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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江禪燈 第12卷

錦江禪燈卷第十二昭覺丈雪 通醉 輯紹興幻菴 胡昇猷 訂大鑒下第三十七世丈雪醉法嗣溪聲圓禪師平山人。

家以世襲,常為廖中丞營將。

因闖宼犯蜀不職,始削染,隱于綏陽山中。

居無何,火菴參牛山丈和尚圓具,總院事數稔。

丈受禹門請,以衣院付之。

開法,上堂:從上來事,坐不當堂。

歷代興慈,行不出戶。

不獲已,祇得向虗空掘洞,開第二義門。

拈椎豎拂,棒喝交馳。

或松根掃地,或街頭等人,乃至張弓擎叉,吹毛輥毬。

山僧雖是他家種艸,畢竟不向者裏藏身。

喝一喝。

四威儀。

山中行,赤足印泥痕。

登石走,驚惺地頭人。

山中住,壁上開個戶。

人客來,奉敬大蘿蔔。

山中坐,蒲團破又破。

沒邊攔,不敢從新作。

山中臥,紙被落頭裏。

翻身來,兩頭俱登破。

破衲歌。

看者破衲個,破得太索絡。

斤兩剛七斤,多少人不作。

泥豬癩狗盡該羅,跛鼈盲龜被伊縛。

雨也打不溼,風也吹不著。

披自塵沙却前綻,則千補百綴。

無貴賤與人拈弄,有剪尺與人裁度。

從來不晒㫰,東擲西拋;一向不洗浣,汗臭氣大。

東土衲子禮三拜,寒溫入髓;西天尊者立微笑,擺他不脫。

分明葢覆赤肉團,無位真人盡包裹。

山野一生多快活,全憑此領破衲個。

後徙平武,示寂,收骸襯塔于昭覺祖塔之左。

安龍府月幢了禪師江津毛氏子。

母夢僧送桃,噉之有娠。

年十六,因閱楞嚴,疑情頓發,遂白母薙染,遍參尊宿。

忽一夜心境俱空,豁然有省。

禮丈和尚于禹門,職維那,師資道契。

癸巳冬,開法滇南石寶禪院。

永曆帝嚮其道風,請開示求偈,法名真佛。

上錫椹服,恩渥甚厚。

發帑藏為國祝釐,兩奏表呈偈頌,皇情大悅。

上堂:天不能葢,地不能載。

包括五須彌,吐納大千界。

釋迦彌勒無地容身,文殊普賢有意難解。

生死涅槃劃斷,真如佛性捉敗。

雖然如是,為國開堂一句作麼生道?

頓超諸佛祖師意,仰祝吾皇億萬春。

上堂:南明有口也難言,坐斷千差不直錢。

今對人天陳絡索,直教切切悟心田。

無邊苦海皆甘露,髑髏特地契根源。

後徙安龍玉泉寺,于丙午冬示微恙。

辭眾,偶有僧二人謂某某相侍和尚前行,一僧無病而逝。

師圓寂後,一僧相繼而終。

闍維于玉泉寺之後,侍僧兩塔列左右焉。

世壽五十三,僧臘三十七。

長松端鼻萬禪師內江郭氏子。

因聽楞嚴,疑常住真心,屢求決擇,未有所入。

上白雲洞參鑒隨和尚,夜夢異僧,鬚髮如銀,撫掌三下,云:急急念佛。

寤作偈曰:夢感異僧撫掌來,彌陀歷歷鑄心臺。

回思恩愛情塵路,伐性斧斤漫剪裁。

遂偕雲峩下江安蟠龍寺,參破老人制中,每叩心要。

因甲乙獻逆陷蜀,結茅于桂陽。

己丑,參丈和尚于白牛山,圓具侍從。

過禹門寺,閱天童密祖錄,中有進退之語,礙膺三年。

一日,渾然如夢,忽醒,了無凝滯。

作頌曰:進退之中兩重關,英雄多少困其間。

明明有路通霄漢,不是前三與後三。

即蒙印可。

讖闢長松靈峰寺,眾請陞座,堅辭,弗許。

志喜遊覧,觸境逢緣,輒成偈語。

其略云:孤峯鎮夜境寥寥,入戶寒風不暇逃。

寓富矜持嫌富少,居貧守素樂貧高。

珍饈何似黃精沃,麗服無如百結袍。

普應萬機歌雪曲,海天一色快吾曹。

懶生昇禪師榮昌簡氏子。

幼秉淵默,骨力孤騫,矢志參禪,徧訪尊宿。

再參禹門丈和尚,機語相扣,後寓金川高峰。

上堂:一向抱拙安貧,今朝遮掩不住,雖然露醜萬端,務要諸人照顧。

且照顧個甚麼?

拂一拂,云:山頭老漢強推出,走向人前都不顧,笑殺當年面壁翁,赤窮到底嘴生𤾣。

喝一喝。

後省覲丈老人于昭覺,適遇提刑幻菴胡公、松齋宋公、案山張公,以送鴻為題作偈,師躍然曰:子幸生于大有年,縱橫瀟灑雜晴天,飽經一肚桃花雨,撥亂干隄楊柳煙。

倦去影隨霄漢盡,健來心在白雲邊,信知物外閒遊客,方寸同乎宇宙寬。

又思梅偈云:瘦骨氷肌意未銷,疎狂那復萬山朝,翻他物表真豪傑,勢壓南溟弗寂寥。

好鳥啄殘風習習,遊蜂采慕雨瀟瀟,知君舊有瑤臺約,不負初懷辱見招。

康熈乙丑正月八日示微恙,端坐而逝。

闍維,收堅固子如菽、伯什似粟者若干,嗣法門人竹友、芥腹賷回雒源高峰建窣堵波。

壽七十四,臘五十二。

昆明香國大憨我禪師蜀南何氏子,嗣法于禹門丈和尚。

祈晴,上堂:烈性生橫禿木干,天花亂墜斗牛寒。

頻敲雨色千秋祝,撥轉晴輝萬象安。

八字打開門兩扇,當陽拋出海來寬。

行人莫謂蒼穹苦,剔起眉毛仔細看。

佛誕,上堂:自從結却龍湫舌,容貌居然天下絕。

本是護明初度時,恍如舍脂離金闕。

玉樓人見且風流,猶倚紅羅扇遮月。

不是男兒不黑心,男兒只恐心無血。

縱然洗見骨頭來,其髓何曾及時節。

珍重毗藍園裏人,顧絲毫水鑒眉睫。

大慈懶石聆禪師忠州張氏子。

初參雙桂明和尚于石柱司,後侍丈和尚過漢中開法,靜明一見提唱,胸次豁然,受印可而繼席焉。

大名王請上堂:宇宙渾圇一座爐,當陽日月熾然孤,靜明今日重添炭,高舉鉗鎚意自舒。

萬象森羅增瑞色,三賢十聖嘴盧都,銅頭銕額難迴避,煉得通身絕點無。

所以道:般若如大火聚,近之則燎却面門;如太阿鋒,觸之則喪身失命。

正恁麼時,翻身埀手者是甚麼人?

海底金烏天上日,眼中童子面前人。

上堂:一夏以來,亡鋒結舌,今日因齋慶贊,向開口不得處扭轉舌頭,與諸人通個消息。

夏末秋初七月天,西風拂綠柳含煙,香同湛水和空碧,逈出木义體相圜。

此四句中有一句包羅萬彚,氣絕諸塵,三世諸佛沒奈何,歷代祖師難摸索。

若檢點得出,一生參學事畢。

上堂:摩天日月輝今古,大道何曾有異睹?

夜半虗空撲落地,萬象歌歡森羅舞。

秘魔叉,禾山鼓,趙州茶,雲門普。

甜者甜兮苦者苦,爭似今朝二十五?

示禪人法語:索我臨行句,胸中無一字。

寫出不成文,念來非有義。

弗是妙蓮花,亦非祖師意。

持去見諸方,眼底生荊棘。

不善打葛藤,慣用吹毛利。

若作一句看,失却自家事。

文彩未彰前,十有九不契。

靜明銕蒺藜,一恁汝㗖唼。

忽然唼破時,來與你棒喫。

住雲南府商山寺,上堂:八萬四千陀羅尼門都從者裏建立,新長老到此施設一句作麼生道?

廓徹圓通何所閡?

縱橫瀟洒透長安。

彝陵洪山憨月聞禪師台州黃氏子,嗣法于靜明丈和尚。

上堂:塗毒鼓,當軒擊,一曲橫吹無孔笛;匝地人天普集來,坐斷十方明歷歷。

藤條不比洞山麻,穿過陝府銕牛鼻;嘉州大像痛含冤,裂破元機沒意智。

昆蟲艸木逼回春,大地山河歸武庫;山門八字泊天開,凡聖交參誰獨步?

應時及節則不無,且作麼生是殺人刀、活人劍?

參!

結夏,上堂:三月安居,九旬禁足;古之今之,倚門傍戶。

平地干戈,孫臏賣卜;又何妨擂鼓敲鐘?

請山僧拈椎豎拂,盡說結制。

上堂:難瞞人天眼目。

咄!

上堂:踢倒百億須彌,打翻無量法窟;擔當宇宙直指,按定乾坤肌骨。

山川人物有多種,明暗色空無兩般。

所以道:大用現前,不存軌則。

縱然機智弘深、神通廣大,脚跟下猶欠一頓。

何故?

龍蛇易辨,衲子難瞞。

佛冤綱禪師內江李氏子。

廿齡于禹門丈和尚會下削染,世味邈然。

巾瓶廿稔,兩下吳越,寓堯峰費和尚座下圓具,侍丈和尚歸靜明,始印證命主昭覺。

上堂:通方上士,鑒在機先。

靈機密運,情量超然。

星持漢地,月落楚天。

所以目前消息,非口耳之所傳。

看他從上諸聖,千種喻,萬般言,用盡機輪徒枉然。

若要深深海底立,直雖打破上頭關。

且道用何伎倆?

良久,云:挨落須彌如輥芥,鞫來不礙剎那間。

冬至,上堂:靈山祖令,頓使人人頂門迸裂;昭覺權衡,總教個個舌頭覆天。

可以一語分玄要,一句定綱宗,轉天關,回地軸。

祇如西天人說話,東土人未諳,又作麼生?

以拂子打圓相,云:總出者個不得。

既出不得,正值日南添一綫,猶然徹骨寒光陰。

如薦得,眉毛眼上橫。

向此透脫,始可顯大機,發大用,縱橫無礙。

其或不然,當陽不薦好風光,寒逼無由得解脫。

歲旦,上堂。

今年今日從頭起,社舞村歌隔塢喧,無意氣時增意氣,百艸頭邊消息傳。

且道傳個甚麼?

豎杖,云:青原酒,趙州茶,三杯兩盞,醉臥煙霞,大底風流出當家。

好個話,端被先覺盡形吐露了也。

然雖如是,猶有個新鮮句子在。

元正啟祚,萬物亨佳,霜花氷艶,風月堪誇。

門外讀書人來報,逢酒須酒,遇茶即茶,者般豐儉任隨家。

祇如新年頭佛法,鏡清道有,明教道無,合作麼生?

卓拄杖,云:不得心頭空及第,嶺畔梅花解笑人。

上堂。

住持一稔來,逢冬兩結制,開口泄天機,舉目露真智。

不唱言前機,豈談句後意?

等閑築著鼻孔頭,銕眼銅睛覰不及。

遂豎拄杖,云:有定亂劍,四海晏清。

放下拄杖,云:無白澤圖,千魔斂跡。

祇如報恩一句作麼生道?

軒昂宇宙當風掛,萬里河山壯帝畿。

後回里重闢古字,山丈老人八旬仍旋昭覺。

雲南半生襄禪師南隆人。

廿歲于給孤寺落髮。

聞丈和尚開法興元,躬禮參究。

侍隨有年,遂蒙授受。

住滇之北勝州開北寺。

上堂:棒打石人頭,玄黃滿面羞。

瞠著玲瓏眼,驚起碧天流。

橫披千丈月,親登白玉樓。

雲煙縹緲處,山水共悠悠。

上堂:把住則牢關緊閉,佛祖難窺。

放行則北斗藏身,真風遍界。

舒之卷之,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

瞻之仰之,無處不是諸佛心髓。

參!

小參:乘槎誤入斗牛橋,壓破虗空不假橈。

珍重風雲齊著力,無鑐鎖子兩頭搖。

丙辰佛誕日,無恙而逝。

荼毗獲五色舍利數十顆,纍塔于青門寺右。

閬中艸堂耨雲實禪師本邑楊氏子。

髫年落髮,初參費和尚于福嚴,聞丈和尚于艸堂開法,遂歸艸堂,言下契機印證,命繼艸堂法席。

上堂:德山棒,臨濟喝,石鞏張弓,道吾舞笏,雪峰毬,普化鐸,驚起楊岐三脚驢,踏倒三山并五嶽。

阿呵呵!

好大哥,也好現前驀面唾。

解制,上堂:今朝正月十五,行者搥鐘攂鼓,分咐山門大啟,放出玄沙猛虎,踞地爪牙斑斑,觸發氣吞佛祖。

遂震威一喝,云:猫兒偏解捉老鼠。

遵義府禹門寺半月涵禪師鄰水人。

廿歲于丈和尚處落䰂,後參破老人于雙桂,大死一番,如夢忽醒。

仍旋昭覺印證禹門,四眾請為繼席。

上堂:玄機一唱,只貴知音;祖印高提,流通正眼。

演無生之真乘,恢彰本有;樹迦文之赤幟,揭示當人。

普說學道如登山,直須到頂;猶若行船,直須到淵。

至頂方知宇宙之寬廣,到淵始覺湖海之淺深。

所謂參須真參,悟須實悟。

學者偷心不歇,門外打之遶,反咎禪道不靈驗。

寢食俱捐,偷心放下,啐地折、𪹼地斷,無量劫來生死根本一照照破,天下善知識不奈伊何,正好于涵上座手裏喫棒。

何故?

不是一番寒徹骨,爭得梅花撲鼻香?

問潮嶼禪師鄷陵李氏子。

齠齓出家,參徧諸方,末見丈和尚于鶴乘,寓書記寮三十餘稔,侍闢昭覺記莂。

丙寅元旦,老人耄齡,命秉拂,上堂:一人有慶,八表寧謐,冷煖相參,淡濃吐翠。

雍熈振振齊捧日,肄業蒼蒼雨露中,時節既如此,物我悉皆春。

不屬陰陽造化,奚假陶鑄功勛?

羣荒不藉東皇力,爭得從容吐異香?

豎拄杖,云:既不屬陰陽造化,又不逐新舊逢迎,畢竟如何趨向?

喝一喝,云:還知麼?

四海揚眉歌舜日,萬靈低首賀堯天。

青城竹浪生禪師定遠王氏子。

廿歲于有餘師處薙染,上瀘陽雲峰體宗和尚座下圓具,參徧諸方,各有機緣,備載本錄。

後歸昭覺而嗣法焉,遂入青城閱周三藏。

康熈辛酉,丈和尚命回昭覺繼席。

上堂:摩醯正眼,洞徹十虗。

嘉陵仙音,徧周沙界。

驀拈拄杖打圓相云:者個是摩醯正眼。

復卓云:者個是嘉陵仙音。

中下之機,對境還迷。

直饒聞見分明,不無觸途成滯。

恁麼則橫揩日月,不恁麼則豎抹乾坤。

恁麼中有不恁麼,該羅萬象。

不恁麼中却恁麼,山僧口門窄,不能下註脚。

三載畢,仍歸青城鳳林開法。

元旦,上堂:心珠朗曜,亙古恒明。

性海汪洋,纖塵不涉。

湛寂凝然,本無形狀。

動靜二相,了然不生。

光灼灼,平怗怗𠰚。

今乃元旦首期,欲作一家燕賞。

請三世諸佛及十二類眾生,以金剛輪際為竈,空輪為釜,水輪為量,三艸二木作薪,風輪為炊,須彌盧作飯,香水海為羹,地輪為桌。

于無陰陽地上鋪設,多不加增,少不加減。

無言童子出來,吹無孔笛,彈無弦琴,唱無生曲,奏無生樂。

拂云:還見麼?

擊云:還聞麼?

諸佛眾生異口同音道:我適曾供養,今復還親覲。

癸酉,奉丈和尚命,再下嘉禾刻錦江禪燈並全錄,附楞嚴藏室流通。

月莖字禪師江陵雷氏子。

十六歲,父母俱背,遂禮石嚴和尚薙髮。

聞昭覺丈和尚禪宗丕振,遂瓢笠躬謁,契機而印可。

住綏陽五涯寺。

上堂:大道無向背,至理絕言詮。

逈出三賢,高超十地。

直饒釋迦彌勒到來不敢承當,文殊普賢無容擬議。

古德道:盡乾坤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猶未是極則之談。

且道全提正令一句如何?

良久,云: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浴佛,上堂:身光熾盛,誰敢動著纖毫?

妙相圓明,切忌當頭觸犯。

即今不肖兒孫,祇得應個時節,用性空真水。

有時波瀾浩渺,有時徹底澄清。

敢問大眾:浴即是?

不浴即是?

以拂子作澆水勢,云:盡道水能滌塵垢,水垢元來不二門。

雅安東山佛明清禪師金堂湯氏子。

廿歲出塵,徧參諸方,詣昭覺見丈和尚,相依三十餘祀,遂授受,後住東山。

臘八,上堂:洪濛未判,世界囫圇,無古無今,無去無來,往復無際,動靜一源。

洪濛既判,通暢十方,玲瓏八面,頭頭顯露,法法全彰,放去收來,無可不可。

喚作向上宗乘,山僧不敢平地起風波;喚作衲僧巴鼻,亦是好肉剜瘡。

且道畢竟如何行履?

良久,云:掀翻海嶽和天碧,撥轉機輪見太平。

元宵,上堂:敲鐘擊鼓,火樹生輝。

松煙燦爛,覰破娘生面皮;星橋衍慶,識得本地風光。

復舉:溈山在百丈處侍立次,丈問:誰?

溈云:某甲。

丈云:汝撥爐中有火否?

溈便撥,云:無火。

丈躬起,深撥得少火,拈以示之,云:汝道無者個𠰚。

溈因此悟入。

次日,同百丈入山作務,丈云:將得火來麼?

溈曰:將得。

丈曰:在甚麼處?

溈拈一枝柴吹兩吹度與丈,丈曰:如蟲禦木。

師云:敢問大眾:是有火?

無火?

驀拈拂子作吹勢,云: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

竹鏡嵩禪師內江汪氏子,形聲坦率,慧目淵冲,參徧諸方,後印可于昭覺老人,住眉州中岩。

誕日上堂:劫年方外幾曾遊?

殊覺今朝五十秋,拄杖顛拈雖艸索,三要三玄一卓收。

遂卓拄杖云:努力一番親見得,合水和泥當下周,識得脚跟下面事,百千諸佛是吾儔。

諸佛且止,如何是脚跟下事?

復卓拄杖喝云:話頭也不識。

小參,僧問:和尚今朝毋難且止,如何是未生前事?

師云:萬里晴空色,片雲不見遮。

進云:如何是學人本來面目?

師云:雨滴簷前聲索索,岩高叠落影參參。

僧禮拜,師云:本來一個金剛體,此處圓成即覺仙,今日中岩重指示,當天日月等齊年。

不二貴禪師鳳翔高氏子。

廿歲落髮,參徧諸方。

入蜀見丈和尚于昭覺,因汲水睹影,㘞一聲:原來在者裏。

而嗣法焉。

後至燕京嚴淨寺,除夕上堂:飄蓬落落近天樞,殊意今宵又值除;衲子家私分外別,霜風凜凜扇皇都。

神機弗假祛儺子,赤幟高懸法令初;不舊不新無事漢,惟凭拄杖作桃符。

以杖作插牌勢,云:急急如律令。

下座。

松齋中禪師宜賓朱氏子,諱肄樟。

少儒業,丁酉孝廉。

三赴燕京未捷,乃自嘆云:功名虗幻。

即趨昭覺削染,冬夏一衲,兀然自適。

深究玄奧,凡與老人問答機緣,亦箭鋒相觸,當仁不讓。

一日問:大地眾生悉皆正覺,因甚有迷有悟?

覺云:一等絕安排,覿面猶不薦。

中云:聖凡情盡事作麼生?

覺袖手:汝實到恁麼田地也未?

師于言下豁然,遂印可焉。

玉泉其白富禪師眉州龔氏子。

幼年鬀染,參詢事訖,詣昭覺老人鉗鎚下打徹,始紹續焉。

上堂:覿面揮開不二門,聖凡情盡絕疎親。

勾章棘句惹風雨,塞壑填溝爛葛藤。

只如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是甚麼人?

良久,云:九旬禁足今朝始,剝取蟠桃不老仁。

玉螺山希聲徹詠禪師貴州安順府安平縣宦族陳氏子。

幼習儒業,頴悟過人。

家供達磨一尊。

師贊云:碧眼螺髭,古怪蹺蹊。

無凡無聖,若愚若癡。

梁王殿上,話不投機。

掉身兀坐,作賊膽虗。

家業蕩盡,沒點渣滓。

訝剛剛拋下一雙履,東一隻又西一隻。

師求出家,父母不許。

築菴宅畔,斷葷酒,懶俗務。

遇佛眼和尚參萬法歸一話頭,疑情頓發。

隨父宦遊遵義,詣桃源洞謁丈雪和尚,機語相投。

丈異之,云:此子是個惡辣獅兒。

參敏樹和尚,敏欲開口,師上前掩敏口,師掩耳而出。

敏曰:真利器也,雙親見背。

師棄家入山,乃云:從上諸祖,各具手眼。

或鈴或鐸,或棒或拂。

師將木五寸許為圓頭尖脚,名曰得樂。

作得樂歌,日行鞭唱:打得樂,打得樂,你也有一個,我也有一個,一個有一個,個個不加鞭,忙裏都錯過,仔細思量來,放下且快活。

朝也得樂,暮也得樂,詘我顛狂,我也得樂,笑我癡頑,我也得樂,熱鬧場中,我也得樂,冷淡林間,我也得樂,一鞭打得團團轉,大地山河活潑潑。

我也不會修善,不會造惡,不較長短,不分厚薄,耍便耍,說便說,且道說個甚麼?

一切有為總是空,不如放下打得樂。

有僧來,師揚鞭曰:打!

打!

如此數年,人莫能解,携杖雲遊,徧歷名山大川,見知識甚多,搜括玄奧,窮究宗旨,不甘人下。

及入蜀,上昭覺,重晤丈雪和尚,丈云:別來久矣,日用事作麼生?

師云:打得樂。

丈云:將得樂來。

師豎拳,丈云:除却者個。

師作揚鞭勢,丈連呼:得樂!

得樂!

師大徹,遂付法焉。

鹿門徹岩彭居士江寧人,守益州。

拯機之暇,攝念諸緣,甞通旨趣,數訪求哲匠宗師。

聞昭覺門庭孤峻,遂入山瞻禮,咨詢法要,松下符契。

一日又上,昭覺問:韓愈參大顛猶是第二見,如何是第一見?

覺云:上上根機不假錐。

士云:既是機絲一班,因甚趂出首座?

覺云:山僧不解打葛藤。

士云:諦實之言,請師騐的。

覺云:正是你放身命處。

士乃釋疑。

覺授觀音帽一頂,偈曰:覺音帽子,大如倚葢。

覆幬坤維,冲徧三界。

千古法脈如是傳,人天眾前任弄賣。

節度使坤育張居士諱德地,北直京兆人。

撫蜀有年,維希向道,教典彌篤。

甞閱金剛經,至凡所有相,皆是虗妄,心境豁然。

時丈和尚開法漢,南嚮道風,恨不得見。

康熈壬寅間,丈和尚䇿杖還蜀,寓錫錦官之太平。

士首謁問道,始滿素心,即請闢昭覺,闡揚宗旨。

一日,輿葢入山問:得得入山求指示,請師不悋道將來。

覺云:且喜中丞重舉似,己躬下事薦還難。

士云:從尚尊宿有居士分燈否?

覺云:阿誰無分?

士云:如弟子可有分麼?

覺驀拈拂子示云:會麼?

士作奪勢。

覺云:分明記取。

尚書幻菴胡居士越之塗山人,曾為蜀臬。

一日,隨制臺眾官至昭覺,設果桌,士云:請和尚下一語,方敢喫茶。

覺云:今日天凉,勿勞重下註脚。

士云:再轉一語。

覺放下筯子。

一日,撫琴,覺云:居士只操得有弦者,將無弦底請一曲。

士云:請無弦調。

覺鳴指,士云:猶屬有。

覺云:疑則別參。

因見千佛名經,問:名在者裏,不知法身居何國土?

覺喚:胡公。

士應諾,覺云:會麼?

士禮拜了,歸位而立。

覺舉三聖再犯不容公案驗之,士即頌云:殺盡猢猻不用尋,千層銕壁枉勞心,招灾惹禍猶渠力,何必寮房問那僧?

覺復舉祖師心印公案再徵之,士連作二頌:春到梅花香自發,江城銕笛吹殘臘,雪裏尋梅梅不知,春光何處堪圖畵?

又:大地光明藏,風帆笑殺人,本師無一語,撒手過江城。

遂針芥相投,覺記莂焉。

兔角杖挑香水海,龜毛繩縛蛾眉山,吾年老大難收拾,且喜君來接一肩。

明日,奉旨特陞刑部尚書。

海岸趙居士諱良璧,為蜀臬。

入境,聞丈和尚道風孤峻,思一瞻禮。

及蒞任時,丈避暑霧中山,士遣使囊僧帽、緞衣,請啟敘竭衷畢,末云:盔一頂,甲一身,請速歸來收殘兵。

丈閱書便歸院,遂延齋。

丈至,一見,以拄杖作掗鎗勢,士作怕勢,丈云:降將不斬。

士云:久嚮和尚有此機,今日親見。

丈云:也不得放過。

士躍然設禮。

公事之餘,常叩禪關。

癸酉長至日,詣昭覺,于丈和尚言下翻身而印可焉。

偈曰:九萬里鵬纔展翼,百千諸佛醉禪藻。

大開海岸金剛臺,留鎮娑婆第一島。

超斯字南翥,道號鷓鴣菴頭陀,系出濟陽。

先世本濠梁人丁氏子,因大父宦遊,遂家於燕市之石橋。

生而有文在其手曰開腦,後枕骨凸起如仰月。

襁褓時或悲啼,乳嫗指示所供瞿曇像輒止。

迨五歲時,與羣兒戲,即跏趺合掌,口喃喃作佛號,令羣兒羅拜於前。

後有黃冠過門,見之驚訝曰:子從嵩山來,乃住此耶?

弱冠為諸生,攻舉子業,澹泊寡交,不諧於俗。

暇則博綜內典,究竟第一義諦。

及長登仕籍,益研窮性相之宗,不問家人生產。

所至甞咨叩知識,傾誠請益。

居恒惟灑掃一室,蒲團布衲,面壁危坐,脇不貼席,無間寒暑,渾若一老禪和也。

先是參趙州庭前柏樹子話頭,歷七晝夜,寢食俱廢,茫無所得,恨不欲死。

一日經行池畔,凭闌小立,忽遊魚撥剌一聲,覺平昔礙膺之物泮然氷釋,作偈曰:池水𥻘𥻘徹底清,凭闌獨立見魚行。

忽聞撥剌衝波面,使我無心喫一驚。

平巖定公見之,笑曰:且喜子大事從此了徹矣。

後至益州,謁昭覺丈雪醉和尚。

丈問曰:從那邊來?

陀曰:京師。

丈曰:蜀道難於上青天,如何到此?

陀曰:慣識路傍驢脚跡。

丈曰:還識得老僧麼?

陀曰:未入劒門關,早已與和尚相見了也。

丈曰:那裏學得者虗頭來?

陀曰:寒花飄六出,徧地結成氷。

丈休去。

一日茶次,丈以手擘黃柑一枚度與,曰:是何滋味?

陀曰:老老大大,酸甜也不知。

丈曰:年來老僧牙齒缺。

陀納一瓣,囫圇吞却。

丈曰:少賣弄。

一日詣先覺堂,見圜悟、破山二老人及丈和尚像。

瞻仰次,不禮拜,挺身而立,以手一一指點云:者是某,者是某。

丈從旁曰:且喜不錯認。

陀曰:祖父子孫為何並坐?

丈曰:窮漢養兒嬌。

陀曰:大家團圞頭,商量個甚麼?

丈曰:不得妄傳消息。

陀曰:果然有下落。

丈曰:低聲,低聲。

丈一日集眾陞座,出手卷拂子付之。

陀再四遜謝,不獲已,始拜受焉。

偈曰:昭覺堂前看明月,大海舀乾祇一瓢。

竹杖飛騰九萬里,虗空背上拔龜毛。

心齋徹魯道人居恒處於富貴之室,觀身世無常猶如夢幻,但以不遇明眼人指撥為恨。

幸遷居成都,詣昭覺禮丈和尚云:某三生有幸,望和尚究竟。

丈云:今日不閒,遲日再來。

士云:豈無方便耶?

丈云:居士禮拜,老僧舉手,那裏無方便𠰚?

遂命參狗子無佛性話,不以富貴兒女二其心力,參不輟,久而有省。

上昭覺,機緣相契而記莂焉。

偈曰:參禪參到無巴鼻,沒巴鼻處正好參。

明鏡當臺天氣靜,金剛劍出斗牛寒。

密行忍法嗣中興嗣燈胤禪師金川劉氏子,薙染于燕居和尚,依止雙桂破老人有年,開峰密行和尚嗣也。

行過金川時,四眾請就興國說法,燈于言下徹法源底,行乃說偈印之。

住雒源中興禪院。

結制,玄工王居士請上堂,問:達磨面壁,和尚陞座,是同?

是別?

師云:別則不同,同則不別。

進云:武帝聖明,因甚不契厥旨?

師云:為你道聽途說。

問:父母未生前,那個是學人本來面目?

師打云:瞎漢!

寐語作麼?

僧擬議,師連棒打出,乃云:淑氣催黃鳥,晴光轉綠蘋,若明今日事,不昧本來人。

大眾!

既明今日事,如何是汝等本來人?

不見道: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麼?

即是今日玄工居士父母未生前本命元辰。

若也會得,則會人人自己本命元辰;會得人人本命元辰,則會達磨面壁與中興今日陞座別則不同、同則不別之旨。

驀一喝,一喝時一僧驚倒,師云:俊哉衲僧!

一撥便轉。

下座。

畫先一禪師衡州府人。

嗣法于密行忍和尚。

後見世衰道薄,不喜作者般蟲豸,祇有頌古行世:未離兜率,已降王宮。

未出母胎,度人已畢。

(頌)本是一條平坦路,等閑行去便崎嶇。

何如歸隱千峰外,臥看雙輪轉太虗。

世尊拈花(頌)。

逆水興波意氣賒,掀翻銀漢沒周遮,黃河九折投東海,直至如今滾底沙。

正法眼藏兮紅爐片雪,教外別傳兮秋塞胡茄。

大迦葉,實堪嗟,鵝王擇乳問非鴨,畫足寧知不似蛇?

即心即佛。

(頌)口唇兩片皮,牙齒一具骨。

江西馬簸箕,放出遼天鶻。

百丈再參馬祖。

(頌)雷聲甚大,雨點全無。

耳聾吐舌,老婢見奴。

謂是江西宗風,不知千差萬錯。

凌行婆訪浮杯及南泉趙州問答(頌)。

把髻投衙,自取冤家,南泉趙州,荷杻戴枷。

燕居申法嗣石琴聞禪師蜀鄰邑人,生來頴異。

舞勺之年,辭親學佛于銅梁東山。

自得師脫白後,行脚講筵,參遍禪席,得法燕居和尚貴陽之雍門,凡七座道場,住開州輔德寺。

有文刺史請上堂,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云:北海鄉書消息斷,南山春日雨花香。

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云:夕陽西下山光淡,馬首東來酒興深。

如何是人境兩俱奪?

師云:魂消崖島孤艟覆,腸斷居庸匹馬嘶。

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云:歌館樓中客未散,長干道上月來初。

乃云:揚眉即去,拂袖猶遲;瞬目而行,人境俱奪。

若在衲僧分中,略較些子;若是衲僧向上事,顧左右云:參。

靈隱文法嗣師林育禪師蜀人。

廿齡薙染,圓具之後,徧參至迴龍,于靈穩和尚喝下知歸,遂受印可。

在沅州馬瑙山馬駒苑上堂:本色道人無孔竅,現成木偶兒。

不必問渠重覓要,切忌開口口門。

未待魂劈開艸徑,絕人行機,先已被虗空笑弄虗頭。

作麼古今多少明眼人,太殺郎當。

不怕羞慙惟絕叫,一片赤心兩片皮。

強言一句有三玄,鬚髮全白。

又道一玄具三要,全白鬚髮。

從前公案既現成,上大人今日殷勤。

添艸料,化三千。

第一要蹋著麻繩兩頭髚,波斯疑是赤斑蛇。

白日青天把燈照,見怪不怪?

第二要金剛眼上蝦蟆跳,一椎擊碎獻空王。

元來却是新羅鷂,揑目生花。

第三要熨斗煎茶不同銚,普賢失却白象王。

土地面前來討筶,馬頭覓角。

此語諸方耳共聞,東㵎水流西㵎水。

總解迻腔並轉調,南山燒火北山紅。

直饒伎倆現盡時,海枯終見底,愈失自家真。

要道漏逗了也,休將識量立疎親。

莫兒戲,肯信靈源無老少。

信一半,毗婆尸佛早留心。

用意作麼?

直至如今不得妙,冤家轉見深。

中峯本和尚道:要謌馬駒,今日華擘了也。

諸人還會麼?

于此會得,提掇權衡全在我,縱橫施設更由誰?

其或未能,冷眼看佗人富貴,等閑無奈幞頭何。

喝一喝,下座。

密印傳禪師蜀南敘州府李氏子。

兒時不茹飲酒葷,觀身世幻化,有出塵之舉。

二親見背,詣觀音洞薙染。

圓具于語嵩和尚,受記莂于靈隱文禪師。

住湖廣會同迴龍禪院。

結制,上堂:烟橫渡口,自有來由。

雪覆蘆花,那堪朕兆。

轟動地之晴雷,擊翻滯岸。

轉迅風之機要,卷盡氛埃。

錦雲共散,一輪麗出于性天。

繡氣同消,萬法全彰于慧海。

鉢裏飯,桶裏水,頭頭放光。

有漏籬,無漏杓,物物現瑞。

到者般田地,方知不動道場,遍十方界。

夤緣不挂,體合太虗。

千佛開口便錯,萬聖垂手即差。

山僧然爾如是,大似虎口橫身。

葛藤且止,爐鞴新開一句作麼生道?

良久,云:情盡見除逃至化,珠回玉轉樂昇平。

錦江禪燈卷第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