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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燈存稿 第8卷

續燈存稾卷第八明 嗣祖沙門東吳 通問 編定笠澤居士華亭 施沛 彚集臨濟宗大鑑下第二十四世天目本禪師法嗣婺州烏傷伏龍無明千巖元長禪師越之蕭山人,族姓董。

年七歲,從諸父比丘曇芳于富陽法門院。

十九,薙髮受具戒,學律于靈芝。

會行丞相府飯僧,師隨眾入。

中峯和尚適在座,遙見師,呼而問曰:汝日用如何?

師曰:念佛。

峯曰:佛今何在?

師擬議,峯厲聲叱之。

師作禮,求示法要。

峯以狗子無佛性話授之。

縛茅靈隱,脅不沾席者三年。

一日,往望亭,聞雀聲,有省。

亟往見峯,具陳悟由。

峯復叱之,師憤然歸。

夜寂,忽鼠翻食貓器,墮地作聲,恍然開悟。

復往質峰,峰曰:趙州何故云無?

師曰:鼠餐貓飯。

峰曰:未也。

師曰:飯器破矣。

峰曰:破後如何?

師曰:築碎方甓。

峰乃微笑,囑曰:善自護持。

時節若至,其理自彰。

師受囑,隱天龍之東菴。

笑隱主中竺,力薦起之。

江浙行省丞相脫歡公領宣政院事,亦遣使迫師出世。

師皆不諾。

居亡何,諸山爭相勸請。

師度不為時所容,遂杖錫踰濤江而東。

至烏傷之伏龍山,如青蓮華。

乃卓錫巖際,誓曰:山有水,吾將止焉。

俄山泉溢出,作白乳色。

師遂依大樹以居。

時泰定丁卯十月也。

初,山有禪寺,名聖壽,荒廢已久。

當師入山,鄉民咸夢異僧來,遂相率披𫎇茸以訪。

見師晏坐不動,各持食飲之物獻之。

大姓樓君如浚、樓君一得,共為伐木構精廬。

尋因舊號,成大伽藍。

朝廷三遣重臣降香,錫號佛慧圓鑒普濟大禪師,并賜金襴法衣。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野馬入牛欄。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

師曰:在西天。

曰:來後如何?

師曰:在東土。

問:如何是佛?

師曰:今日好雨。

曰:如何是道?

師曰:此去義烏不遠。

問:如何是賓中賓?

師曰:當胷叉手問他人。

曰:如何是賓中主?

師曰:堂上坐來日正午。

曰:如何是主中賓?

師曰:有時歡喜有時瞋。

曰:如何是主中主?

師曰:橫按鏌鎁無佛祖。

問:如何是露地白牛?

師曰:艸裏臥。

曰:甚麼人騎得?

師曰:無髭鬚胡子。

曰:三身中那身說法?

師曰:賣油婆子水梳頭。

曰:德山棒,臨濟喝,意旨如何?

師曰:惡人先做大。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無力豎拳頭。

問:達磨面壁,意旨如何?

師曰:有口開不得。

曰:人天交接,兩得相見。

如何是相見底事?

師曰:烟熏黑漆桶。

問:浩浩塵中,如何辨主?

師舉拳示之。

曰:辨後如何?

師曰:你主在甚麼處?

師因官人見貓兒,問:貓兒喫肉否?

師曰:不喫肉,只喫老鼠。

曰:善知識如何容得他?

師曰:教官人莫來不得。

僧問:釋迦、彌勒猶是他奴,未審他是阿誰?

師曰:糞掃堆頭生苕帚。

曰:學人不會。

師曰:問取淨頭。

上堂,僧問:如何是第一句?

師曰:有口如啞。

曰:如何是第二句?

師曰:有眼如盲。

曰:如何是第三句?

師曰:棒折也未放你在。

乃擲下拂子曰:此是老僧第二句。

如何是第一句?

便下座。

上堂,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曰:日照山河影動搖。

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曰:背水陣圓增勇健。

曰:如何是人境俱奪?

師曰:任是鋒刀常坦坦,假饒毒藥也閒閒。

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曰:野老不知堯舜力,鼕鼕打鼓祭江神。

僧禮拜,師曰:有麝自然香,何用當風立?

上堂:轉山河國土歸自己則易,轉自己歸山河國土則難。

拈了也,父母未生前,道將一句來。

示眾:今朝初一,上殿已畢,喝囉怛那,西方日出。

示眾,舉德山拓盋因緣,拈曰:末後句子,德山、巖頭、雪峯總跳不出。

乃喝一喝:大丈夫當為真王,何以假為?

示眾,良久曰:大眾會麼?

會則事同一家,不會則萬別千差。

臨濟和尚道:我在黃檗喫六十痛棒,如蒿枝拂相似。

如今更思量一頓喫,不知誰為下手?

時有僧出曰:某甲下手。

濟度杖與僧,僧擬接,濟便打。

看他的的顯示者些子,無你諸人近傍處,豈常情之所能測?

老僧尋常痛口罵你、痛棒打你,你不作無明會,便作佛法會,又何曾夢見我先祖門風?

所以古人云:臨濟之道,將墜于地。

痛哉!

正與麼時,合作麼生?

超羣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師子兒。

示眾,舉傅大士曰: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

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

分毫不相離,如形影相似。

欲識佛去處,只者語聲是。

玄沙曰:大小傅大士,祇認得箇昭昭靈靈。

洞山聰曰:且道衲僧家日裏還曾睡也無?

保寧勇曰:要眠時即眠,要起時即起。

水洗面皮光,啜茶溼却𭪿。

大海紅塵生,平地波濤起。

呵呵阿呵呵,哩哩哩囉哩。

師曰:三尊宿大似徐六擔板,傅大士又俗氣不除。

若論向上宗乘,總欠悟在。

且道無明具甚麼眼目?

不見道,直須揮劍。

若不揮劍,漁父棲巢。

示眾:今朝臘月二十五,雲門一曲曾無譜。

爭似無明調轉高,等閒唱出千山舞。

大地為琴,虗空為鼓。

拍拍相隨,聲聲相助。

汝諸人,須聽取,白雪陽春何足數。

箇中端的孰知音,寥寥永夜松風度。

示眾,舉瑯琊覺禪師曰:有句無句,如藤倚樹。

樹倒藤枯,好一堆爛柴。

大慧和尚拈曰:作賊人心虗。

雖然如是,恩太難酬。

師曰:一人作佛法商量,一人作世諦流布。

簡點將來,總欠悟在。

無明見處,也要諸人共知。

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響。

示眾,舉文殊普賢起佛見法見,世尊威神貶向二銕圍山。

師曰:大眾不起佛見法見,還免得貶向二銕圍山麼?

世尊也是憐兒不覺醜。

示眾:江月照,松風吹,面面青山展笑眉。

經有經師,論有論師,莫怪老僧無法說,勞汝諸人立片時。

示眾: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要會箇中意,日午打三更。

諸禪德!

臨濟大師四稜塌地了也。

乃喝一喝:且道那箇是賓?

那箇是主?

那箇是照?

那箇是用?

又喝:只者是賓,只者是主,只者是照,只者是用?

又喝:且不是賓,且不是主,且不是照,且不是用,是箇甚麼?

又喝:進前求解會,特地斬精靈。

示眾:龍門水急,一句截流;茅屋風高,千山起浪。

三世諸佛望風結舌,六代祖師斫頟有分,天下老和尚仰羨仰羨。

是汝諸人既到者裏,作麼生與無明相見?

驀拈拄杖:與麼與麼,人境俱奪;不與麼不與麼,照用同時。

卓一下:龍生金鳳子,衝破碧瑠璃。

喝一喝。

示眾,舉:調達謗佛,生身陷入地獄。

佛令阿難傳旨:汝在獄中安否?

達曰:我雖在獄中,如受三禪天樂。

阿難曰:汝還求出否?

達曰:我待世尊來。

便出。

阿難曰:世尊是三界大師,豈有入地獄分?

達曰:我豈有出地獄分?

師曰:臨危不悚,真大丈夫。

示眾:世尊拈華,眼裏撒沙;迦葉微笑,全身落艸;達磨面壁,皇天苦屈;二祖安心,老鼠居金;德山行棒,莽莽蕩蕩;臨濟下喝,喫鹽止渴;溈山水牯,泥裏洗土;仰山插鍬,性命難逃;俱胝豎指,是何道理?

雪峯輥毬,老不知羞;石鞏張弓,誑謼盲聾;趙州勘婆,大有誵譌;玄沙未徹,話作兩橛。

者一隊不唧𠺕老凍儂,生前鹵莽,死後顢頇,罪犯彌天,髑髏徧野。

無明忍俊不禁,與渠一坑埋却。

拈拄杖卓一下,直得十方世界風凜凜地,法堂前何止艸深一丈?

汝諸人且道向甚麼處出氣?

良久,曰:擬心湊泊二銕圍山,放之自然七穿八穴。

復卓一下。

客至,上堂。

披衣登法座,道者是高僧,將謂多奇特,元來百不能。

西風吹細雨,落葉滿空庭,有客來相訪,青山自送迎。

日本國請法衣,上堂。

舉:石門聰曰:西天二十八祖盡得傳衣付法,東土六祖之後得道者多,只傳其法,不傳其衣。

無明則不然,衣以表法,故謂之法衣;人能弘道,故謂之法身;無處不徧,無處不明,故謂之法眼。

高峯老祖法衣一頂,今春對眾請與高麗國金剛山供養去也。

幻住先師法衣一頂,我得來三十年矣,如今大拙首座又要請歸供養。

雖然如是,從上諸祖各各有三十棒分,無明亦有三十棒分。

眾中莫有下得者般毒手者麼?

有,則出來下手看;如無,他時後日不得向背地裏叫苦叫屈。

擊拂子,下座。

至正丁酉六月十四日,示微疾,沐浴更衣,集眾說偈曰:平生饒舌,今日敗闕,一句轟天,正法眼滅。

投筆而逝,世壽七十四,僧臘五十六。

弟子用陶龕奉全身瘞于青松菴。

蘇州師子林天如惟則禪師吉安府廬陵人,族譚氏,受業禾山,得法中峯。

僧問:佛佛授手,祖祖相傳,畢竟傳箇甚麼?

師曰:脚未跨門,與你三十棒了也。

問: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還有為人處也無?

師曰:有。

曰:如何是和尚為人處?

師曰:浴院裏燈籠,笑破半邊口。

曰:莫便是學人轉身處麼?

師曰: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曰:今日多幸,得聞師子吼也。

師便喝,僧禮拜,師曰:拜則任你拜,者一喝不曾倒地在。

問:如來一音說法,眾生隨類各解,未審和尚如何為人?

師曰:蝦蟆𨁝跳上天,蚯蚓驀過東海。

曰:恁麼則超佛越祖去也。

師曰:你向那裏見得?

曰: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

師曰:杜撰。

禪和華嚴會,僧問:無邊剎境,自他不隔于毫端。

既有自他,如何不隔?

師曰: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

曰:十世古今,始終不離于當念。

既有始終,如何不離?

師曰:天下覓醫人,灸豬左膊上。

曰:此會翻宣教典,毋勞說禪,且望和尚直譚教文。

師曰:山僧無兩箇舌頭。

曰:一真法界,十種玄門,還有自他終始也無?

師喝曰:那得許多骨董來?

曰:既無許多骨董,畢竟華嚴所說何義?

師曰:說華嚴。

曰:離却法界玄門,華嚴經在甚處?

師曰:在你諸人手裏。

曰:與麼則信受奉行去也。

師曰:贈你三文買艸鞋。

問:德山小參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意作麼生?

師曰:我者裏不打,有問即答。

曰:無法可說,是名說法,又作麼生?

師拈棒,僧便走。

師曰:作賊人心虗。

問:禪門一派分為五宗,其間還有優劣也無?

師曰:五五二十五。

曰:臨濟一宗,兒孫徧地,他有何長處?

師曰:細魚齩斷鸕鷀脚,白鷺驚飛上樹梢。

曰:涅槃心易曉,差別智難明。

五宗異同,請師開示。

師曰:退身三步。

示眾:趙州道箇無字,開口見心肝。

因甚諸人自生障礙?

有僧請益曰:蠢動含靈皆有佛性,為甚狗子獨無?

師曰:莫說狗子,直饒你問他:釋迦彌勒還有佛性也無?

他也道無。

僧曰:趙州禪在口唇邊,因甚只會道箇無字?

師曰:趙州見處只到者裏。

僧曰:和尚不肯趙州那?

師曰:是。

僧曰:趙州古佛,和尚因甚不肯他?

師曰:趙州在那裏?

隨後便喝。

示眾:諸方有海蠡禪、海蚌禪、銕剗禪,老僧者裏却是水上葫蘆禪,觸著便動,捺著便轉,活鱍鱍地,無你柰何處。

昨日一陽來,復見說生根了也,諸人為我提起看。

示眾:有時伸出佛手,有時放出驢脚錯;有時拍禪牀,有時擊香桌錯;有時舌生毛、唇生醭,拄杖長年靠壁角,臨濟、德山鼻孔一時穿却錯。

諸禪德,向者三箇錯處認得老僧,請你喫無麫䬪飥。

示眾:佛祖行不到處,行取一步;佛祖說不到處,說取一句。

召眾,曰:一舖是九里,三舖廿七里,者箇是佛祖行不到處,老僧行到;今日初三、明日初四、後日初五,者箇是佛祖說不到處,老僧說到。

喝一喝:寧與有智人廝罵,莫與無智人說話。

示眾:臨濟大師道:我者裏是活祖師西來意,一切臨時要用便用。

師拈拂子搖曳,曰:我者裏也是活底,要用便用,一切臨時。

且道與臨濟底是同?

是別?

擊一擊,擲下,曰:臨濟大師猶欠者一著在。

示眾,舉:譬如牛過窻櫺,頭角四蹄都過了,惟有尾巴過不得。

師曰:者箇是東山演祖不了事處。

老漢參方三十年,也有兩件不了底事。

是甚麼兩件事?

饑來要喫飯,困來要打眠。

示眾:跛者命在杖,濟者命在舟,有來由沒來由,一身還有一身愁。

衲僧門下奪食驅牛,擬著眼看便與閉却戶牖,擬開口道便與塞却咽喉,夜廊無月不點火,露柱從教撞破頭。

示眾:慈悲不是佛,忿怒不是魔,明州布袋橫拕豎拕,人人自屎不覺臭,淨潔地上正好放屙。

金窠艸窠相去幾何?

歲寒落葉無人掃,一任門前堆積多。

示眾:天如老漢一箇獃僧,爭柰諸人認他不著?

道他卓卓巍巍,他却藞藞䕢䕢;道他藞藞䕢䕢,他又卓卓巍巍。

或時做善知識模樣,談玄說玅;或時現三頭六臂,發瞋發惡。

如是等處,一一認他不著。

殊不知老漢不在諸人眼睛裏,却在諸人鼻孔裏。

諸人不信,伸手摸看。

總饒摸他不著,也摸著自家鼻孔。

示眾。

舉臨濟大師道,我在黃檗先師處,喫六十痛棒,如蒿枝拂相似。

師曰,好箇頑皮癩骨,不知痛癢底麤漢。

何似近代兒孫,箇箇皮下有血,動著他絲毫不得也。

奇哉。

示眾。

舉百丈野狐因緣。

師曰,前云不落,後云不昧。

引得野狐,隨羣逐隊。

喝。

當時若下得者一喝,前後五百生,一時粉碎。

示眾。

釋迦老子推不開,達磨大師趕不出。

引得一畮之田,三蛇九鼠。

盡道呼蛇易,遣蛇難。

拍膝曰,有甚麼難。

家有白𤢟之圖,必無如是妖怪。

示眾。

女子臨出嫁時,治家作活之法,一一請教父母。

惟有生子養子,不待教而自能。

所以俗書曰,未有學養子而後嫁者也。

誠哉。

近代宗門衲子則不然。

先學說法,然後學做佛。

寧可不做得佛,不可不會說法。

怪哉。

師不住山居,恒隨機開導。

行省平章,咸稽顙執弟子禮。

屢起江浙諸名山,堅却不赴。

遁跡吳淞間,弟子就吳中構地結屋,如叢林規制,名師子林。

居十有三年,道價日振。

至正十四年,帝師錫以佛心普濟文慧大辯禪師號,兼賜金襴法衣。

示寂後,塔于水西原。

日本國建長古先印原禪師本國相州人,姓藤氏。

藤為國中貴族,師生有異徵。

年十三,父母頓捨出家,剃染受具戒,慨然航海南詢。

初謁無見于天台,見指往天目參中峯,峯命給侍。

師屢呈見解,峯呵之曰:根塵不斷,如纏縛何?

師退而悲泣,食寢俱廢。

峯憐其誠,因語之曰:此心包羅萬象,迷則生死,悟則涅槃。

生死之迷,固是未易驅斥;涅槃之悟,猶是入眼金塵。

當知般若如大火聚,近之則焦首爛頟。

惟存不退轉一念,生與同生,死與同死,自然與道相符。

脫使未悟之際,千釋迦、萬慈氏傾出四大海水,入汝耳根,總是虗妄塵勞,皆非究竟。

師聞,不覺悚然汗下。

一日有省,趨告峯曰:印原撞入銀山銕壁去也。

峯曰:既入銀山銕壁,來此何為?

師釋然領解。

峯因囑曰:善自護持。

復參虗谷陵、古林茂、東嶼海、月江印,諸老咸以師子兒稱之。

會清拙澄公歸國,載師同返,遐邇欽敬。

初出主甲州之慧林,歷遷八剎,後住相州之建長。

一日示疾,謂侍者曰:時至矣,可持觚翰來。

乃曰:吾塔已成,未書頟耳。

大書心印二字,端坐而逝。

初,門人欲畫師像,預索讚語。

師作一圓相,題其上曰:玅相圓明,如如不動。

觸處相逢,是何面孔?

世壽八十,僧臘六十七。

般若誠禪師法嗣建寧府高仰山古梅正友禪師貴溪丁氏子。

依末山本公受業,後參絕學,發明宗旨。

流寓江淮垂三十年,思得佳山水,結茅歸隱。

慕武夷幽勝,遂入閩。

初主南浦之天心。

泰定元年,建陽簿蔣德懋洎長者陳益宗捨園作菴,迎師開山,勅頟大覺玅智室中。

每舉狗子無佛性話,鉗錘勘驗,不少假借。

結制,上堂:仰山結制,尋常活計。

眼裏放光,鼻孔斢氣。

遇饑而餐,遇困即睡。

諸方撒土揚沙,高仰心空。

及第,上堂:九旬禁足,又過一半。

心地未明,如牽火鑽。

光陰莫虗度,了却閒公案。

平地無端捉得賊,老僧出來為汝斷。

解夏,上堂:九旬禁足,特地成錯。

三月安居,無繩自縛。

布袋解開,乾坤寥廓。

放去若龜毛,收來懸兔角。

試將兩眼挂虗空,一陣凉風生殿角。

小參:月落山頭慘,雲橫谷口陰。

欲明生死事,直見本來人。

還有會得本來人底麼?

良久,曰:夜靜不勞重借月,玉蟾常挂太虗中。

師生于至元乙酉,寂于至正壬辰。

說法二十九夏,住世六十八秋。

全身塔于本山。

智者義禪師法嗣杭州淨慈德隱普仁禪師婺之蘭谿趙氏子。

年十歲,依寶石演法院秋潭受業。

十四祝髮,二十參方。

時了然義禪師弘大辨之道于智者寺,師往叩,機鋒觸發。

旋命侍香東陽,主道場,招師掌記。

復見南楚於雙徑,分座說法。

至正乙未,出世西峯淨土。

戊戌,高帝親帥六師至婺州,幸智者寺,詔師主之。

甲寅,遷淨慈。

一日,示微疾,屈指計曰:今夏五月矣。

左右曰:然。

師曰:八月八日最良,吾將逝矣。

至期,整衣端坐而逝。

世壽六十有四,僧臘五十有三。

會語錄。

淨慈林禪師法嗣杭州止菴德祥禪師本郡人。

與同菴俱為平山嗣。

德業風雅,為時賢所重。

一日將涅槃,眾請說偈。

師忽倚座曰:者一隊噇酒糟漢,我爭如你何?

竟趨寂。

(徑山莊公有師半身像贊曰:一提鈯斧,六坐道場。

道傳正續,名動諸方。

駕慈航暫遊笠澤,懸慧日久駐錢塘。

龍淵之龍奮迅,鳳臺之鳳翱翔。

既攄誠而闡大教,益埀手以整頹綱。

全身雖不露,徧界莫能藏。

百千三昧毫端現,四海叢林話轉長。

)金陵天界同菴易道夷簡禪師洪武十一年,主南屏、淨慈。

兵燹之餘,殿堂鐘鼓為之一新;父子繼席,傳為盛事。

二十五年,奉旨陞主大天界寺。

海門則禪師法嗣湖州弁山白蓮南極懶雲智安禪師嘉興沈氏子。

住海昌淨玅寺。

謁天真,發明別傳之旨。

韜光晦迹,交聘不赴。

𣆶居弁山之白蓮。

示眾:萬法歸一,無孔銕鎚當面擲;一歸何處?

抹過西天并此土。

青州布衫重七斤,寒巖古木璚華春。

仁者殷勤問端的,孃生鼻孔從來直。

倘然言下解知歸,九九方明八十一。

後退歸淨玅。

示寂,塔于弁山之南阡。

所著有南極語要。

華頂睹禪師法嗣處州福林白雲智度禪師郡之麗水人,族吳氏。

年十五,從禪智寺空中假薙髮。

越數夏,出遊七閩,徧歷諸方,無可其意者。

旋還里之白雲,因澄禪師故基,築室以居,名曰福林。

後詣浙西,參靈石芝于淨慈,復謁斷崖義於西峯,俱不契。

聞無見說法華頂,往叩之曰:西來密意,未審何如?

見曰:待娑羅峯點頭,却與汝道。

師擬進語,見便喝。

師曰:娑羅峯頂,白浪滔天。

華開芒種後,葉落立秋前。

見曰:我者裏無殘羹餿飯。

師曰:此非殘羹餿飯而何?

見頷之。

遂服勤數載,辭去。

見囑曰:昔南嶽受大鑑記莂,後得馬祖授以心法。

鍼芥相契,不在多言。

勿掉三寸舌誑人,須真正見解,著于行履,方為報佛深恩耳。

師佩服久之。

復往長沙,見無方普雲居,謁小隱大。

至正甲午,還福林。

尋主龍泉普慈,遷武峯。

國朝洪武己酉,詔徵天下高僧,建法會于蔣山。

師應詔,會事戒嚴。

還至杭,杭人奉居虎跑。

秋趨華頂。

明年春,示微疾,仍回福林。

沐浴更衣,索筆書偈曰:無世可辭,有眾可別。

大虗空中,何必釘橛。

擲筆而逝。

壽六十七,臘五十三。

闍維,舍利五色,齒牙數珠,皆不壞。

建塔瘞于院西。

天童一禪師法嗣杭州徑山呆菴敬中普莊禪師台之仙居袁氏子。

依天童左菴芟染,久之不契。

出遊,參了堂于天寧。

堂問:何來?

師曰:天童。

堂曰:冒雨衝寒,著甚死急?

師曰:正為生死事急。

堂曰:如何是生死事?

師以坐具作摵勢。

堂曰:敢來者裏捋虎鬚。

參!

堂去。

一日,室中舉庭前柏樹子話。

師擬開口,堂劈口便掌。

從此悟入。

初出世撫州北禪,後遷雲居。

洪武二十六年,詔徵天下高行沙門。

師應詔,對揚稱旨。

是年秋,銜命祀廬山。

禮成,詔主徑山。

僧問:如何是雲居境?

師曰:路轉溪迴空院靜。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太平時代自由身。

曰:人境已蒙師指示,願聞一句接初機。

師曰:無毛鷂子貼天飛。

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時如何?

師曰:達道者方知。

僧曰:和尚何得干戈相待?

師曰:捉賊不如嚇賊。

僧曰:明眼人瞞他一點不得。

師曰:情知你不是好心。

師嘗勘僧曰:近奉公文,務要打點上座。

僧曰:某甲不是奸細。

師曰:也須勘過始得。

僧曰:和尚莫倚勢欺人。

師展手曰:把將公驗來。

僧擬議,師便掌。

一僧曰:久聞和尚有此機要。

師曰:山僧失利。

一僧問:承聞和尚有打點之機,是否?

師熟視曰:汝來自首那。

僧曰:學人掀倒禪牀去也。

師曰:汝是甚處人?

僧曰:高著眼。

師曰:者依草附木底精靈。

師一日問新到曰:我者裏虎狼塞路,荊棘參天,上人到來,有何忙事?

僧曰:特來禮拜和尚。

師曰:入門一句則不問,脚跟下艸鞋甚處得來?

僧擬議,師便喝。

又問:昨離何處?

僧曰:廬山。

師曰:不勞再勘。

師鏟艸次,僧問:者片田地,幾時剗得乾淨?

師舉起鋤頭,曰:未審上座喚作甚麼?

僧無語,師拋下鋤頭,曰:者片田地,幾時剗得乾淨?

問:騎虎頭,收虎尾,中間事作麼生?

師曰:渠儂得自由。

僧曰:只如古人道:我也弄不出。

意旨如何?

師曰:入水見長人。

問:九重天上承恩澤,五髻峯頭據祖關,四海禪流齊側耳,願聞一曲萬年歡。

學人上來,請師舉唱。

師曰:須彌頂上擊金鐘。

曰:與麼則過量人明過量事,太平時唱太平歌。

師曰: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

曰:和尚遠辭京國,近到徑山,如何是不動尊?

師曰:待盋盂峯𨁝跳,即向汝道。

曰:適聞疏中道:千年枯木逢春,一代曇華現瑞。

可謂誠實之言。

師曰:汝用許多心識計較作麼?

曰:龍象筵開當此日,等閒掣取錦標歸。

師曰:不是龍門客,切忌遭點頟。

僧請益,師曰:汝自己分上少箇甚麼,却來請益?

僧擬對,師曰:只知貪程,不覺蹉路。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盋盂口向天。

曰:此是古人底。

師曰:老僧用得恰好。

曰:如何是奇特事?

師曰:千年田,八百主。

曰:學人不會。

師曰:至今將不去,留與老農耕。

問:如何是道?

師曰:木落崖石出。

曰:只如先德云:山上有鯉魚,井底有蓬塵。

意作麼生?

師曰:見之不取,思之千里。

上堂,舉:雲門大師曰:平地上死人無數,出得荊棘林是好手。

時有僧曰:恁麼則堂中上座有長處。

門曰:蘇嚧蘇嚧。

師曰:雲門與麼道,雲居則不然。

平地上活人無數,入得荊棘林是好手。

忽有人出來說長說短,拈拄杖劈脊便打。

何故?

水流溼,火就燥,禍福無門,惟人自召。

示眾:夫為宗師者,不得已垂示一言半句,無非為學者抽釘拔楔,解粘去縛。

譬如善舞太阿,自然不傷其手。

近代據師位,訓學徒,記持文字,崇飾語言,誇耀後來,增長惡習,不知有自己出身之路。

如衣壞絮,行棘林中不能自由。

少林直指之宗,於此墜地,良可痛傷。

汝輩行脚,各須帶眼,莫教墮他網中,出頭不得。

只如古人道:入此門來,莫存知解。

若約山僧見處,直饒知解頓忘,猶是門外漢。

到者裏,須辨緇素始得。

珍重!

上堂:觸目不會道,運足安知路?

古人與麼道,大似勞而無功。

山僧見處,也要諸人共知。

驀拈拄杖卓一下: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

下座。

浴佛,上堂:真佛無形,浴箇甚麼?

毗藍園裏,妄見空華。

雲門令行,不到今日。

驀拈拄杖,召大眾,曰:今日事作麼生?

昆明池裏失却劍,曲江江上撈得鋸。

卓拄杖,上堂:老僧開荒時,於法堂基上掘得一箇鈯斧子,久聚兄弟。

若有用得著者,兩手分付;若是荷負不去,老僧收得來,著甚死急?

不如颺向擸𢶍堆頭,從他日炙風吹去也。

驀拈拄杖,卓一下:鞭起銕牛耕大地,誰能井底種林檎?

上堂,舉:盤山和尚曰:心月孤圓,光吞萬象。

光非照境,境亦非存。

光境俱忘,復是何物?

洞山曰:光境未忘,復是何物?

師曰:二尊宿弄物不知名,各與二十拄杖。

不見道:見義不為,何勇之有?

冬至,上堂,舉:洞山冬夜與泰首座喫果子次,問曰:有一物,明如日,黑如漆,常在動用中。

動用中收不得,過在甚麼處?

座曰:過在動用中。

洞山令侍者掇退果桌,師曰:當斷不斷,反招其亂。

若是徑山見他道:過在甚麼處?

便與掀翻果卓,亦使洞山知有宗門向上爪牙,今日兒孫不致寂寥。

雖然,也須脚踏實地始得。

拈拄杖:不向藍田射石虎,何人知是李將軍?

卓拄杖,下座。

上堂:一迷一切迷,一悟一切悟,一暗一切暗,一明一切明。

所以道: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

聖人若會,即同凡夫;凡夫若知,即同聖人。

到者裏,塵勞煩惱,菩提解脫,縛作一塊。

且道非非想天,即今有幾人修因證果?

拈拄杖,一年三百六十日,一日日從今日始,拄杖子亦從今日始。

卓拄杖,擊碎三玄三要門,普天匝地清風起。

上堂,舉玄沙因鼓山至,畫一圓相。

山曰,人人出者箇不得。

沙曰,情知你向驢胎馬腹裏作活計。

山曰,和尚又作麼生?

沙曰,人人出者箇不得。

山曰,和尚為甚恁麼道得,某甲恁麼道不得?

沙曰,我得你不得。

師曰,玄沙與鼓山,難兄亦難弟。

若要出得者箇,總欠悟在。

雪竇曰,只知貪觀白浪,不知失却手橈。

緇素眼何在?

驀拈拄杖,畫一畫,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煙搭在玉闌干。

浴佛,上堂,舉藥山因遵布衲作殿主,浴佛次,乃問曰,汝只浴得者箇,還浴得那箇麼?

遵曰,把將那箇來。

山休去。

師曰,藥山能縱不能奪,布衲能奪不能縱,總未具超宗眼在。

黃龍南禪師曰,二尊宿一出一入,未見輸贏。

三十年後不得錯舉,早是錯下名言。

徑山見處,也要諸人共知。

今日殿中普請浴佛,者箇那箇不得動著。

杓柄到手,更莫顢頇。

擊拂子,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永樂元年十月二十三日,示寂于不動軒。

世壽五十八,僧臘四十五。

闍維,煙焰所至,舍利如貫珠。

塔于凌霄之陽。

壽昌源禪師法嗣明州天童元明原良禪師寧海周氏子。

初住瑞巖,後遷天童。

有侑宏聖禪師辭曰:嗚呼!

山不讓塵,故能成其高;海不讓流,故能成其深。

師非宿備六度萬行之願輪,則曷由樹斯大法之功于古今?

聖人出興,作百世師,千載一時,惟師得之。

巍巍窣堵,鎮茲東谷,洞上一宗,真規復復。

昭告菲訶,深勒崖谷,願師再來,為法作則。

天界信禪師法嗣溫州江心覺初慧恩禪師久依孚中、信中,居護龍河上,師甞分座說法。

後中示寂,師出世建業之聖泉,次遷永嘉雅山。

未幾,江心虗席,牧守疏請師主之。

所著有三會語錄。

徑山悅禪師法嗣越州悲谿定水見心來復禪師南昌豐城人,姓王氏。

生而穎異,自幼有脫塵志。

至正二年,于邑之西方寺祝髮,走雙徑,謁南楚。

久之,乃得證入,命掌內記。

無何,避兵會稽,遂主慈谿定水,煥然起廢。

以干戈間阻,不能省母,作室于㵎東,名蒲菴。

取陳尊宿義,遷鄞之天寧,杭之靈隱。

示眾,舉城東老姥不欲見佛因緣。

頌曰:佛身光現紫磨金,大地羣靈悉共欽。

兩眼生來不願見,老婆真有丈夫心。

舉文殊維摩各說不二法門。

頌曰:妙喜天中問疾過,機先勘破老維摩。

剎塵常說虗空聽,一默相酬早是多。

舉文殊令善財採藥。

頌曰:是藥拈來會得麼,神方不必問耆婆。

若言殺活全工巧,大地羣生病轉多。

舉馬祖遣人送圓相上徑山。

頌曰:緘回特地謝殷勤,海月山雲見處親。

莫怪南陽太饒舌,乾坤誰是不疑人。

舉僧問馬祖離四句絕百非。

頌曰:一幅冰綃五色新,玉梭巧織鳳池春。

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鍼度與人。

舉百丈侍馬祖遊山,野鴨子飛過。

頌曰:野鴨羣飛過去忙,馬師見處只尋常。

直饒扭得鼻頭破,也是喪車後藥囊。

舉石鞏張弓接三平。

頌曰:石鞏何曾解挽弓,還他有力獲全功。

蒿枝不用施金鏃,射透須彌百萬重。

一弓兩箭了平生,未發機先毒已萌。

殺活要須親破的,扣弦三下是虗聲。

舉靈雲見桃華玄沙未徹頌曰:盡向長安踏早春,紫騮隨處逐芳塵。

年年歌管東風裏,解識桃華有幾人。

洪武元年,以高僧徵召至京,賜食內庭,慰勞優渥。

適建鍾山大會,勅師陞座說法,復命蜀王椿從師問道。

師答蜀王問參禪法要曰:禪宗正脈,以心傳心。

單提徑示,直接上根。

不涉言詮,不存知解。

如擊石火,似閃電光。

見即便見,了即便了,得即永得。

一聞千悟,獲大總持。

用而無盡,體不可窮。

若乃展轉思量,取捨分別,悉屬邪禪邪道,非菩提智。

生死到來,總用不著。

是則參須實參,悟須實悟。

良由自證,匪假他求。

所以達磨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謂之教外別傳。

其接二祖可大師,祇是點示心體,使之自悟。

及徵所得,乃曰:了了常知,言不可及。

達磨方與印證曰:即此是自性清淨心,更勿疑也。

當時二祖所言知字,正是親證心體。

蓋心是名,以知為體。

此知乃靈知之知,具含眾妙,性自神解。

不藉緣生,不因境起。

不是作意運想思慮而知,直是真淨明妙,虗徹靈通,徧應無窮,了然常知。

眾生由迷此知,即起我相。

若了此知,剎那成佛。

大抵亙古亙今,通凡徹聖,別無異法,惟是一心。

此心即法,法外無心。

此法即心,心外無法。

豈不見文殊師利告妙德菩薩言:三界之中,以心為主。

能觀心者,究竟解脫。

不能觀者,究竟沉淪。

首楞嚴經亦曰:眾生迷悶,背覺合塵。

故發塵勞,有世間相。

我以玅明,不生不滅,合如來藏。

而如來藏,惟玅覺明,圓照法界。

是故於中,一為無量,無量為一。

小中現大,大中現小。

不動道場,徧十方界。

身含十方,無盡虗空。

於一毫端,現寶王剎。

坐微塵裏,轉大法輪。

是知欲證菩提,即心而已。

離心無佛,離佛無心。

了了識心,惺惺見佛。

此實玅明真覺,圓照無礙。

非智可測,惟證乃知。

大凡參學日用,心體不明,為境所轉,妄生顛倒。

心體若明,如晝見色,分明無惑。

故先德曰:若心馳散,即當攝來,令住正念。

其正念者,當知惟心,無外境界。

即復此心,亦無自相,念念不可得故。

又曰:迷時人逐法,悟了法由人。

蓋迷時是執心為境,被境所奪,法有千差。

悟時是了境即心,塵塵合道,法法全真。

出沒卷舒,一切由我。

為是從上已來,禪門相傳,單提直指,總無許多言解。

但了即心是佛,頓紹祖位,便坐覺場。

如迦陵鳥在㲉,而聲壓羣禽。

似好堅樹出地,而高升眾木。

且如大乘頓教頓修之人,一念不生即名為佛,豈論積功累德、劫號次第而後為證果哉?

蓋一切眾生心本是佛,以妄念起故乃為眾生。

若一念妄心不生,何為不得佛?

又如華嚴經云:佛子!

無一眾生不具如來智慧,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

若離妄想,則一切智、自然智、無礙智即得現前。

此吾祖所謂圓解圓修、一超直入而功高累劫者,豈誑語耶?

但今時人多信不及、見不親、行不到,若信得及、見得親、行得到,晝夜心無間斷、寤寐一如,返照靈源、真性顯現,無法不達、無理不融,自然應用普周、縱橫任運,到者田地不愁佛不解語,雖在生死常入涅槃,雖處塵勞常居淨剎,念念釋迦出世、步步彌勒下生,菩提不修而自成、煩惱不斷而自除,境智雙泯、情謂俱忘,當體即真、一心不動。

今殿下宿具正信,佛法緣熟,識詣見超,心體已明,有大力量,不用堆堆兀兀、竟日窮年,但只圓解圓修,於出入起居、語默動靜乃至應事接物、發號施令,一切處、一切時念起即覺,常覺不昧,澄慮忘情,久而自契。

此三祖所謂虗明自照,不勞心力。

又曰:不離當處常湛然,覓即知君不可見。

於此直下薦得徹去,則是無為而為、無修而修、無得之得、無功之功、無證之證,最為切當、最為省要。

昔閩王請羅山閑禪師開堂演法,山陞座,方收斂僧伽黎,乃曰:珍重。

便下座。

閩王近前,執山手曰:靈山一會,何異今日。

看他羅山作家,不假言說,而閩王天鑒,自出常情。

後來洞山聰曰:羅山忍俊不能禁,大展家風吼一音。

紙墨如山書莫盡,衲僧休向義中尋。

此古人直捷指示處,宗眼明白,與眾不同。

正所謂相逢不拈出,舉意便知有。

豈在揚眉瞬目,鼓唇動舌耶。

貧僧恁麼忉怛,早是畫蛇添足,冒凟睿聽。

然蒙賜問,不容緘默。

冀國政之暇,大圓照中,少加垂覽。

亦見靈山宿願,不忘祖道,不勝至幸也。

復答晉王問禪要曰:二月二十日,敬奉令旨,示諭佛法自心所得者,敢不披露愚衷,僭陳萬一。

殿下以菩薩應身,乘願再來,弘護佛法,善世利生。

於統理國務之暇,常切究竟佛祖一大事因緣,此實不忘本願故也。

但於日用,放捨諸緣,休息萬念。

念起即覺,常覺不昧。

行住坐臥,飲食起居,應事接物,看得力不得力。

勿隨事物轉,涉他機境。

葢世間萬事萬理,皆出於心。

心若了時,無法不了。

所以曰: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

故知心無自性,緣起即空。

不用多工,最為省要。

法華經曰:治世語言資生業等,皆與實相不相違背。

華嚴經曰:不壞世間相,而成出世間法。

先德曰:一切善惡,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淨心體。

此乃佛祖直指示人處。

若日用工夫,目前事物,莫管他是善是惡,是逆是順,是淨是穢。

譬如寶鑑當臺,洞照妍醜,物來即應,物去不留。

不要起一念分別揀擇心,亦不要問他靜時鬧時,苦時樂時,儘與盡力真實做去。

若到無理會處,却是好消息,便與一時放下。

忽然知解兩忘,人法雙泯,即是大休歇,大自在,大安樂時節也。

昔有國王問波羅提尊者曰:何者是佛?

尊者曰:見性是佛。

王曰:師見性否?

尊者曰:我見佛性。

王曰:性在何所?

尊者曰:性在作用。

王曰:若當用時,幾處出現?

尊者曰:若出現時,當有其八。

王曰:其八出現,當為我說。

尊者即曰:在胎曰身,處世名人,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齅香,在舌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

徧現俱該沙界,收攝在一微塵。

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精魂。

此便是究明自性底榜樣。

殿下宿具般若種智,必能照了,奚俟鄙言。

惟大圓鏡中,以心印心,羣生幸甚,佛法幸甚。

後坐胡黨被逮,受極刑,時年七十餘矣。

物論哀其無辜。

嗚呼,其定業若是耶。

所著有蒲菴集及蒲菴外集。

靈隱明禪師法嗣杭州淨慈休菴無旨可授禪師台之臨海李氏子。

年十二,從季父沙門仲智于石門寺。

十九得度為大僧,參普覺于靈隱。

問答之頃,疑情頓釋。

至元六年,出世台州安聖。

閱五年,遷隆恩。

又二年,補真如。

明年,行宣政院選主龍華,一坐十三夏。

洪武六年,杭之中竺以府侯之命,請師主之。

至則淨慈諸勤舊相與力爭,屢却不聽。

不得已,強居二載,撾鼓告退。

一日示疾,召左右曰:吾逝矣。

左右進觚翰,師麾去曰:吾宗本無言說。

泊然而寂。

世壽六十九,僧臘五十。

火浴齒牙,貫珠不壞。

設利光瑩,色如金晶。

其徒斂諸不壞并遺骼,歸龍華塔而藏焉。

祖芳聯禪師法嗣杭州普明立中成禪師郡之錢塘人,姓孫氏。

年十三,投慈光若山出家,首謁祖芳。

一日,室中舉臘月火燒山話,師呈頌曰:白雲迷却舊行蹤,臘月燒山火正紅。

忽地慈風來扇發,冷冰冰處煖烘烘。

聯器之後,於北郭建普明寺,以接方來。

未幾,請歸慈光。

正統辛未六月十三日,上堂說偈曰:今年八十一,老病隨緣且遣日。

今年記著後年事,後年記著今朝日。

至癸酉,如期坐化,壽八十三。

茶毗舍剎無算,建塔于普明。

杭州淨慈照菴宗靜禪師號恬軒叟,郡之高氏子。

自幼薙落本山,適祖芳聯領院事,師依之。

久乃得旨,旋典藏鑰。

永樂辛卯,應選出主護國,尋遷雪竇。

無何,僧錄以淨慈虗席,舉師補之。

丁卯,朝廷頒賜大藏,師詣闕謝恩,止于彌陀寺。

示微疾,謂左右曰:吾緣止矣。

沐浴更衣,危坐而寂。

世壽七十六,僧臘六十。

塔于藕華之祖丘。

有三會語錄。

烏石愚禪師法嗣溫州瑞安護龍太初啟原禪師日本國人,姓源氏,父官方宰。

九歲送入建長寺出家,十八請旨南詢,歷三年抵福州,時吳元之丙午二月。

進京貢上表物,受齋䞋畢,勅見季潭泐公,指令徧參。

後謁烏石傑峯。

一日,峯上堂曰:雪覆千山,因甚麼孤峯不白?

師出眾曰:雷聲隱隱,雨點全無。

峯曰:艸菴上葢瑠璃瓦,石室中藏瑪瑙瓶。

師曰:大蟲騎却南山虎。

峯曰:虎生七子,阿那箇無尾巴?

師曰:第七箇。

峯曰:且放汝三十棒。

由是許師入室。

後辭出山,結茅廬阜,復移石龍,出世廣度,遷羅陽三峯,再遷護龍。

甞垂三關語:舜若多神,因甚麼向平地上拕泥帶水?

金翅鳥王劈海取龍吞,因甚麼被泥鰍吞却?

三世諸佛說不得,因甚麼狸奴白牯念摩訶?

一日集眾說偈曰:生也銕面皮,死也銕面皮,一擊百襍碎,白日繞銕圍。

擲筆坐逝。

金陵靈谷非幻無涯永禪師衢之西安人。

年十二,投烏石山傑峯和尚出家。

峯問:何處來?

師應聲曰:虗空無向背。

峯指鐘示師,師信口成頌曰:百鍊爐中滾出來,虗空元不惹塵埃。

如今挂在人頭上,觸著洪音徧九垓。

峯大奇之。

旋為祝髮,居下版。

服勤積久,疑滯盡釋,得無礙辯。

峯為印可。

永樂間,擢為僧錄右闡教,敕住靈谷。

會朝廷建大齋會,禮官董事甚嚴,師若不經意者。

左右怪問之,師曰:自家有一大事甚緊,無暇他及。

沐浴更衣,趺坐書偈曰:生死悠悠絕世緣,蒙恩永樂太平年。

者回撒手歸空去,雪霽雲消月正圓。

投筆而逝。

上聞,遣中官致祭。

茶毗,舍利徧布。

續燈存稾卷第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