、教意是同?
是別?
他道:秋樹飄黃葉,寒天掘地爐。
今日請和尚決斷。
室曰:病翁秊來腕無力,拄杖牀頭且靠壁。
師曰:有人不肯和尚與麼道。
室拈拄杖打曰:待他露柱眼自開,銕蒺藜槌當面擲。
師便禮拜。
後出世里之普光。
洪武十五秊,遷常州永慶。
公選住撫州疎山,復被旨住持天童。
僧問:牛過窻櫺,頭角四蹄都過了,因甚尾巴過不得?
師曰:盌脫丘。
曰:恁麼則昔時大慧,今朝佛朗也。
師曰:莫認六龍城作舅家。
曰:的旨師分付,回程事若何?
師曰:急須吐却。
上堂:一即三,三即一,是聖是凡分不出。
木人著錦衣,石女風流急。
慣操沒絃琴,能吹無孔笛。
深深海底行,高高峯頂立。
露柱來稽首,虗空齊應拍。
萬象側耳聽,大家笑一擲。
且道笑箇什麼?
笑飯籮裏餓死人,不肯自家開口喫。
饒你到三十三天,本來饑苦爭消得?
卓拄杖,曰:吽!
吽!
便下座。
上堂:今朝十月旦,衲子修冬辦。
撥開爐焰火,更莫問柴炭。
渴飲銅汁羹,饑飡銕釘飯。
大眾還知囊無繫蟻之絲,廚乏聚蠅之糝麼?
到與麼地,不可躲懶。
卓拄杖,下座。
謝頭首,上堂:布毛纔吹,化現無邊華藏世界;金槌在握,縱擒一切諸佛如來。
撲碎茶甌,遍地金聲玉振;挈漏燈盞,觸處耀古騰今。
兔角杖挑大千日月,龜毛拂轉塵劫法輪。
還見佛國山𨁝跳,撞破汝諸人鼻孔,𭣟瞎汝諸人眼睛麼?
喝一喝:春風夏雨應時來,李白桃紅次第開。
上堂:去秊今日居楞伽山,彼四眾喜此處少一人;今秊此日居佛國山,此四眾喜彼處少一人。
擊拂子:一身為無量身,無量身為一身,行則普天普地行,坐則一切坐,說甚麼東西南北、他方此界?
檢點將來,猶在化城。
且道寶所一句作麼生?
便下座。
上堂:貪瞋癡,戒定慧,戒定慧,貪瞋癡,無明解脫知見,解脫知見無明,一切眾生諸佛,諸佛一切眾生,月落山無影,風來樹有聲,大千無對待,露柱鬧縱橫。
喝一喝,下座。
上堂:今朝十月初一,衲子備炭開爐,汝善知時識節,吾不者也之乎,生佛已前茅艸令,清風自在滿皇都。
一日,有一峯寧和尚會下數僧到,師問:汝等是一峯和尚弟子否?
僧曰:是。
師曰:借問汝家事得麼?
曰:得。
師曰:錯。
復問:峽富山前三艸二木,晝夜作師子吼,是一峯語否?
曰:是。
師復曰:錯。
僧無語,師曰:汝等何得五戒也不持?
𣆶秊退歸普光。
淨慈德禪師法嗣杭州靈隱無文本褧禪師四明定海人,姓謝氏。
秊十四,出家於郡之五臺寺。
剃染受具,嚴習毗尼。
聞孤峯旺化保寧,往叩。
一日,峯問曰:聞汝和梁山十牛頌,試舉看。
師擬對,峯遽掩其口曰:牛在甚麼處?
師曰:已犯和尚苗稼了也。
峯曰:未在,更道。
師掩耳而出。
峯異之,命為侍者。
時仲芳倫公退居寺右新菴,師往來決擇。
至正二十六秊,開法姑蘇覺嚴一瓣,為孤峯嗣。
洪武中,宜興靜樂院請師易講為禪。
未幾,詔徙蔣山禪寺于孝陵之東,賜頟靈谷。
敕物外仲羲禪師住持,命師居第一座,為眾表率。
洪武二十八秊,補靈隱。
居五載,一日示微疾,蒙室範堂洪候問。
值師氣喘,洪曰:趙州道:諸人被十二時辰使。
老僧使得十二時辰,和尚作麼生?
師竦身曰:喚甚麼作十二時辰?
洪曰:爭柰氣急乎?
師震聲一喝,問左右:今朝是幾?
曰:二月二十七日。
乃索筆書偈曰:吾秊七十有五,涅槃生死不墮。
虗空背上翻身,靠倒飛來小朵。
擲筆泊然而化。
闍維,頂骨不壞,舍利無算。
門人宗衍等斂諸不壞塔于雙桂菴,分爪髮瘞于靜樂止嚴成禪師法嗣衢州烏石傑峯世愚禪師郡之西安余氏子。
自幼好禮佛塔,弱冠棄家,投蘭谿顯教寺薙染,受具足戒。
謁古崖、石門、斷崖、中峯諸大老,佩受法訓。
棲止南屏,三秊不踰戶限。
時止巖成倡道大慈,師復往謁。
巖舉:南泉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
師茫然,於是仍返南屏。
一夕,聞鄰僧誦證道歌,至不除妄想不求真,豁然如釋重負。
乃曰:佛法元在目前,人自遠之耳。
即述偈曰:時時覿面不相逢,喫盡孃生氣力窮。
夜半忽然忘月指,虗空迸出日輪紅。
走見止巖,巖纔見便喝曰:何處見神見鬼來?
師曰:今日捉了賊也。
巖曰:贓在何處?
師便喝。
巖曰:開口合口都不是,向上道將一句來。
師曰:徧界明明不覆藏。
巖拈竹篦,師便掀倒禪牀。
巖曰:敢來者裏捋虎鬚。
連打三下,因命為侍者。
後出世里之烏石,遷廣德石谿。
開堂日,僧問:遠離烏石嶺,來赴石谿山。
開示人天路,如何透祖關?
師曰:龍生金鳳子,衝破碧瑠璃。
曰:與麼則覿面不相識,千里可同風。
師曰:重疊關山路。
曰:達磨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既然不立文字,何得流傳至今?
師曰:官不容鍼,私通車馬。
曰:直指人心,指那箇心?
師曰:開口不在舌頭上。
曰:見性成佛,性在甚麼處?
師曰:太湖三萬六千頃,夜夜波心月色明。
曰:記得傅大士道: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
人從橘上過,橋流水不流。
此意如何?
師曰:切忌當面蹉過。
曰:與麼則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師曰: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
曰:此事且止,記得經中道:大富長者即是如來。
為復是累劫中來?
為復是今生契證?
師曰:㵎深華落遠,山高樹影長。
曰:今日直心居士捐捨家貲,營建石谿道場,請和尚居住,是同耶?
是別耶?
師曰:師子吼時艸紅綠,象王行處百華紅。
曰:既然如是,得何果報?
師曰:生生歸佛地,世世樂人天。
上堂:大道無形,離名絕相。
不勞修證,豈涉言詮?
一千七百祖師關,仔細看來只者是。
依他作解,障自悟門。
若欲掃去葛藤、截斷露布,直須向黃面老子方欲拈華之際、金色頭陀未曾微笑之時,便與掀倒禪牀、喝散大眾,免使後代兒孫行棒行喝、豎指擎拳,現出萬種形儀、千般伎倆。
山僧今日更不指東畫西,直截與諸人通箇消息。
良久,曰:天高羣象正,海闊百川朝。
洪武三秊十二月,示微疾,書偈曰:生本不生,滅本不滅。
撒手便行,一天明月。
擲筆而逝。
天寶樞禪師法嗣杭州淨慈逆川智順禪師溫之瑞安陳氏子。
母奉智者大師像甚謹。
一夕,夢僧項有圓光,遡江流而上,曰:我當為汝子。
寤而有娠。
師生而美質宿成,翛然有塵外志。
秊七歲,從仲父沙門慧光于崇興精舍。
及長受具,徧歷義海。
忽棄去,入閩參天寶銕關,求依住。
關叱曰:丈夫漢!
不于大叢林相頡頏,乃思局此耶?
抽身便入。
師下,旦過悲泣。
關聞,乃命參堂。
師由是壁立萬仞,晝夜不辨。
踰月,因如廁,覩中園匏瓜觸發,頓覺大地平沉。
見關求證,關曰:此纔入門耳,向上一著,則千里萬里。
又踰半載,一日,忽厲聲告關曰:南泉敗闕,今已見矣。
關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
師曰:地上甎鋪,屋上瓦覆。
關曰:南泉即今在甚麼處?
師曰:鷂子過新羅。
關曰:錯。
師亦曰:錯。
關曰:錯!
錯!
師禮拜而退,俾典藏鑰。
尋命分座說法。
關趨寂,師繼領院事。
未幾棄去,過杉關,抵百丈,上迦葉峯,渡江入淮,禮諸祖塔。
由建業回浙,旋返永嘉,開報恩于瑞安,遷主江心,復開歸原于平陽。
朝廷賜院頟及金襴袈裟,號佛性圓辨禪師。
平章燕只不花鎮閩,請住東禪雪峯。
洪武初,詔徵有道高僧十人于鍾山建會。
師應詔,命陞座說法。
上幸臨,慰勞備至。
南還,陞主淨慈。
六秊,復召入京。
俄示微疾,沐浴說偈,坐逝。
縉雲真禪師法嗣五臺山壁峯寶金禪師乾州永壽人,族姓石,為邑名胄。
父母崇善,有桑門授以觀音像,未幾生師。
誕時白光盈室,父母異之。
甫六歲,即命出家薙染。
後徧歷講肆,忽嘆曰:三藏之學,皆標月指耳。
遂更衣謁如海真公于縉雲,晝夜精勤。
偶𢹂筐擷蔬,忽凝坐不動,歷三時方寤。
真曰:入定耶?
師曰:然。
真曰:何所見?
師曰:有所悟。
真曰:悟處如何?
師舉筐示之。
真曰:不是。
師置筐于地,拱手而立。
真又曰:不是。
師便喝。
真攔胷擒住曰:道!
道!
師揑拳便築。
真曰:未在此,塵勞暫息耳。
必使心路絕,祖關透,然後大法可明。
師由是脅不沾席者三秊。
一日,聞伐木聲,汗下如雨,乃曰:古人道:大悟一十八遍,小悟無數。
豈欺我哉!
未生前事,今日方知。
亟見真求證,真不諾。
師掀倒禪牀而出。
翌日,復見真。
真于地上畫一圓相,師以袖拂去。
真復畫一圓相,師于圓相中畫一畫,又拂去。
真再畫一圓相,師于圓相中畫十字,又拂去。
真復畫如前,師于十字隅作卍字,又拂去。
真總畫三十圓相,師一一具答。
真大笑曰:參學悟者,世豈無之?
能明大機用,寧復幾人?
遂授記莂,命往朔方,道當大行。
先是,師甞於定中見一山秀麗,重樓傑閣,金碧絢爛,諸菩薩行道其中。
有招師者曰:此祕魔巖也。
爾修道其中,何遽忘之?
後師遊臺山,道逢蓬首女子,身被五彩獘衣,赤足徐行,一黑獒隨後。
師問:何之?
答曰:入山。
師曰:入山何為?
答曰:一切不為。
言訖而沒。
叩同行者,皆不見。
或謂文殊化身云。
師因就山建靈鷲菴,以待方來。
僧俗聞風,千里趨赴,常至萬指。
至正間,召入內廷。
值大雪,夜有紅光自師室中直透霄漢。
上驚嘆,賜金襴伽。
黎明秊,禱雨輒應,敕賜寂照圓明大禪師號,詔住海印寺。
洪武初,高皇帝即位。
明秊,燕都平,詔師至京,住大天界寺,問法稱旨。
辛亥,設普濟會于鍾山,命師涖其事,賜伊蒲饌。
上親幸臨,御翰賜詩,寵賚優渥。
壬子六月,沐浴更衣,集眾言別。
弟子請偈,師曰:三藏十二部尚為故紙,吾言何為?
端坐遂瞑目。
世壽六十五,僧臘五十。
茶毗,舍利成五色,齒舌皆不壞。
續燈存稾卷第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