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江禪燈 第16卷
錦江禪燈卷第十六(附高僧神僧傳)昭覺丈雪 釋通醉 輯紹興幻菴 胡昇猷 訂青城竹浪 徹生 編道因濮陽侯氏子。
稟祜居醇,含章縱哲。
覃訏之歲,粹采多奇;髫齓之辰,殊姿特茂。
孝愛之節,慈順之風,卒志于斯。
年甫七歲,丁于內艱,溢粒絕漿,殆乎滅性。
成人之德,見稱州里。
免喪之後,思醻罔極,出家之志,人莫移之。
便詣靈巖寺,求師落髮誦習。
曾不浹旬,通涅槃經二帙。
舉眾驚駭,謂為神童,宿齒名流,咸所歎服。
旋學律儀,又于彭城嵩法師所傳攝大乘,遂依科戒而為節文。
年少沙門,且令習律,曉四分者,方許入聽。
師夏臘雖幼,業行攸高,獨于眾中,迥見推重。
每敷攝論,義理精通。
後隱泰嶽,凡經四秋。
于是杖錫出山,孑焉超邁。
徧參歸蜀,居于多寶寺。
緇素聞道譽,乃命開筵攝論、維摩。
時有寶暹法師,東海人也。
殖藝該洽,尤善大乘。
昔在隋朝,英塵久播,暹公傲爾其間,仰之彌峻。
每至師之論席,肅然改容。
師抗音馳辯,盡妙窮微。
益州總管、鄧國公竇璡,行臺左僕射、贊國公竇軌,長史、申國公高士廉,范陽公盧承慶,及前後首僚,西南嶽牧,並國華朝秀,重望崇班,共籍芳聲,俱申䖍仰。
謝筵之後,乃于彭門山寺,往經廢毀,院宇凋弊。
師慨然營緝,未移再稔,蔚成覺苑。
又以九部微言,三界式仰,緬惟法盡,將翳龍宮。
遂于寺之北巖,刻多羅之秘袠,并毗尼之正文。
縱堯世之洪水襄陵,任趙簡之北山燎狩,必無他慮,與劫齊休。
既而清猷遠暢,峻業遐昭,遂簡宸衷,乃紆天綍。
追赴京邑,止大慈恩寺,與玄奘法師翻譯校定梵本,兼充證義。
每有難文,同加參酌。
慧日寺主楷法師者,聰爽溫贍,聲藹鴻都,首建法筵,請開奧義。
帝城緇俗,具來諮稟,欣焉相顧,得所未聞。
師研幾史籍,尤好老莊,咀其菁華,含其腴潤。
包四始于風律,綜五聲于文緒,故所講訓,內外該通。
其專業者,涅槃、華嚴、大品、維摩、法華、楞伽等經,十地、地持、毗曇、智度、攝大乘、對法、佛地等論,及四分等律。
其攝論、維摩,仍著章疏。
已而能事畢矣。
靖邁梓潼人。
少孺矜持,長高志操,特于經論研覈造微。
氣性沉厚,不妄交結,遊必擇方,抵于京輔。
貞觀中,屬玄奘西迴,勅奉為太穆、太和于京造廣福寺,就彼翻譯。
所須臾力,悉與玄齡商量,務令優給。
遂召證義大德諳練大小乘經論為時所尊尚者,得一十一人,師預其精選。
居慈恩寺,同棲玄明、濬辯機、終南山道宣同執筆綴文。
翻譯本事經七卷,師後與神昉筆受于玉華宮及慈恩寺翻經院,皆推適變故,得經心矣。
後著譯經圖紀四卷,銓序古今經目、譯人名位、單譯、重翻、疑偽等科,一皆條理,見編于藏。
開元中,智昇又續其題目焉。
神清字靈庾,緜州彰明章氏子。
昆季三人,皆有名望,師居乎仲。
處胎之際,母頓惡葷羶。
及為兒時,雖隨戲弄,遇像即禮,逢僧稽顙。
年十三,受學于緜州開元寺辯智法師。
其法師嚴峻,限念經千紙,方許落髮。
師即誦法華、維摩、楞伽、佛頂等經。
時喬琳為緜郡太守,驚其幼俊,躬自降禮,請削染焉。
至年十七,聽習麤通,即講法華經于慧義寺,依如律師圓具。
尋達大宗,乃詣上都。
後以優文贍學,入內應奉。
暮年鍾其荼蓼,歸慧義寺,講導著述,略無閒日。
以元和年中,終于本寺,遷神于白門蘭若。
師平昔好為著述,喜作編聯,巨富其才。
鑿深于學,三教俱曉。
該玄鑒極,彝倫咸敘。
前後撰法華玄箋十卷、釋氏年志三十卷、新律疏要訣十卷、鈔二眾初學儀一卷。
有宗七十五法疏一卷,亦名法源。
記解小乘所計五位、色、心、心所、不相應、無為等法,體性業用,一皆詳括,故云法源也。
識心論、澄觀論、俱舍義鈔數卷、北山參玄語錄十卷,都計百餘軸,並行于世。
其語錄博該三教,㝡為南北鴻儒、名僧、高士之所披翫。
寺居郪城之北,長平山陰,故云北山。
統三教玄旨,故云參玄也。
東川序真贊云:與奘三藏道顏同攝物,異時一體耳。
海內學人,望風而至。
開成中,北山俱舍宗不泯者,師之餘素乎。
東川涌潭僧正顏公著碑,本寺講律臨壇光肇別附語錄,略記師言行矣。
靈著緜州劉氏子。
年始志學,方遂出家登戒。
年四十,精毗尼,講涅槃,一律一經,勤于付授。
晚歲請問大照禪師,領悟宗風,守志彌篤。
後詣長安,大敷禪法。
其慕師道者,若魚龍之會淵澤也。
以天寶五年四月十日,于安國寺趺坐,怡然而化。
塔于佛陀波利塔左,帝女媧墳右。
內侍上柱國天水趙思侃撰塔銘,命弟子善運豎碑于塔所。
享壽五十六,僧夏三十六。
神會本西域石氏子,祖父徙居于岐之鳳翔。
師至性玄解,明智內發,大璞不耀,時人未知。
年三十,方入蜀謁無相大師。
利根頓悟,冥契心印。
無相歎曰:吾道在汝矣。
後德充慧廣,鬱為禪宗。
寂照滅境,超證離念,即心是佛,不見有身。
當其凝閉,則土木其質。
及夫妙用默濟,雲行雨施,蚩蚩羣甿,陶然知化,睹貌遷善,聞言革非。
至于廓蕩,昭洗執縛,上中下性,隨分令入。
以貞元十年十一月十二日示疾,儼然加趺坐滅,春秋七十五,法臘三十六。
沙門那提得師之道,傳授將來。
時南康王韋公臯歸心于師,得其禪要,為立碑,自撰文并書,禪宗榮之。
南印姓張氏。
明寤之性,得曹溪深旨,無以為證。
見淨眾寺神會禪師,始契心焉。
所謂落機之錦,濯以增妍;銜燭之龍,行而破暗。
師遂出峽徧參,自江陵入蜀,于蜀南江壖薙艸結茆,眾皆歸仰,漸成佛宇。
貞元初年,高司空崇文平劉闢之後,改此寺為聖壽,初名寶應。
師化緣將畢,于長慶初示寂入滅,營塔塟于寺右。
會昌中毀塔,大中復于江北寶應舊基仍建此寺,還名聖壽。
師有弟子義俛,復興禪法焉。
有緣東川梓潼馮氏子。
至學之年,往成都福感寺,事定蘭開士,即宣宗師也。
一日,帝以筆書其衫云:此童子與朕有緣。
由茲得名。
大中九年,遇白公敏中出鎮益部,請師開戒壇于淨眾寺,應召京輦,講傳經律。
五臘後,海內遊行,參見小馬神照禪師,開悟契機。
後居滁州華山數夏,復遊武夷山。
時廉使李誨為築禪室。
乾符三年,至縉雲龍泉大賽山立院,因奏祠部給額,號龍安。
住十八載,後遷連雲院。
太守盧約請入州開元寺別院,四事供施。
天祐丁卯歲四月八日,示疾而終于廨署,報齡七十三,臘五十二。
宣宗遺旨,囑制置揚習司空主喪,于寺南園茶毗,拾舍利數百粒,後收四十九粒,并遺骨一瓶,瘞于石塔。
晉開運三年乙巳歲,文泰律師撰塔銘焉。
鑑源不知何許人。
素行甄明,範圍律道,苾芻表率,形直影端。
後講華嚴經,號為勝集,日供千人。
其米粟常盈倉庫,取之不竭,㳂夏涉秋,未甞告匱,其冥感如此。
其山寺越多徵應,有慧觀禪師見三百餘僧持蓮燈凌空而去,歷如流星。
開元中,崔冀公寧疑其妖妄,躬自入山,預禁山四方各三十里不得燃火。
至第三夜,有百餘支燈現,兼紅光千尺,冀公蹶然作禮,歎未曾有。
時松間出金色手,長六七尺許,有二菩薩黃白二色閃爍然。
復庭前柏樹梢晝現一燈,其明如日,橫布玻瓈。
山三里許有寶珠一顆,約有丈餘,熠爚可愛。
西嶺懸大虹橋,橋上梵僧老幼間出,有二炬爛然空中,如相迎送。
下有四菩薩兩兩偶立,俱放身光,高六七丈。
復見前松林間忽現梵宇,額篆書三學二字,下垂繡帶二條。
東林之間夜出金山,月當于午,金銀二燈列于知鉉法師墳側。
韋南康臯每三月就寺設三百菩薩大齋,菩薩現形捧燈,持香引挹,插于山門爐中。
白中、敏中皆睹其瑞,重興此寺。
大中八年改額開照。
其源律師道化與地俱靈,弟子傳講,東川所宗也。
知玄字後覺,嘉州洪雅陳氏子。
曾祖圖南,任梓州射洪縣令。
母魏氏,夢月入懷,因而載誕。
乳哺時,凡見佛像僧形,必含喜色。
五歲,祖令詠花,便云:花開滿樹紅,花落萬枝空。
唯餘一朵在,明日定隨風。
祖吟歎不懌,曰:吾育此孫,望其登第,以雪二代之耻。
今見孺子志矣,非貽厥也。
必從空門,乖所望也。
七歲,果遇法泰法師在寧夷寺講涅槃經。
寺與居隣,師日就講肆,一聆法語,若睹前因。
是夕夢佛手摩頂,寤啟祖父,乞為出家。
親黨觀其志必不可奪,故聽許之。
年十一削髮,乃隨師詣唐興邑四安寺,授大經四十二卷,遠公義疏、𮗿空師圓旨共一百二十五萬言,皆囊括深奧。
方年十三,指撾緇徒,露老成之氣。
時丞相杜公元頴作鎮西蜀,聞師名,命升堂講談于大慈寺普賢閣。
黑白二眾,日記數萬指,注聽傾心,駭歎無已。
自此蜀人弗斥其名,號陳菩薩耳。
傳云:師前身名知鉉,漢州三學山講十地經,感地變瑠璃,師于淨眾寺辯貞律師處圓具。
纔聽毗尼,續通俱舍,則長十山固律師之付授。
復從本師下三峽,歷荊襄,抵神京資聖寺,乃四海三學之人會要之地。
師敷演經論,僧俗仰觀,戶外之屨,日其駢填。
文宗皇帝聞之,宣入顧問,甚愜皇情。
復習唯識論于安國信法師,又研習外典,經籍百家之言,無不該綜。
師每恨鄉音不堪講貫,乃于象耳山誦大悲呪,夢神僧截舌換之,明日俄變秦語矣。
有楊茂孝,乃鴻儒也,就師尋究內典,直欲效謝康樂注涅槃經,多執卷質疑,隨為剖判。
致書云:方今海內龍象,非師而誰?
次楊刑部汝士、高左丞元𥙿、長安揚魯士,咸造門擬結蓮社。
甞一日,師宴坐,見茂孝披紫服,戴碧冠,三禮畢,乘空而去。
玄令人偵問,茂孝其夕誡其子曰:吾常欲落髮披緇,汲瓶挈屨侍玄公,所累者簪冕也。
吾葢棺時,殮以紫袈裟、碧芙蓉冠。
至是方騐先見矣。
武宗御宇,初尚欽釋氏,後納蠱惑者,議望祀蓬萊山,築高臺以祈羽化。
雖諫官抗疏,宰臣屢言,終不迴上意。
因德陽節,緇黃會麟德殿,獨詔師與道門敵,言神仙為可學不可學耶?
帝叉手付老氏中理大國若烹小鮮,義共黃冠往復。
師陳帝王理道教化根本,言神仙之術,乃山林間匹夫獨擅高尚之事業,而又必資宿因,非王者所宜。
辭河下傾,辯海橫注,凡數千言,聞者為之股慄,大忤上旨,左右莫不色沮。
左護軍仇士良、內樞密楊欽義惜其才辯,恐將有斥逐之命,乃密諷貢祝堯詩,師立成五篇,末章云:生天本自生天業,未必求仙便得仙。
鶴背傾危龍脊滑,君王且住一千年。
帝覧詩微解。
帝雖不納忠諫,而嘉其識見口給也。
師即歸巴岷舊山,例施巾櫛而存戒檢,愈更甄明。
方扁舟入湖湘間,時楊給事漢公廉問桂嶺,延止開元佛寺。
屬宣宗龍飛,楊公自內樞統左禁軍,以冊定功高,請復興天竺教,奏乞訪師聲迹。
師復挂壞衣,歸上國寶應寺。
屬壽昌節講贊,賜紫袈裟,署為三教首座。
帝以舊藩邸造法乾寺,詔師居寺之玉虗亭。
大中三年誕節,詔諫議李貽孫、給事楊漢公緇黃鼎列論義,大悅帝情。
因奏天下廢寺各勅重建,大興梵剎,師有力焉。
命畵工圖形于禁中,其優重如是。
與相國裴公休友善,同激揚中興佛教,大行利濟。
廣明二年春,僖宗違難西蜀,後遣郭遵泰齎璽書肩輿詔赴行在。
帝接談論,頗解上心。
左軍容田令孜與諸達官問道勤重,帝欲旌其美,令諸學士撰師號,皆未愜旨。
乃揮御翰云:朕蒙師以開示悟入法華之旨。
悟者,覺也,明也。
悟達大道,悟佛知見。
又云:悟者一剎那,不悟河沙劫。
所以悟者,真乘了然成佛之義。
今賜悟達國師為號,用表朕意。
師陳讓不遂,乃乞歸九龍舊廬。
無相大師乃新羅國王第三子,于本國郡南寺落髮登戒,以開元十六年泛東溟,至于中國。
唐玄宗召見,隷于禪定寺。
後入蜀資中,謁智詵禪師。
有處寂異人,武則天曾召入宮,賜磨納九條衣,事必懸知,且無差跌。
師未至之前,寂曰:外來之賓,明當相見。
師一日至,寂公問曰:何號?
師曰:無相。
是夜授與摩納衣,師遂入深溪巖谷坐禪。
有黑犢二頭,交角盤礴,近身甚急,毛手入其袖,其冷如氷,捫摸至腹,師殊不傾動。
每入定,五日為度。
忽雪深丈餘,有二猛獸來,師自洗拭,躶臥其前,願以身施其食。
二獸從頭至足,嗅帀而去。
山居稍久,衣破髮長,獵者疑是異獸,將射之。
師曰:吾乃修道人也。
獵者遂止。
後入城市,晝在冢間,夜坐樹下,行杜多行,人漸見重,為構精舍于墓前。
長史章仇、兼瓊俱來禮謁,屬明皇違難入蜀,迎師入內殿供養。
時成都縣令楊翌疑其妖惑,乃帖追出境外,仍命二十餘人曳之。
及近師身,一皆戰慄,頃刻大風卒起,沙石飛颺,直入廳內,飄簾卷幕。
楊翌拜伏懺畢,風止,奉送舊所。
由是遂勸檀越造淨眾、大慈、菩提、寧國等寺,外邑蘭若鐘塔不可悉數。
先居淨眾本院有一力士,稱捨力伐柴供僧廚用,不知何許人也。
忽一日至夜,持刀挾席于禪座之側,逡巡覺壁上似有物下,遂躍起以刀一揮,巨猢身首分于地矣,乃曳去瘞之,復以土拌滅其跡而去。
質明,師召伐柴者謝之,已不見矣。
甞指其浮圖前柏樹曰:此樹與塔齊,寺當毀矣。
至會昌廢毀,樹正與塔等。
又言:寺前二小池,左羹右飯,齋施若少,則令淘浚自足。
果孚其言,而神異多如此類也。
以至德元年無疾示滅,春秋七十七。
待駕金水縣王氏子冲孺出家,常作詭異。
其父立名待駕,當天寶末年,練行精進,自號頭陀。
及玄宗巡幸,削髮為僧。
去縣二十里,開逕芟茅,獨居山澤,後成梵宇。
此山靈跡頗多,初名石城山。
迨明皇至劍門,山神見形迎駕,稱姓李氏,勅賜與玄孫之稱。
後陟武擔東臺,遠望祥雲紫氣,盤結空界。
問左右曰:此是何處?
對曰:乃石城山。
遂悟山神扈衛之意,遂改雲頂為慈雲寺。
師後卒于此寺。
惟忠出家于𮠁縣法定寺。
乃後漢永平中,佛法始流中國,便有置德淨伽藍,神光屢現。
至宋釋惠持,自廬阜辭遠公法兄,誓化岷蜀。
屬譙縱不道,令數輩操刃欲屠持,持乃彈指,其眾驚奔僵仆。
隋開皇四年,改名法定寺。
有彌勒聖像,唐武德中,忽有枯渣㳂江而至,夜發光明,因雕作像首。
貞觀中,竇軌為長史,劍門佛首光見,引達于府。
竇公令人迎取,數百人亦不能勝。
乃令祝之:可就法定寺否?
乃一人能舉。
竇遂造佛身,長史高士廉葢殿以安之。
後有僧汎愛,樹其浮圖,而獲一巨蟹,身足二足餘。
是塔頗多靈異,人或將酒肉,乘醉詣佛前,立見灾禍。
師于天寶中,于寺愈加精苦。
無何,塔為霆震,拔其塔心柱出外。
忽有小木承代,眾咸怪之,罔測厥由。
師乃叩搕于聖彌勒像,告訴:天龍合加畏重,何輒震擊,奪塔心柱邪?
是知庶女叫而雷擊景公臺,誠有所感。
一日,迅雷烈風,還同前震。
覆睹之,乃龍神送舊柱,安置如故。
當其易柱,陰雲四合,有四神人以身扶翼,立與塔齊。
其感物若此。
會昌坼寺之前,舍利七粒出相輪上,白光滿空,向西飛去,蜀皆所睹。
將倒之時,赤光見于半天。
再置其棗,重榮也。
師後終寺焉。
處寂蜀西周氏子。
師事寶修禪師,服勤寡慾,與物無競,雅通玄奧。
居山北,行杜多行。
天后聞名,詔入內,賜摩納僧伽黎。
辭乞歸山,涉四十年,足不蹈聚落。
常坐宴默不寐,有虎伏座下。
資民所重,學其道者臻萃,由是頗形奇異。
如無相大師自新羅國將來謁詵禪師,師預誡眾曰:外來之賓,明日當見,宜灑掃以待之。
明日,果有海東賓至。
開元初,新除太守王曄,本黃冠也。
景雲中,曾立少功,刺于是郡,終于釋子,苞藏禍心。
上任處分,令境內應是沙門追集,唯師不下山。
或勸師往參,免為厲階。
師謂弟子曰:汝雖出家,猶未識業。
吾之未死,王曄其如吾何?
迨乎王公上官三日,緇徒畢至。
或曰:唯處寂蔑視藩侯,弗來致賀。
曄微怒,屈諸僧升廳。
坐已,將啟怒端,問師違拒之由,慍色悖興,僧皆股慄。
曄俄然仆地,左右扶掖歸宅。
至廳後屏樹,如被摑頰之聲,禺中氣絕。
自此僉謂罪加無辜之道人,而至于此。
師于開元二十二年正月示滅,享年八十七。
資中至今崇仰焉。
大川不知何許人。
沉默自居,節操彌厲,戒無竁穴,言不浪施。
于漢州棲賢寺行四聖種法,克苦既增,緜竹之人皆宗奉之。
及乎終也,臥于寺外,白衣具牀榻,相率舁歸寺中,務營喪禮。
方當屍舉,無何,雙鹿引前,若騶導焉。
始履門閾,寺額奮然隕地,遠近驚歎。
又此山靈異,不容麤鄙。
有僧法藏,不謹戒行,多所違犯,神人擲于山下七里許,唯傷足指,從此無不悛革守戒。
大曆初,北山變成黃金色,上有樓閣,菩薩行道,斯須之間,乘雲遠舉。
師素居此寺,與地俱靈,留影供養,如事靈祠焉。
梵僧難陀華言曰喜,未詳種姓。
其為人詭異不倫,恭慢無定。
當建中年間,至于岷蜀。
時張魏公延賞之任成都,師自言:我得如幻三昧,甞入水不濡,投火無灼,能變金石,化現無窮。
初入蜀,與三少尼俱行,或大醉狂歌,或聚眾說法。
戍將惡之,令擒捉。
師被捉隨至,乃曰:貧道寄迹僧門,別有藥術。
因指三尼曰:此皆妙于歌舞。
戍將乃重之,遂留為置酒肉夜宴,與之飲唱。
乃假襦袴巾櫛,三尼各施粉黛,並皆列坐,含睇調笑,逸態絕世。
飲欲半酣,師謂尼曰:可為押衙蹋舞。
因徐進對舞,曳練迴雪,迅起摩趺,伎亦絕倫。
及至曲終,而舞不已。
師乃咄曰:婦女風邪?
師忽起取戍將刀,眾謂酒狂,悉皆驚走。
遂斫三尼頭,皆踣于地,血及數丈。
戍將大驚,呼左右縛師。
師笑曰:無艸艸也。
徐舉三尼,乃笻竹杖也,血乃所飲之酒耳。
師仍坐飲宴,使人斷其頭,釘兩耳于柱上,皆無血。
身坐于席上,酒巡到,即瀉入斷處,面色亦赤,而口能歌,手能擊掌應節。
及宴散,其身自起,就柱取頭安之,輒無瘢痕。
或言人吉凶事,多是謎語,過後方悟。
成都有人供養數日,師忽不欲住,乃閉關留之。
師即入壁縫中,及牽之漸入,唯餘袈裟角,逡巡不見。
來日見壁畫僧影,其狀如師,隔日漸落。
經七日,空有墨迹。
至八日,墨迹已滅。
有人早見師已在彭州界,後不知所之。
懷空閬州梁氏子。
幼適本州耆闍山廣福院削染。
得戒之後,遊方參學于大寂禪師,洗然明暢。
後至彭城安豐山,挂錫宴默,不數載成大伽藍。
甞有一僧乘空而至,遶垣墻不息,或躡蓮華,或時履地,人或瞻睹。
數日之後,禮辭師,且曰:我三五稔却來依附。
言訖不見。
師于興元元年滅度,春秋八十八。
長慶元年二月方遷入塔。
定光不知何許人。
爰從入法,厥性弗拘。
糲食斷中,麤襦卒歲。
方于庸蜀,化導有緣。
俄遭武宗毀廢,例反儒宗。
及乎佛日重暉,僧倫咸序,師同締構寺宇。
因鑄大鐘,計赤金萬餘斤。
爾日鼓籥灰飛,投爐火熾,有祥烟兩道,自浮圖相輪,冉冉射上,若虹蜺焉。
眾皆引望,五色騰凌,相感如然,信鼓斯應。
乃阿育王藏佛舍利之塔。
太和初,南蠻蒙傞顛剽掠入益城,分蠻卒居于寺內,廊廡皆烹炙熏灼,僧皆奔迸。
時塔頂出四道濃烟,直上虗空。
至夜,蠻蜑覩此奇異,乃禁止汙穢。
智廣姓崔氏,不知何許人。
德瓶素完,道根惟固,化行洪雅,特顯奇踪。
凡百病者造之,則以片竹為杖,指其痛端,或一撲之,無不立愈。
至有𤼣者則起,跛者則奔。
乾寧初,王氏始定成都。
雅郡守羅(亡名)罷任,携師來謁蜀主。
王氏素知奇術,呼為聖師。
先是咸通中,南蠻王及坦綽來圍,成都幾陷。
時天王現沙門形,高五丈許,眼射流光,蠻兵即退。
故蜀人于城北寶曆寺立五丈僧相。
後為牛尚書預毀次,兵火相仍,唯懼毗沙門之頹圮耳。
王氏乃語師曰:公之異術,道德動人,可寶曆天王否?
尚書行魯,曾夢天王曰:令修吾像,方事經營,持書忽到,請法力成之。
師唯其命,徙就天王閣下,居一隅小榻。
每日病者填噎其門,日收所施二三十萬錢。
又發言勸人出材木,浹旬皆運堆積,令三綱掌管。
初,師在雅郡本寺羯帝神堂內,居其半室,低門苫辱,不許女人到門。
唯有一竹箜子,每齋受䞋二十文,必投箜內,滿則置之佛殿,聲鐘集眾,自他平等分之。
凡請齋者,師意止受二十文,䞋多不取,食畢而去,亦無辭告。
其後益加神騐,或遇病者,一摑一叱皆起;或令燒紙緡,掇散飲食;或遇甚痛惱者,捩紙蘸水貼之,亦差。
光化元年,修天王閣工畢,乃循江瀆池,呪食飼魚。
經夜,其魚不啻萬億許,皆浮水面而殞。
其魚俱生忉利天,復來報謝師恩。
圓相蜀人也。
七歲出家,博綜內外典籍,善屬其文,時號奇童。
內修律範,時無間然。
龍朔元年,有疾而終。
將啟手足,時房內有虹若練,而直上虗空。
寺角之鈴,無風自鳴。
每夜有鼓角聲,經百餘日方息。
從此鳥雀不棲其屋。
咸亨四年,甘露降于講堂,師終弟子。
收文集三十餘卷,刊行于世。
法融閬州嚴氏子。
穉齒好朴素,惡華楚之服。
父訓令秉筆,便畵佛形像,至于聚戲摶沙為塔,所作無非佛事。
年甫十三,見僧儀表表,苦求出家,依長樂寺慧休法師薙染。
經誦偕通,乃霑戒品,習講南山律鈔。
後遊雲水,見嵩嶽普寂禪師道峰孤峻,密付心印。
往弋陽福寧寺,丕振宗風,學者麏至。
以太和九年示疾而終,春秋八十九。
門人奉神座入塔焉。
貫休字德隱,金華蘭溪登高姜氏子。
七歲,父母雅愛,投本縣和安寺圓貞禪師出家。
為童時,日誦法華經一千字,耳所蹔聞不忘。
與處默同削染,鄰院而居,每隔籬論詩互吟,有僧見之皆驚異。
受具之後,詩名聳動于時,乃往豫章習法華經、起信論,皆精奧義,講訓且勤。
本郡太守王慥篤重,次太守蔣瓖開洗懺戒壇,命師為監壇。
乾寧初,賷志謁吳越武肅王錢氏,因獻詩五章,章八句,甚愜旨,遺贈亦豐。
王立去偽功,朝廷旌為功臣,乃別樹堂立碑,記同力平越將校姓名,遂刊師詩于碑陰,見重如此。
善小筆,得六法,長于水墨可觀。
受眾安橋強氏藥肆請,出羅漢一堂,云每畵一尊,必祈夢得應真貌方成之,與常體不同。
自此遊黟歙,與唐安寺蘭闍黎道合。
後思登南嶽,北謁荊帥成汭,初甚禮,于龍興寺安置。
時內翰吳融謫官相遇,往來論道論詩,融為師作集序,則乾寧三年也。
尋被誣譖于荊帥,黜師于功,安鬱悒中題硯子曰:入匣始身安。
弟子勸師入蜀,時王氏將圖僭偽,邀四方賢士,得師甚喜,盛被禮遇,賜賚隆洽,署號禪月大師,蜀主常呼為得得來和尚,時韋藹舉其美號。
所長者歌吟諷刺,微隱存于教化,體調不下二李、白、賀也。
至梁乾化二年,終于所居,春秋八十一。
錦江禪燈卷第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