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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江禪燈 第10卷

錦江禪燈卷第十昭覺丈雪 通醉 輯紹興幻菴 胡昇猷 訂大鑒下第三十六世破山明法嗣大隋澹竹密禪師內江姚氏子。

生而頴異,剛毅不羣。

好面折徵難,因見木魚墮地,忽打脫底蘊。

寓天童八載,如鱗在淵,歉燒尾耳。

遂作偈辭天童云:翛然直入千峯去,一任時流把自欺。

折脚鐺安亂石裏,頻煨黃獨且隨宜。

眾聆不喜,乘夜出山回蜀,見明和尚于佛恩。

賓主互換,拳踢相應,故有處處逢人打一場之句。

嘉州水蓮菴,元旦上堂:桃未紅,李正白,梅梢猶帶三冬雪。

許多遊子尚迷歸,處處春江明夜月。

與麼與麼,好肉剜瘡;不與麼不與麼,虗空釘橛。

諸禪相伴水蓮菴,惟者些兒無別說。

者些且置,應時及節一句作麼生道?

以拄杖卓一卓云:拄杖輕拈出,掀翻佛祖機。

上堂:數間茅屋傍江濆,雲水雍容絕謂情。

若問埜夫為別計,棒頭直指本來人。

四來滿座,銀燭交輝,是本來人麼?

料掉沒交涉。

喝一喝,拳一拳,是本來人麼?

料掉沒交涉。

穿衣喫飯,坐臥經行,是本來人麼?

料掉沒交涉。

屙屎放尿,寒則向火,熱則乘涼,是本來人麼?

料掉沒交涉。

依依楊柳日垂金,月照江邨春水明,是本來人麼?

料掉沒交涉。

既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畢竟如何委悉?

鴛鴦綉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

見劫運漸平,重闢大隋白鹿寺。

府尹冀公諱應熊,嚮其德風,躬往迎入錦官,重建艸堂。

丁未二月廿九日示微恙,塔全身于大隋之青龍岡。

世壽五十九,夏三十。

冀公譔塔銘,號無忍焉。

武岡州雲天山燕居申禪師忠南李氏子。

參徧諸方,末後受萬峰明和尚授囑,住貴筑大興善寺。

上堂,僧問:人人上梯子聽說法,即今法在何處?

師云:上梯子,上梯子。

乃云:五里亭,十里舖,夜則明行晝暗度。

任是銅頭銕額來,頂門一擊全身露。

上堂:或時冷,或時熱,剔起眉毛看時節。

大興堂上打驢腰,火神廟裏出鮮血。

一場好事要人知,其奈人之信不及。

眾中還有信得及者麼?

上堂:欲賞蟠桃會,殷勤上苑遊。

方朔偷不去,留滯在枝頭。

信手拈來慶和盤,從教億萬秋。

上堂:方丈裏出來,法堂上坐起。

學力如此,見處如此。

大眾!

還我一句來。

眾默然,師云:然則盡皆如此,就沒有些閒神野鬼。

住楚江楞嚴寺。

上堂:決于南嶽行,誰知尚萍梗?

連路少盤纏,出賣大佛頂。

其價亦不增,售者亦不損。

賣與眾位們,祇要還我本。

差了一絲毫,彼此皆不肯。

大眾!

且向絲毫不差處道一句。

眾著語,師云:冬日固是寒,下雨覺更冷。

上堂:臨流終日不拋鈎,志在雙鯨得便休。

珍重漁人休放手,再拋香餌釣獰龍。

有麼?

有麼?

請出相見。

高真觀示眾云:古佛不揚眉,高真解拱手。

烏龜撞著虵,欄腰齩一口。

痛殺呂純陽,三丰脚後腫。

帶累僧綱司,向外揚家醜。

山僧拄杖過人頭,打起金毛特地吼。

壽七十二,無病而終,墖于雲天山。

昭覺丈雪醉禪師中川李氏子。

少孺矜持,長以和讓,情性沉厚,意氣淡冲。

初參明和尚于萬峰,因鞋倒套不上,有省。

遂造天童,聞梆聲大徹,單丁佯抑,一衲飄然,後回萬峰,見而印可。

開法牛山禹門、漢中靜明、保寧艸堂,整頓頹綱,說法如截,鉗鎚倜儻,毫髮無容。

政烽烟滾滾中,於秦蜀說法,七鎮叢林,正令全施,霜輸雲委。

上堂:久雨偶晴,人境紛紜,金烏投東嶺,滴露艸橋橫。

衲子分中明甚麼邊事?

若也分疎得,也是烏龜鑽破壁。

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境既弗存,法從何立?

豎拂子,云:此是境,如何是法?

擲下,云:從茲拋在糞掃堆頭,雨洒風吹去。

誕日,上堂:吾年四十二,作事多顛躓,佛祖生冤家,怒罵轟天地。

兔角杖龍蛇,龜毛繩虎兕,一條銕脊梁,勿遭岐路使。

絲毫尚弗容,死生安將繼?

上堂:凜凜寒霜,洗出乾坤正氣;娟娟皓月,印還天地公心。

遐邇關河,淳承至化;西來曲調,仗庇流通。

作無窟竉之塤箎,韻和不齊之金石。

擬側雙聰聽,風吹別調中。

追嚴,上堂:朝朝睡到日紅東,不會人前撞木鐘。

以拄杖敲香几,云:天堂地獄被山僧一擊,七花八裂了也。

惟有目犍連尊者揚聲大叫,云:快活,快活!

大眾且道:此老快活從威神力而得耶?

從山僧拄杖頭而得耶?

試甄別看。

如辨別得出,六出祁山非猛士,七擒孟獲始稱豪。

上堂:還有𧘂鋒慣戰者麼?

一僧出,師打,僧云:恁麼則泥牛㖃太虗去也。

師云:將頭不猛,帶累三軍。

僧作掗鎗勢,師云:善哉,善哉!

僧擬議,師云:艸賊大敗,劫風稍息。

重闢昭覺,時年七十有六。

掃劫灰,得諸方殘篇,縫為錦江禪燈。

康熈癸酉秋,命門人竹浪徹生負稿嘉禾,剞劂流通。

荊南蓮月正禪師岳池姜氏子。

岸谷淵弘,三學備練。

因侍明和尚赴齋,途中喫跌機語,相叩而嗣法焉。

後開法于牂牁東印,次徙保壽,再遷荊南栢子菴。

上堂:辨魔揀異,須是頂門具眼。

訶佛罵祖,還他腦後見腮。

若是全提正令,佛來魔來,總與三十棒。

何故?

放過即不可。

上堂:神頭鬼面,突出難辨。

魔口佛心,回看益深。

直須兩眼雙明,不被境緣轉換。

萬別千差,當陽勘破,方受得人天供養。

上堂:消息暗通,尚挂脣齒。

靈機互換,猶犯鋒鋩。

掀倒禪牀,拂袖便行,疾入膏肓。

山僧恁麼告報,眾中忽有箇負血性底出來道:老漢因甚壓良為賤?

只對他道:雪後始知松栢操,事難方見丈夫心。

上堂: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

時節若至,其理自彰。

即今鶯嬌柳媚,蠶婦採桑。

水流花發,農夫插秧。

會得原是天真受用,不會未免業識茫茫。

靈隱文禪師高梁王氏子。

初侍巾瓶于象巖和尚,後參萬峰老人印可,開法黔南之紫竹院。

上堂:紫竹風生入翠嬌,橫斜弄影半窻搖。

今朝唱和無生曲,幸有知音同共敲。

同共敲,節令不相饒。

三春已度過,九夏正芳新。

柳綠開眉眼,桃紅契本心。

所以道:不離寶華殿,不越菩提場。

重重華藏交參,一一珠網圜瑩。

且道承誰恩力?

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

因雪,上堂:徹骨寒威正寂寥,紅爐𦦨上六花飄。

捲簾薦取西來意,無限瓊枝拂柳條。

上堂:心非是性,認性乖宗。

性非是心,立心失旨。

性本無為,心亦無形。

于無為無形處辨得端的,一切諸形盡是心,一切有為都是性。

放則乾坤冲塞,收則風行艸偃。

且收放一句作麼生道?

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慧覺衣禪師綦江熊氏子。

丱歲失怙,年三十悟身世苦空,依華銀山常白師落䰂。

後參雙桂老人,方蒙印證。

歸住渝城治平寺。

上堂:六年冷地苦辛勤,一點明星刺眼睛。

剛道瞿曇成正覺,依前日午打三更。

上堂:父子情同,渾無彼此。

君臣道合,杳絕親疎。

治國齊家,上呼下應。

入則如藤倚樹,出則似箭離弦。

不惟貫革九重,而且萬機直透。

有時弓矢雙收,鋒鋩墮地。

且道利害在什麼處?

王令已行天下徧,將軍塞外絕烟塵。

林木綬禪師鄷陵蔣氏子,參雙桂明和尚總院事,始印證焉。

志喜玩遊,聞吳越水山之秀,一艇飄然,有不預遊人之句。

後回錦官,昭覺法兄醉和尚請上堂:憐新念舊逢佳節,萬里河山鋪錦色,稅少年豐荷聖恩,獅林豹變成英傑。

且道英傑者何?

天得一似清,地得一以寧,君王得一萬國來臣,公卿得一鹽梅調羹,士民得一孝子賢孫,衲僧得一柱石宗門。

敢問大眾:如何是一雙桂飄香遠,昭覺靄慈雲?

末歸南浦大佛寺以優老焉。

雲幻宸禪師蜀東忠州萬氏子,每有出塵之志。

十六出家,廿歲稟戒于象崖禪師,巾瓶三稔。

參破山和尚,服膺數載記莂之。

應巴州中峰禪寺之請,入院上堂:一門超出,彈指了達無為;兩眼豁開,宛然頓證妙果。

心本是佛,何必尋劍刻舟?

念乃即空,豈得離波覓水?

千江月映,處處百億化身;萬樹春回,在在隨緣應感。

婬房酒肄,即是彌勒道場;虎穴魔宮,原來釋迦寶所。

舉一明三,坐斷人天異路;知十答百,不落凡聖階梯。

堪報不報之恩,用作無為之化。

堯天舜日以增輝,金車法輪而常轉。

正恁麼時,祝國利生一句作麼生道?

四海狼烟都息盡,萬邦只教樂昇平。

寂光豁禪師南充楊氏子。

中歲落髮,參𧥣雙桂明和尚印可,住龍印山佛子禪寺。

上堂:大冶初開,鉗錘燥辣,熱鍊冷砧,要且下下,不落別處。

如此說話,木上座未肯全許在。

以拄杖卓一卓,云:會麼?

乃佛乃祖,情與無情,盡在山僧拄杖頭邊縱奪殺活去也。

眾中還有覰得及者麼?

聽取一偈:權衡殺活勝英豪,旗鼓開時膽氣高,大將拈弓能幾幾?

巧施一箭落雙鵰。

喝一喝。

易菴師禪師資陽廖氏子。

因讀圓覺,念世無常,年三十三方始披剃。

聞明和尚宗風大振,躬詣參究,更名印師,遂蒙記莂。

後住西安大興善寺。

上堂:玄機獨運,今古一如。

時節難饒,寒暑遞換。

雲門木馬嘶風,羣陰剝盡。

雪嶺泥牛吼月,一陽復逢。

煥寒光于十地,煦和氣于九重。

普天率土,咸荷生成。

林下道人合作麼生?

唯將靈鷲拈花事,佐贊皇圖億萬春。

上堂:玉骨氷肌梅正賒,長空星月結霜花。

明明道出箇中意,何事海邊更筭沙。

渝州華岩聖可和尚營山王氏子,侏儒淵默,于世邈焉。

常聽金剛經云:胎卵溼化,咸證金剛不壞之身。

稍有疑駭,遂捨家投遼陽師落䰂,法名德玉。

凡行住坐臥,便疑此身乃膿血所成,猶如聚沫,那箇是我金剛不壞底?

因參破山明和尚,以前語詰之,服膺數稔,始印證焉。

以狂猿未控,走半天下。

後歸華岩古洞,遐邇聆之,歸者如市。

眾請上堂:雞鳴犬吠,鵲噪鴉啼,觀音菩薩來也;墻壁瓦礫,大地山河,普賢願王在焉。

聲色裏求人、聞見中垂手則不無,掀翻聲色、踢脫見聞一句作麼生道?

數聲清磬是非外,一箇閒人天地間。

住濾州方山,佛誕,太守陳公入山挂旛彩,請上堂。

問:君恩如山何以報?

師云:鎮夜瀟瀟雨。

進云:親恩似海何以酬?

師云:電後一聲雷。

進云:酬恩報德蒙師指,即今陳護法入山作麼生欵待?

師云:甦斯蕉扇正維夏,快我秧針適麥秋。

進云:恁麼則不二門中無撿擇,人情佛法兩周全。

師云:也要闍黎親薦得。

乃云:達磨達現宰官身,魔外雲門詎可侵?

去歲金身長丈六,今朝丈六實迦文。

驀拈拂子召眾云:還識迦文麼?

臣報君恩子報親。

擊拂子兩下。

寓遵義府綏陽嘉瑞寺。

結夏,上堂。

舉:虎丘隆祖因僧問:九旬禁足,此意如何?

祖云:理長則就。

進云:只如六根不具底,還禁得也無?

祖云:穿却鼻孔。

進云:學人小出大遇去也。

祖云:降將不斬。

進云:恁麼則放某甲逐便。

祖云:停囚長智。

師云:隆祖恁麼白足調心,高打墻籬,深掘隍壍,密固靈根,可謂有本,只是太區區生今日。

德玉不爾,設有問:九旬禁足,此意如何?

有條攀條,無條攀例。

六根不具底,還禁得也無?

婬房多畵姓,酒肆有詩名。

學人小出大遇去也,萬水千山裡,猶是草鞋塵。

頌云:無住之心那個知?

電光石火較猶遲。

且將法界為牀座,入理之門有子規。

快雪國禪師宕渠王氏子,神疎氣爽,逸韻軒然,入明和尚之室,後住南隆東禪菴。

上堂,問:如何是山中境?

師云:綠水滔滔穿洞口,飄飄黃葉樹頭飛。

乃云:吾從成褫來,劈開箇門戶,搊又搊不起,扶又扶不住,深山曠野中,左右無依怙,免強自支持,刀耕為活路,糧收三五石,衣裾頗充足,晝夜不歇心,脊梁生銕鑄,打起老精神,蓄養中心樹,數年不出山,無榮亦無辱,撞著無情漢,將我強推出,禪道尚不知,人情又不熟,山夫自愧百無能,終日如癡恰似兀。

合州石幢壽禪師嘉陵姚氏子。

初寓禹門丈和尚堂中,參隨甚久,遂之雙桂印可。

住濮陽龍游,一榻蕭然,別無長物,有回石頭之風。

僧問:和尚未見破老人時如何?

師云:眼光爍破四天下。

進云:見後如何?

師云:瞎。

進云:學人不然。

師云:試道看。

進云:學人未見和尚時瞎,見後眼光爍破四天下。

師豎拂子:見麼?

進云:見。

師便打。

上堂:六戶虗通,萬象烏能逃影?

一門超出,諸境自是潛踪。

以一門而含六戶,千差共轍。

將六戶而歸一門,萬別同源。

無內無外,耀騰今古。

非暗非明,于斯薦得,越格超宗。

上堂:龍游無法說,縱橫活鱍鱍。

拈起鱉鼻蛇,露出冲霄鶴。

放去周寰宇,收來隨折合。

不滯有無機,寧分月小大?

覿體總恁麼,阿誰能卜度?

上堂:入道依何住?

束心自爾俱。

不從斯履歷,何處起規模?

性海珠光燦,情源愛水枯。

頭頭歸實際,物物證真如。

定林寺上堂:一句全提,截斷千差岐路。

兩鏡相照,洞明格外機關。

事有多途,理無異致。

悟徹法源,自知限量。

透頂透底,還他聖智遐通。

淺見淺聞,自是愚迷劣智。

上堂:蘆管灰飛後,一陽天下周。

牧兒慵放犢,漁父怯埀鉤。

露冷山容瘦,霜寒水國幽。

嶺梅多意氣,鬬雪暗香浮。

成都然燈百城著禪師夔州沈氏子。

嗣法于破山明和上。

董益州請住準提閣。

上堂:身居塵中,心超塵外。

雖居黃堂,夙因尚在。

馳劄三請,飛錫倚賴。

箇事如何?

一語擔代。

且擔代甚麼事?

良久,云:魚遊春水花翻浪,鳥入瓊林弄彩枝。

上堂:幾年抱拙臥烟霞,茲日廛居事事賒。

非是有心貪富貴,只緣雨露落山家。

所以蘇學士留玉帶以鎮山門,裴相國遺簡笏以光祖席。

今古手眼不同,大都鼻孔則一。

驀豎拂子,云:昔日鷲峰為上首,今朝法會作金湯。

瀘州四峰山雲慶寺遺聞幻禪師蜀南嘉州三榮楊氏子。

誕于明萬曆甲午。

生而岐嶷,貌有瑞相。

髫年詣峩山祝髮,甞習法華、楞嚴。

至十九歲,登座講經,不下萬指圍遶。

後徧參諸方名宿,因機緣遲鈍,仍買舟還蜀,于江安塔山寺講法華經。

值破老人開法蟠龍,直造其席,仍不契機。

就廣福寺掩關三載訖,于雲慶寺住靜有年。

壬辰秋,破老人以手劄召下雙桂,遂出源流記莂。

本州士庶請開法于雲慶。

上堂:撾鼓陞堂,栽龜毛于火內;出眾捲蓆,輪磨盤于空中。

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

何故?

彼自無瘡,勿傷之也。

萬法本閒,唯人自閙。

且正恁麼時如何?

一片定光輝宇宙,赤心密密奉皇恩。

遵義松丘兩生從禪師蜀永川丁氏子,父母俱梦供養之僧真從來也。

當𣆶室中果生一子,故老幼咸以真從呼之,遂號兩生。

自幼不茹酒葷,七歲依胞叔出家,異其常童。

少習講,後參雙桂明和尚印可。

應恒昭禪寺請開法,上堂。

今朝十月初一,到處犁耙事畢。

獨有恒澤山中,又是一個則例。

且道甚麼則例?

新出一羣犢子,今日方纔貫鼻。

待伊時節到來,個個耕翻大地。

防禦使請,上堂。

今朝臘月初五,壽星高炤鎮府。

部屬官員走似烟,林下道人何所處?

一眾雲堂濟濟來,更要山僧打口鼓。

試問諸人還會麼?

以拄杖卓一卓,云:拈起胡茄十八拍,宮商一韻垂千古。

護國寺,上堂。

今日欣逢上九,驚動人天聚首。

四方衲子歸來,于此正好抖擻。

所以道:曠劫來事只在如今,威音那畔全歸掌握。

法隨法行,無處不周;心隨心用,無處不徧。

到者裡,說甚麼人間一百年,天上一晝夜?

驀呈拄杖,云:于此委悉,東方妙喜世界亦不離箇裡,西方極樂世界亦不離箇裡,乃至袈裟世界亦不離箇裡,天上瑠璃界、須彌善法堂總不離箇裡。

如是,則一處明,千處萬處光輝;一機轉,千機萬機歷落。

且不離本有一句作麼生道?

相逢但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

世壽七十二,無恙而終,塟全身于松丘之右。

蓬溪六岫奎禪師長壽鄭氏子。

恪守中和,淵冲坦率,參明和尚于雙桂棒下,有省,始承嗣之。

後住蓬溪蓮蓬山。

上堂:蓮蓬今日新開爐,景運天開氣象舒,道洽聖君彰德化,時和檀信供香廚。

龍蟠虎踞安禪定,象去師來作護符,一大因緣殊勝事,同瞻佛日祝皇圖。

上堂:前日昨日今日,重重露布家醜,非是舌底喃喃,務要大家知有。

上堂:三五元宵,金吾不禁。

火樹銀花發,煇煌晃徹于雲霄;星橋銕鎖開,歌管聲傳于山谷。

長街短市,宛然閬苑蓬瀛;柳巷烟邨,番作人間天上。

如斯佳節,盛世奇觀,林下衲僧如何慶賞?

參。

瀘州雲谿禦木章禪師本郡人。

齠年薙髮,因破山老人于江安蟠龍寺開法,遂造法席,略有機緣,具載本錄。

解制,受其記莂,住雲谿興佛禪院三十餘稔。

康熈癸卯冬,開爐上堂,以拂子作一圓相,云:諸人還識者箇麼?

此是第一義諦生成,無邊剎海流出,本自清淨,無歉無餘,無生無滅,無得無失,能為萬法之根,亦名一相無相,湛然圓滿,脫體全彰,獨露真常,寂然不二。

山野恁麼告報,也是好肉剜瘡,妙語玄言,未免傍觀者哂。

者事且置,開爐一句作麼生道?

良久,云:弘澤方顯先天地,治化熙歸大聖人。

上堂:至道不可以有心得,不可以無心求。

正恁麼時,于內無心,于外無相,上無佛祖可仰,下無眾生可憐,淨躶躶,絕承當,赤洒洒,無回互。

到者裡,揚之不濁,澄之不清,須是箇中人始得,所以喚作無事道人。

驀豎拂子,云:還見麼?

莫恠從前多意氣,他家曾踏上頭關。

劍州智積院耕雲鑑禪師內江吳氏子,乃靈筏和尚之胞弟也,後嗣雙桂老人。

上堂:微行密行,劫外橫身;大示靈奇,寰中獨踞。

不是空生宴坐,亦非鶖子神通。

祇貴堂堂玅用,凜凜威權,直令天魔拱手,外道歸降,永為梵宇干城,長作法門梁棟。

是以恢弘祖道,丕贊宗猷,塵世變作祗林,穢土化為淨界,庶使曹源正脈長通,濟北家聲永振。

喝一喝。

雙桂雲嶠水禪師巴州趙氏子。

初見明和尚於棲鳳,請開示。

明云:你少箇甚麼?

師曰:無歉無餘。

明豎拳云:者箇你未夢見在。

師一喝便出,明喚回一掌,更討甚麼碗?

從茲疑情愈熾。

明赴梁山金城寨,命師作偈:棲鳳今朝散水雲,縱橫逆順任教行。

破砂盆盛正法眼,恐逐腥羶污却盆。

後于雙桂入室,明和尚問:行不出戶,坐不當堂。

師曰:明月庭前桂,松竹引清風。

明曰:隔靴搔痒漢。

師曰:老老大大與麼說話。

明驀頭一棒,師一喝而出。

後總院事,明書偈戒曰:曾聞古德輔叢林,逆順機緣無二心。

于此任教肝膽碎,終身先繼意深深。

遂書正法眼藏四字、法衣一頂。

明和尚圓寂,師領住持事廿有餘稔。

上堂:春光明𣇄,萬象森然。

卉木抽條,千機洞徹。

鶯織柳而垂翠葢,時撥糓以徧青田。

明明露布陽春脚,歷歷全彰未兆機。

須知大道絕奇妙,運用隨方適所宜。

上堂:天青地碧,水綠火赤。

大地山河,古今不易。

金烏東昇,玉兔西墜。

有句無句,衲僧習氣。

非因非緣,祖佛陳言。

惟有梅華爭春,年年此際噴鼻。

昨夜天花散彩,今朝霞燦紫室。

人天庶類,孰不兼叶?

喝一喝。

上昭覺,值佛誕,法兄丈和尚請上堂:金枝挺秀于毗嵐園內,海印發光于震旦國中。

香風奏諸天之樂,梵音訇大地之雷。

示現國王身,能為三界主。

隨玄樞而運轉,任靈鑑以發揮。

蕩蕩乎用大,巍巍乎體堅。

男兒未具超方眼,漫道雲門棒喝玄。

仍歸雙桂,以優老焉。

雲頂竺意傳禪師大足胡氏子。

廿歲出家,于永康寺圓具。

入山樵採,折松枝作聲,有省。

參雙桂明和尚,始印證。

後住雲頂。

上堂:推居上位,施閃電之機。

棒喝交馳,作人天榜樣。

龍門萬仞,慣引金鱗。

直透玄關,超宗越格。

且無上玅道,昭昭然在心目之間。

奈何人被物轉,弗能轉物。

如何說箇轉物道理?

即今山河大地,樅樅然試轉看。

如或不然,猛著精采。

解制。

上堂:詣座前打圓相,以脚踏蹴,召眾云:三世諸佛被山野踏殺,眾中還有救得者麼?

便請。

良久,云:如無,山僧自救去也。

便登。

乃云:超凡越聖,須是其人。

打破虗空,不妨好手。

衲僧去就,不容走作。

絲毫妄動,自傷己命。

喝一喝。

不會法禪師南充楊氏子。

廿歲出塵,抵漢南,圓具于埜詰和尚,徧參半天下。

後歸雙桂,于破山明和尚處針芥相投。

明豫知時有不待,以六根吩付六人。

師得明和尚之眼,遂韜跡射洪之清果有年。

衲子聞風,堅請開堂。

結制,上堂:祖印高提,千山一色。

宗乘纔舉,是水同源。

敲骨打髓,木人眼裏滴血。

翻轉面皮,石女腦後垂涎。

擘破虗空,單擎古鏡。

驅耕夫牛,奪飢人食。

向空劫已前,格外吐氣。

照用同時,人境俱奪。

蹋翻海嶽,別覓知音。

到者裏,釋迦老子不敢正眼覷著。

且道利害在甚麼處?

喝一喝,云:莫道無事好。

嘯宗密禪師渝州蹇氏子。

參徧諸方,末後受雙桂明和尚記云:得吾鼻也缺中交,一吸一呼透九霄。

帝釋宮中觸碎了,唯香唯臭任飄飄。

後住成都十方堂廣集寺。

上堂:將心求佛,好肉剜瘡。

了妄覓真,潑油救火。

機前荷負,平地喫交。

直下承當,埋身千尺。

總不恁麼,入無間獄。

要行便行,要坐便坐。

饑來喫飯,困來放參。

猶未是衲僧向上事。

如何是衲僧向上事?

咄!

上堂:拈花鷲嶺,帶累金色頭陀。

面壁九年,賺殺神光二祖。

覓妙求玄,煤中添炭。

殊不知人人本來具足,祇為諸人自信不及,故此甘沒輪轉,不得自在。

如何是自在?

去參!

上堂:最初一句,截斷言思。

三世諸佛,到此未免結舌亡鋒。

末後一句,那容觀聽。

言前薦得,未是本分衲僧。

喝下翻身,總是野狐見解。

還有不落聲前句後底,出來道看。

東川呂大器遂寧人。

持正果決,剛毅勇為。

聞闖宼陷蜀,起中興之私。

永曆主授以經略,督滇黔兵馬,屯于石柱司。

坐籌帷握,決勝千里。

明和尚亦避秦于司中,公備書請云:時無禪機,不孝略有禪心。

咫尺崇光,瞻挹心切。

便擬單騎榻前,一瀉夙心。

山深道棘[昍/心],滋地方驛騷也。

不棄愚忱,惠然一賁,可勝懸企為禱。

明拽杖而赴。

士出,明云:你是呂居士麼?

士曰:不敢。

明云:父母未生前姓甚麼?

士擬開口,明便打。

士怒色,明復打。

士趨進,明呵呵大笑云:將謂將謂,原來原來。

明遂占一偈:無端平地起孤堆,駭得虗空顛倒走。

痛打金毛人不識,幾乎翻作跳墻狗。

士怒,推出掩門,大張威令相勘。

明又占一偈:父母未生前句子,等閑棒著發無明。

猛然省得非他物,十八女兒不繫裙。

遂歸司主馬嵩山,以扭繚拒明。

明復占一偈:拄杖芒鞋荊棘路,沾沾滯滯無回互。

通身泥水尚未乾,又穿一雙銕脚褲。

士有省,再請焚香,始拜為弟子。

明曰:五年未剖荊山玉,忽得渠來秘不住。

拄杖麻繩密密通,䨓門布鼓明明露。

泥猪癩狗打驚慞,跛鼈盲龜生恐怖。

獻與楚王仍不識,只當一箇大蘿蔔。

公復云:萬丈灘頭橫夜月,一腔宿霧掃晴天。

他年合坐三生石,始信因緣弗偶然。

明復云:向慕肌骨而未獲一覿面耶?

幸彈丸地上相逢,此奇緣勢不可不斗膽。

果符素心,漆桶子快。

不然,咫尺天涯矣。

聊具瓢拂二種機緣偈記:黃檗室中三頓棒,大愚脇下便還拳。

老僧撞著呂公縛,祖代冤流如是傳。

公後以棒喝接機,而僚宷憚之。

密行忍禪師滇宜良縣谷氏子。

志學之年,禮竹林寺順語老師落䰂。

十七住雲臺山,偶遇禪客示以無字話頭,參究無入處。

又于濟凡禪師開發,打失鼻孔。

得戒于燕居和尚,機投雙桂老人。

住衡州開峰南雲禪寺。

開爐,上堂。

僧問:寶幢高豎,爐鞴弘開,煅煉聖凡,斬新條令。

四眾圍繞即不問,今日因緣事若何?

師云:飲泉水,貴地脈。

進云:與麼則人歸大國方知貴,水到瀟湘分外清。

師云:喫得棒也未?

僧便喝。

師云:未信汝在。

進云:祇如杜居士所薦雙親,未審得何解脫?

師揮拂子,云:九蓮池畔解翻身。

進云:滯魄已蒙標月指,雙雙得度淨居天。

師云:重念陀羅尼。

乃云:建法幢,立宗旨,釋迦、彌勒剜肉成瘡;待其人而後行,德山、臨濟作夢未醒。

所以道:飲泉水,貴地脈;風從虎,雲從龍。

事是恁麼事?

人是恁麼人?

若也坐地泛揚州,曹溪一路平沉久矣。

昔日,趙州示眾云:老僧三十年前在南方火爐頭有箇無賓主話,及至如今無人舉著。

師云:趙州老人有年無德。

驀拈拄杖,畵一畵,云:大眾會麼?

于斯薦得,便可起死回生,烹佛烹祖;其或未委,縱然覓火和烟得,猶恐寒灰燒殺人。

喝一喝,靠拄杖,下座。

無私元禪師嘉陽人。

偕聖可和尚行脚最久,同得法于雙桂破山和尚,遍歷諸方,旋峩之九龍菴有年。

康熈甲子春,買舟東下抵華岩,與聖和尚寒溫畢,云:我此回來者裏死,望你燒我耳。

岩戲謂傍僧云:打鼓著。

僧云:作甚麼?

岩云:送無和尚闍維。

無云:多一日不得,少一日不得。

及次日早,請知事分剖衣鉢訖,云:天無私覆,地無私載,人無私存,無私之名今日盡謝,後當止著,呼余為界微矣。

言訖而寂。

錦江禪燈卷第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