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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南會燈錄 第5卷

黔南會燈錄卷第五習安天龍 如純 輯貴陽西山宗風定禪師思南任氏子。

二十三歲,在都勻觀音寺禮峰池祝髮,矢志遍參。

至楚,親溈山養拙和尚,機緣未契。

徑往江浙,上天童參密祖,在行寮數年,亦不契。

因病歸里,寓南望山住靜。

有嵩目法兄訪之,携覲語嵩和尚,隨住六年,親承印證。

後語嵩和尚往天童掃祖塔,囑師永住西山。

後圓寂,建塔於本山之西。

上堂。

權衡在掌,殺活由人。

杲日麗天,澄澄光彩。

頭頭上露,法法上彰。

一處明,百處千處光輝;一言通,千言萬言透脫。

所以,無物不為妙用,無法不是真乘。

光揚佛日,耀古騰今。

即此現成,即此受用。

一言含眾相,一句逗羣機。

何用猛虎穴裏橫身,萬仞峰頭側足?

以拄杖卓一卓,云:是處是慈氏,無門無善財。

上堂。

十五日已前,掬水月在掌;十五日已後,弄花香滿衣。

正當十五日,無風起浪,平地生波,連累眾生平空喫苦,正是好肉上剜瘡。

乃大笑,云:且道笑箇甚麼?

良久,云:腦後見腮,不與往來。

擲拂子,下座。

上堂。

西來的的意,教外直指傳,曹溪流正脉,綿綿到破山。

破山出馬度,馬度出西山,全提臨濟令,放出老德山。

劈破三玄旨,坐斷趙州關,勦絕天然黨,狐窟盡掀翻。

魔佛齊喪命,金剛把眉攢,衲子跨門三十棒,直教箇箇頭顱穿。

喝一喝,下座。

上堂。

昔睦州唆臨濟問黃檗的的大意,濟三遭痛打,雖然不是好心君子,有成人之美。

楊岐逼慈明晚參,魯班手裏弄鑿斧,趙州訪道吾,知他是何心行?

寶壽上堂。

三聖推出一僧,大似埋兵掉鬬,寶壽便打,爛泥裏有刺。

試問大眾:即今還有為諸大老出氣者麼?

時有僧喝,師便打,云:定上座也是為他閒事長無明。

上堂。

即心即佛,釘樁搖櫓;非心非佛,忍俊不禁。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泥裏洗土塊。

西山今日一齊坐斷,外不見有大地山河、森羅萬象、草木昆蟲、一切境界,內不見有自心貪染、愛惡喜怒、明暗色空、我人眾生壽者,如天之高、地之厚、水之深、空之濶,正所謂神光獨耀,萬古徽猷,體露真常,即如如佛。

大眾!

作麼生是如如佛?

卓杖,云:吃嘹舌頭三千里,壺中日月自分明。

貴筑三潮水知非禪院剖石鏡禪師上堂:知非洪開選佛場,全提正令絕商量。

直教當下超方便,莫把虗空較短長。

還有不較短長者麼?

東西十萬,南北八千。

上堂:不貴語清,只圖眼正。

妍醜高低,難瞞寶鏡。

少林罔測已輸機,今日禪流看性命。

到者裏還有不顧危亡者麼?

若有,可謂長鯨吸乾海底波,泥牛吼落天邊月。

苟或未然,河裏失錢河裏摝。

小參。

卓杖,云:今朝便是元宵節,老漢當堂無法說,露柱燈籠笑點頭,誰能當下知休歇?

知休歇,溪聲盡是廣長舌;不休歇,依舊三生六十劫。

天吼廓禪師法嗣習安玉丹語聖正禪師蜀之敘州富順楊氏子,母陳氏。

因亂入黔,至安順府大士閣,禮覺旨老宿披剃,依天台月峰和尚具足,隱居丹山。

數載,有提臺李公率普城眾姓請師重建大士閣,適遇天吼和尚,見師氣槩超然,履踐精確,遂印可。

師即開法普城,掩關於後閣上。

三載,復隱丹山休老,門弟子為師預建塔於寺側。

建大悲閣落成,上堂。

大悲千隻眼,正眼惟是一隻;大悲千隻手,正手亦是一隻。

以一隻眼普觀三千大千世界,以一隻手等接微塵剎土眾生。

所以,建法幢、立規矩,必須眼親手辦;豎瓊樓、張玉殿,自不帶水拖泥。

正恁麼時,只是不得將大法輪向微塵裏轉,以寶王剎向一毫頭上現。

且道向甚麼處現?

卓拄杖一下,云:三門對佛殿。

上堂:世尊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堪歎無端勞攘。

達磨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怎奈平地扯謊。

歷代來尊宿全沒意智,各各承虗接響。

正上座見處,要且與諸人無別。

且道那裏是無別處?

普定城內有四十八條官街,是那一條不許人行?

喝一喝,下座。

說戒,上堂。

拈起香,云:戒香、定香、慧香、解脫香,無上法王親得受。

只如金不愽金、水不洗水,且道:戒、定、慧、解脫香、無上法王是一?

是二?

試分別看。

若分別得出,三際淨戒不假言詮,一時圓具;其或未然,守護行持皆犯波羅夷罪。

汝諸人還信得及麼?

若信不及,山僧抑只得隨類顛倒去也。

傳戒,下座。

住丹山,上堂。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

且道靈在甚麼處?

驀拈拄杖,云:看!

看!

卓一卓,下座。

僧問:賓頭盧尊者日應四天下供,此間還來否?

師曰:你將甚麼供養?

僧無語。

師曰:聖僧前戲弄不得。

一日,有僧至關前,問曰:昔日彌勒彈指,樓閣門開,令善財入。

今日某甲到來,無人彈指,也要入此樓閣與和尚相見,還得麼?

師云:瞎。

僧曰:恁麼則覿面相呈去也。

師云:新羅國在海南邊。

僧曰:某甲到者裏却又不會。

師便打,云:老僧從不屈負人。

習安獅山語賢英禪師蜀之鄷都隆氏子。

母范氏,因世變從戎入黔,至安平天台山,禮恒修剃染,隨恒剏闢獅山。

恒寂後,師繼守,矢志行脚,參敏樹老人。

圓具後,參天吼和尚印可,仍開法獅山,有投老計,門弟子預為建塔於本山之麓。

上堂。

有一物,明歷歷、黑漆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

既收不得,且道喫飯穿衣、屙屎放尿、迎賓待客、施為動轉底是箇甚麼?

山僧今日不惜眉毛,八字打開,為你諸人露頭露面了也。

汝等諸人還委悉麼?

若委悉得,果是當然明歷歷;若委悉不得,依舊還他黑漆漆。

喝一喝,下座。

上堂。

孟夏漸熱,仲冬嚴寒,熱則普天普地熱,寒則普天普地寒。

若以世諦流布,墮地獄如箭射;若作佛法商量,驢年也未夢見在。

畢竟合作麼生?

卓拄杖,云:填溝塞壑無人會,雨過夜塘秋水深。

上堂:大道洞然,孤明歷歷。

動則橫徧十虗,靜則銀山鐵壁。

所以道,放之則彌六合,卷之則退藏於密。

於中寬窄大小,長短方圓,直得了無纖毫過患,灼然一切自合其宜。

且作麼生是自合其宜一句?

紅霞穿碧落,白日遶須彌。

上堂。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君王得一天下太平,羣臣得一助國祐民,百姓得一啟家營生,衲僧得一海眾雲臻。

驀拈起拄杖,云:看,看!

拄杖子得一直切為人。

且如何是直切處?

卓一卓,云:一箭中紅心。

示眾。

火就上,水流下,祖師西來無別話。

不將此語當宗乘,萬劫千生病難拔。

若將此語當宗乘,衲僧門下只好勘過了打。

且道衲僧門下又有甚長處?

良久,云:無影樹栽人不見,根固時開智慧花。

萬德語林弘先禪師西蜀朱氏子,母駱氏。

因世亂入黔,寓安順水橋圓照菴,禮體如披剃。

遇一行脚老宿,見師氣相不凡,便以父母未生前話示之。

師謹領密行,參究多載。

一日赴齋,路行忽值驢鳴,豁然大悟。

後遇敏樹老人過獅山,師往親覲,受具足,參天吼和尚印證。

後住萬德,於康熈癸亥十二月十三日卯時集眾,囑後事畢,遂坐化。

世壽五十二,僧臘不記。

上堂:擡頭見天,覰破娘生面孔。

低頭見地,踏翻向上關頭。

直饒到者裏,猶欠轉身一路在。

且如何是轉身一路?

良久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喝一喝,下座。

天隱崇禪師法嗣定番九龍古源鑑禪師城都余氏子。

值亂,寓滇之曲靖圓通寺。

禮滄海披剃,隱鷄山數載。

初參靈隱,次參靈藥,皆不契。

又參渠山,偕渠至楚,復參靈隱,亦不契。

遂遊江南,於金陵參大咸,充知藏,復充維那。

後參天隱和尚印證,住楚之龍泉、龍標。

迴龍,闢建岑山。

回黔,闢九龍,重興天龍,仍歸九龍。

示寂,世壽六十七,僧臘五十。

上堂,揮拂子云:若論此事,非口所宣,非心所測,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

一任開虗空口、掉江海舌,到者裏也不能措得一辭,何況輕舉妄動?

早是笑殺傍觀。

上堂:五千四十八經卷是閒故紙,三千七百則公案乃爛葛藤。

直饒臨濟、德山棒喝交馳,到者裏也只看即有分。

何故?

良久,云:三邊不用安戈甲,萬里歌謠賀太平。

上堂。

古人道:有一人長不喫飯,一生不道饑;有一人終日喫飯,一生不道飽。

諸仁者,且道即今此人在甚麼處?

若道現前便是,未免指鹿為馬;若道不是,又是斬頭覔活。

正恁麼時,還的當得麼?

分明月在梅梢上,看到梅梢早已遲。

喝一喝,下座。

上堂。

眉頭額底,眼橫鼻直,上智下愚,阿誰無分?

到者裏,因甚麼十箇五雙不能領會得?

且道他過在甚麼處?

擊拂子,云: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上堂:山僧有箇千聖不奈何底句子,要與諸人吐露,惟恐諸人不識好惡,當面錯過,空起勞攘,不自寧靜,所以不敢相報。

但未審諸人還有直下委悉得底麼?

若委悉得,便見山僧無事多事;其或未能,莫道不疑好。

上堂。

明珠在掌,隨物色以分輝;寶月當空,臨水際而影現。

卓拄杖一下,云:會麼?

釋迦老子降生也,九龍吐水沐金軀,地湧金蓮捧雙足,晃然八萬四千毛孔,孔孔說無生法忍,獨露三百六十骨節,節節放大寶光明,光光照徹無邊世界微塵剎土,若草、若木,若凡、若聖,若僧、若俗,若男、若女,並有情、無情,無不盡皆覩其光彩,於其光中得大利益、得大安樂、得大神通、得大受用。

正恁麼時,還有恁麼者麼?

有,不妨捉敗釋迦老子,將無盡三際淨戒不假文詞一時受具;如無,天雨四花呈瑞彩,地搖六震起雲龍。

喝一喝,下座。

上堂:祖師心印鐵牛機,舉似現前大眾知。

不是見聞生滅法,等閒慎勿別尋思。

上堂:天不言而四時行,地不言而萬物生,聖人不言而萬邦寧。

且道衲僧不言又作麼生?

東方日出卯,因緣時恰好。

虗空絕遮攔,大地光皎皎。

此事甚分明,切忌外邊討。

上堂。

時臨冬正寒,大地雪漫漫,鼻祖西來意,分明無兩般。

若與麼會,十萬八千;不與麼會,辜負現前。

敢問諸禪德:且畢竟如何體究得不辜負現前去?

還會麼?

咄!

雪消清㵎水,梅吐玉枝香。

上堂。

天寒地凍,水滴氷生,釋迦老子夜覩明星,摸著鼻孔,打失眼睛,冤沉毒海,累及兒孫。

且道累及箇甚麼?

良久,云:細雨溼衣看不見,閒花落地聽無聲。

上堂。

朔風凜凜透疎籬,寒威徹骨憶初時,六年功畢遭塗炭,直至而今幾得知?

且道那裏是釋迦老子遭塗炭處?

若也會得,不妨出手共整頹綱,堪報不報之恩,用作無為之化;如或未然,直饒語透威音外,眼底青黃天地懸。

喝一喝,下座。

小參。

若論箇事,人人本有、箇箇不無,爭奈十二時中業識茫茫,致使當面錯過?

若是鼻吼端的底,管取開眼合眼時時明見;脚跟點地底,一任東行西行,自然步步踏著。

所以道:捨之不離,求之即錯。

錯!

錯!

佛祖到頭難摸索。

小參。

喝一喝,云:天自高兮地自厚,日月無私照林阜,堪笑一等丈夫兒,只管隨人背後走,直饒足跡徧天涯,到頭依舊還依舊。

頌女子出定話。

夜冷霜寒明月天,都來簾外打鞦韆。

更闌沽酒不知醉,悞賺嬰癡入倒懸。

趙州訪二菴主。

船到江干任放行,高低深淺浪花生。

縱橫兩岸歌聲疾,風葉滿蓬聽不真。

思南太平大凡宗禪師蜀之謝氏子,禮我一披剃。

久親中華天隱和尚圓具,並承印可。

住後,上堂:陰極陽回,百卉萠芽開萬境;乾旋坤轉,羣芳吐艶遍三千。

分明漏洩無餘事,天地同根體一然。

山僧恁麼告報,大似將濁物投於淨器,撒沙向諸人眼裏。

於中還有忍俊不禁底麼?

出來為眾竭力看看。

如無,山僧還有第二杓惡水潑汝諸人去也。

卓拄杖,喝一喝,下座。

石阡中華識竺海倫禪師蜀之夔州張氏子,寓荊州。

禮天吼和尚披剃,依敏樹老人具足。

久親天隱和尚,並輔隱闢中華。

又遊江南歸,志愈堅苦。

任監寺十餘載,承隱印證,辭回蜀之遵義居靜。

後隱圓寂,中華虗癈,眾挽師繼席焉。

眉潭白筠以四教禪師蜀之葛氏子。

父避亂,寓夜郎。

母彭氏,夢僧乞齋,覺而生。

年十二,禮朝陽寺月如剃染。

廿五,依天峰受具。

久參天隱和尚印記。

師有不出世之志,故闢此山為常居。

天湖印禪師法嗣都勻別南傳旨禪師蜀之牟氏子。

久參天湖和尚印可。

性執傲,甞有不出世之說。

生平不交權貴,僻居勻城鼓樓山半之三元庵,數十餘年足不越閫。

太守扣門,竟不為禮。

學者求開示,惟默然而已。

勻郡諸山欽重師道,為建壽塔於城南十里吳家司山畔。

康熈庚辰仲冬,告眾曰:吾於後月初六日辰時欲去世矣。

眾以為戲。

師見眾不然,預於初四日發帖辭諸山,諸山雲集。

師復曰:衲僧家豈肯舁箇死屍過市?

吾欲自出。

是時合郡僧俗翕然,惟郡守疑而不信,出示禁眾以逆留之。

師聞叱曰:癡漢!

正恁麼時,莫道太守,直饒當今到來,亦留吾不得在。

言畢,自趨入龕,竟坐逝矣。

太守聞之,立時親送。

舉火時,咸聞異香遍野。

火後,收骨舍利入塔藏焉。

世壽七十三,僧臘五十六。

安平天台月峰琰禪師安籠凃氏子,母王氏。

禮本山幽玄薙染,參雲腹和尚圓具。

雲示參萬法歸一話。

師侍雲住普陽、常壽、永寧、中和,往來日久。

後遇天湖和尚到山,師堅留住,不時請益。

一日立於簷下,忽爾渾然無見,從午至夕方甦。

通身汗流,自覺身心輕快,如卸百斤擔子。

遂作偈呈湖,湖即印證,並囑住此山。

廿餘年示寂,塔於本山之後。

世壽五十九,僧臘四十三。

元旦,上堂。

昨日臘月三十,今朝正月初一,寒巖枯壑回春,積雪凝氷解釋,木人漫撫沒絃琴,石女橫吹無孔笛。

且道台山長老又作麼生?

良久,插香,云:香焚寶鼎祝皇室。

上堂。

世尊傳金襴袈裟與迦葉,移花兼蝶至;吾師付大紅偏衫與性琰,買石得雲饒。

若是具眼衲僧,何用覿面打開?

當陽展示分明,雞足山中一場鈍置,大庾嶺上互相熱瞞。

還知麼?

其或未知,且看據款結案去也。

卓拄杖,下座。

上堂。

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羣生前,隨緣赴感靡不周,而恒處此菩提座。

且道如何是菩提座?

遂以拂子打圓相,云:到者裏十箇有五雙,若非覿面熱瞞,便是當頭蹉過。

即今還有不蹉過底麼?

且喚來與老僧洗脚。

中秋,小參。

諸方佛法塞山海,惟有天台一字無,今日中秋佳節至,陞堂默坐嘴盧都。

良久,以拂子畫○,云:幸喜還有者箇,不然,則辜負此箇時節去也。

未審者箇從甚處得來?

顧左右,云:休從天上覔,莫向水中尋。

小參。

無明識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

以拂子打圓相,云:者箇是無明,那箇是佛性?

又打圓相,云:者箇是佛性,那箇是無明?

又打圓相,云:者箇是幻身,那箇是法身?

又打圓相,云:者箇是法身,那箇是幻身?

諸昆眾!

山僧如此分析,爾諸人作麼生領會?

倘若會得,喚作無明也可,不喚作無明也可;喚作佛性也可,不喚作佛性也可;喚作幻身也可,不喚作幻身也可;喚作法身也可,不喚作法身也可。

所以,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

雖然如是,山僧自喫三十拄杖始得。

何故?

不見道: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師云:梅花雪裏開。

問:如何是濟北家風?

師云:棒頭血滴滴。

問: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在甚麼處?

師打云:且看在甚麼處?

問:如何是古佛心宗?

師云:石頭。

進云:如何是最上乘法?

師云:籬笆。

進云:學人不會。

師云:遮牛遮馬。

天語懷禪師法嗣習安雲鷲頂相慕禪師本境劉氏子。

因父任滇之臨安,師偕往。

暇日遊鷄山,隨喜勝峰寺,突然發心出家。

父令人勸之,不返。

遂依本寺和雅和尚披剃,竝求具足。

後誅茆於獅子林,居靜數載。

因念大事未明,矢志行脚。

至蜀之遵義白牛砂岡,參天語和尚,發明印證。

歸里闢建雲鷲,開法廿餘年,足不越閫。

時丁巳季秋,一日示微恙,告眾而寂。

塔於本山之麓,世壽七十三,僧臘四十八。

上堂。

經律論,戒定慧,伸手抓頭,反手抓背。

火裏蝦蟆吞却月,反覆看來又不會。

直饒會,也是瞎驢趁大隊。

喝一喝,下座。

示眾:我本有一訣,見為諸人說。

擬更問如何,拄杖劈頭楔。

師甞問僧曰:精進持淨戒,猶如護明珠。

上座明珠在甚麼處?

僧擬開口,師便打,往往未有契其機者。

貴筑永興桂魄頂禪師蜀之潼川,母氏子,於本境中和寺薙染,入黔參天語和尚印證,住萬壽,遷東山,後終於永興。

上堂。

髑髏常干世界,鼻孔摩觸家風。

用則與八大龍王鬬富,不用則半文不值。

到者裏,直得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

且道得力在甚麼處?

良久,豎拂子,云:金鏃慣調曾百戰,鐵鞭多力恨無讐。

喝一喝,下座。

上堂。

萬壽打開布袋口,昂藏鼻孔金毛走,一朝滿地化麒麟,箇箇面南看北斗。

此四句中,內有一句能縱、能奪、能殺、能活,若人檢點得出,不止一生參學事畢,更與千聖同出手眼去也。

還得麼?

卓拄杖,云:移舟諳水脈,舉棹別波瀾。

示眾:春風解凍,百草萌芽。

有一句子,覷著眼瞎。

於此薦得,許你具參學眼。

普陽長壽桂鉉慧禪師蜀東長邑陳氏子。

因世變入黔,至普陽龍泉寺,禮大光披剃,依雲腹和尚。

圓具後,參天語和尚,印可。

上堂:凝然湛寂,十方獨露。

一塵不動,萬象全彰。

本無言象之表,亦無淨染之名。

絕情絕見,明如杲日當空;超聲超色,寬若太虗無際。

所以道:一處通,處處通;一處明,處處明。

頭頭不昧,法法皆真。

然雖如是,卓拄杖一下,云:不因漁父引,怎得見波濤?

上堂,驀拈拄杖,云:這木上座,赤條條沒人情,硬赳赳無回互,不著佛、不著法、不著僧,汝等諸人總向者裏覔甚麼碗?

良久,云:正所謂巧匠爐邊多純鐵,良醫門首足病人。

一時打散。

上堂。

斬釘截鐵,未是作家手段;推山倒嶽,亦非向上鉗鎚。

何故聻?

石虎吼時山谷響,木人唱處鐵牛驚。

祇如當下恁麼得去又作麼生?

良久,云:覔火和烟得,擔泉帶月歸。

示眾:參若不透,理即不圓;悟若不深,智亦不濶。

參得透,理必圓;悟得深,智必濶。

若是出格人,果不向窠窟裏作活計,別具一段手眼,一覷便破,山河大地盡在一粒粟中,三世諸佛總歸一毫頭上,華藏剎海不離脚跟之下,百億須彌見在眉睫之間,一任脫灑,隨方應物。

雖然如是,猶是化門邊事。

如何是頓超直截一句?

顧視大眾,云:推倒須彌存日月,放開布袋納虗空。

聖符越禪師法嗣思南天慶福圓滿禪師南直鳳陽楊氏子,自幻出塵。

年十九,行脚至楚之靖州青雲山,依願如律師受具。

後入黔江口之香山,久親聖符和尚印可,住九臺天慶禪院。

上堂。

年年此夕慶元宵,萬戶千門佳氣饒,一盞無油燈自焰,光明破暗不須挑。

大眾,曠大劫來者盞無油燈,爾等有眼切莫錯過。

卓拄杖,下座。

示眾。

出家子!

切為何事方能辭親割愛、剃髮染衣、身入空門?

莫不是為生死一大事因緣心切故,求受戒參禪,乞善知識決擇之。

生死既明,亦更不可有違初志,錯過目前。

目前若得端的,自然不被一切污染。

何為污染?

即今所說種種言辭豈不是污染?

說心說性亦是污染,說玄說妙亦是污染,坐禪息定亦是污染,著意思惟亦是污染,只今恁麼形書紙筆亦是特地污染。

除此之外,且如何是潔白無染處?

良久,云:金剛寶劍當頭截,莫管人間是與非。

石阡鳳凰衡嶽行規禪師楚南武攸蔣氏子。

在黔之侗仁江口香山寺,禮聖符和尚,剃染圓具,並以印可。

住鳳凰而終,塔於鎮遠㵲陽迎仙寺。

後世壽四十九,僧臘十八。

赤松領禪師法嗣眉潭鳳凰大拙淨霞禪師上堂:轉得山河為自己,天地同根物一體。

更於自己轉山河,沙界全身不是他。

所以道:法身清淨等虗空,應物現形水月同。

莫道他山芳草綠,春來處處百花紅。

喝一喝,下座。

雲石明源禪師高安吳氏子,母胡氏。

在楚平溪紫氣山禮省念剃染,矢志行脚。

至常德翠微,依雪崘和尚圓具,參赤松和尚印可。

上堂。

一槌粉碎,徧界揚輝;一句纔彰,十方慶讚。

物物龍驤虎驟,頭頭賓主交參。

正恁麼時,直得七星臺畔木人起舞,紫氣峰頭石女謳歌。

還委悉麼?

卓拄杖一下,云:鶴有九臯難翥翼,馬無千里漫追風。

喝一喝,下座。

晚參,示眾。

目前無法,萬象森羅;意在目前,十方坐斷。

不是目前法,瞞得阿誰非?

耳目之所到,走殺天下衲僧。

即此四轉語內,有一句能縱、能奪、能殺、能活,於此薦得分明,也是秦時𨍏轢。

頌高峰竹篦。

三尺吹毛覿面酬,半同引玉半垂鉤,當陽若不明斯旨,劒去徒勞苦刻舟。

離四句,絕百非,藏頭白,海頭黑,明眼衲僧瞞不得。

若從箇裏辨端的,直待當來問彌勒。

鐵梅珍禪師法嗣貴筑中興逈然月禪師黃州曾氏子,在黔之寶臺山薙染。

依語嵩和尚圓具,參鐵梅和尚印證。

上堂。

拂面寒風,吹得枝殘葉落,片片飛空,西來祖意。

八字打開,巍巍蕩蕩無窮,拈來且非文字,四方八面皆通。

且道通後如何?

卓拄杖,云:渾身徹骨無回互,脫體風流得自由。

習安石佛浮月海禪師清鎮劉氏子。

在城觀音閣禮智融披剃,依天湖具足,參鐵梅和尚印可。

重闢石佛,有投老計。

門人預為師建塔於寺西。

師嘗咏牧牛歌曰:人牛兩俱忘,無物堪比量。

本來原不動,動處却非常。

上堂。

恁麼來者閙浩浩,不恁麼來者靜悄悄。

閙浩浩,靜悄悄,石佛拄杖子總未肯相饒。

因甚如此?

卓拄杖,云:萬派聲歸海上消。

清鎮普化古月明濟禪師蜀之彭氏子,寓黔清鎮叢林寺。

禮慧融披剃,參鐵梅和尚印可。

住普化,上堂。

搖鈴舞鐸,鼓弄後昆;翻觔打斗,自揚家醜。

濟上座到此總不與麼,也自邁古超今、光前裕後。

於中還有共相證據者麼?

莫教刺腦入膠盆。

喝一喝,下座。

黔南會燈錄卷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