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江禪燈 第19卷
錦江禪燈卷第十九慧聰姓王,出家已後,遊行齋講,手不釋卷,尋經旨趣,心自欣躍,苦形節食,行知足行。
自云:法華經常不輕菩薩,不專讀誦經典,但行禮拜。
四眾尚得六根清淨,我何為不禮諸佛世尊?
即于別院閉門,常禮萬五千佛,依經自唱,一一禮之。
寺僧怪其所作,于壁隙伺之,見禮拜頭下,天龍八部等亦頭下,數數非一。
諸人來其院者,無不心戰走出,恒聞異香蔚蔚。
及爾終後,貞觀年中,院無人往,每夜常聞彈指、禮拜、行道等聲。
智隱貝州李氏子,即華嚴藏公之弟子。
薙染之後,遵弘道業。
慧解所傳,受無再請。
而神氣俊卓,雅尚清虗。
談吐佛乘,聽者忘倦。
開皇七年,敕召藏公。
師與入京,住大興善寺。
通練智度論、阿毗曇論及金剛般若論,明其窟穴,解兼倫例。
眾舉紹隆,下敕補充。
講論于經藏寺,仍揚前部。
微恙而終。
敕送舍利于益州之法聚寺,即蜀王秀之所造也。
道貫西蜀,開化彌昌。
傾其金貝,無不興從。
不接旬而塔成就矣。
及將下瘞,天雨銀花,放白色光,如此非一。
正入塔時,感五色雲覆于函上,團圓如葢。
大鳥六隻,旋遶雲間,閉訖俱散。
人以事聞,蜀王大悅。
法凝會州人,姓龐氏。
初,齊武帝夢遊齊山,不知在何州縣,散頒天下覓之。
時師之父老奏稱:去州城北七里有臣人山,舊號齊山。
武帝遣于上立精舍,度僧給田業。
師以童子在先得度,專心持戒,道德日新,兼以究心。
時則誦經,後習禪定。
或三日出定,或七日出。
眾往于牕中窺見,容或禪定,便經一月出,猶不飲食。
眾往勸之,雖復進食,漸取少分。
年至七十,于佛像前置座而坐。
初燒一指,晝夜不動,火然及臂。
弟子輩欲往撲滅,師禁之不許。
臂然,火焰彌熾,遂及身支。
七日七夜,眾皆頂禮贊嘆。
至身煉盡,唯有聚灰。
眾共起塔,今精舍猶在。
僧崖涪陵牟氏子。
晉義熈九年,朱齡石伐蜀,涪陵獽三百家,隨軍平討,因止千廣漢金淵山谷,師即其後也。
而童幼少言,每遊山泉,必先禮而後飲,或諦觀不瞬,坐以終日。
人問其故,答曰:是身可惡,我思之耳,後必燒之。
及年長從戎,毅然剛正。
甞隨伴捕魚,得己分者,用投諸水,謂伴曰:殺非好業,我今舉體皆同眾生。
遂捨家出家,而修禪觀。
時獽首領數百人,共築池塞,資以養魚。
師往彼觀望,忽有異蛇,長尺許,頭尾皆赤,須臾長大,乃至丈餘,圍五六尺。
獽眾奔散,蛇便趣水,舉尾入雲,赤光遍野,久之乃滅。
尋爾眾聚,具論前事,師曰:此無憂也,但斷殺業,蛇不害人。
又勸停池堰,眾未之許,俄而隄防決壞。
時依悉禪師,施力供侍,雖充驅使,而言語訥澀,舉動若癡,然一對一言,而合大理,經留數載,無所異焉。
紹闍黎梓州玄武蒲氏子,未出家前,山行,見一大蟲甚瘦,又將一子于㵎中取蝦為食。
師歎曰:此蟲應在深山,飢之甚矣。
等是一死,不如充此之飢。
乃脫衣往臥蟲前,蟲乃避去。
後方出家,唯誦經行道,更無異行。
大業之初,汝州界蟲暴非常,三五十人持杖而行,傷人既多。
師往其處,立茅蓬而坐,蟲並遠去,道路清夷。
年一百九歲,乃見疾而終。
弟子收舍利,豎塔藏之阿原。
法建廣漢雒縣朱氏子,誦經千卷,閑暇遨遊,俗無所測。
或閉門數日不出,亦無所食,唯聞誦經。
然小聲吟諷,音不外徹。
有人倚壁竊聽,臨響但聞斖斖溜溜,似伏流之吐波。
旹乃一出,追從無聞。
武陵王東下,令弟規守益州。
魏遣將軍尉遲迥伐蜀。
規既降欵,城內大有名僧,皆被拘禁。
至夜,忽有光明。
迥遣人尋光,乃見諸僧並睡,唯師端坐誦經,光從口出。
迥聞,自到師座,頂禮坐聽。
至旦,迥問曰:法師昨夜所誦何經?
答曰:華嚴經下袠十卷。
迥曰:何不從頭誦之?
答曰:貧道誦次到此耳。
迥曰:法師誦得幾許?
答曰:貧道發心欲誦一藏,情多懈怠,今始得千卷。
迥驚疑不信,將欲試之。
曰:屈總誦一遍,應不勞損耶?
師曰:讀誦經典,沙門常事,豈憚勞苦?
乃設高座,令諸僧眾並執本聽。
法師登座為誦成,似急流之注峻壑。
其吐納音句,呼噏氣息,或類清風之入高松。
眾聞其餘音,情疎意逸,空望塵躅。
七日七夜,數已滿千,猶故不止。
迥起謝曰:弟子兵將,不得久停,請從此辭。
諸僧因並釋放。
迥出嘆曰:自如來稱滅之後,阿難號為總持,豈能過此?
蜀中乃有如此僧,所以常保安樂。
奇哉!
奇哉!
師年八十終。
慧恭成都周氏子。
周武未廢佛教之時,與同寺惠遠結契勤學。
遠直詣長安聽採,師長往荊揚訪道。
遊于京師,聽得阿毗曇論、迦延拘舍地。
時成實毗婆沙、攝大乘,並皆精熟。
還益州講授,卓爾絕羣,道俗欽重,䞋施盈積。
師從江左來還,二人相遇欣歡,共敘離別三十餘年,而同信宿。
其言談遠如泉涌,師竟無所道。
遠問師曰:離別多時,今得相見,慶此歡會,伊何可論?
但覺仁者無說無所得耶?
師對曰:為性闇劣,都無所解。
遠曰:大無所解,可不誦一部經乎?
師答曰:唯誦得觀世音經一卷。
遠厲色曰:觀世音經,童子皆能誦之。
且仁者童子出家,與遠立誓,望證道果,豈復三十餘年唯誦一卷經如指許大?
是非闇鈍懶惰所為。
請與斷交,願法師早去,無增遠之煩惱也。
師曰:經卷雖小,佛口所說,遵敬者得無量福,輕慢者得無量罪。
仰願蹔息瞋心,當為法師誦一遍,即與長別。
遠大笑曰:觀世音經是法華經普門品,遠已講之,數過百遍,如何始欲閙人耳乎?
師曰:外書云: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但至心聽佛語,豈得以人棄法?
乃于庭前結壇,安高座,繞壇數帀,頂禮昇高座。
遠不得已,于簷下據胡牀坐,聽師始發聲唱經題,異香氤氳,遍滿房宇。
及入文,空中作樂,天雨四華,樂則嘹亮振空,華則雰霏滿地。
念經訖,下座,華樂方歇。
惠遠接足頂禮,淚下交流,謝曰:惠遠之量,一篝燈耳,敢行天日之下,乞暫留,賜見教誨。
師曰:非恭所能,諸佛加被之力也。
即日拂衣長揖,沿流而去。
爾後訪問,竟不知其所之。
法泰眉州隆山縣呂氏子。
初為道士十餘年,一日忽自悟其非,迴心正覺,因即剃除。
始誦法華經,尋即通利。
乃精勤寫法華經一部,數有靈瑞。
欲將向益州裝潢,令一人擔負。
行至筰橋,橋忽斷,師在後,負擔人俱墜水中,人浮得出,擔沒不見。
師于岸上搥胸號哭曰:其餘俱是閑事,何忍溺經?
即高聲唱言:如能為漉得者,賞錢兩貫。
旹有一人聞之,脫衣入水,求之數度,祇得錢與衣襆,而不得經。
師轉悲泣,巡岸上下,望小洲上有一襆,命人取之,乃是經也。
艸木擎之,宛無溼處。
師不勝歡喜,即以三千錢償所漉人,曰:法師悲號,劇喪父母,故為代覓,非是貪錢。
弟子雖庸夫,亦知福報,請以此錢充莊嚴之直。
言訖遁去。
更欲與言,不知何往。
師至成都裝潢,以檀香為軸、表、帶及袠并函,將還本寺,別處安置。
夜有異香,師勤誦持,晝夜無間。
時彪法師為隣,夜欲看讀,恒嫌師閙,亂其心曲,自往請令低聲。
乃見師前大有人眾,皆胡跪合掌。
彪退流汗,即移所住。
師年八十終矣。
寶瓊益州緜竹馬氏子,少年出家,清貞儉素,讀誦大品,率以為常。
歷遊邑落,但勸尊敬佛法。
晚移州治,住福壽寺,率勵坊郭,邑義為先。
每結一邑,必三十人,合誦大品,人各一卷。
月營齋集,依次而誦,如此義邑,乃盈千計。
四遠聞者,皆蒙造欵,師乘機授化,望風靡服。
而卑弱自持,先仁後德,經行擁[二/丙]下道,相避言問,酬對怡聲,謙敬不媚。
于時本邑連比䦹邡諸縣,並是道民,尤不奉佛,僧有投寄,無容施者,致使老幼之徒,于沙門像,不識者眾。
師雖桑梓,習俗難改,徒有開悟,莫之能受。
李氏諸族,正作道會,邀師赴之,不禮而坐,僉謂不禮天尊,非法也。
師曰:邪正道殊,所事各異,天尚不禮,何況老君?
眾議紜紜,頗相陵侮。
師曰:吾禮非所禮,恐貽辱也。
遂禮一拜,道像并座,動搖不安。
又禮一拜,連座返倒,摧殘在地。
道民相視,謂是風鼓,競來周正。
師曰:斯吾所為,勿妄怨也。
初未之信,既安又禮,依前崩倒。
合眾驚懼,舉堂禮師,一時迴信,從受歸戒。
傍縣道黨,相將歎訝,咸復奉法,不敢故違,皆受菩薩戒也。
縣令高達,素有誠敬,承風敷道,更于州寺,召僧弘講,闔境傾味,自此而繁。
以貞觀八年,終于所住。
明達康居,康氏子。
童稚出家,嚴持戒律。
受戒之後,便護五根。
年及具足,行業彌峻。
脇不著席,日無再飯。
外儀軌則,內樹道因。
廣濟為懷,遊行在務。
以梁天監初,來自西戎,至于益部。
時巴峽蠻夷,鼓行抄劫。
州郡徵兵,克期誅討。
師愍其將苦,志存拯拔。
獨行詣賊,登其堡壘。
慰喻招引,未狎其情。
俄而風雨晦冥,雷霆震擊。
羣賊驚駭,惻爾求哀。
師乃教具千燈,祈誠三寶。
營辦始就,昏霾立霽。
山澤通氣,天地開朗。
翕然望國,並從王化。
襁負排藪,獺獸前趨,其徒充澤。
遂使江路肅清,往還無阻。
兵威不設,而萬里坦然,師之力也。
後因行役,中路逢有人,縛㹠在地,聲作人語曰:願上聖救我。
師即解衣,贖而放之。
嘗于夜中,索水洗脚。
弟子如言,而泥竟不脫。
重以湯洗,如前不去。
乃自以水灌之,其脚便淨。
師曰:此魚膏也。
莫測其所從。
行至梓州牛頭山,欲構浮圖,不訪材石,直覓匠工,道俗莫不怪其言。
于時三月水竭,即下求水,乃于水中得一長材,正堪剎柱,長短合度,僉用欣然,仍引而豎。
至四月中,涪水大溢,水流翳江,自泊村岸,都無溜者。
師率合緇素,通皆接取,從橫山積,創修堂宇,架塔九層,遠近併力,一時繕造,役不逾時,歘然成就。
而躬襲三衣,並是麤布,寒暑無革,有時在定,據于繩床,赫然火起,眾往撲滅,唯覺清涼。
有沙門僧救,疾患攣躄,來從乞瘥,師便授杖令行,不移晷景,驟步而返。
斯陰德顯濟,功不可識,其例甚矣。
又布薩時,身先眾坐,因有盜者,穿牆負物,既出在外,迷悶方所,還來投寺,喻而遣之。
化行楚蜀,德服如風,故使三蜀氓流,或執爐請供,或散華布衣,或捨俗歸懺,或翦落從法,日積歲計,而不可紀。
僧晃緜州涪城南昌馮氏子,形長八尺,顏貌瑰偉,威容整肅,動中規矩。
而鷹眼虎身,鵝行象步,聲音雄亮,志略宏遠。
志學之年,文才博達,時共聲譽。
甞夢手擎日月,太虗中坐,便晃然厭俗,欣慕出家,私即立名為僧晃也。
父母未許,拘械兩足,繫于屋柱,矢意絕命,誓心無改,鎖自開解。
乃歎曰:夫志之所及,山岳以之轉,江河以之絕,城臺以之崩,瀛海以之竭,日月為之潛光,須彌為之崩頹,星辰為之改度,嘉樹為之折摧。
況復金木之與桎梏,奚足繫吾心哉!
二親顧其決志,遂依彖法師出家受業,學通綱維,法任乃岷巴之領袖,而咸所推仰焉。
智通梓州陳氏子。
八歲出家,為正道法師弟子。
後誦法華,并習講業。
善持威儀,奉戒貞苦。
常有雙鵝,依時聽講,每日兩度放光。
至唐貞觀年間,陞座告眾曰:吾今永別。
言訖而逝,春秋九十七矣。
悟詮號覺海,有慧性。
峽州有富人程夷伯者,年二十九,一夕夢其父曰:汝今年當死,可問覺海。
其人茫然不曉。
一日,有僧說相負覺海字,程請一相,問云:我壽幾何?
覺海曰:老僧皆無求,但覓水一杯。
呵氣入水中,令程飲之,曰:今夜有吉夢,可相報。
即夜夢至一官府,左廊男婦衣冠嚴整,皆相忻悅,右廊男婦盡枷鎖縲絏,哀號涕泗。
傍有人云:左廊是修捨橋路人,右廊是毀壞橋路人,若爾要福壽,可自擇取。
程即夢覺發心,凡百里之內,橋梁路道,一一修整。
工畢,覺海復來云:汝作此事,可延十年。
程自是于道路上用工不倦,壽九十二,五世昌盛。
僧稠姓孫氏,元出昌黎,末居鉅鹿之癭陶。
性度純懿,一覽佛經,渙然神解。
幼落髮為沙彌。
時輩每暇,常角力為戲,而師以劣弱見凌侮,遂羞之。
乃入殿中,閉戶抱金剛足而誓曰:我以羸弱,為等輩輕侮。
汝以力聞,汝當相祐。
我捧汝足七日,當與我力。
如不與,必死無還。
至第六日將曙,金剛形現,手執一盋筋,謂師曰:小子欲力,當食此筋。
師辭以齋,故不欲食。
神乃怖以杵,師懼,遂食。
神曰:汝已多力,然善持教,勉旃。
神去,達曉乃還。
同列復戲侮,師曰:吾有力矣,恐汝不能堪。
眾試引其臂,筋骨強勁,殆非尋常。
眾方驚疑,師曰:吾與汝試之。
因入殿中,橫蹋壁行,自西至東,凡數百步。
又躍首至于梁數四,仍引重千鈞,拳捷驍趫,眾皆驚服。
甞住嵩岳寺,僧有百人,泉水纔足,忽見婦人弊衣挾帚,却坐階上,聽僧誦經。
眾不測為神人,便訶遣之。
婦有慍色,以足蹋泉,水立枯竭,身亦不現。
眾以告師,遂呼優婆夷,三呼乃出,便為神曰:眾僧行道,宜加擁護。
婦人以足撥于故泉,水即上涌,眾歎異之。
後詣懷州西王屋山修習前法,聞兩虎交鬬,咆響震巖,乃以錫杖中解,各散而去。
一時忽有仙經兩卷在于床上,師曰:我本修佛道,豈拘域中長生者乎?
言已,須臾自失。
後移止青羅山,凡為入定,每以七日為期。
聞有勅召,俱無承命,苦相敦喻,方遂允請。
即日拂衣,將出山闕,兩岫忽然驚震,響聲悲切,駭擾人畜禽獸,飛走三日。
師顧曰:慕道懷仁,觸類斯在,豈非愛情易守,放蕩難持耶?
乃不約事,留杖䇿漳滏。
僧羣清貧守節,蔬食持經。
居羅江縣之霍山,搆立茅室,孤在海中。
上有石盂,水深六尺,常有清流。
古老相傳,是羣仙所宅,師因絕粒。
其菴舍與石盂隔一小㵎,常以木為梁,由之汲水。
年至一百三十,忽見一折翅鴨當梁頭,師將舉錫撥之,恐其轉傷,因此回歸,遂絕水數日而終。
臨終謂左右曰:我少時曾折一鴨翅,驗此以為報也。
沙門邵碩康居國人。
與誌公最善,出入經行不問夜旦。
後遊益州,以滑稽言能發人懽笑,因勸以善,家家喜之。
若至人家眠地,必有人死。
就人求細席,必有小兒亡。
時咸以此為讖。
至四月八日,成都行化,于眾中作師子形。
即日𮠁縣亦言見師作師子形,乃悟其分身也。
刺史蕭慧開及劉孟明皆挹事之。
孟明以男子衣與二妾穿,試師云:將此二人給公為左右可乎?
師好韻語,乃謂明曰:寧自乞食以清讌,不能與阿夫竟殘年。
後忽著布帽詣明,少時明卒。
先是孟明長史沈仲玉改鞭杖之格,嚴重常科。
師謂玉曰:天地嗷嗷從此起,若除鞭格得刺史。
玉除之。
及明卒,仲玉果行州事。
是年九月將亡,謂沙門法進曰:願露骸松下,然脚須著屐。
進諾之。
已而化,昇其尸露之。
明日往視,失所在。
俄有自𮠁縣來者曰:昨見碩公著一屐行市中,曰:為我語進公,小兒見欺,止為我隻屐。
進驚問之,沙彌答曰:舁尸時一屐墮地,行急不及繫也。
惠主始州永歸縣賈氏子,六歲出家,為斌法師弟子。
于黃安縣造七寺,梓潼縣造十寺,武連縣造三寺。
初年登冠,欲受具足,當境無人,乃入京于甘露寺受戒,唯聽四分,餘義傍通。
夢三日三夜,天地闇冥,眾生無眼,過此忽明,眼還明淨,覺已汗流。
一百日後,周武帝毀教,方知徵應,即返故鄉。
南山藏伏,唯食松葉,異類禽獸,同集無聲。
或有山神,送伏苓甘松香,獲此供養。
六時行道,禽獸隨行,禮佛誦經,似如聽仰。
仍為幽顯,受菩薩戒。
後有獼猴,羣共治道。
師曰:汝性躁擾,作此何為?
曰:時君異也,佛日通也。
深怪其言。
尋爾更有異祥,龍飛獸集,香氣充山,其類眾矣。
慧璿姓董氏,少出家在襄州。
周武帝滅法後,南往陳,轉入茅山,聽明師三論。
又入栖霞,聽懸布法師四論、大品、涅槃等𣆶。
往安州大林寺,聽圓法師釋論。
凡所游刃,並契幽極。
又返鄉梓,住光福寺。
居其山項,以引汲為勞,將移他寺。
夜見神人,身長一丈,衣以紫袍,頂禮師曰:奉請住此,當講大乘,勿說小乘。
其小乘者,亦如高山,無水不能利人。
其大乘者,猶如大海,此山多佛出世。
一人讀誦講說大乘,能令所住珍寶光明,眷屬榮勝,飲食豐饒。
惟願弘持,勿孤所望。
法師須水,此易得耳。
來月八日,定當有水。
小神自往劍南慈母山大泉,請龍王去。
言已不見。
恰至來月七日初夜,大風卒起,從西南來,雷震雨注,在寺北漢高廟下佛堂後百步許,通夜相續,至明方住。
惟見清泉香美,合眾同懽。
道昭簡州康氏子,少時因得疾不悟,云至冥司見善惡報應之事,遂出家,住太行山四十年。
戒行精苦,往往言人將來事,初若隱晦,後皆明騐。
甞有二客來,一曰姚邈,舉明經;一曰張氏,以資蔭。
師謂張曰:君授官四政,慎不可食祿范陽,四月八日得疾,當不救。
次謂邈曰:君不利簪笏,如能從戎,亦當三十年無乏,有疾勿令胡人療之。
其年張官于襄鄧間,後累選,甞求南州,亦皆得之。
後又選,果授虢州盧氏縣令,到任兩日而卒,果四月八日也。
後方悟范陽即盧氏望也。
邈舉不第,從知于容州,假軍守之名三十年,累轉右職。
後因別娶婦,求為儐者,因得疾,服嫗黃氏藥而終。
後訪黃氏本末,乃洞主所放出婢,是胡女也。
嘉州僧常羅漢頻勸人設羅漢齋會,故得其名。
楊氏媼嗜食雞,平生所殺,不知其數。
既死,家人修冥福,道士方拜章,師忽至,告其子曰:吾為汝懺悔。
楊家甚喜,設座延入。
師顧其僕曰:去街東第幾家,買花雌雞一隻來。
如言得之,命殺以具饌。
楊氏泣請曰:尊者見臨,非有所愛惜。
今日啟醮筵,舉家內外,久絕葷饌,乞以付隣家。
師曰:不可,必欲就煑食。
既熟,就廳踞坐,折肉滿盤,分置上真九位,乃食其餘。
齋罷,不揖而去。
是夕,賣雞家及楊氏,悉夢媼至,謝曰:在生旹,罪業見責為雞,賴羅漢悔謝之賜,今既脫矣。
自是郡人作佛事薦亡,幸其來,以為冥塗得助。
紹興末年卒,肉身久而不壞。
道汪長樂潘氏子。
幼隨叔在京,年十三投廬山遠公出家,研綜經律,雅善涅槃,行道數十餘年。
甞行梁州,師為羌賊所圍,垂失衣盋,與弟子數人誓心共念觀世音。
有頃,覺如雲霧覆身,羣盜推索不見,于是獲免。
後聞河間玄高法師禪慧深廣,欲往從之,中路值吐谷渾之難,遂不果行。
于是旋于成都。
徵士費文淵初從受業,乃立寺于州城西北,名曰祇洹,化行巴蜀,譽洽朝野。
梁州刺史申坦與師有舊,知垣後致,故師將往省之,仍欲停彼。
費文淵乃上書刺史張悅曰:道汪法師識行清白,風霜彌峻,卓爾不羣,確乎難拔。
近聞梁州遣迎,承教旨許去,闔境之論僉曰非宜。
鄙州邊荒,僧尼出萬,禪戒所資是賴,豈可水失其珠,山亡其玉?
願鑒道俗之誠,令四輩有憑也。
悅即敦留,遂不果行。
悅還都,具向宋孝武述師德行,帝即敕令迎接為中興寺主。
師乃因悅固辭以疾,遂獲免。
于是謝病下帷,絕窺人世。
後劉思考臨州,大設法祀,請師講經,乃應請。
或問:法師常誓守靜,何以虧節?
答曰:劉公篤信,方欲大法憑之,何辭小勞耶?
惠持法師遊峩眉山,遂于嘉州道傍大樹內入定。
政和三年四月,風雨暴作,樹為摧折。
捕盜官經歷,見其鬚髮葢體,甲瓜遶身,頗異之。
遂奏于朝廷,有旨令肩輿至京。
旹西天總持以金磬出其定,乃問:何代僧?
法師曰:我東林遠法師弟也。
因遊峩眉,不記旹代幾何。
仍問:遠法師在否?
總持曰:今問遞代約七百年矣,安得在耶?
遂不復語。
再問曰:欲歸何方?
師曰:陳留縣。
復入定矣。
慧叡冀州人。
少出家,執節清峻,常遊方而學。
經行蜀之西界,為人所略。
常使牧羊,有商客信敬者,見而異之,疑是沙門,請問經義,無不綜達,商人即以金贖之。
既還,襲染衣,篤學彌至。
遊歷諸國,乃至南天竺界,音譯詁訓,殊方異義,無不必曉。
瀘州羅貫山和尚(即建文皇帝)詩云:流落江湖數十秋,歸來不覺雪盈頭。
乾坤有恨家何在,江漢無情水自流。
長樂宮中雲氣盡,朝陽閣外雨聲愁。
新蒲細柳年年綠,野老吞聲笑未休。
書壁。
閱罷楞嚴罄懶敲,笑看茅屋與團標。
南遊漳海千層迥,北望天門萬里遙。
金鋤削下青絲髮,袈裟換却袞龍袍。
百官未審歸何處,惟有羣鴉早𣆶朝。
希夷陳先生諱搏,普州崇龕鄉人。
因遊學至華山,見山巒嶮𡾟,于絕巘人難措足處一臥數十載。
宋太祖嚮其高風,詔不出山者三。
大清十一年甲午,有僧徹綱侍丈雪和尚客邸臥石,作詩以贊之:丈夫步驟沒來由,日把華山當枕頭。
臥去歷今五百載,局殘殊覺幾千秋。
燒還風雨天為屋,食服雲霞氣若牛。
十二時輸君使用,不知誰是我同流。
嘉興府楞嚴寺達觀法師寓閬中太平寺禮大悲菩薩像贊旹萬曆戊子長至日。
稽首圓滿自在尊,塵剎恒飛無礙輪。
碾破一切諸極苦,普令眾生獲悲智。
智則對境了無情,悲則逆順咸拔濟。
此智在眼洞十方,此悲在心益三世。
三世十方量無量,手眼是須千萬種。
如是妙用等水月,昭然可見不可捉。
分身散影初無常,慈視萬物皆芻狗。
若人于是見菩薩,是人即是菩薩子。
離此別求奇特事,是則魔鬼壞正法。
德昇號頑菴,漢州何氏子。
幼溺塵滓,稍長夢醒。
二十得度,游心講席,四眾以義虎推焉。
忽以知解白謙,翻然易轍。
更衣頂笠,謁文殊道和尚,懇示佛法省要之旨。
道說偈曰:契丹打破波斯寨,奪得寶珠村裏賣。
十字街頭窮乞兒,腰間挂個風流帒。
師將擬對,道叱曰:莫錯。
于是退參三年,方領前旨。
入閩鼓山,禮覲竹菴。
問:國師不跨石門句,意旨如何?
竹菴應聲曰:閒言語。
言下頓悟。
後有僧問:如何是無位真人?
師曰:聞時富貴,見後貧窮。
犍為陳道人示趙鄉紳偈。
食飽無憂樂以哉,者場春夢幾旹回,君欲醒旹連忙醒,莫教藤枯樹倒來。
杖履尋幽日徑斜,天風吹我入煙霞,雲高法界三千丈,春滿檀那百萬家。
祖佛遞相傳密印,明僧次第授袈裟,西來大意頭頭現,鳥嘯猿啼轉法華。
瓦屋山角端此山從無虎豹。
僧壽安語楊升菴曰:而今有獸,不知其名,類畵圖中之角端,食虎豹而不傷人,僧護之以衛此山。
菴曰:予聞角端止殺,今又聞除害,其瑞在麟之上矣。
開元寺張三丰夔州開元寺,國初張三丰與手僧廣海甞贈詩云:深入浮屠斷世情,舍摩他行恰相應。
天花隱隱呈微瑞,風葉琅琅詠大乘。
密室晝閒雲作葢,空亭夜靜月為燈。
魂銷影散無何有,到此誰能見老僧?
別旹,留艸履一雙、沉香三片而去。
後海以詩及二物獻之,文皇答賜玉環一枚、千佛袈裟一領。
嘉州凌雲寺元旹為戰場。
至正德間,僧千峰曾為獄卒,囚徒甚夥。
峰曰:世亂刑繁,多不當罪,吾憐汝釋之,我亦從此逝矣。
遂削髮為僧,結茅九峰山。
其建豎功勣頗多,茲不繁錄。
千峰肉身現存。
釋迦舍利塔。
舍利泉前攷碑,乃九頂清素禪師十一世孫也。
清守道諱楫,傅公夢感從建塔房,新金衣焉。
塔主心通請聖可禪師安居于此,甞書贊于壁云:石可爛兮銕可銷,何如色體更堅牢?
法身有相還知否?
入眼舟從萬里橋。
有刮胸驗真偽,輒發癰懺謝愈,因而人無敢侮矣。
古寺楊關主悟空洪仁禪師緜竹楊氏子,結茅于青城山。
蜀王獻過江,聞風發帑藏以供給,剏龍樓寶閣,顏曰光嚴寺。
以淨因寺經藏蜀板、宋箋、牙籤、錦葢莫與京者設于中,為四眾俱瞻之地。
劫運雖赭,而寶範猶存,關主肉軀衣金窣堵波無恙。
戊辰春,昭覺八十叟丈雪醉老人率眾繙繹,乃師之願海也。
左有嵯峨寺,同旹亦有蜀板藏經。
劫火黍離,被風雨所蠧,淨因大伽藍所藏經板亦隨灰燼,今錦官西關外之萬福寺也。
峩眉道者蜀人戒律精嚴,不下山者二十載。
一日,有布衣青裘昂然一偉人來,與語良久,期以明年是日復相見待。
明年是日,道者沐浴端坐而逝。
迨暮,偉人果來,問:道者安在?
曰:亡矣。
偉人嘆息良久,書數語壁間,語曰:落日斜,西風冷,幽人今夜來不來,教人立盡梧桐影。
字畫飛動,如翔鸞舞鳳,非世間筆也。
(或謂呂洞賓。
)錦江禪燈卷第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