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揞黑豆集 第5卷

揞黑豆集卷五心圓居士 拈別火蓮居士 集梓六祖下第三十四世天童密雲禪師諱圓悟,常州宜興蔣氏子。

八歲知念佛,春陽遊嬉,輙動世間無常想。

十五能躬耕養親,二十六閱壇經,歡喜誦習,知有向上事。

負薪入市,釋肩立橫術,竟日不知有人。

三十安置妻孥,依禹門傳和尚,脫白執爨,賃春負米百里外。

時以己事𧥣傳,瞪目直眎,襍以詢罵,慚悶成病,二七日汗下乃蘇。

服勞四載,始納僧服,掩關千日,矢明此事。

傳屢加勘驗,終不許可。

師亦自審,一似有物,昭昭靈靈,卒未泯懷,如是者六載。

秋日過銅棺山頂,豁然大悟,忽覺情與無情,煥然等現。

大端說似人不得正,大地平沈境界,從前礙膺,渙然氷釋。

與其師往復縱辯,箭鋒相觸。

傳入京參侍二載,歸而上雙徑,禮天台,探禹穴。

海門周汝登唱道東南,師與之水乳相契。

祭酒陶望齡、司空王舜鼎交參𧥣擊,師之法道盈於海東,自三公始也。

傳歸龍池,且老,撾鼓集眾,以衣拂付師。

傳入滅,心喪三年,始徇眾請,陞堂開法。

明年移海鹽之金粟,明州司李黃端伯迎主鄮山阿育寺。

住三月,復遷天童,自是一住十一年。

師六坐道場,於金粟、天童最久,應緣甫畢,曳杖入通元,萬眾輓之不可。

居六月,示微疾,晨起按行工築,停午臥榻,少選趺坐,頻申而逝,崇禎十五年七月七日也。

壽七十七,夏四十四。

明年癸未,弟子建塔天童,迎全身窆幻智庵之右隴。

上堂,舉:高峯和尚云:清底泥牛銜月走,巖前石虎抱兒眠。

鐵蛇鑽入金剛眼,崑崙騎象鷺絲牽。

此四句內有一句能縱、能奪、能殺、能活,簡點得出者,參學事畢。

師云:高峯之句不妨奇怪,只是不經簡點。

今日禹門亦有四句。

四句者何?

饑飡、渴飲、閒坐、困眠。

此四句內亦有一句能縱、能奪、能殺、能活,簡點得出者,來方丈通箇消息。

(火蓮云:兩箇老漢費許多氣力作麼?

我者裏只有一句能縱、能奪、能殺、能活。

莫道高峯、圓悟未曾夢見,便是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也簡點不出。

) 上堂:四月十五日已過去,六月十五日猶未來。

過去與未來。

以拄杖〡,云:都從者裏剖。

復以拄杖[中-口+○],云:若於此識得根源,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若識不得,是不知痛癢底死漢。

莫怪悟上座造口業,壓良為賤。

擲下拄杖。

復舉:德山初出蜀,於澧陽路上見一婆子賣餅息肩,買餅點心。

婆指擔,曰:甚麼文字?

曰:青龍疏鈔。

曰:講何經?

曰:金剛經。

曰:我有一問,你若答得,施與點心;若答不得,且別處去。

金剛經道: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未審上座點那箇心?

德山當時無語。

師云:我若作德山,只向道:山僧肚饑,揀大者快搬來。

使者婆子直得手忙脚亂,打發不迭。

及至搬來時,肩擔便行,管教者婆子疑殺行脚衲僧,別有長處。

(火蓮云:別無長處。

圓舉問息菴:別無長處,意旨如何?

息便出去。

圓曰:不消一問,匿影逃形。

次問湄菴,湄曰:五五二十五。

圓曰:未夢見衲僧汗臭氣在。

次問覺非,覺上前擒住曰:速道,速道。

圓劈面一掌,覺拓開曰:小鬼頭,胡打亂打作麼?

圓喝曰:瞎眼漢,教你曉得惡人先做大。

湄曰:當斷不斷,反被他算。

覺與一掌曰:那裡落節,者裏㧞本。

湄大笑。

)上堂,𥩟立座前云:老僧氣喘,不能說話。

遂咳𠻳吐痰於地云:眾兄弟,試道看。

良久,無有出者。

師以脚抹,却歸方丈。

上堂:若論此事,描也描不成,畫也畫不就,喝下鐵圍山倒走。

一句當天八萬門,句句自然絕滲漏。

趙州關,雲門普,雪峯輥毬,禾山打鼓。

上來一隊老古錐,看來未解師子㖃。

汝諸人,須抖擻,轉身路子若能行,處處莫著隨人後。

拶著翻身便咬伊,始可人前開大口。

且道禹門者裏用箇什麼?

驀拈拄杖云:一條拄杖黑如漆,是聖是凡劈脊摟。

喝一喝,下座。

上堂,舉:韶國師偈通元峯頂,師云:大家在者裏。

不是人間,師云:錯下註脚。

心外無法,師云:畐塞殺人。

滿目青山,師云:有眼如盲。

大眾還識韶國師麼?

若也識,昔日韶國師,今日老僧不成話墮;若不識,且道是誰之過?

下座,云:參。

(火蓮云:一坑埋卻,猶較些子。

圓云:我不恁麼道。

) 因雪,上堂:昨日青山,今朝白雪。

眾兄弟好消息,野鹿行人,步步成迹。

惟有挂角羚羊絕氣息,從來獵犬難尋覓,高著眼始得。

上堂:人人本具,箇箇不無。

不是聖賢,了事凡夫。

且事又作麼生了?

舉起拂子,云:不喚作拂子便了取好,不喚作拂子便了又喚什麼作事?

以拂子擊香几,云:惺惺底惺惺,瞌睡底瞌睡。

然喚作惺惺瞌睡,依舊無本可據。

喝一喝,云:老僧據本去也。

便下座。

上堂:今朝正是正月七,世上相傳是人日。

可憐大夢未醒人,却見陰晴起瞋說。

令人轉憶雲門老,解道日日是好日。

眾兄弟還知雲門老子落處麼?

良久,云:只是不分皂白底漆桶。

復云:日日好日,當下心息。

本無孔竅,寧容情測?

各各珍重,不煩久立。

開爐,上堂:烹佛烹祖大爐鞴,煅生煅死惡鉗鎚。

驀拈拄杖,云:若是超佛越祖、出生逾死者,不用如何若何,便請單刀直入,與通元拄杖子相見。

(諸方提唱多用此語,且作麼生說箇相見底道理?

莫是向前一喝,拂袖便行,謂之相見麼?

莫是接住拄杖,送倒老和尚,謂之相見麼?

莫是奪卻拗卻,擲向別處燒,謂之相見麼?

要且不是者箇道理。

既不是者箇道理,只者相見二字早剩了也。

作麼生是單刀直入法門?

咦!

三十年後莫謗心圓去好。

) 上堂:當頭一著,坐斷要津。

纔然側耳,喪却家珍。

從來佛法,不順人情。

所以道:出羣須是英靈漢,勝敵還他師子兒。

上堂:通元峯頂,好箇消息。

若人識得,參學事畢。

喝一喝,云:不煩久立。

便下座。

上堂:二月初十,好箇消息。

盡大地人,𨁝跳不出。

喝一喝,云:百年三萬六千場,反覆原來是者賊。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透法身句?

門云:北斗裡藏身。

大慧道:雲門老人恁麼道,只答得法身句,未答得透法身句。

今日或有人問徑山:如何是透法身句?

向他道:蟭螟眼裡放夜市,大蟲舌上打鞦韆。

通元又且不然,有問:如何是透法身句?

劈脊便棒。

縱使不會,管教永劫不忘。

(蓮別云:縱使不會,通元話在。

) 開爐,上堂:般若如大火聚,擬之則燎却面門。

驀拈拄杖連卓,云:當爐不避火者,與拄杖子相見。

(蓮云:燋頭爛額堪作甚麼?

息云:畏刀避劍堪作甚麼?

圓乃震聲一喝。

)問:正偏兼帶即不問,臨濟家風事若何?

師便打。

僧擬進語,師復打。

云:再犯不容。

乃云:火𦦨為三世諸佛說法,照顧眉毛多少莖。

三世諸佛立地聽,歷歷分明赤骨惺。

死柴頭發渾身𦦨,始可聯輝繼祖燈。

善信求開示,師云:汝為何來?

云:弟子不為別事。

師云:何為不別事?

云:為修行故來乞開示。

師云:修行也是別事,做買做賣也是別事。

乃至虗空大地、日月星辰、森羅萬象,以至父母、兄弟、妻子,皆是別事。

如何是你不別底事?

云:弟子不會。

師云:汝去會不會底來。

問:月明簾外,如何轉身?

師云:你但進門來。

云:如何是門裏事?

師便打。

云:請師不用棒、不用喝,將轉身事盡情道一句。

師起,云:我倦要睡去。

問:如何是三元三要?

師云:你者一問聻?

云:某甲不會,請和尚明示。

師云:你且放下著。

問:某甲一向做工夫,沒箇入處。

師云:誰教你來?

僧擬開口,師直打出。

問:古人道:亡僧誦一部佛法。

語未絕,師云:亡僧甚處去也?

僧擬議,師便打。

僧云:乞和尚開示。

師云:汝道亡僧還開得口麼?

僧無語。

師云:既開口不得,佛法合作麼誦?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偶搔頭,云:老僧頭癢。

云:還有奇特也無?

師展兩手。

(別云:老僧頭破血出。

) 問:大事未明,乞師開示。

師云:你喚甚麼作大事?

云:豈無方便?

師便打。

問:瑯琊覺讚初祖末句云:師心兮戴大慧。

杲云:戴之一字不得動著,動著即禍生。

師拈棒指云:直須動著動著,從教東擲西拋。

(瑯琊新婦子,大慧老婆禪,圓悟者漢略較些子。

) 問:不會做工夫,求師開示。

師云:不干老僧事。

云:求箇明白路頭。

師云:但向暗處走。

(別云:我不明白。

) 問:諸法從心生,未審心從甚處生?

師云:老僧正疑著。

居士問:弟子揚州來,為大事不明。

師云:汝既不明,將甚麼來?

士無語。

問:還是念佛好?

還是做工夫好?

師云:總不好。

僧擬議,師打云:向者裏會得却好。

問:如何是乾屎橛?

師云:田塍上看。

(別云:速吐卻。

) 問:工夫散亂不成片時如何?

師打云:我道棒打不開。

問:乞師指箇修行路。

師云:我從來不會修行。

云:更冀慈悲。

師云:一事無成兩𩯭絲。

問:古人道:老僧無法與人,祇解識病。

時有僧出作禮,古人便歸方丈。

意旨如何?

師云:汝且出去。

僧擬再問,師云:你未知病在。

云:如何是某甲未知病處?

師舉手搔頭,僧罔措。

(者僧渾身是蠱,惹得老漢遍體毒癢,沒著搔處。

) 問:眾生即佛,弟子信不過。

師云:信不過,且做眾生。

云:佛又作麼樣?

師云:但肯作眾生,佛即在其中。

問:清水洗塵,塵水歸何處?

師云:茅廁裡。

云:某甲不會。

師云:問取淨頭去。

問:生滅不停,如何降伏?

師攔胸搊住云:停不停?

云:不會。

師放云:恁麼即降伏了也。

僧擬進語,師乃叱出。

問:如何是五眼圓明?

師曰:老僧止兩隻。

問:未舉念時,意旨如何?

師良久。

僧擬再舉,師云:去。

問:黑漆皮燈籠,還有亮時也無?

師打云:老僧要打破。

問:如何得出生死?

師云:如何是生死?

云:學人不會,乞和尚慈悲。

師云:老僧無奈汝何。

問:某甲一字不識,乞師開示。

師云:我正要一字不識底,還你一字不識底去處來。

僧無語,師乃打。

俗士問:我輩修行,不知從那步起?

師云:從你未動脚者一步起。

又問:此心如何定得?

師云:定即且置,如何是心?

士無語。

師云:汝且會會心看。

問:大修行人為甚擔枷帶鎻?

師云:自作自受無人救。

云:萬丈嵒前作揖,百尺竿頭拱手。

師云:自拈自弄得人憎。

蘊虗講主參,問:未到金粟時如何?

(把住云:道!

道!

擬議便推出云:你未到在。

)師曰:雲岫菴中。

曰:到後如何?

師云:喫茶已畢。

曰:釋迦未出世,祖師不西來,喚甚麼作正法眼藏?

師正身云:見麼?

(別云:正要闍黎恁麼舉。

)曰:有見則不堪。

師云:未夢見在。

又問:古人道:喚作一物即不中。

如何又喚作無位真人?

師云:你即今是一物,是無位真人?

(別云:座主莫被人瞞好。

)曰:若說作兩橛。

師云:還我一橛來。

云:猶是第二門。

師云:怪你做座主,所以會講。

雲怡蔡居士問:渴鹿趁𦦨,如何歇得?

師云:摸取脚跟摩尼珠。

云:久埋塵土中,如何急切覓得?

師云:滿面羞慚。

(別云:不要亂摸。

)云:一斬一切斷,如何得此利劍?

師云:照顧汝頭。

云:等是水味,有品為第一泉,有品為第二泉,作何剖分?

師云:飲者自生分別。

(別云:一二且置,水作何味?

)。

云:黑夜中認賊為子,認子為賊,作何判斷?

師云:各打三十棒。

(別云:戳瞎己眼。

)云:家親作祟,如何處置?

師云:家無二主。

(別云:此事問不得家親。

)云:的的主人翁,如何得覿面一見?

師云:攔腮與汝掌。

(別云:莫說夢。

)云:堪輿家羅經,縱橫移動,針必指南,是誰作主?

師云:且向羅經後看。

云:家宅是諸人生身活計,見得甚麼便肯破家蕩宅?

師云: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枝紅杏出牆來。

(別云:破蕩是活計。

)云:電光中良驥,瞬息千里,如何得一往追上,欖轡入手?

師云:好箇驢前馬後漢。

(別云:騎驢更覓驢。

)云:大慧云:將八識一刀,憑甚麼安身立命?

師云:還我刀子來。

云:胡來胡現,漢來漢現,是鏡體?

是鏡光?

師云:打破鏡來好相見。

(別云:早不是了也。

)云:未開口已前,為甚便棒便喝?

師云:為汝不薦。

(別云:老僧只恨手慢。

)云:日升月沈,雷轟電掣,山靜雲閒,水流花開,莫非是者箇迸現?

如何拈得向脚跟下,要用便用?

師云:魚行水濁。

(蓮云:迷頭認影。

)云:修行人多怕去後黑漫漫地,不知現前黑漫漫地更苦。

盡說生死事大,不知現前剎那死死生生更切。

此際重關一擊,如何下手?

師云:好與三十棒。

(別云:真箇黑漫漫地。

)云:高峯言:大徹底人未脫生死,為甚命根不斷?

命根既未斷,呌做大徹徹底何事?

師云:汝喚甚作命根?

(別云:莫錯會高峯語。

)云:一句當天,八萬門永絕生死。

者一句得恁有力?

師云:坐斷乾坤。

(是甚麼句?

○別云:者箇不是人傳授底,你莫妄想。

) 問:己事未明,乞師指示。

時值板響,師云:打板了喫粥去。

(別云:喫粥後向你道。

)問:雲門餅、趙州茶,和尚者裏有麼?

師云:一頓大拳頭。

問:眾中操履好?

靜中操履好?

師曰:分身兩處看。

(別云:莫管他。

) 問:乞師指截徑處。

師云:汝是甚處人?

云:江西。

師把住,云:江西到者裏多少路?

僧擬議,師推出。

問:古人一言之下,為甚麼便曉得雲門兒孫?

師打,云:你是甚麼人?

(別云:雲門是兒孫。

)僧禮拜,師又打。

問:如何是秘密藏?

師云:八萬四千。

(別云:瞞人不得。

) 問:搬石挑沙明甚麼邊事?

師云:來日再去挑 行者。

問:吞不進、吐不出時如何?

師云:問取舌頭 比丘尼。

問:如何是本地風光?

師云:嘗在汝面門出入。

(別云:淨地莫放尿。

)尼欣然禮拜,師云:且放過汝。

問:如何是的的大意?

師云:向前來。

僧近前,師便打。

僧云:上根大器,直下承當。

中下人來如何?

師云:老僧從來未嘗眼花。

僧無語。

師云:你是最下種也未得在。

問:曹洞宗有君臣偏正。

師云:除却君臣偏正,致一問來。

云:除君臣偏正,教某更問甚麼?

師云:只你恁麼道,是君是臣?

是偏是正?

僧擬議,師喝出。

問:生死如何透?

師打一拳云:向者裏透。

問:如何是無生法?

師打云:會麼?

云:不會。

師云:賴汝不會。

若會,老僧性命却在汝手裏。

(縱不會,和尚性命也在渠手裏。

) 師作務次,僧參云:某甲特來參叩和尚。

師拖土籃云:為我擡土去。

云:某甲只是閒。

師云:去!

老僧沒工夫說閒話。

問:古人道:須參活句,莫參死句。

如何是活句?

師云:老僧舌破,為你說不得去。

僧出復入曰:和尚舌破,用冬青葉好。

師云:汝為甚著死句?

連棒趁出。

問:離却拄杖子,請師別道一句。

師掌云:不是拳頭,定是巴掌。

僧禮拜,師以脚趯云:更有脚尖在。

岳石帆居士參出,自撰禪門口訣請正。

(指云:訣即不問,如何是禪?

待伊擬議,便與裂碎。

)師接得即置云:閒言語。

士云:和尚看看。

師閱數行至實字,指問云:此字如何解說?

士擬議云:却解說不出。

師云:恁麼則是虗言了。

士無語。

良久又云:和尚者裏有甚麼人護法?

師云:貧道法也無,護箇甚麼?

問:某甲生死不明。

師云:者飯袋子。

(尊於十號,者僧難當。

)僧擬開口,師便打。

又僧出禮拜,擬問,師云:適纔你問甚麼?

僧罔措,師推倒。

(推倒則不無好手,爭奈者僧爬起得快。

) 居士問:伎倆盡時如何?

師便打。

(打即不無,爭奈伎倆盡何?

)士擬議,師云:伎倆盡了。

問:死人難活時如何?

師云:你且去。

僧擬議,師打云:真箇死漢。

問:學人到已一月,不見堂頭時如何?

師云:者老漢甚處去也?

僧擬議,師便打。

問:前念過去,後念未生,主人公在何處?

師云:立地死漢。

(別云:恰好。

)僧云:不會。

師云:拖出死屍去。

(別云:多了箇不會。

) 問:如何是佛身無為,不墮諸數?

師云:合取狗口。

(別云:墮也。

)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云:我不識你。

僧求開示,師翹一足。

僧云:一口氣不來時作麼生?

師彈足云:但問取他。

問:如何是生死業?

師云:即汝是。

如何是涅槃心?

師云:即汝是。

僧禮拜起,師以拄杖指云:去。

僧喜躍而出。

問:疑情頓發,因甚麼命根不斷?

師云:只為你疑情命根不斷。

云:斷後如何?

師打云:教你沒處藏身。

(蓮別云:一切不疑。

) 問:人人有箇本具底影子,為甚踏不著?

師云:看脚下。

僧禮拜,師與一踏云:却是老僧踏得著。

(何曾踏著?

) 問:有佛出世,作何供養?

(打云:祇將者箇供養。

)師云:老僧不受。

云:請師方便。

師打云:與你一頓。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

師云:你會種田不?

云:不會。

師云:我者裏用你不著。

(別云:替我擔糞去。

) 興化黃伯初居士參,問:弟子有條拄杖子,見佛殺佛,見祖殺祖,今日特來呈似。

師云:放下著。

云:弟子連自己都殺却了。

師云:將甚麼來?

士無語。

又問:和尚入閩將甚麼來?

師云:祇有貧道。

問:某甲初出家,求和尚開示。

師云:出家來多少時?

云:去歲。

師云:逢人但恁麼說,不得錯舉。

黃司李問:風清月白時如何?

師云:大家在者裏。

又問:弟子轉機不圓,過在甚麼處?

師云:過在問人處。

云:不問人時如何?

師云:信口道將來。

問:和尚還有不為人說底法麼?

師云:我曾向道甚麼來?

僧無語。

師云:元來 錢相國入山。

問:如何是如來大意?

師云:居士今日從甚處來?

云:從人行過底路來。

師云:恁麼則不如來了。

國無語。

(代云:瞞和尚不得。

) 問:鐵牛吞却虗空時如何?

師云:老僧在甚麼處?

(別云:鐵牛在那裏?

)僧無語。

(復云:為什麼不吞卻?

) 行者問:如何是無上菩提道?

師云:俗人頭戴僧官帽。

云:畢竟有何方便?

師云:自家摸取好。

僧自徑山來參,問:如何是不動尊?

師云:此去徑山五百里。

僧喜躍作禮而退。

道者問:如何是百草頭上祖師意?

師拈拄杖云:者是百草頭打。

云:如何是祖師意?

者擬議,師喝退。

問:目前無一法時如何?

師云:背後著眼。

問:如何是圓滿覺?

師打云:你欠一著。

問:如何是新年最初行脚句?

師云:去。

云:如何是步步不錯句?

師云:去。

居士問:世間以何為尊?

師云:唯汝為尊。

(好霹霹)士禮拜,師云:忽然霹𮦷打汝,又作麼生?

士無語。

(代云:某甲果然不識痛癢。

) 問:如何是急水行船?

師云:山僧未做長年三老。

僧無語,師打云:崖上看取。

(好箇崖上看取,可惜水裏人不會。

)問:虗空破了將何補?

師云:將你補。

(別云:莫將老僧補。

) 居士問:弟子有病,求和尚授記。

師云:死。

云:再請一語。

師云:待汝活時向汝道。

行者超智侍立次,師問:今日有新到麼?

者云:無。

師便打。

(何不掀倒禪牀,也顯天童門下有師兒。

) 問:向上一路,千聖不傳。

棒喝交馳,合明何事?

師便打,僧云:明知生是不生之法,因甚被生死所留?

(蓮云:賺殺闍黎。

)師打云:還知麼?

進云:便恁麼去時如何?

師云:賺殺闍黎。

居士問:者裏風境與嘉興風境如何?

師云:處處白雲處處日。

(別云:者裏即不問,如何是嘉興?

速道!

) 問:某甲出山去,忽有人問天童佛法,聲未絕,師便打。

僧禮拜,師復打云:逢人不得錯舉。

僧起云:祇者是。

師云:孟八郎漢。

(大小天童,龍頭蛇尾,打了趁出,猶較些子。

) 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師以手攔胸,推倒階下云:是甚麼?

僧罔措,師便打。

問:大眾一齊上來,未審和尚將何管待?

師打云:只將者箇管待。

云:恁麼則箇箇飽齁齁去也。

師云:你自己分上作麼生?

僧無語。

(圓代云:某甲不喫。

蓮云:我與你一頓息。

代云:某甲飽喫。

蓮云:更與你一頓。

)師復打。

問:生死不明,乞師指示。

師云:正好消息。

僧禮拜,師詰云:你道好在甚麼處?

僧無語,師便打。

居士問:誦經持呪還了得生死不?

師云:了不得。

士云:作麼生了得?

師打云:向者裏薦得方可了得。

士云:和尚還有生死不?

師云:你若有時我也有,你若無時我也無。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

師云:泥猪癩狗。

問:行住坐臥,如何是學人本身?

師云:行住坐臥。

(別云:不是行住坐臥。

) 獅林問:和尚不會打,福州鄉譚來作麼?

師云:換汝眼睛。

東土人說話,西天人領略,是何曲調?

師云:五音六律不相當。

和尚拄杖拂子燒却了,將何示人?

師云:正示人。

和尚歸金粟,有幾人相伴?

師云:盡大地人。

新到參,方擬人事,師云:已相見了也。

速退,速退。

云:和尚因甚著忙?

師高聲云:道甚麼?

云:某甲博山來。

師便打,僧云:打錯了。

師云:汝動足時即錯了,在者裏覓甚麼盌?

連棒打出。

(拈云:動足來時不打,此時纔打,豈不是和尚錯?

) 僧參,師問:甚處來?

云:杭州。

師云:杭州有幾多官員在任?

幾多官員不在任?

(代云:有告示,不許窺探。

)云:不知。

師云:你不從杭州來。

僧擬議,師叱出。

師問僧:那裏來?

云:蘇州來。

師云:那裏人?

云:金華人。

師云:到蘇州作甚麼?

云:一事也無。

師云:恁麼則空去空回也。

云:長遠如此。

師云:長遠如此箇甚麼?

云:不知。

師打云:還知麼?

僧無語。

師云:又道長遠如此。

師採豆莢次,有僧參。

師問:那裏來?

云:紹興來。

師云:紹興還有豆莢也無?

云:有。

師云:既有,來作甚麼?

云:特來禮和尚。

師云:喫茶去。

求如居士呈偈云:水到渠成,瓜熟蒂落。

盋盂無柄,徒勞把捉。

大千沙界,法王正覺。

若人會得,是名絕學(盋盂柄太多了)。

且云:弟子有箇會處,求和尚證明。

師未過手,便云:我已為汝證明了也。

云:此是會處,還有箇行處。

先不得,後不得,正與麼時恁麼得?

咦!

老鼠見猫兒,動也動不得。

師云:你者獃子。

云:和尚家風已盡知,原來祇是者些兒。

若云更有元和妙,虗空穵孔總成癡。

師云:一發獃了。

士拂袖便出。

次夕,復入室。

師云:今日又作麼生?

士就師膝一揑。

師云:你試道看。

云:和尚還要第二杓惡水那?

師云:你試潑看。

士轉身作女人拜,便出。

師一晚與五峯話次,驀伸脚云:你作麼生?

峯以脚趯之。

師笑云:未在,未在。

云:和尚道看。

師倒臥。

峯云:也只是困。

師云:你又與麼去也。

峯乃禮拜。

石車參。

師問:那裏來?

云:雲門來。

師云:幾時起身?

車打一圓相。

師云:不可亂做。

云:千里同風,今日特來親領痛棒。

師云:既是千里同風,又來作麼?

車即提起左脚。

師云:者還不是。

車又提起右脚。

師云:錯也。

云:風吹別調中。

師休去。

新到參,方禮拜,師乃蹋之。

僧擬開口,師便打出。

僧纔禮拜,師以杖抵云:去!

去!

云:某甲話也未問。

師云:設若問話,堪作甚麼?

僧擬議,師喝出。

僧參,自敘諸方相見機緣將畢,師咳𠻳一聲唾地云:你道道看。

僧罔措,師連棒打出。

僧呈偈,師接得即撦破,顧僧云:今日多少泥水匠?

云:前三三與後三三。

師打云:是多少?

僧豎拳,師直打出。

河南僧參,喫茶次,師問:曾到少林麼?

僧云:曾到。

師云:堂頭和尚如何?

云:提唱為主。

師云:提唱箇甚麼?

僧無語。

師舉起茶盞云:還提唱者箇麼?

云:拈來無不是。

師云:錯認定盤星。

僧復無語。

師問僧:甚處來?

云:天目來。

師云:高峯祖師安麼?

僧無語。

(代云:謝和尚挂念。

)師云:想必你不從天目來。

缾匋僧參,呈一圓相,後書偈云:缾匋燒得破砂盆,不妨拈出眾人驚。

祖師一見攢眉哭,後來那有者兒孫?

師目竟即撦破,顧僧云:如何解交?

(者僧無風起浪,卻不知悟老在伊未舉已前垂手。

所以道:句後出身有萬千,句前出身無一箇。

)僧罔措,師趁出。

華山僧參,師問:華山道場做完也未?

云:已畢。

師云:既畢又來做甚麼?

僧無語。

僧參,師問:甚處來?

云:河南。

師云:臨濟大師道:不在河南,定在河北。

即今在河南河北?

云:在河南。

師云:何不教他同來?

僧無語。

(代云:若教即不來。

)師云:掠虗漢出去。

僧呈偈云:未明心地印,追究祖師關。

識破分明也,前三三與後三三。

師云:不前不後是多少?

僧擬議,師打出。

一僧入室云:某甲有箇見處。

師云:汝作麼見?

僧擬對,師搖手云:未見在。

僧云:和尚道一句看。

師云:待老僧別有箇見處即向汝道。

僧罔措,師叱出。

僧參,師問:甚麼處來?

云:揚州。

師云:來作甚麼?

云:生死不明來見和尚。

師曰:他死了。

僧沈吟,師以杖逐出,復喚:闍黎。

僧回首,師曰:虗生浪死漢。

僧參,師問:那裏來?

云:博山來。

師云:住多少年?

云:三年。

師云:喫多少飯?

僧無語。

(蓮代與一拳)揚州僧同居士參,師云:古人道: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

且道是甚麼人?

士云:古人。

(蓮別與一掌)師云:古人在甚麼處?

士云:古人與今人同體。

師云:四大本空,五蘊非有,將甚麼作體?

士無語。

僧云:此居士特來請問和尚無開口處。

師云:你口向甚麼處開?

僧云:向和尚脚跟下開。

師云:向汝道甚麼?

僧亦無語。

師問僧:今日多少人擡樹?

僧云:八十多。

師云:多多少?

云:八十一箇。

師曰:那箇起頭那箇住?

僧無語。

嘉興密印寺僧參,師曰:當初高峯和尚亦是密印寺裏出身。

僧云:是。

師云:即今在甚麼處?

僧茫然,師云:且坐喫茶。

天竺二僧參,師問:甚麼處來?

云:海上來。

師曰:海上觀音與天竺觀音如何?

云:一樣。

(蓮別但豎二指)師指僧曰:與你一樣耶?

與者上座一樣耶?

二僧俱無語。

二僧論大顛擯首座話,一云:令當行。

一云:賊被狗咬。

爭之不已,白師,師云:祇如賊被狗咬,落在那箇分上?

一僧云:首座分上。

師遂一齊擯出。

(句後不會,何況句前?

) 示純一上人。

參禪正忌襍毒,入心貴乎純一。

所以道: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

須知參禪也是第二,修元門也是第二,成仙也是第二,作佛也是第二,生也是第二,死也是第二。

總之,凡起一念皆是第二。

苟真實要會純一無襍,但向一念未生前看,行也看、住也看、坐也看、臥也看,一看看得,行不知行、住不知住、坐不知坐、臥不知臥、不覺不知,忽然覿面相逢,始覺從前錯用心。

示時功林居士。

祖師西來,不立文字,直指而已。

惟至德山、臨濟,以棒喝直指最為明白切要,所謂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

今人不薦棒頭指處,而以知痛癢者是為心,殊不知乃識神耳。

古人云:學道之人不識真,只為從前認識神,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認作本來人。

所以貧道徵居士云:祇如不痛不癢時如何?

居士如果要了生死、透識神,但看者一扇子落在甚麼處,則自然知道者一扇初不曾打在痛上。

真果似棒打石人頭,便見臨濟大師道:我被黃檗先師打六十棒,如蒿枝拂著相似。

彼豈以知痛癢者為然哉?

示林道人。

祖師西來,唯直指單提,令人返本還源而已。

欲究其旨,但向不睹不聞之先直下覰透,便見分曉。

如黑漆桶處於黑夜,初無二色即無二見,既無二見,則不見有男、不見有女,不見有纏縛、有解脫,不見有凡聖、有淨穢,亦不見有元有妙、有覺不覺,亦不見有道不道,不見有空不空,不見有真不真,亦不見有苦樂昏慧、火宅清涼。

所以貧道生平但有來者,便當頭一棒,俾伊漆桶生光,即無二見,所謂直截根源佛所印耳。

示靜虗禪人。

真欲超生脫死,須辦鐵石心,如枯木死灰,聖念凡情俱無起滅,於淨臝臝、赤灑灑上洞然契證,明見得徹、諦信得及,與從上佛祖握臂共行,無有差忒。

更須一念萬年、萬年一念,純一無襍,纔有纖豪起滅,便是生死因緣,無有超脫之期。

務使如鳥出籠,無欲無依,舉動施為常在本分中,真踐實履,無虗弃工夫。

趙州二十年不襍用心,涌泉四十年尚自走作,香林四十年方成一片。

信知從上古人皆自尋常日用中密密體驗,始能臨末稍頭,不怕甕中走鼈耳。

復清都史居士。

居士越要葢天葢地、自繇自在,終不能得,乃與隱隱陰魔對敵。

故有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直須堅豎脊梁,全身翻轉,猛著精彩,把世出世閒一口吞盡,不用葢天葢地,而自葢天葢地,赤條條去也。

若胸次中一豪治不盡,要了生死,無有是處。

故曰:豪釐繫念,三途業因。

非虗語也。

復子元劉居士。

來書一發願、二程途、三醒悟、四工夫,足見居士立志真實,骨器不凡,聰明靈利,異於常人。

然細玩之,悟境未實,現相非真。

現相急須撥採,悟境著實參期。

若不期悟,發願枉發,程途枉行,工夫枉為。

何也?

未悟時期悟為工夫,不悟不休為程途,不悟不休為發願。

如悟,則乘其悟力,以茲利己,以茲利人,則工夫、程途、發願皆在其間,不假別發願、別程途、別工夫耳。

且果悟,則一一不著,問人而自明矣。

復紀常陳居士。

學道當先期悟,以悟力充至頭頭無間,則無昧悟力,而平時熟習自無地矣。

(要言不煩)復元怙張居士。

葢與此事相應,則世緣不待拋而自拋,知見不待離而自離,語言不待忘而自忘。

總之,世出世間語言知見都來與道人分上無干涉者,無他,因與此事相應故也。

復似孫江居士。

手諭認得言思路絕一著,又云於古德言句有彼此乖迕不能無疑者,總之未真證得言思路絕故也。

若果證得,則自然一心不生;一心不生,則妄情不起;妄情不起,則無現業流識;無現業流識,則曠劫習氣頓淨矣。

然則試問居士:如何是言思路絕底一著?

切莫學恁麼說便當了也。

復吳道婆。

五宗差別之語言,亦無非明人人本分一著。

若離人人本分一著別有差別之智,則隨名相展轉生差別之情識,依舊無自繇分。

當知涅槃妙心是大海,差別智是雨滴。

滴雖不同,總歸大海,自無差別。

所謂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是正宗正旨。

若有差別之智勝過涅槃者,是為魔說。

紹興府雲門雪嶠圓信禪師鄞縣朱氏子。

年九歲,聞僧誦水鳥樹林,皆悉念佛、念法、念僧語,遂知信向佛乘。

二十九,棄家訪秦望禎山主。

禎舉:昔有他心,通僧住山。

有僧造訪,心已預知,遂躬往溪邊候迎,且負渡之。

至中流,問僧曰:汝是甚處來?

僧答:天竺。

心曰:我聞有三天竺,你從那一竺來?

速道!

速道!

僧無對。

心復負回,擲於地,曰:且教汝岸上死。

(明明指出矣,爭奈者僧不會。

)僧歸,病發,遂死。

師聞舉,疑情頓發,徹夜參究。

次日,拽杖入山,見危石高聳,棄而登,奮躍上下,高聲提曰:從那一竺來?

速道!

速道!

復自誓曰:悟不悟,性命只在今日了。

狠提至日午,忽然前後際斷,如空中迸出日輪相似。

乃衝口說偈曰:石貼背脊骨,翻身脇肋骨。

子細看將來,動也動不得。

復喝曰:張三殺人,李四償命。

次往天台,擡頭見古雲門三字,豁然大悟。

述偈曰:一上天台雲更深,脚跟踏斷草鞋繩。

比丘五百無蹤影,若見他時打斷筋。

往參雲棲,問:如何得成佛作祖去?

(家富小兒驕。

)棲云:問道於盲。

(恰是。

)師云:道豈盲耶?

(猶挂唇齒在。

)棲云:我盲。

(也不得一向。

)師打○相,云:(昔時氣息,爭解忘得?

)總在者裏。

(莫錯認。

)棲指○相,云:盲。

(蝦蟇窟裏,果沒蛟龍。

)師云:見婦不須重下淚,還他原是箇中人。

棲云:不是箇中人。

(相罵饒你接嘴,相唾饒你潑水。

)師云:恰好。

棲云:好,好。

師禮拜,呈偈云:不解西方不學禪。

(棲著語云:低聲,低聲。

)偶來塵世却隨緣。

(棲云:解也,學也。

)三間茅屋傍溪住。

(棲云:溪深路滑。

)兩扇竹窗關月眠。

(棲云:春色滿園關不住。

)碎盡衲衣那有結。

(棲云:爭似寸絲不挂。

)養長頭髮欲成顛。

(棲云:成顛亦不惡。

)自從會得吾師意。

(棲云:胡餅裏討汁。

)白雪飄飄六月天。

(棲云:夏行冬令,寒暑不正。

)參龍池,一見便把住曰:佛不見身知是佛且置,如何是?

若實有,知別無佛。

池曰:有了你,沒有我。

師拓開,池云:雪嶠不得老僧道。

師禮拜。

次年復參池,池豎一指,師云:喚作甚麼?

(別云:得恁麼無意智。

)池休去。

一日著草鞋入方丈,池云:你草鞋猶未脫也。

師云:何處見我草鞋來?

(別云:特來方丈。

)池微笑。

師呈偈云:數載龍池三度登,重重問話舌生冰。

草鞋分付虎狼去,雙髻峯頭一箇僧。

順治丁亥八月十九日,師示微疾,次日封鐘板,親書一紙示眾云:小兒曹生死路上須逍遙,皎月冰霜曉喫杯茶。

坐脫去了,至二十六日酉時,果索茶飲,口唱雪花飛之句,奄然坐逝,壽七十八,塔於雲門之右麓。

上堂:雲門宗旨絕商量,函葢乾坤不覆藏。

觸著頂門便顛蹷。

棒頭指出好兒郎。

僧問。

一口吸盡西江水時如何。

師曰。

露出野狐精。

僧擬議。

師便打。

上堂。

亘古開先風景異。

此山何似紫袈裟。

無言童子分明說。

那箇男兒先到家。

喝云。

易復易。

難復難。

何人施大臂。

斬斷祖師關。

上堂。

四十年來恁麼行。

斬開碧落血腥腥。

其中果有希奇事。

師子遊行不問程。

稽首燈王如來。

普願微塵國土眾生。

同入般若波羅蜜門。

且道作麼生入。

舉拂子云。

鑒。

陞座。

怒雷擊碎須彌石。

化作大洋海底雪。

泥牛吼。

木馬嘶。

拔出波斯眼中楔。

春晴桃李盡風流。

在處綠楊黃鳥擲。

惟有住山人打眠。

平生佛祖無交涉。

無交涉。

山花處處流鮮血。

拍膝一下云。

咦。

顓愚師切菜次。

師曰。

作麼生切。

愚云。

刀刀到底。

師曰。

用許多氣力作麼。

愚云。

你作麼生。

師曰。

一刀到底。

(用許多氣力作麼。

) 黃端伯入山。

久聞雪嶠。

及至到來。

不見一點。

師曰。

日頭大。

黃云。

雪溶後如何。

師曰。

春水滿溪流。

黃云。

大師曾見甚麼人來。

師點胸曰。

雪老。

黃禮拜。

黃問。

既是出家人。

何不剃髮。

師云。

與居士一般。

黃云。

要做官那。

師作扶翅勢。

黃大笑。

師曰。

當時龐公也甚利害。

黃云。

當面蹉過。

師目視之。

黃云。

咦。

程季清問。

一庭月色。

如何收拾得起。

師曰。

且待明早看。

(別云。

滿盛黑漆桶。

)程問。

心字中作麼生加者一撇。

師曰。

漏。

(別云。

越途越黑。

)僧問:有殺人刀、活人劍便請用。

師曰:不是時。

(別云:劍去久矣。

)僧云:借看得麼?

師曰:鈍。

僧云:有石頭在。

師擊拂子三下,僧禮拜。

(錯認定盤星。

) 僧問:常言:生死事大,無常迅速。

還是幻身受?

法身受?

若幻身受,幻身無體何可受?

(恁麼即不消問得也。

)若法身受,法身同虗空。

(是伊虛空不解恁麼問。

)畢竟生死在何處?

(迷悶可憐。

)師曰:汝今年多少?

僧云:三十九歲。

師云:汝三十九歲前在何處?

僧無語。

師曰:者箇便是生死。

僧云:要見在何處迷起?

師舉茶,曰:者箇喚作甚麼?

僧曰:茶杯。

師曰:向者裏迷起。

(鈍置可憐。

) 駱沆瀣問:某心緒常亂作麼生?

師曰:正亂時是看甚麼物?

駱云:是主人公。

師曰:若說是主人公,轉轉亂起來也。

師與蔡五岳過放生池,師曰:許多魚何不放些去?

蔡曰:我者裏飛去底。

(別云:在水裏。

)師以扇打,云:還在者裏。

(我若見伊問,便將雪老推入池中。

) 陸文虎請齋,師曰:風雲際會時如何?

陸云:原是箇文虎。

師曰:只道得八成。

陸曰:風雲際會時如何?

師曰:虎生角也 道。

開問:近今佛法如何?

師云:拄杖長一丈。

開問:清淨雪山還有狗子也無?

師曰:不消得。

開曰:背後底聻?

師曰:兩箇。

開擬議,師便打。

開把住拄杖,師曰:侍者點茶來。

開放手,師曰:多少伎倆,一杯茶冰消瓦解。

(兩箇漢一場懡㦬。

) 師捫蝨次,聞谷師向背後拍肩一下,云:和尚慈悲些。

(聞谷被眼瞞了也。

)師曰:箇箇見血。

(聞谷血滴滴也,雪老慈悲,故有落草之談。

) 聞谷問:大悲千手眼,那一隻是正眼?

師曰:露天石臼子。

曰:意旨如何?

師曰:瞎。

唐祈遠問:破屋將倒時,主人如何料理?

師豎手,曰:撐。

唐云:古人省力處便是得力處,兩手撐時莫費力麼?

師曰:屋倒也。

唐問:冤家忽到時作何相待?

師曰:裏頭底人聻?

唐禮拜,師曰:諸佛諸祖便認得者箇人,喚作大事已畢。

唐云:學人亦覺裏頭有人,緣何常似隔一壁?

(是你築一壁。

)師曰:不是者箇人。

俞彥直問:祖祖相傳,傳箇甚麼?

師豎一指,俞云:人人有者箇,何必要傳?

師云:你只認得指頭。

師坐次,蔡五岳指旁僧云:者邱荒田怎麼好?

師曰:直待春到。

蔡云:春到來時如何?

師曰:犁耙一齊出。

僧問:急水灘頭下一篙時如何?

師曰:你還打濕脚也未?

僧無語。

(不但濕脚,沒頭浸殺。

)師喝出。

郭黎眉問:如何是無地地主人?

師曰:不居陰界。

(別云:老僧不識伊。

)郭云:菩薩向地獄觀化一巡,誰是同伴?

師曰:眼中無珠,脚下無指。

(別云:黎眉問老僧。

) 郭云:盡三界是箇圜扉,誰人出得?

師曰:向三界外問將來。

(別云:居士隨喜那。

) 郭將白紙作一○相,問云:是甚麼?

師曰:起動居士。

(別云:莫要老僧下語麼?

) 僧問:路逢獅子時如何?

師震威一喝,(別作怕勢。

)僧罔措,(不會咬人狗不如。

)師直打出。

師一日問侍者曰:一切說得出,到此為甚麼說不出?

者云:嗄。

師曰:不關口事。

僧問:雲生月際時如何?

師曰:甚麼時節?

進云:樹凋葉落時如何?

師曰:鳥不宿。

僧問:如何是休糧方?

師曰:兩粥一飯。

(別云:休糧圖箇甚麼?

)曰:此理如何?

師曰:不曾嚼著一粒米。

云:若然,一切人皆相似也。

師曰:不墮諸數。

僧云:望大師慈悲,佛法布施些。

師曰:窮。

云:大師用不盡底。

師曰:慳。

僧無語,師拈布毛吹之。

僧云:者箇是鳥窠底。

師曰:鈍根奴!

明明示汝,又道是鳥窠底。

(別云:向你道窮,你不信。

) 僧問:如何是雲門餅?

師曰:官巷口。

曰:如何是趙州茶?

師曰:不濕嘴。

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六月火燒山。

曰:意旨如何?

師曰:好下蘿蔔。

僧參次,師將拂子擊案一下,曰:者一擊五家宗,是那一家?

僧擬答,師喝曰:一擊三千里,果然人不知。

師曰:既是陳尊宿,為甚身子只得半截?

眾下語不契。

(代云:那半截在學人手裏,待雪老再問,劈面便掌。

)師云:前人置得。

又云:埋沒他不得。

(別云:我也弄不出。

又云:莫錯怪老僧。

) 僧問:四大分離時向甚麼處去?

師曰:棺材裏去。

(別云:酒缸裏去。

)云:意旨如何?

師曰:埋在泥裏。

(別云:葫蘆架上懸。

)僧禮拜,師喝出。

僧問:如何是第一元?

師曰:蝦蟇吞大蟲,頭動尾巴顛。

云:如何是第二元?

師曰:赤土畫簸箕,是甚祖師意?

云:如何是第三元?

師曰:悔殺當年句,鮎魚上竹竿。

云:如何是第一要?

師曰:乞我一文錢,十字街頭討。

云:如何是第二要?

師曰:五更侵早起,終歲茫茫了。

云:如何是第三要?

師曰:月落不成眠,書聲秋閣曉。

(代僧云:學人肚裏凑不出者些言句時如何?

答云:你只消道箇猫。

) 何芝岳、方坦菴、方孩未參次,師曰:昔日僧問雲門:如何是一切智通無障礙?

門云:掃地潑水相公來。

今日靜明者裏也不掃地、也不潑水相公來也,請下一轉語。

(下官難消。

)何云:荒田不揀草。

(瞎漢。

)師大笑,何云:者一笑是賞?

是罰?

(轉見敗闕。

)師復笑,何罔措。

(若我在彼,要教渠哭。

) 僧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

師曰:正好著力。

(別云:誰教你來問?

)。

僧問:如何是本來面目?

師曰:參。

僧云:作麼生參?

師曰:如何是本來面目?

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師曰:你做幾年工夫了?

僧云:四五年。

師曰:再做四五年始得。

(別云:在何處?

)。

僧問:無夢無想主人翁在甚麼處?

(看你夢想。

)師云:在無夢無想處。

僧喝,師曰:可惜許。

師問僧:大悲菩薩用許多手眼作麼?

僧無語。

(代與一掌。

)師曰:應接不下。

(別云:好鈍置你。

) 僧問:如何是不涉廉纖一句?

師曰:不答。

僧云:敗了也。

師曰:沒人領會。

僧進方丈,云:會得者箇便禮拜。

師曰:者箇是甚麼?

僧無語。

(代云:原來不會。

)師直打出方丈。

葉開生問:覿面相逢,如何指示?

(驀與一掌。

)師曰:你姓甚麼?

葉云:與大師同姓。

師曰:你道老僧姓甚麼?

葉擬議,(代云:和尚年尊,忘前失後。

)師喝出。

祁德公頌佛號,師曰:念佛作麼?

祁云:成佛。

師云:有一人不念佛亦成佛。

祁云:念佛亦成佛。

(別云:莫是和尚麼?

待伊云:老僧不是者箇人。

却向伊云:念佛亦成佛。

)師曰:佛之一字,吾不喜聞。

(兩箇沒鼻孔漢互相鈍置。

) 祁季超指亭前樹,問:者樹幾時成佛?

師曰:成佛久矣。

(別云:待季超成時即成。

)祁云:為甚纔長出來?

師曰:異見眾生。

侍者問一僧:還做工夫不?

師代曰:早起三碗粥,日中兩碗飯。

者云:恁麼則不必做工夫了。

師曰:飯裏有砂。

者云:或遇無齒人又如何?

師曰:天然。

(別云:牙根猶硬在。

) 師在堦下曝背,見徹崖至,忽作跪勢,曰:意旨如何?

崖云:揑怪不少。

師驟步歸方丈。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曰:水長船高。

(別云:曲彎彎,兩隻角。

)云:見後如何?

師曰:泥多佛大。

(別云:也只是箇牛頭。

) 侍者問:如何是向上事?

師曰:方塔。

云:如何是向下事?

師曰:塔影。

者云:水乾塔倒又如何?

師曰:一堆磚。

圍爐次,侍者指火,云:還彫琢得麼?

師云:灰。

(別云:添炭來。

)者云:忽然回𦦨時如何?

師曰:火。

(別云:烹茶喫。

) 師問侍者:如何是人?

者曰:不逢。

(不愧雪翁侍者。

)師曰:不逢時如何?

者云:落日照青山。

師曰:一場懡㦬。

師至佛殿,指阿難,云:者一位為甚麼合掌?

者云:見尊者來。

(別云:也知和尚為人心切。

)師曰:施者難消。

(別云:老僧罪過。

) 僧問天童和尚,師曰:雖是弟兄,向未往來。

僧曰:既是弟兄,為甚麼不往來?

師曰:骨肉疎冷。

侍者問:燈盡油乾時如何?

師曰:昧不得。

(別云:睡覺好。

) 師問僧:你參甚麼話頭?

僧云:一歸何處?

師曰:一歸何處?

僧無語。

(代云:老漢耳背那。

)師曰:一歸不須歸,其法故不立。

(不須歸,早立了也。

) 師問僧:見甚麼人來?

僧云:不曾見人。

師曰:當面妄語。

師入堂,問:維摩默然,意旨如何?

眾無語。

(代云:如法問來。

)師曰:樹高千尺,葉落歸根。

(未是歸根在。

) 示禪人。

志同孤鶴遠,鉢響亂雲流。

夜宿石橋下,曉行黃葉秋。

古人云: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拄杖。

若向者裏會得,百城煙水,一場逗漏,伸脚打眠,度人已畢。

思之。

示禪人。

此事不必向外尋討,但辦一箇乾淨肚皮,無事不辦。

做工夫人盡是說工夫者,他會做工夫人默默,十二時中只有一箇不了底心肝橫於胸次,更無第二物也。

古人云:那箇拖你死屍來?

但向者裏看,不須持呪念經。

求人不如求己,誠哉是言也。

者箇事要真真實實念茲在茲,虗言浪語一些來不得。

示張服卿。

雲生黑暗,定知有雨。

人生在世,豈不知末後有一堆黃土,青茅冷冷,春秋不管,寒影疎疎。

而今人只是一箇膽大,拚自己一段靈明佛性丟向腦後,終日只是受用五欲,貪瞋癡外別無所知,因果輪回亦不肯信,皮頑竟有一丈。

思之。

答金太史。

已分中事,只在舉足掉臂間,無勞遠覓。

若將道理語言湊泊他,轉疎轉遠矣。

何以故?

他無滋味,無道理,寂泊無為,道理加之,如何使得?

西來大師教外別傳者,正為此方人泥於道理文字,弄得嘴頭水漉漉地,不得見性,勞他得得過來掃除葛藤,有直指人心見性之一宗也。

今時士大夫做工夫不得力,偏喜解說,不知一切解說他不著。

何以故?

他無自性、無知解,非佛、非眾生,你作麼生解?

直饒文殊、普賢快口利辭,與麼與麼、不與麼不與麼,那事毫沒交涉。

若有所得心,欲證西來大意,十萬八千未是遠在。

畢竟如何?

須要辦箇冰冷心腸,和前所知所覺、道理非道理,乃至世諦習氣一齊掃却。

掃不去,拚命掃,忽然掃破釋迦頂相,諸代祖師鼻孔一時穿却,豈不快哉?

古人云:但辦肯心,決不相賺。

示聞孝廉。

禪宗如黃金布地,在在處處皆作金色,拾得一塊,生生受用不盡。

雖然,且未要歡喜,更向深山窮谷裏一二十年灰頭土面忍饑吞餓,撞著咬猪狗手脚,爛槌一頓,方成金器。

不然,喚作無用物。

又示一重。

一重造業,如𧏙螂推糞丸相似,長日在裏許推,直待推殺在裏許方休。

他也不怕死在糞堆裏,心心只恨推不出。

饒他推得出,只是箇臭糞丸,古往今來推殺萬萬千千恒河沙𧏙螂蟲也。

倘有一箇㘞地望空飛去(倘有伶俐學人問:飛向甚處去?

心圓即對他言:你向甚處來?

還向甚處去?

),永不回頭。

我說閻羅王亦怕是蟲, 與管乾三居士十二時中念念在天台教上作活計想。

汝智者再來,也肯承當麼?

若不如是,且依本分向是名真精進、真法供養如來處看。

不然,天台教無根無本,飲人殘液,不是丈夫。

老漢長日在大歇石上斫額望汝,看你鑽故紙,直鑽到彌勒下生,只是箇管乾。

三呵呵。

答李夢白冢宰。

近今末法衰替,要箇真參實悟底人,萬中無一,此事大不容易。

達磨大師云:行解相應,是名曰祖。

而今人總之不論意識卜度、生死結根,總得十分相似皮毛而已,便向人前亂做,宗門掃地矣。

或豎指、或喝、或打○相、或拂袖便行、或作女人拜,此等滅胡種類,皆魔子也,可悲可痛。

杜撰長老。

稻蔴竹葦,然朽到開先,原非本意。

自念福薄德淺(蒙叟云: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

德不並曹溪,緣不儕馬祖,毋寧藏拙,有志者勉之),言語不重,何能似古人匡宗行道(丈夫自量語,非欺人也)?

只可深埋山谷、茅屋石鐺,挨一日是一日,有何道可悟、眾生可度哉?

示宋居士。

人命無常,莫作久計。

古云:六道中人最靈。

你若不明本命元辰,靈從何來?

不過多集五欲、貪、瞋、癡耳。

肯向喉嚨下割得一刀,方許你稱靈稱聖,居六道中為師為範,要來要去,如脫臭衫。

不然,總被他拘管,無自由分。

要學佛法,還須真參實悟,十二時中提箇話頭,看來看去,日久歲深,自然桶底脫落、腦門豁開。

常州府磬山天隱圓修禪師本郡宜興閔氏子。

依龍池剃染,參父母未生前話。

一日讀棱嚴,至佛叱阿難,此非汝心處,有省。

但於乾峯一路涅槃門話有疑。

後聞驢鳴,豁然大悟。

一日入室,問:歷歷孤明時如何?

池曰:待你到者田地與你道。

師便喝。

池曰:汝還起緣心麼?

師拂袖便出。

久之,受印可。

池遷化,師縛茆磬山。

後住報恩, 示眾:山僧住箇破院子,不能為汝等提持佛法。

賴土木瓦石,為諸人轉大法輪,發大機用。

諸人切不得當面蹉過。

若蹉過,只知事逐眼前過,不覺老從頭上來。

一日,驀地入堂一喝,眾駭然無語。

(見怪不怪,其怪自壞。

)師四顧而出。

次晚,乃召眾曰:(兩重公案。

)山僧昨晚為汝等立在萬仞崖頭,命如懸絲。

(好人不肯做,要去屎裏臥。

)今晚為汝等用老婆禪,亦命如懸絲。

(自作自受。

)復喝一喝,曰:且道今日者一喝,與昨日一喝,是同是別?

(轉見不堪。

)會得者,出眾道看。

(溺鬼水底招人。

)一僧出,(竟有不要命底,大奇。

)纔禮拜,師拈棒劈脊便打。

(如潑水救火,只恨手脚慢。

)僧起,師曰:速道!

速道!

(猶要作死馬醫在。

)僧擬議,師復打。

一居士家,壁上貼戒殺二字,下豎刀杖。

有僧問士云:既戒殺,何故又畜殺生之具?

士云:此非殺生之具,殺人之具也。

其僧不肯,士乞師代一轉語,師云:喚作殺生之具,入地獄如箭射。

士喜躍稽首。

僧問:生死不明,乞師開示。

師云:我也不明。

云:願和尚慈悲。

師云:你將生死來,我為你開示。

云:生不知來處,死不知去處,豈非生死?

師云:又道不明。

僧禮拜。

慧生居士問:如何是格物?

師拈香爐云:會麼?

士云:不會。

師云:昔日張無垢問大慧云:如何是格物?

慧云:汝但知格物,而不知物格。

無垢便悟去。

士云:如何是物格?

師云:若無物格,爭知格物?

僧琇石參禮,起打一○相,師云:者瞎漢。

石便喝,師亦喝,石云:恁麼則石磬音嘹喨,聾人耳更聞。

師云:看脚下。

石又喝,師拈棒,石便禮拜。

僧問:元沙道:用處不換機。

如何是用處不換機?

師舉茶甌云:者箇只好喫茶。

僧問:山河大地盡世界,是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如何?

師云:汝轉山河大地作自己則易,轉自己作大地山河則難。

僧云:山河大地盡是自己,何處更著自己?

師擊案云:我打者裏你却不痛,我打你却痛,你作麼生會?

僧無語,師云:參。

箬菴問:疑情不起時如何?

師云:汝見甚麼道理?

進云:言一物即不似。

師云:又疑箇甚麼?

進云:古人道:似鏡長明。

喚甚麼作鏡?

師云:真常流注。

進云:者是學人疑情邊事。

師云:你還見鏡中有物麼?

進云:鏡中既無物,為甚麼打破鏡?

師云:為無一物。

進云:打破鏡來時如何?

師云:處處無蹤跡。

進云:古人為甚麼又拈椎豎拂?

師云:處處無蹤跡。

菴便禮拜。

僧問:古人道:既是師子兒,為甚麼被文殊騎?

師云:理能伏人。

僧結破地獄印呈,師問云:舌、印、心三處俱用紅色𠶹哩字,如何一處放光?

乞和尚說破。

師云:放下印子與汝道。

僧放開手,云:如何得破?

師云:破了也。

僧參問:喚作一物即觸,不喚作一物即背時如何?

師云:汝喚甚麼作物?

僧云:目前法法。

師云:觸。

僧不進語,師云:會麼?

僧云:不會。

師云:背。

僧無語,師云:喫茶去。

僧參問:踏破千峯來,請師指示。

師云:既踏破千峯,你向那裏下脚?

僧云:今日親到磬山。

師云:磬山是山不是山?

僧云:踏破了也。

師震聲一喝,僧禮拜。

通琇問:古人十智同真,請師曲垂方便。

師云:老僧今日勞倦。

云:乞師不吝。

師云:試問看。

云:千形揉襍,萬象森羅,作麼生同一質?

師云:不用巧安排。

云:會權歸實而五千退席,拈花別傳而百萬遲疑,作麼生同大事?

師云:迷悟同源。

云:此坐彼立之不一,太孤太奢之各殊,作麼生總同參?

師云:高低普應。

云:人心之不同,猶如人面,作麼生同真志?

師云:曲不藏直。

云:南人惡熱,北人畏寒,作麼生同徧普?

師云:寒時寒殺你,熱時熱殺你。

云:黃菊經霜綻,紅葉趁風飄,作麼生同具足?

師云:枯者從他枯,茂者從他茂。

云:一家懽喜一家憂,作麼生同得失?

師云:出得得失來與你道。

云:揖讓而鳥獸咸若,征誅而血流漂杵,作麼生同生殺?

師云:仁者能好人?

能惡人?

云:百舌千聲,殊唇異口,作麼生同音吼?

師云:未開口時,其聲如雷。

云:各家門,各家戶,作麼生同得入?

師云:知出便知入。

云:十智已蒙師指示,汾陽當時說到者裏,舌頭拖著地,和尚還肯道與甚麼人同得入?

師云:東村王大姐。

云:與阿誰同音吼?

師便喝。

云:作麼生是同生殺?

師云:好與三十棒。

云:甚麼物同得失?

師云:拄杖子今日𨁝跳。

云:阿那箇同具足?

師云:石敢當。

云:是甚麼同徧普?

師云:夜半正明。

云:何人同真志?

師云:波斯嚼鐵。

云:孰能總同參?

師云:山河大地。

云:那箇同大事?

師云:孟八郎漢。

云:何物同一質?

師云:脚下草鞋。

云:恁麼則澄潭不礙蛟龍舞,笑殺看樁搖櫓人。

師云:一輪明月照,萬影碧潭空。

琇云:箇中能有幾人知?

便禮拜。

僧問:四大分張,眼光落地,在何處安身立命?

師云:你即今在甚麼處安身立命?

云:十二時中如何用心?

師云:無心可用。

僧復擬語,師連打兩掌。

清辨問:一塵不立時如何?

師云:直須打破。

云:若打破,又是塵耶?

師云:一翳在目。

清禮拜。

師示偈云:一塵不立猶窠臼,到得心空空亦空,二十空門空不住,大千沙界絕羅籠。

嚴𨍏轢居士參,師云:久聞居士篤信此事。

士云:和尚喚甚麼作此事?

師劈面一拂。

士云:久嚮和尚有此機要。

師云:你還要第二杓惡水那?

士禮拜。

少頃,又入室,師云:今時人亂做者多,若論此事,須當究己,己事既明,然後造差別智。

士云:恁麼說話,弟子疑和尚也。

師云:只恐你不疑。

僧參,云:學人拾得一雙破草鞋,未曾呈似人,今日特來見和尚。

師云:將來看。

云:從來不假借。

師云:難道?

云:莫怪學人慳吝。

便禮拜。

師云:露醜了也。

僧問:忽然打破砂鍋露,出家常茶飯時如何?

師云:吞又吞不得,吐又吐不得。

僧擬議,師云:著。

崇正乙亥示寂,壽六十一,臘三十七。

湖州府淨名抱朴大蓮禪師臨安駱氏子。

年十五,投青山妙嚴祝髮,受具雲棲,久遊講席。

一日,自念教相旨趣雖有理會處,生死岸頭全用不著,遂入徑山坐禪。

三七日中,廓然洞徹。

述偈曰:自幼失親娘,徧覓於他鄉。

驀然一相見,更不再思量。

解制,往參龍池。

池問:何方人?

師曰:古杭雲棲弟子。

池曰:雲棲說何法?

師云:雲棲不說法。

池曰:老僧者裏也不說法。

師云:某甲自遠瞻風,何不說法?

池曰:老僧牙齒疎缺了。

師曰:道不在牙齒上。

池云:不是者箇時節了。

師云:道無古今。

池云:者樣上座明白了。

師云:不知還許明白否?

池云:已道過了。

師云:親切處乞一言。

池但據坐而已。

師喚侍者點茶來,池曰:上座不妨伶俐。

師曰:某甲患聾。

池休去。

次早,進方丈問訊。

池曰:昨日上座道:還許明白否?

許明即是妄想,不許又是無記。

上座作麼生?

(今日却該喚侍者點茶來。

)師云:和尚問他作麼?

池又云:恁麼也不是,不恁麼也不是,恁麼不恁麼總不是,然後要者等者等。

師拂袖便出。

一日辭去,池曰:老僧猶有語言未盡在。

師曰:和尚言雖未盡其意,某甲已知。

池曰:且道老僧意作麼生?

(何不出去?

)師便喝。

(者裏還著得喝麼?

)池曰:再喝喝看。

師轉身便出,池以源流拂子付之。

住後,僧問:佛是何義?

師曰:覺義。

曰:佛還迷否?

師曰:迷。

曰:既覺,云何復迷?

師曰:不迷。

又問:作麼?

曰:也須問過。

師拈棒打出。

問:如何是蔴三斤?

師曰:斤兩分明。

蘇州府車溪無幻古湛性冲禪師秀水張氏子。

初見無趣,遂有所契。

趣一日舉徑山元要頌云:徹骨徹髓道一句,三元三要絕遮護。

此二句中,山僧欲取一句為法,你道取那一句好?

師曰:和尚適纔問那一句?

趣瞋目叱曰:得恁無記性?

師曰:祇為和尚徹骨徹髓。

趣曰:不然。

為汝一人即得,爭奈大眾何?

師曰:取即不辭,孤負先聖,喪我後人。

示眾:大道無向背,至理絕言詮。

迥出三乘,高超十地。

萬法不到處,特地光輝。

生佛未分時,靈源獨耀。

不落見聞,不隨聲色。

直下無一絲毫頭,徧界全彰奇特事。

直饒棒頭取證,喝下承當,猶是曲為。

今時更或光境俱忘,契心平等,究竟亦非的旨。

所以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

學者勞形,如猿捉影。

到者裏絕行絕解,絕照絕用,絕理絕事。

若倚天長劍,凜凜神威。

如鐵牛之機,羅籠不住。

今日明眼人前不敢囊藏,被葢八字打開去也。

拈拂子曰:諸上座還委悉麼?

耀古騰今只者是,大千沙界一閒身。

示眾: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

笑殺老龐公,至今猶瞌睡。

魯祖見人面壁,不解寒溫。

秘魔到便擎叉,全無禮義。

南山鼈鼻,不若死鰌。

西院鑷刀,渾如鈍鋸。

且道大悲如何為人?

輪王總未拋三寸,徧界先聞刀斧聲。

示眾,良久,云:世界如許開濶,為甚麼在老僧手裏?

便歸方丈。

示眾:古德有休去歇去底,特地一場愁。

有一念萬年底,死骷髏上無活蛆。

還有鬧市裏虎麼?

(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東壁打教西壁穿。

識取鉤頭意,莫認定盤星。

)一僧遽出,師便出去。

其僧隨後,云:和尚道甚麼?

師曰:老鴉入布袋。

一座主到,師云:古德道:窮諸元辨,若一毫置於太虗;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

若恁麼,不如歇去好。

上座還歇得也未?

主便喝,師便打,云:客亭尚遠。

二僧到,師問曰:却是作家禪客麼?

一僧曰:和尚問甚麼?

師曰:且過者裏來。

僧擬對,師便打,僧無語,師曰:龍頭蛇尾漢。

復指第二僧,僧曰:某甲道過了也。

師作拈棒勢,僧擬出,師喝,曰:同坑無異土。

僧到,師問:大德何處來?

僧曰:廬山。

師曰:古人道:不向廬山尋落處,象王鼻孔漫撩天。

如何是廬山落處?

僧曰:舉即不難,旁觀者哂。

(別云:指出不難,恐成培嶁。

)師曰:不然,你且舉看。

僧云:和尚尊重萬福。

師曰:我還疑著汝。

僧云:不消。

師休去。

師燒火次,僧到,問曰:如何是自性天真佛?

師曰:與我搬取一束柴。

僧搬柴了,又問,師曰:者奴子好惡也不知。

便打。

紹興府顯聖三宜明盂禪師錢塘丁氏子,生而有異。

八歲與羣兒戲,嬉歌梵唄。

十四斷葷,喜習定。

有禪者叱其非,令看高峯主人公話。

忽一日,觸龐公語,成偈曰:鐵牛解吼,木人善走。

心境如何?

打箇筋斗。

年二十三,投真宗印薙染。

喜博聞,印嘗挫抑之。

一夕經行,憶婆子轉藏因緣,觸香桌有省。

舉似印,印曰:汝悟道耶?

師曰:道即不悟,捉敗趙州。

印曰:甚處見趙州?

師乃敘所得。

印曰:如何是那半藏?

師曰:此是透法身事。

印遽劈面一掌,師退。

次參雲門,入堂,約不語。

戒正提撕,忽門入堂,高聲曰:放下著!

師不覺掀眉一笑。

門問:懷州牛喫禾,為甚麼益州馬腹脹?

師曰:問取露柱。

門曰:祇如樹倒藤枯,畢竟句歸何處?

師曰:長江翻白浪。

門曰:如何是一口道不盡的句?

師曰:小月落孤峯。

門曰:尚疑你在。

師遂成偈曰:石傘峯前玉一溪,逢源那說動舟迷。

落花無限春山暮,得路還家聽鳥啼。

門揶揄之,師拂袖出。

一日入室,門曰:狗子!

佛性無意作麼生?

師應聲頌曰:佛性無,佛性無,秤錘落井却能浮。

曾經捉敗趙州後,拍手終朝唱鷓鴣。

門可之,遂囑累焉。

冬,從天童悟圓聚,跨門便喝,童默然。

師曰:佇思停機,鬼家活計。

即出。

旁僧曰:蹉過了也。

師掌曰:陣後興兵。

聞雲門訃,歸哭影堂。

眾請小參,舉石霜徧界不曾藏因緣畢,曰:大眾不曾藏,東風搖曳柳絲長。

紅肥綠瘦,紛紛蛺蝶度危墻,燕子雙雙繞畫梁。

作彈琵琶勢,曰:謾剔銀缸,夜深獨自理宮商。

復喝一喝,下座。

上堂:無縫塔葢覆官家,喫油糍難瞞土地。

三世諸佛有智而沈下僚,白牯狸奴無德而居上位。

直賤非賤,直貴非貴。

總不若露柱燈籠,善於和會。

卓拄杖,曰:此是無諍三昧。

上堂:點得無油燈,豁開頂門竅。

走入鬧市叢中,左右逢源得妙。

如何寒山子,忘却來時道。

阮藉猖狂,孫登長嘯。

上堂:大眾,世尊拈花後,還有人舉著箇事麼?

良久,曰:要識來年米價,問取東村王大。

上堂:好休休去不休休,白首登科戀黑裘。

黃菊謾誇霜後色,白雲紅樹滿荒坵。

舍利弗,沒來由,劍去徒勞更刻舟。

果然世系金輪子,豈肯要功萬戶侯。

問:如何透法身底句?

師曰:青荷葉上耍孩兒。

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師曰:我清早割菜,晚上擡水。

那裏有閒氣力興你們纏?

僧無語。

師曰:菩提薩婆訶。

普請次,師擎起數珠,翹一足,云:向者裏道得一語,免汝等出坡。

一僧云:放下著。

師云:甚麼所在?

又僧豎拳。

師云:亂道出坡去。

僧問:和尚還許商量麼?

師豎拳,云:商量看。

僧擬議,師打出。

僧復入,云:看破了也。

師云:那裏是看破處?

僧亦豎拳。

師云:拄杖為題,試一頌看。

僧擬議,師云:弄虗頭漢。

亦打。

一僧入室,云:求和尚解制。

師曰:金鍼入眼事如何?

僧無語,師打出。

僧問:聖僧前著一分,是何宗旨?

師云:此話那裏來底?

僧云:貼在穿堂裏。

師便掌云:是者宗旨。

居士問:吾道一以貫之,且道一從何來?

師即席拈豆示云:東關糴來,二兩九錢一石。

士罔措,師云:我不負汝。

(別云:鷂子過新羅。

) 僧問:念佛是誰?

師云:城東南。

進云:和尚將第二門頭示學人看。

師云:瞎漢。

僧禮拜。

垂問云: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

速道,速道。

僧云:老漢伎倆不忘。

師云:草賊大敗。

僧云:勘破了也。

垂問: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道將一句來。

僧云:和尚未入室已前,早已三十棒了也。

師云:者棒教誰喫?

僧云:不得連累學人。

師云:蒼天,蒼天。

問僧云:懷州牛喫禾,為甚麼益州馬腹脹?

僧云:香爐兩箇耳。

師云:未在,更道。

僧擬進語,師云:者箇所在,許你打妄想那?

便趁出。

問僧云:你做甚麼功夫?

僧云:參。

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你為甚麼進厨下去偷蘿蔔喫?

僧罔措,師一喝。

僧問:某甲參萬法,歸一不明,求和尚開示。

師顧侍者云:者箇袖口,你與我縫縫。

僧罔措,師便喝。

一僧禮拜起,師云:錯。

僧一喝,師以杖作呈勢云:此令合上座行。

僧以坐具打圓相,師搊住云:何不道將一句來?

僧云:恐成狼藉。

師連打云:一箇紙老虎。

僧問:某甲一向參底,是死句、不得活句。

如何是活句?

師云:我右邊耳聾,你過左邊來。

僧過左邊立,擬問,師便起身云:你嘔死人。

一僧纔入,師轉身背立,僧亦背立,師直趁出。

問僧云:盡大地是黃金,為甚麼東鄰西舍一貧如洗?

僧呈坐具,師便打。

問僧云: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同體,為甚麼臯亭山與南亭峯各各不相知,彼彼不相見?

僧擬議,師便打。

僧禮拜起,師以鞋覆棹上云:是何意旨?

僧一喝,師云:是何意旨?

你便喝,直棒出。

問僧云:一人在昭化寺,一人在宗會庵,不得道相見了也,試道看。

僧云:人天善知識,作者箇去就。

師云:問你相見,證甚麼去就?

僧禮拜,師便打。

儀侍者云:某甲看忘却用心時是箇甚麼?

兩年無所契入,乞師指示。

師云:堂裏開靜也未?

侍云:未。

師展兩手云:忘却用心時。

師問云:除却抽釘拔楔外,還有甚麼事也無?

眾下語皆不契。

宣侍者云:蒼天中更添冤苦。

師喚宣侍者至云:是你下底語麼?

侍云:是。

師拈竹篦云:錯下轉語,該打三十。

侍云:蒼天!

蒼天!

師打一竹篦云:蒼天中更添冤苦。

復代云:枷上更著杻。

師入堂,一僧云:昨日有箇僧到方丈裏未開口,和尚便打,還是賞伊?

罰伊?

師豎拳云:會麼?

僧擬議,師便打云:雲門者裏賞罰分明。

問僧云:道箇如如早已變了,如何免得無過?

僧云:動即不動。

師伸手云:我與你打箇拳。

僧擬議,師便打。

師恥禪者空腹高心,不明一經,故時及講演,應機接物,有古雲門風,即動止諧謔,一皆密義。

康熙乙巳十月十一辭世,壽六十七,臘四十五,塔全身於顯聖前山之陰。

杭州府寶壽石雨明方禪師別號斷拂,嘉興武塘陳氏子。

慧業生知,靈根夙種。

年二十二,偶遊雙塔寺,觸昔緣,遂辭親棄室出家。

一日課佛號次,忽擲魚曰:不惟西方,東方亦可生矣。

獨於南泉三不是語,礙膺如塊。

往參雲門,呈所得。

門無他示,但以俚言熱罵之,而向所礙膺忽消落。

嗣閱棱嚴,至我真文殊,無是文殊。

若有是者,則二文殊不覺身心世界打成一片。

然冷地拶著,未免吞吐不下。

復走見門,門示以本色鉗鎚,不少假借。

次參博山,憨山納戒,辭門住山。

饑寒毗佛洞,風雨西方庵者久之。

心灰智泯,如大死人,却恨死了活不得。

復下西峯,再參雲門。

一日,門上堂曰:放下著。

師乃豁然,通身慶快。

呈偈曰:平空一擲絕躊躇,轉眼風波徹太虗。

會得竿頭舒卷意,放生原是釣來魚。

門閱畢,佯為叱之。

經行次,聞僧舉大慧語禮侍者淨剝茘枝話,忽軒渠一笑。

首座搊住曰:道!

道!

師曰:恰直某甲持不語戒。

座異之。

時有僧問話,而身甚抖戰。

門曰:問話且置,把者抖戰底去了著。

師出眾曰:和尚何得以貌取人?

(示同腐塊,學戴頭巾。

)門擬答,師却作抖戰勢。

(突出獅兒,萬人辟易。

)門曰:賊!

師曰:賊!

賊!

自是機鋒,人莫敢犯。

一日入室,門問:如何是一口道不盡底句?

師曰:晨昏禮拜和尚,也是尋常事。

(別云:待老漢瞥地了再說。

)門曰:趙州道無,意作麼生?

師曰:和尚喜著棋,某甲粗知。

(別云:合取屎孔。

)門曰:他道有,又作麼生?

(但掩鼻而出。

)師矢口頌曰:家家有幅遮羞布,(何不遮卻?

)放下便能當雨露。

(何不放下?

)獨怪當年老趙州,(兩重公案?

)擲却頭巾頂却褲。

(更賣弄在?

)門大喜,付以斷拂一枝。

(頭頂破褲,手拏斷拂,有甚體面?

)故自號斷拂。

上堂:四十九年,三百餘會,決定不是第一義。

摩竭掩室,毗耶默然,決定不是第一義。

九載面壁,千七百則,決定不是第一義。

畢竟如何是第一義?

良久,曰: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上堂:夜半金烏,突出難辨。

日中玉兔,覿面猶迷。

齊彭殤一死生,儒宗之妙唱。

即生滅非生滅,釋氏之元提。

露柱懷胎,㹀牛生子。

且道是妙唱?

是元提?

咄!

無將送客風,翻為留客雨。

(不因送客處,爭憶別家時?

) 上堂:智人一言,快馬一鞭。

便恁會去,猶涉廉纖。

驀拈拄杖,曰:看!

看!

松篁橋水逆流也。

你輩要點鐵成金,轉凡為聖。

喝一喝,曰:消得龍王多少風?

上堂:在日用中,錯過穿衣喫飯。

向筵席上,去覓酸棗甜梨。

貪觀天上月,矢却手中橈,深為可憫。

大眾,且喚甚麼作手中橈?

癡人面前,不得說夢。

上堂:寶壽山,高突兀。

中有人,不相識。

中有境,取不得。

欲擬心,身命失。

奇花幽木不知年,古塔新開舊石田。

此日為君重說破,寶龍橋下水連天。

喝一喝。

小參:識得破,意不過。

不知把住要津,即是私通一路。

隨爾顛倒,以緇為素。

帶累三世諸佛,也要在草裏坐。

(不在草裏,何處有三世諸佛耶?

)驀豎拂子,曰:者是草,還有出得三世諸佛者麼?

(看他說夢。

)良久,擲下拂子,曰:令人長憶李將軍,萬里天邊飛一鶚。

(直饒金翅鳥王來,也是籬邊啅野雀。

) 象田,上堂。

者片田地,人人都有。

只是不會料理,致使荒却。

所以勞他上古象為之耕、鳥為之耘、梵鄉禪師為之灌蔭、念首座為之扶耒、靈禪者為之總耕。

今日眾中若有能向前承賃、善於料理者,驀拈拄杖,曰:山僧有全紙契書,兩手分付。

有麼?

有麼?

(腦後見腮,莫與徃來。

)良久,眾無語。

乃度拄杖與侍者,曰:且收著。

問:那吒析骨還父、折肉還母,未審將何說法?

師曰:冬不寒,臘後看。

問:凡有言句,盡屬染汙。

如何得不染汙?

師曰:巡人犯夜。

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畢竟是箇甚麼?

師曰:老鼠吞大象。

(別云:不是老僧答你者話不得。

) 問:馬祖道:藏頭白,海頭黑。

是何意旨?

師曰:惺惺自古惜惺惺。

(別云:老僧無髮。

) 問:一悟永悟,因甚却有大法未明?

師曰:無米熟熬油。

問:併却咽喉唇吻,請師答話。

師曰:此問不答。

曰:為甚不答?

師曰:恐犯咽喉唇吻。

問:此土無佛,向那裏描畫?

師曰:賊身已露。

問:佛祖談不及處,請和尚下一轉語。

師曰:沒有者閒工夫。

曰:和尚舌頭長也。

師曰:你那裏見得?

曰:學人把臂共高歌。

師曰:且緩緩。

(兩箇草裏漢,徒屈師,師屈徒。

) 石車乘同師坐次,黃元公問:兩石相磕時如何?

師曰:只可自怡悅,不堪持贈君。

(別云:磕不著。

)南昌府葉曇茂居士參雲門,有省。

值浪杖人說法上藍,士過訪,覺問:雲門得力句還記得麼?

士曰:當時恨不唧𠺕。

覺云:如今又作麼生?

士曰:却放過和尚一著。

覺曰:咦!

開府大成余集生居士桐城人。

參博山,覩法堂聯坐斷十方猶點額,密移一步看飛龍之句,有省。

雪關誾問:閉門作活為何事?

公曰:出賣𨍏轢鑽。

曰:補網張風成何用?

公曰:添箇黑撈波。

曰:八卦正位如何排?

公曰:切忌當頭。

(別云:畫前領取。

)曰:路逢猛虎如何避?

公曰:一任𨁝跳。

(別云:喪盡殘生也不知。

)曰:一條直路如何入?

公曰:巍巍堂堂。

(別云:縮轉去。

)曰:斜街曲巷如何通?

公曰:婆婆和和。

(別云:驀直去。

)曰:中心樹子如何斫?

公曰:亞父空勞樽俎計。

曰:關津把斷如何過?

公曰:蘇卿原是漢朝臣。

曰:如何是透頂底人?

公曰:脚跟點地。

曰:如何是透底底人?

公曰:鼻孔撩天。

(卻把住問伊:如何是未開口前明白底人?

便與一掌推出。

) 斷拂老人住雪峯時,公問:當年真覺大師所遺三箇毬子,和尚還是一時用、次第用、總不用?

斷拂答以偈曰:雪峯毬子總不用,死爛蛇頭能活弄,次第拈來舉向人,眉毛與眼一齊動。

一時拋出大家看,波斯乞命無門縫,三轉語酬余石頭,莫教磕破人間夢。

公於是竭力雪峯者無倦容。

(問固佳矣,答亦美矣,惜未與𠞰絕去,致使祖禰不了,殃及兒孫。

有問:如何得剿絕去?

和聲便掌。

)江寧府天界覺浪道盛禪師閩柘浦張氏子。

幼聰慧,聞大父坐化,輙疑曰:此箇靈明向何處去?

一日,街行聞猫聲,有省。

年二十出家,掩關夢筆,默默參究。

一日,閱百丈再參因緣,有悟。

往博山求具戒,且問:從上佛祖如何行履?

山曰:須從工夫透脫始得。

(別云:佛祖不問人。

)師曰:佛祖行履豈因工夫耶?

山曰:子且去做到那田地著。

師辭,擬參壽昌,道經書林,見東苑。

苑問:曾聞博山提唱維摩經否?

師曰:曾聞。

苑曰:彌勒得一生授記作麼生?

師曰:大有人疑著。

苑曰:你又恁麼去。

師異之。

圍爐次,師舉:僧問:古德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者箇壞不壞?

有云壞,有云不壞,此意如何?

苑曰:你又恁麼來。

師遂折節過冬,因呈生平所見。

苑喜,以偈付之。

次年,隨苑禮壽昌,昌勘驗,奇之。

師因問東苑:當時答一語,和尚便滿口見許。

若是道盛,決不輕易放過。

昌曰:祇如他道:和尚莫作怪。

你又作麼生?

師纔啟口,昌便劈面一掌。

師曰:也是賊過後張弓。

昌曰:且喜有人喫掌在。

(一掌打得一箇,亦是快事。

)嗣以臨濟、趙州、元沙諸公案詰之,師以六頌發明,昌頷之。

師因事繫獄,陳太宰命吏省師,索偈。

師書:問余何事捿碧山?

笑而不答心自閒。

桃花流水杳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

詩遺之,宰嘉甚。

會操江李公雪其事,師出,亦無異色。

李顧當事曰:禁之無慍,釋之無喜,非真道人而何?

師坐道場五十餘處,語錄如之。

內集三十三種,外集三十一種。

師為人機雖孤峻,而性實溫和。

凡示誨人,不豁然則不已。

故士大夫多出其門,海內尊為宗匠。

上堂:雙輪合璧,泥牛入海如神;五曜經天,石馬回途自妙。

微雲澹河漢,秋雨滴梧桐。

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

若有箇漢向者裏發得一笑,許他親見歇祖,八字打開,別施手眼,衣被萬化,乳育羣英,使箇箇遮天葢地去(發得一笑,更那有許多注脚來)。

還會麼?

夜排月戶清光遠,秋拭山稜秀色多。

上堂:十字街頭結制,惟有石橛子自肯承當(莫謗石橛子);急水灘上白椎,祇許竹篙兒全機活脫(未白椎時還活脫否)。

杖人恁麼舉,忽有箇出來捲却席子,也好與三十棒。

且道是賞伊?

罰伊?

檢點得出(自喫三十),黃頭碧眼,剜肉成瘡;檢點不出(互相鈍置),白牯黧奴,開眼作夢。

祇如今日與眾造箇欵端,又作麼生?

巨靈擡手無多子,劈破華山千萬重。

上堂:人從賢溪來,請擊臯亭鼓。

䇿杖獨登堂,一喝驚今古。

是誰直下耳聾?

又誰當央舌吐?

不勞象骨更拋毬,且看元沙是甚虎?

巢知風,穴知雨,動植飛潛各有主。

電卷星馳,龍驤鳳翥,者些兒須自許。

太平一曲韻深長,流水高山何足譜?

(此等提唱,易資套襲。

覺浪門下,大率如此,故不選錄。

) 問僧:甚處來?

僧曰:和尚試定當看。

(更要商量在。

)師曰:野狐精𨁝跳作麼?

曰:情知和尚有此一機。

(不但皮下無血,直是眼內無珠。

)師曰:苦!

不是新羅。

僧便拜。

(磕得一萬頭,有什麼用處?

)師曰:村夫喫橄欖。

閩僧參,師曰:你是延平來底麼?

曰:是。

師曰:交劍潭兩條龍還在否?

曰:不知。

師曰:蚯蚓穿過東海,蝦蟇撞倒須彌。

伎死禪和打,瞌睡未曾醒在。

(諸公看覺浪一場敗缺。

) 問:如何是常住三寶?

師曰:兩粥一飯。

曰:如何奉持?

師曰:朝看東南,晚觀西北。

問:有問石頭:如何是道?

頭曰:木頭。

如何是禪?

頭曰:㼾磚。

此意如何?

師曰:藝壓當行。

曰:或問和尚:如何是道?

師曰:好皮不染皂。

曰:如何是禪?

師曰:好人不借錢。

曰:此與石頭同別?

師曰:石馬廟前有傘舖。

曰:不會。

師曰:木屐店在對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