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江禪燈 第20卷
錦江禪燈卷第二十賢護涼州孫氏子,來止廣漢閻興寺。
常習禪定為業,兼嚴律行,纖毫無犯。
以晉隆安五年卒。
臨亡,口出五色光明,照滿寺內。
遺言使燒身,既而肢節都盡,唯手一指不然。
法緒高昌人。
德行清謹,矢志修禪。
後入蜀,于劉師塚間頭陀山谷,虎兕不傷。
誦法華、維摩、金光明,常處石室中,率以為常。
盛夏于室中圓寂,七日不臭,有異香經旬不散。
每夕放光,照徹數里。
村人即于室傍為起塔焉。
法成涼州人。
十六出家,學通經律,不餌五穀,唯食松柏脂,孤居巖穴,習禪為務。
元嘉中,東海王懷素出守巴西,聞風遣迎,會于涪城。
夏坐講律,事竟辭反,因停廣漢,復弘禪法。
後小疾,便告眾云:法成常誦寶積經。
于是自力誦之,始得半卷,氣劣不堪,乃令人讀之,一遍方竟,合掌而卒。
侍疾十餘人,咸見空中有紺馬,背負金棺,升空而逝。
法期𮠁縣向氏子。
早喪二親,事兄如父。
十四出家,從智猛諮受禪業,與靈期寺法林共習禪觀。
猛所諳知,皆已證得。
後遇玄暢,復從進業。
及暢下江陵,師亦隨從。
十住觀門,所得已九。
有師子奪迅三昧,唯此未盡。
暢歎曰:吾自西涉流沙,北履幽漠,東探禹穴,南盡衡羅,唯見此一子,特有禪分。
後卒于長沙寺,春秋六十有二。
神光映徹數里,體更香潔。
道法燉煌曹氏子。
棄家入道,專精禪業,亦旹行神呪。
後遊成都,為王休之、費鏗之請于興樂、香積二寺主。
訓眾有法,常行分衛,不受別請。
及僧乞食所得,常減其分以施蟲鳥。
每夕輒脫衣露坐,以飼蚊蝱。
後入定,見彌勒放臍中光,照三塗果報,于是深加篤勵,常坐不臥。
元徽二年,于定中滅度,平坐繩牀,貌如恒日。
普恒成都郭氏子。
為兒童旹,甞于日光中見聖僧在空中說法,向家人敘之,並未之信。
後苦求出家,依止安樂寺,獨處一房,不立眷屬,習靜業禪,善入出住,與蜀韜律師為同意。
自說入火光三昧,光從眉直下至金剛際,于光中見諸色像,先身業報,頗亦明了。
宋昇明三年卒,春秋七十有八。
法淋晉原臨卭樂氏子,少出家,止蜀郡裴寺。
專好戒品,研心十誦,常恨蜀中無好師宗。
俄而隱公至蜀,師乃尅己,握錐自刺,晝夜如常。
及隱還陝西,隨從數載,諸部毗尼,洞盡心曲。
後還蜀,住靈建寺,益部僧尼,無不宗奉。
常祈心安養,每誦無量壽及觀音經,輒見一沙門,形甚姝大,常在師前。
至齊建武二年,寢疾不愈,注念西方,禮懺不息。
見諸賢聖,皆集目前,乃向弟子述其所見,令死後焚身。
言訖,合掌而卒。
即于新繁路口,積木燔屍,煙炎衝天,三日乃盡。
收斂遺骨,即于其處而起塔焉。
僧慶巴西安漢陳氏子,家世業儒,慶生有異瑞。
十三出家,依義興寺淨修梵行,願求見佛。
先捨三指,末誓燒身,漸絕糧粒,唯服香油。
到大明三年二月八日,于蜀武擔寺西,對其所造淨名像前,焚身供養。
刺史張悅,躬出臨視,道俗僑舊,觀者傾邑。
行雲結葢,苦雨悲零。
俄而晴景開明,天色澄淨,見一物如龍,從𧂐升天,時年二十三。
天水太守裴方明,為收設利起塔。
僧生𮠁縣袁氏子。
少齡出家,以苦行致稱。
成都宋豐等請住三賢寺,誦法華經為業。
甞于山中誦經,有虎來蹲其前,誦竟乃去。
後每至諷詠,輒見左右四人為侍衛。
年雖衰老,而翹勤彌厲。
後微疾,便語侍僧云:吾將去矣。
遂怡然取疾。
顯嵩西蜀重慶銅梁李氏子。
飽參倦遊,出世住巴川之宣密院,三十年跡不出閫。
紹興中,集眾說偈曰:八十年中甞浩浩,宏開肆貨摩尼寶。
也無一個共商量,不是山僧收舖早。
言訖,端坐而逝。
茶毗,舍利無算。
時有淨業和尚,石照文氏子。
少業屠,有羊方乳二羔,將殺之。
二羔銜其刀,跪伏于門,若乞母命。
師感歎,棄家為僧,力參宗匠。
忽大悟,作偈曰:昨日羅剎心,今朝菩薩面。
羅剎與菩薩,不隔一條線。
禪惠名山人。
家世業儒,屢舉不第。
元符間,郡守呂由誠見,以僧勅戲之,遂棄儒從釋,力參祖道,得大開悟。
初住本邑天寧寺,出入必䇿馬乘輿。
諸耆宿言:以佛法貴乎苦行,固不宜乘輿馬,服綺繡。
師答以偈曰:文殊駕獅子,普賢跨象王。
新來一個佛,騎馬也無妨。
凡所說法,機鋒敏捷,有語錄行世。
寶崖涪陵人,幼寡言,不嬉戲。
棄家為僧,以布裹五指燒之,曰:信佛如此可也。
人以為風,何不治之?
答曰:身在空耳,四大五肢復何有耶?
投火滅身,而心不壞。
石巖崑法師江陵人,住涪州方廣寺。
家世業儒,累舉不第,遂棄遊釋門。
精嚴戒律,澄心禪觀。
雖探𧷤大乘諸部,而專事緘默。
臨終預知時至,集眾說偈曰:幻軀因妄動,藏法為伊演。
有念有形遷,無心無垢染。
塵塵盡法身,剎剎皆天眼。
來去等空華,死生誰宛轉。
言訖,端坐而逝。
世壽六十有九,臘二十八夏。
唐阿世多尊者天竺人。
唐旹入中國,止灌口靈崖山。
常令白牛下山募糧取水,神異變幻甚多。
今靈崖有石刻像存。
道慧資縣人。
與德陽令樊鼎遇,為方外交。
萬曆癸丑夏,樊病甚,因亢日夢帝命作桐柏山神,以書問之。
師謂之曰:諸業由心造,諸果由心證,帝命由心改。
公平日見地,作麼生于此著念?
樊又問:病痛甚,奈何?
師曰:提起主人公。
樊問:誰為主?
師曰:覺痛者是。
樊曰:四大解散,痛亦不知,誰為覺者?
師曰:覺原無痛,痛亦非知,知覺無痛,痛痛即離,豈待四大解散?
若必解散,如何有呼痛求針之鬼?
覺體無邊際,四大浮漚耳。
樊大有省。
明釆崇慶州人。
少度為僧。
及長,精止觀法門,不立文字。
萬曆四十五年示寂。
其夜僧徒百許人,見有紫氣投西南而去。
有偈云:念滅滅亦滅,更有何不滅。
本來原無說,皎月當空徹。
明本漢州人。
少依于姊丈高晟家,伐薪執㸑。
一日,山中載薪回,驢不行,怒砍其耳,血流被地,心即悔悟。
遂祝髮為僧,入䦹邡高山寺有年,功行極苦。
坐化之日,人有朝鎣華山來者,見本隻履入山,云:失一履于禪榻下,可令吾徒寄送。
見者至,方知其已化矣。
空菴彰明縣香水寺僧得悟禪宗,每歲買藥以濟病者,以穀粟飼鳥至千百,下食環集肩背。
善吟咏,有語錄行世,百有餘歲方坐化。
德愛號印心,華陽人。
生而失恃怙,乳媼不飲,茹酒葷方咽乳。
七歲出家,聰慧好道,通儒佛,兼知醫。
歷閱山水,遇病輒施藥救之。
壬子歲荒,飯僧及流民獲濟者眾。
𣆶年歸剎,止觀栖禪。
乙卯十二月,忽示徒眾曰:吾于十四日復歸造化。
至期,西嚮說偈而終。
鼻下雙珠尺餘,面色如生。
茶毗,夜西上,紅光竟夕不散。
有徒克紹宗風,大中丞吳公題曰蓮華淨域。
萬竹講師名紹乾,號一清。
性恬淡篤學,向峩嶺雪巖葺茅茨,僅可容膝。
茹菜三年,神氣和暢。
還成都,與道友犀泉結廬百花潭上,直究心宗,更號萬竹。
一日,幡然若醒,嚮道甚力。
遂入南都講肆,聽法者如市。
復挂席五臺,刺血研金,書法華經九載。
旋入燕京,栖普賢菴,刊行彌陀箋註,日講諸經。
陳、李二聖母遙授紫衣,敬禮之。
旹鷲峰寺有栴檀像,人皆莫知其源。
師一見識之,曰:乃世尊天宮為母說法。
旹優填王思之,刻像既成,上昇虗空。
佛即摩頂記云:千年後當往震旦,利益有緣。
故今千年像自出現。
後還蜀,卓錫浣花。
都門紳衿贈送詩章,太史黃公、劉公皆有詩送,見續補藝文。
師既歸里,有紳何觀察及士大夫日與談宗門中事。
蜀王施木構講堂于浣花溪之側。
一日,登堂集眾,端坐而逝。
玅琴字無絃,華陽人。
母高氏,有娠,每見異像。
生而姿貌奇古,內外典籍,過目成誦。
善詩,工書畵,或得其篇章者,珍重如寶。
後入楚,以畫牛得名,俗稱牛和尚。
返蜀,住艸堂,構室榿東,有梅萼千株,畵梅入妙,自號梅屋老人。
學憲五岳陳公,嘉而重之,遂與學琴賡詠。
萬曆九年,趺坐道偈而終。
雪菴樂靜禪師安縣譚氏子。
嘉靖壬辰,祝髮南參。
還蜀,嗣海藏。
住道峰院,靜修悟真。
萬曆十一年元旦,索筆書偈曰:只此漚泡幻影,相隨六十餘年。
橫眠三界剎那,無處顛倒人間。
皎然空花影絕,見聞寂寂虗閒。
問取雪菴面目,處處綠水青山。
書畢,跏趺而逝。
無遐不知何許人,居九峰山絕頂修行。
旹,往來村落中,見村民馬忠女甫週歲,有病,以破布繻餌之,立愈。
又曰:此女當貴。
後適庠生趙之辛,果封恭人。
常至縣,詣邊氏家,一徒羨其侈麗,曰:汝欒之,何不遂來?
後三日,徒死。
邊氏舉一子,哭不食乳。
師往探,摩其頂曰:既來,何須哭耶?
子遂輟哭。
一日,語弟子曰:吾將逝矣,可為我治齋,邀諸山一別。
諸僧至,陪齋畢,一笑而逝。
真容榮昌徐氏子,自幼詣觀音寺禮佛,守薙髮受戒。
後卒,便生于壁山魏伯祿家。
年十七,不能言。
一日,謂其家曰:吾生前乃觀音寺僧,今當還寺。
尋往,僧徒參見,即知其名。
隨令取原收舍利古畵,次第拜其父祖墳墓,乃譚生前事,皆不爽。
眾往謁者,意之誠否,悉皆先知。
邑令周俊,秘使人往觀。
師先夜令徒一人,具茶往候于途。
人皆異之,號為神僧。
後無恙,跏趺而化。
實相豫章人。
萬曆壬辰,卓錫廣元之雪峰。
解文字,旹游戲詩畵諸經典籍,翻刻七百則,公案評唱若干卷,達官士人多採藏焉。
臨終種種異瑞,太史黃輝為作塔銘。
曉宗昭化僧,南遊三十餘年。
萬曆丙申,歸居縣之梵天院,跪誦法華,禁步不出。
五載後,結室于人頭山麓。
戊午秋,集緇素告以將別,眾以為他往,懇留之,曰:未也,嗣當辭謝。
茲山狼虎縱橫,人不敢出戶。
是夜,諸人夢寐中俱聞叩門作謝聲,待旦往視,則跏趺逝矣。
鼻垂玉筯至膝,眾修塔以藏焉。
知慧菩薩古城周曉師女,生而不食葷,喜誦經典。
年十九,有問字者,慧輒自面壁,經旬不起。
甞絕粒,食柏葉。
成化五年,辭父母,遊至江利口白馬寺,經樓上,自焚香,結跏坐入滅。
正歷酷暑,無臭不朽,神顯靈異。
彼都人士,遂以沙築其身,裝塑成像,號知慧菩薩。
眾皆爭事之,靈異響應。
孤舟禪師不知何許人。
萬曆初,至真安磻溪寺,面壁數年。
一日,謂主僧曰:明日予逝矣。
寺外二樹將折,一折有聲,即主僧長老;一折無聲,即予也。
次日,二樹果折。
說偈曰:勘破無無世界,了然何物心頭。
自性已歸圓寂,清風明月自然。
端坐而逝。
福湛號天淵,楚人,居蓬溪智林。
勤苦修行,解悟空寂,為旹禪宗。
所著有天淵錄二卷。
及卒,有偈云:七十七年一笑終,倒騎木馬吼西風。
我今脫殻飛騰去,明月清風一樣同。
了用號雪機,遂寧張氏子。
少善應赴,偶聞有向上事,感悟,靜坐數年,深有所得,印證于天淵和尚。
甞作山居詩,有云:傍樹修菴倚翠岑,煙霞繚繞白雲嶔。
愚痴自合棲泉壑,潦倒何妨論古今。
怪石溪邊塗去跡,浮嵐巖下絕來痕。
始因入道藏幽谷,截斷攀援更莫尋。
年七十二卒,其日彩霞覆寺,人咸異之。
玄暢河西金城趙氏子。
少旹,家門為胡虜所滅,禍將及師。
虜帥見師䫉古清,奇而止之曰:此兒目光外射,非凡童也。
遂獲免。
後往涼州出家,本名慧智,遇玄高,事為弟子。
高每奇之,因改名玄暢,以表付囑之旨。
其後虐虜,剪滅佛法,害諸沙門,唯師得脫。
元嘉二十二年閏五月間,發自平城,路由代郡上谷,東跨太行,北經幽冀,南轉將至孟津。
唯手把一束楊枝,一扼葱葉。
虜騎追逐,將欲及之,乃以楊枝擊沙。
陡然天闇,人馬不能前進。
有頃沙息,騎已復至。
于是投身河中,唯以葱葉內鼻孔中,通氣度水,于八月達于揚州。
洞曉經律,深入禪要,占記吉凶,靡不誠驗。
墳索子氏,多所該涉。
至于世技雜能,罕不畢備。
初華嚴大部,文旨浩博,終古以來,未有宣釋。
師乃竭思幽尋,提章比句,傳講無匹。
又善三論,為學者之宗。
宋文帝深加欽重,請為太子。
師再三固讓。
弟子謂之曰:法師方欲弘道濟物,廣宣名教。
今帝王虗己相延,皇儲蓄禮思敬。
若道揚聖躬,則四海歸德。
今矯然高讓,將非聲聞耶?
師曰:此可與智者說,難與俗人言也。
及太初事故,方知先覺。
自爾遷憩荊州,止長沙寺。
時沙門功德,直出念佛三昧經等。
師刊正文字,辭旨婉切。
又舒手出香,掌中流水,莫之測也。
迄宋之季年,乃飛舟遠舉,乃適成都。
初止大石寺,乃手畵金剛密迹等十六神像。
至昇明三年,又遊西界,觀矚岷嶺。
乃于岷山郡北部廣陽縣界齊后山,遂有終焉之志。
仍倚巖傍谷,結艸為菴。
弟子法期,見神人乘馬,著青衣,繞山一帀,還示造塔之處。
以齊建元元年四月二十三日終也。
普岸漢東蔡氏子,得法于百丈。
太和年中,謂眾曰:吾山水之遊未厭,諸人勿相留滯。
天台赤城道猷曾止華頂石梁,智者降魔,將遊之也。
自襄陽迤邐從沃州天姥入天台西門,得平川谷中一大舍,峰名平田,結茅居之。
未幾,見虎乳子瞪目眎師,遂以杖按其頭曰:貧道聞此山神仙窟宅,羅漢隱居,今欲寄此安禪,檀越勿相驚撓。
經宿,虎領子而去。
癸丑,眾力營搆丈室,成平田院。
示眾:大道虗曠,惟一真心。
善惡勿思,神清物表。
隨緣飲啄,更復何為?
慧永內江潘氏子,與慧遠同師道安,相期結屋羅浮。
及遠為安所留,師乃先至潯陽,刺史陶範留憩廬山,舍宅為西林寺以居之。
峰嶺別立茅室,甞有一虎馴伏,入其室者輒聞異香,因號香谷。
懷州靈燦遠公之門人。
稟性淳直,寬柔著稱。
遊學鄴,研蘊正理,深明十地、涅槃,備經講授,隨遠入關,十數之一也。
住大興善寺,因遠公去世,眾侶無依,開皇十七年,奉勅補次為眾主,于淨影寺傳揚故業。
積經年稔,仁壽興塔,降勅令送舍利于懷州之長壽寺。
初建塔將下,感一雄雉集于函上,載飛載止,曾無驚懼。
與授三歸,便近人馳遶,似如聽受,迴頭鼓舞,欣躍自娛。
覆勘其形,實非其雉,乃彩鳳也。
楚琦蜀人篤信西方,因抵燕京,聞樓鼓聲大徹。
洪武初,三詔說法京都, 皇情大悅。
後築室號西齋,一意淨業。
常見大蓮華充滿世界,彌陀在中,眾聖圍繞。
將示寂,書偈曰:吾行矣。
人問:何往?
答曰:西方。
又問:西方有佛,東方無佛耶?
乃厲聲一喝,泊然而逝。
牟羅漢眉山人名安,以廂公𨽻卒如岷山,涉上清坂,忽遇髯者,顧笑曰:汝飢,何不食柏子耶?
摘子投其口,顧髯者不復見矣,遂不火食。
大雪埋室,庭有大甕貯水,解衣就浴。
江水暴漲,舟不可行,或戲指其笠曰:乘此渡可乎?
師遂置笠水面,趺坐其上,亂流以濟,人呼為牟羅漢耳。
印滿大千,江安人。
初不知書,因讀觀音經有悟,遂能文。
有僧云及八角磨盤、七重行樹于室中,渠演之曰:大道原空,八角磨盤何處轉?
本來非有,七重行樹不須栽。
題水際觀音閣:曇影一江,兜率院天凝水月;身香五分,婆羅門女散栴檀。
題懺筵:旋懺旋為,若是不為何用懺?
非空非色,但凡有色總成空。
題佛殿:皇朝大一統,三教敷崇;天子壽萬年,億兆稱頌。
僧舍云:補衲迎紅日,開牕推白雲。
題佛閣:白日住虗空,千古慧光彌宇宙;金身來淨土,三乘苾典遍河沙。
題文昌祠:半壁拱天心,開北極圖書洞府;六星明斗上,應人間豪傑昌期。
開口皆佳句也。
壽聖院僧冲古主于詩,其挽光獻太后云:昔補一天成大業,𣆶扶雙日耀重離。
有詩五百餘篇,題曰錦屏集。
又僧推聰能詩,曾賦春陰云:好花分日少,閒艸占春多。
亦佳句也。
法師承遠始學于成都唐公,至荊州進學于王泉真公,真公授師以衡山,乃為教魁,相從而化者眾。
有弟子法照,初居廬山,由正定聚夢趣安樂國,見蒙惡衣侍佛者,師問為何人,佛曰:衡山承遠也。
覺而見之相肖,乃從而學,傳教天下。
法照在代宗時為國師,乃言其師有異德,天子南嚮而禮焉。
度其道不可徵,乃名其院額曰般舟道場,用尊其位。
師始居山西南岩石窟,人饋之食則食,不饋則食土泥、茹艸木,後䇿杖騰空,不知何往也。
裴氏鸚鵡成都尹韋臯記曰:人有獻鸚鵡者,河東裴氏謂此鳥名載梵經,智殊常類,常狎而敬之。
始告以六齋之禁,及午後非時,終夕不食。
或教以持佛名號,仰首奮翼,若善承聽。
每清景永夜,發和雅音,阿彌陀佛聲聲相續。
一日,有憔悴容訓養者,鳴磬而告之曰:將去此而西歸乎?
每一擊磬一稱佛,十擊磬而十念成,斂翼委足,揜然而絕。
案釋典:十念成,往生西方。
又云:得佛惠者,歿有舍利。
遂命火焚之,得舍利十餘粒。
貞元十九年九月記。
成都有僧誦法華經甚功。
一日,有山僕來請,入溪,見跨溪一閣。
僕入報,出謂僧曰:先生請師誦經。
誦至寶塔品,先生野服藜杖,兩眉垂肩。
揖入,焚香而聽。
設飯𣏌秫,菊若甘露。
䞋一鍰,僕送至中途。
師問:先生何姓名?
僕曰:姓孫。
復于僧掌書思邈字。
僧方嗟駭,僕忽不見。
復回,尋索三日,竟迷路。
歸視䞋,乃金錢一百。
由茲一饍,身輕無疾。
唐史言百五十歲。
野錄請誦經時,在國初,則又三百年矣。
沙門海通于嘉州大江之濵,鑿石為佛,高三百六十尺,覆以九層之閣,顏曰凌雲。
梵僧西天三藏盋怛羅至蜀,自言從摩伽陀國至益州,途經九萬九千三百八十里,時建光天元年也。
三藏自言已二百七十歲。
成都沙門光遠遊西天還,詣闕,進西天竺王子歿徒曩表、佛頂印及舍利若干貝多葉、菩提樹葉,詔三藏施護譯。
其表曰:伏聞支那國有大天子,至聖至神,富貴自在,自慚福薄,無由朝謁。
遠蒙皇恩,賜金剛座釋迦如來袈裟一領,即已披挂供養。
伏願支那皇帝福慧圓滿,壽命延長,一切有情,度諸沈溺。
謹以釋迦舍利附沙門光遠以進。
明槩表決對傅奕廢佛僧事。
師聞三皇統天,五帝御寓,道含弘而遠大,德普覆而平均,敷善教以訓民,布慈心而育物。
逮乎中古,其道弗虧。
故漢武欽明,見善而弗及;顯宗睿哲,體道而弗居。
遂能紆屈尊儀,甘泉禮金人之瑞;翹想夢寐,德陽降銅像之徵。
于是秦景西遊,越流沙而訪道;摩騰東入,跨葱嶺而傳真。
遂得化漸漢朝,寺興白馬之號;道流晉世,剎建青龍之名。
其間盛寫尊儀,競崇寺塔,騰慧雲于落仞,涌法水于窮源。
文富萬言,第略記耳。
通天禪師諱明徹,京兆同州潘氏子。
嗣法于銕山禪師,乃臨濟二十五世孫也。
弔影孤單,歷半天下。
後遊峩眉,隙地為菴,名曰圓覺。
兀坐終日,熊猿作伍,煙霞為鄰。
丁亥歲,神宗聞之,賜紫衣龍藏,顏曰護國艸菴寺。
迨辛丑十一月十二日,示微恙,書偈:七十六年幻化身,東西南北苦勞生。
今朝惹得虗空笑,大地原來不是塵。
塔全身于千佛頂。
得心律師巴東人。
因禮普賢,值大椿,憩于下。
常修淨業,晝夜六時弗間。
日居月諸,雲輸霞委,忽成叢席以樹,名曰洪椿坪也。
劫運斯逢,秋毫無犯,兩川共尊,實師之願海淵弘矣。
渝州木棟可尊古法師持正嚴行,威德逼人。
甞講法華,至唯佛與佛乃能知之,遂執卷召眾曰:還知麼?
眾答不恰,自代云: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因以兩川稱為義虎也。
澄江宗主內江復覺寺僧。
三學該煉,唱提千七百則公案,如青雲吐月。
精操玄文,似遠客還鄉。
出入劫雲中,匡徒劍戟裏。
暮年折一足,世稱雲門再來。
後示寂于峩眉山,塔標伏虎寺。
世壽八十三,坐臘五十九夏。
輔慈沙門高原昱蓬溪人廿歲,猶粥粥然似無能者。
偶友人激曰:終南山多異人,可往叩焉。
師至終南,寓窺基法師遺址,果值異人,授以唯識論,淬礪九載。
後抵燕都,值肯堂王公論唯識義,師曰:大覺湛然,識于何生?
佛智歷然,識向何滅?
若執唯識真實有者,遮唯識也。
如是則天親不得已以有頌,護法等不得已以有論。
師于萬曆辛亥挂搭于江寧南屏,不得已操觚詮註,務顯永明宗鏡,攝性相以雙圓;彌勒闡宗,依一真而摹相。
心空識空,則三十為綴;識滅論滅,即九大焉依。
本如吳公見以助喜,即捐金壽梓。
師曰:乍尋茲義,文隋齟齬,竭思羣經,窮研眾論,支頤瞪目,振逸忘勞,更訊大方,漸通線徑。
剞厥既就,海內強學無不沾濡。
密雲悟和尚過南屏,師以藁示之,密閱數紙,批云:瘦狗過沙溪。
擲之而去。
師回蓬溪青蓮寺,示寂焉。
骨櫬白如雪,堅石硬如鋼,塔于本寺之蕋峰。
世壽九十,坐六十四夏。
長壽東山寺無為律師前身即本寺楊關主也。
臨終曰:我二十年後再來。
遂將方丈鎖封而逝。
迨廿載,緇素夢師祖回山,翌日設香恭迎,見一僧年將二十,且笑且言曰:吾來矣,汝等可將我封號開了。
便入方丈坐談往事,歷歷指陳,緇素莫不驚異。
後又上山欠水,自往鶴遊坪龍王洞兀坐七日,募一小龍携回入滅。
時門弟子恐後龍難制伏,遂白師遣下山矣。
師不善詩對,有涪郡冢宰夏公訪師,因猫兒往過,夏即出對曰:小小猫兒拖虎尾。
師應聲對曰:細細蝦子帶龍鬚。
其靈異聰利不止如此,兩川深慕其道德焉。
鈞天廣樂內江石氏子。
神清侏儒,戒月孤圓。
甞題接引佛壁曰:久立地,等世上人,一齊同路。
長伸手,接娑婆客,打夥共行。
崇禎丙戌,聞闖宼陷宸京,而獻賊亦叛蜀。
携徒宗叵,遁跡於然燈寺之絕頂,不粒而終。
壽七十二,塔于本山。
昭覺惟一真常禪師未詳法嗣。
甞作牧牛頌曰:崢嶸頭角出常流,踏遍溪山得自由。
一朝摸著牛兒鼻,牽向人間賣不休。
遼陽三韓人,邊鎮之幼子也。
以失守問罪,當在死數,父以錢贖之,得避俗為僧。
精勤懍厲,苦行標節,不畜錢帛,隨得隨施。
居江安土橋,恧染風疹,于康熙庚戌冬,密有燒身之意。
甞自𧂐薪高丈餘,中開一龕,足容己身。
弟子德法苦諫不從,傾囊設大施會訖,入龕自焚,遺命碎骨和粉棄江中,遂遵之。
後徒德玉南還,為師作忌,有云:持鍬上法堂,為覓先師骨。
先師臨終時,分付塟魚腹。
何哉要如斯,喜唱船子曲。
咄!
善漁父和實難齊,欵乃一聲山水綠。
遵義禹門䇿眉禪師黎氏子。
幼為郵吏,而桂子蘭孫,緇素百有餘人。
因甲乙之革,依本師丈雪和尚削染。
金湯法社,敞建叢林。
乙卯冬杪,過昭覺省覲本師。
行至渝州,偶問門徒:此去成都遠近?
眾曰:半月程。
師曰:祇可半途。
命莊香遙禮畢,端坐而逝。
世壽八十八,僧臘三十。
塔于內江般若寺也。
諱號雷同傳兩楊雄兩李膺兩王褒兩文與可。
楊雄,成都人,作大元經者。
漢王褒,資中人,作賢臣頌者。
晉李膺,涪城人,作益州記者。
漢李膺為益州太守,寰宇記云:城西三里有李膺宅。
後周王褒同庾信從益州趙王出鎮之蜀,褒有奉賀詩。
楊雄持節入蜀,迎梁主蕭巋者。
文與可,鹽亭人,與東坡先生同時,善寫竹。
已上皆宦遊人也。
今涪州有文姓者,亦號與可,深可慨歎。
宋孫明復曰:太鉉一書,乃明天人始終之理,君臣上下之分,葢疾莽而作也。
王介甫諸家以年數考之,謂子雲與莽不相及,上符命投閣,恐係谷子雲事,鑿鑿有據,是何人忍于污衊賢者于史中。
攀高傳凡別名更號,萬不可犯。
前輩如憨山老人,時人喜憨字,效而稱之。
憨松、憨石、憨月、憨浪,本師破老人,時人亦效而喜焉。
破浪、破雪、破峰、破石。
牧雲叔住甞熟縣破山寺,拈古內謂破山則不然,末學聆之,疑翳載胸。
又如木陳、浮石,亦先輩號也,高僧傳備具。
蒼頡造字如河沙,何故篤羨此音之美?
如天皇、天王兩道悟參,錯費盡後昆脚手。
後䟦昔如來在世,預以末法囑累帝釋及諸國王,良由天力可摧萬邪,王威可率兆庶。
而遺法付囑者,意在仗庇流通,以四眾之微弱,恐三寶之廢毀,藉王者之威力,令有不肖者寢其紕紊,助大猷以維新,扇皇風以遐暢。
所以歷朝地主、公卿士庶,一聆分衛,無不傾心呵護也。
故眾生非佛法不能自度,佛法非眾生不能弘宣。
佛又自記囑累流通,惓惓有以知世尊慈悲法施。
設使無量國土有一人不聞是法者,未滿如來本懷。
今吾南洲有一夥男子,頗稱猛利,一聆玄誨,即豎起眉毛,徹悟根源,真常獨露,語嘿動靜,為天下法,斯乃折蘆導世之徒也。
又有一類操白業底,足跡徧天下,詩名滿世間,便謂已證已得,從而呵佛罵祖,放曠無檢,聲色貨利,居然常人,而高談濶論,明欺一世。
豈欺世乎?
乃自欺也。
又有一種洋洋焉,形影相弔,言于未來,乃靜極光通,神清可挹,俗之所謂神僧者此也。
又有一般操黑業人,鈍根樂小法,不自信作佛。
仁者!
彼既丈夫,我亦爾怯弱于誰?
此一放過,不知打向何方何道裏去?
且目擊耳聞,同牕之輩多少英俊,精靈剝盡,惶惶焉又一生了。
觀古之尊宿,幾十年點胸自許,後為明眼人煅煉,方始省悟。
及其悟後,奉戒愈精,檢過愈密,甚至向折脚鐺下入山磨煉真去就,豈非識法者懼?
邇來學者,順則喜,逆則悲,皆大法不明之咎。
故宋受子罕之言,囚于墨翟;魯信季孫之說,逐于尼丘。
二子之賢,弗能自保,況蠢蠢之徒耶?
爰佛法弘化,貴乎時節因緣,緣與時違,化將焉托?
且巴蜀未蔡,何緣千年九易,土石俱焦?
聞昔染指法味時,即有稗官野史之志。
自戊午入蜀省勤,恨兵戈擾攘,典籍蕩廢,而有無徵不信之失。
本師于己酉秋,遂發大藏,攷騐傳燈,取其師承有據者筆之,不敢以影響參合,疑誤後人,顏其名曰錦江禪燈。
越己未,七旬大年,雖老且病,未甞不手披目閱,以訂其譌。
聞等幸集康衢,忝序班首,勸諸同志,悟自本心,見自本性,受用自家境界,為大導師,作人天眼。
于此三有大城,隨機應化,令彼十二類生,與我無異。
則住荊楚弘山崇慧寺徹聞謹跋。
錦江禪燈卷第二十(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