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祖綱目 第29卷
佛祖綱目卷第二十九(律字號)甲子(隋文帝仁壽四年起)乙丑(煬帝大業元年)丁丑(恭帝義寧元年)戊寅(唐高祖武德元年)丁亥(太宗貞觀元年)庚戌(高宗永徽元年)丙辰(改顯慶)辛酉(改龍朔)癸亥(唐高宗龍朔三年止)唐李姓,起高祖武德元年戊寅,止昭宗天祐二年乙丑,二十一主,共二百九十年。
(甲子)三祖僧璨隱居羅浮山三祖僧璨既付法道信已,乃告之曰:昔可大師付吾法,後往鄴都行化,三十年方終。
今吾得汝,何滯此乎?
仁壽四年,適羅浮山。
甞著信心銘曰:至道無難,惟嫌揀擇。
但莫憎愛,洞然明白。
毫釐有差,天地懸隔。
欲得現前,莫存順逆。
違順相爭,是為心病。
不識玄旨,徒勞念靜。
圓同太虗,無欠無餘。
良繇取舍,所以不如。
莫逐有緣,勿住空忍。
一種平懷,泯然自盡。
止動歸止,止更彌動。
惟滯兩邊,寧知一種。
一種不通,兩處失功。
遣有沒有,從空背空。
多言多慮,轉不相應。
絕言絕慮,無處不通。
歸根得旨,隨照失宗。
須臾返照,勝却前空。
前空轉變,皆繇妄見。
不用求真,惟須息見。
二見不住,慎莫追尋。
纔有是非,紛然失心。
二繇一有,一亦莫守。
一心不生,萬法無咎。
無咎無法,不生不心。
能繇境滅,境逐能沉。
境繇能境,能繇境能。
欲知兩段,原是一空。
一空同兩,齊含萬象。
不見精麤,寧有偏黨。
大道體寬,無易無難。
小見狐疑,轉急轉遲。
執之失度,必入邪路。
放之自然,體無去住。
任性合道,逍遙絕惱。
繫念乖真,昏沉不好。
不好勞神,何用踈親。
欲取一乘,勿惡六塵。
六塵不惡,還同正覺。
智者無為,愚人自縛。
法無異法,妄自愛著。
將心用心,豈非大錯。
迷生寂亂,悟無好惡。
一切二邊,良繇斟酌。
夢幻空花,何勞把捉。
得失是非,一時放却。
眼若不寐,諸夢自除。
心若不異,萬法一如。
一如體玄,兀爾忘緣。
萬法齊觀,歸復自然。
泯其所以,不可方比。
止動無動,動止無止。
兩既不成,一何有爾。
究竟窮極,不存軌則。
契心平等,所作俱息。
狐疑盡淨,正信調直。
一切不留,無可記憶。
虗明自照,不勞心力。
非思量處,識情難測。
真如法界,無他無自。
要急相應,惟言不二。
不二皆同,無不包容。
十方智者,皆入此宗。
宗非延促,一念萬年。
無在不在,十方目前。
極小同大,忘絕境界。
極大同小,不見邊表。
有即是無,無即是有。
若不如是,必不須守。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但能如是,何慮不畢。
信心不二,不二信心。
言語道斷,非去來今。
○智舜入廬山,踵慧遠、淨業、大業。
初講觀經畢,即示疾,見鸚鵡、孔雀念佛法僧,出微妙音告弟子曰:我今日往生矣。
言訖,安然而逝。
(丙寅)三祖僧璨示寂僧璨說法三十餘年,絕口不談其姓族鄉邑。
甞語道信曰:有人借問,勿道於我處得法。
仁壽四年,適羅浮山,優游二載。
大業二年,旋歸舒州山谷寺。
逾月,士民奔趨,大設檀供。
璨為四眾廣宣心要訖,於法會大樹下合掌立化,是歲十月十五日也。
至唐天寶間,河南尹李常啟璨墓闍維,得五色舍利三百粒,以百粒出己俸建塔,百粒贈荷澤,百粒隨身。
(甲申)四祖道信開法破頭山丁丑,道信領徒抵吉州,值群盜圍城,七旬不解,萬眾惶怖。
信愍之,教合城念摩訶般若。
時賊眾望雉堞間若有神兵,乃相謂曰:城內必有異人。
遂引去。
武德二年,說法於螺川。
七年,返蘄州,住破頭山,學侶雲臻。
(戊子)道綽法師往生淨土道綽,并州人。
出家習經論,晚事瓚禪師學禪,又篤志淨土。
有僧定中見綽數珠,如七寶大山。
平居為眾講十六觀經,將二百遍,人各掐珠,口稱佛號。
或時散席,響彌林谷。
六時禮敬,初不廢缺。
念佛日以七萬為限。
貞觀二年四月八日歸寂,聞而赴者,滿於山寺。
見化佛住空,天花下散焉。
○僧衒。
并州人。
初念慈氏,期生內院。
年九十,遇道綽,始迴心念佛,日禮千拜,一心無怠。
後有疾,告弟子曰:阿彌陀佛授我香衣,觀音、勢至示我寶手,吾其行矣。
言訖而逝。
七日,異香不散。
時有啟芳、圓果二法師,目擊斯事,乃於悟真寺共折楊枝,於觀音手中誓曰:若於淨土有緣,當七日不萎。
至期益茂,芳、果慶忭,晝夜觀念不捨。
忽覺臨七寶池,入大寶帳,見佛及二大士坐寶蓮臺,光明輝映。
芳、果作禮,佛云:念我名者,皆生我國。
又聞釋迦世尊與文殊菩薩以梵音聲稱讚淨土。
復見三道寶階,其一白衣,其二道俗相半,其三惟僧也。
云:皆至心念佛者,得生此土耳。
後五日,忽聞鐘聲,曰:鐘聲,我輩事也。
俱時化去。
○明瞻。
隱居太乙山智炬寺,晚歲尅志安養。
貞觀二年十月,知命將盡,入京就興善寺設齋,辭別道俗。
時僕射房玄齡、杜如晦皆與焉。
即返智炬寺,整威儀念佛,遽曰:阿彌陀佛來也。
二大士亦至,竦身合掌而化。
(庚寅)四祖道信傳法法融法融,延陵韋氏子。
年十九,學通經史,尋閱大部般若,曉達真空。
忽一日嘆曰:儒道世典,非究竟法。
般若正觀,出世舟航。
遂隱茅山,投師落髮。
後入牛頭山幽棲寺北巖石室,有百鳥銜花之異。
貞觀四年,道信遙觀氣象,知彼山有異人,乃躬自尋訪。
問寺僧:此間有道人否?
曰:出家兒那箇不是道人?
曰:阿那箇是道人?
僧無對。
別僧曰:此去山中十里許,有一懶融,見人不起,亦不合掌,莫是道人?
信遂入山,見融端坐自若,曾無所顧。
信曰:在此作麼?
曰:觀心。
曰:觀是何人?
心是何物?
融無對。
便起作禮曰:大德高棲何所?
曰:貧道不決所止,或東或西。
曰:還識道信大師否?
曰:何以問他?
曰:嚮德滋久,冀一瞻禮。
曰:即貧道是也。
曰:因何降此?
曰:特來相訪,莫更有宴息之處否?
融指後面曰:別有小菴。
遂引信至菴所,繞菴惟見虎狼之類。
信乃舉兩手作怖勢。
融曰:猶有這箇在。
曰:這箇是什麼?
融無對。
少選,信却於融宴坐石上書一佛字,融覩之悚然。
信曰:猶有這箇在。
融未曉,乃稽首請說心要。
信曰:百千法門,同歸方寸。
河沙妙德,總在心源。
一切戒門、定門、慧門,神通變化,悉自具足,不離汝心。
一切煩惱業障,本來空寂。
一切因果,皆如夢幻。
無三界可出,無菩提可求。
人與非人,性相平等。
大道虗曠,絕思絕慮。
如是之法,汝今已得,更無闕少,與佛何殊?
更無別法。
汝但任心自在,莫作觀行,亦莫澄心;莫起貪瞋,莫懷愁慮;蕩蕩無礙,任意縱橫;不作諸善,不作諸惡;行住坐臥,觸目遇緣,總是佛之妙用。
快樂無憂,故名為佛。
曰:心既具足,何者是佛?
何者是心?
曰:非心不問佛,問佛非不心。
曰:既不許作觀行,於境起時如何對治?
曰:境緣無好醜,好醜起於心。
心若不強名,妄情從何起?
妄情既不起,真心任徧知。
汝但隨心自在,無復對治,即名常住法身,無有變異。
吾受璨大師頓教法門,今付於汝。
汝今諦受吾言,只住此山。
向後當有五人達者,紹汝玄化。
信付法訖,遂返雙峰(即破頭山)。
○道信住雙峰山中,有一老僧,日惟種松,人呼為栽松道者。
謂信曰:法道可得聞乎?
曰:汝已年邁,脫有聞,其能廣化耶?
儻能再來,吾尚可遲汝。
道者遂諾。
乃出山,行至黃梅縣濁港,見一女子浣衣,揖曰:寄宿得否?
曰:我有父母,可往求之。
曰:汝諾我乎?
曰:諾。
道者還山,危坐而化。
女,周氏之季也,歸輙有孕,父母惡而逐之。
女無所歸,傭紡里中。
已而生一子,以為不祥,因拋水中。
明日見之,跏趺波間,泝流而上,遂收養成童。
七歲,隨母乞食,往來黃梅道中。
一日,信往黃梅,路逢兒戲,問曰:汝何姓?
曰:姓即有,不是常姓。
曰:是何姓?
曰:是佛性。
曰:汝無姓耶?
曰:性空故無。
信知其不昧,即俾侍者至母所,乞令出家。
母以宿緣故,逐捨為弟子。
信與剃度,名曰弘忍。
(壬辰)灌頂法師往生淨土(天台宗)灌頂住天台,甞著涅槃玄義二卷,疏二十卷。
仙居樂安嶺南曰安洲,溪流湍急,歲常溺人。
頂誓曰:若此溪坦平,當於此講經。
旬浹間,白沙遍涌,平如玉鏡,乃講光明法華以答靈惠。
頂每宴坐,有天花飄墜其側。
壬辰八月示疾,室有異香,臨終命弟子曰:經云:世尊入滅,多爇名香,其烟如雲。
汝今可多焚香,吾將去矣。
因遺誡,忽起合掌,稱阿彌陀佛二大士名,奄然而化。
○玄奘,緱氏人,姓陳。
少出家,年十一誦維摩、法華,卓然自立,不偶時流。
二十一講心論,不窺文相,涌注不窮,時號神人。
貞觀三年冬,表請往西域取經,太宗不許。
遂潛出玉關,至罽賓國,從僧伽論師決俱舍、因明、大毗婆沙等論。
至大林國,從婆羅門學中論及異道典籍,時婆羅門七百餘歲。
至僕底國,從伏光法師學對法宗、顯理門等論。
至那伽羅國,從月胄論師學眾事分毗婆沙。
至祿勒那國,從闍那屈多三藏學經部毗婆沙及薩婆多部辨真等論。
至麴闍國,從毗邪屖那三藏學二毗婆沙。
王有勝兵十萬,雄冠西域。
奘與胡商八十許,入渡殑伽河,至中天竺,遇大乘居士,為開瑜伽師地,即入王舍城。
彼預聞奘至,具禮郊迎。
奘見戒賢論師,賢時已一百六歲。
奘修敬訖,賢使坐,問:從何來?
曰:從支那國來,欲學瑜伽等論。
於是賢流呼弟子覺,賢指以謂曰:我前所夢何如?
弟子謂奘曰:和尚三年前得疾危甚,如人以刀劃其腹,欲不食而死。
夜夢男子身金色,曰:汝勿自厭其身。
汝昔作貴近,多害物命,當自悔責,自盡何益?
有支那國僧來此學法,已在塗矣,三年當至。
以法惠彼,彼復流通,汝罪自滅。
我曼殊室利也,故來曉汝耳。
和尚疾損已三年,而闍黎果至。
於是慰喜交集,有同宿契。
(戊戌)六祖惠能示生惠能,姓盧氏,南海新州人。
母李,夢庭前白花競發,白鶴雙飛,異香滿室,覺而有娠。
懷姙六年,貞觀戊戌二月八日示生,毫光騰空,香氣芬馥。
黎明,有二僧謁能父曰:夜來生兒,可名惠能。
惠者,以法惠濟眾生;能者,能作佛事。
言畢,不知所之。
三歲喪父,其母鞠養。
(庚子)法順大師示寂法順,姓杜,世傳文殊化身,降靈於雍州萬年。
或人有病,須對之危坐即愈。
有患聾者,順呼之耳即聰。
有患瘂者,順與之語即能言。
有患顛狂者,順向之禪坐,彼即拜謝而去。
唐太宗詔謂曰:朕苦勞熱,師之神力何以蠲除?
曰:但頒大赦,聖躬自安。
帝從之,疾遂瘳。
因錫號曰帝心。
甞引入宮禁,大弘華嚴圓頓之旨,作法界觀,天下宗之。
甞作法身頌曰:嘉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
天下覔醫人,灸猪左膊上。
庚子五月示寂。
○慧滿,滎陽張氏子。
嗣法僧那,後奉頭陀行。
惟蓄二鍼,冬則乞補,夏則捨之。
心無怖畏,睡而不夢。
常行乞食,所至伽藍則破柴製履,住無再宿。
貞觀壬寅,於洛陽善會寺側宿古墓中,遇大雪,旦入寺見曇曠。
曠怪所從來,滿曰:法有來耶?
曠遣尋來處,四邊雪積五尺許。
尋聞有括錄事諸僧逃隱,滿持鉢周行聚落,無所滯礙,隨得隨散,索爾虗閑。
有請宿齋者,滿曰:天下無僧,方受斯請。
又甞示人曰:諸佛說心,令知心相虗妄。
今乃重加心相,深違佛意。
又增論議,殊乖大理。
常齎楞伽經四卷以為心要。
後於陶冶中無疾坐化。
(癸卯)法融禪師傳法智巖智嚴,曲阿華氏子。
弱冠智勇過人,身長七尺六寸。
隋大業中為郎將,年四十出家,入皖公山,從寶月為弟子。
後一日宴坐,覩異僧身長丈餘,神姿爽拔,詞氣清朗,謂巖曰:卿八十生出家,宜加精進。
言訖不見。
甞在谷中入定,山水瀑漲,巖怡然不動,其水自退。
有獵者遇之,因改過修善。
復有昔同從軍者二人,聞巖隱遁,乃共入山尋之。
既見,謂巖曰:郎將狂耶?
何為住此?
曰:我狂欲醒,君狂正發。
夫嗜色淫聲,貪榮冐寵,流轉生死,何繇自出?
二人感悟,歎息而去。
貞觀十七年歸建業,入牛頭山謁法融,發明大事。
融曰:吾受信大師真訣,所得都亡。
設有一法勝過涅槃,吾說亦如夢幻。
夫一塵飛而翳天,一芥墮而覆地。
汝今已過此見,吾復何云?
山門化導,當付之於汝。
巖遂稟命為第二世。
(甲辰)四祖道信傳法弘忍太宗甞詔道信赴闕,使者三反,信堅臥不起。
第四度命使者曰:如果不起,即取首來。
使至山諭旨,信乃引頸就刃,神色怡然。
使異之,回奏,帝彌加嘆慕。
至是,信謂弘忍曰:昔如來傳正法眼,展轉乃至於我。
我今付汝,并於衣鉢。
聽吾偈曰:華種有生性,因地華生生。
大緣與性合,當生生不生。
遂以學徒委之。
一日,信示眾曰:吾武德中遊廬山,登絕頂,望破頭山,見紫雲如蓋,下有白氣,橫分六道。
汝等會否?
眾皆默然。
忍曰:莫是和尚他後橫出一枝佛法否?
信曰:善。
(乙巳)玄奘法師譯經甲辰冬。
玄奘自西域還。
乙巳二月。
見帝於儀鸞殿。
帝慰勞再三。
因問雪嶺以西物產風俗。
八王故迹。
七佛遺蹤。
奘隨問而對。
皆有條理。
帝大悅曰。
師所經一百餘國。
可盡掇其山川風俗。
撰大唐西域記。
以遺後來。
不亦美乎。
奘奉詔將罷。
帝謂侍臣曰。
昔符堅稱道安為神器。
舉國尊敬。
朕觀法師。
詞吐溫雅。
風節貞峻。
非徒不愧古人。
實過之遠甚。
時車駕將問罪高麗。
聞奘還。
期暫引見。
及對談論。
不覺日暮。
奘因奏西域所獲梵本經論。
凡六百五十七部。
乞就嵩山少林寺。
為國宣譯。
帝曰。
朕頃為穆太后剏弘福寺。
極為虗靜。
可就彼翻譯。
所須竝與玄齡平章。
奘因進曰。
百姓見奘遠歸。
妄有窺看。
不徒妨廢法務。
兼慮不測之患。
願得監門官。
以防釁隙。
帝許之。
○帝以奘德業冲博。
儀表絕倫。
欲令罷道。
共康庶政。
奘反覆極陳。
天下治安。
皆繇聖德。
無假於人。
縱復須才。
今亦伊呂多矣。
玄奘庸陋,何足以預之。
至於守戒緇門,闡揚遺法,此其誠願。
伏乞天慈,終而不奪。
帝曰:師欲敷揚玅道,亦不固違高志。
因問:比譯何經?
曰:瑜伽師地論。
曰:明何等義?
曰:此彌勒大士所造,明十七地義。
因遣使取論入宮,凡一百卷。
帝詳覧之,謂侍臣曰:朕觀法師新譯經論,猶瞻天瞰海,莫極高深。
頃既軍國務煩,未暇委尋。
今而後知宗源杳曠,顧儒道九流,猶汀瀅之方溟渤耳。
因勅有司,揀秘書手寫新譯經論各九部,宣賜九道總管,展轉流布。
冀率土之內,同稟未聞之法。
○帝自伐遼還,時有憂生之慮。
既遇玄奘,留神大教,稍遂平復。
因問:欲植法門之益,何所宜先?
對曰:眾生𥨊惑,非慧莫啟。
慧芽抽植,法為之資。
弘法須人,即度僧為最。
帝悅,乃詔天下諸州寺,各度僧五人。
(己酉)善導大師演說淨土法門善導,不知何處人。
唐貞觀中,見西河道綽九品道場,講誦觀經,大喜曰:此真入佛之津要,修餘行業,迂僻難成,惟此法門,速超生死。
於是晝夜禮誦,激發四眾。
每入室,胡跪念佛,非力竭不休,雖時寒氷,亦須流汗。
出則為人演說淨土法門,三十餘年,不暫睡眠。
般舟行道,方等禮佛,護持戒品,纖毫不犯。
好食送廚,麤惡自奉,乳酪醍醐,皆不經口。
凡有䞋施,用寫彌陀經十萬卷,畫淨土變相三百壁。
壞寺廢塔,所至修營,然燈續明,常年不絕。
三衣瓶鉢,不使人持行,不共眾恐談世事。
長安道族,傳授淨土法門者,不可勝數。
或問:念佛生淨土耶?
曰:如汝所念,遂汝所願。
乃自念一聲,有一光明從其口出,十至於百,光亦如之。
其勸世偈曰:漸漸雞皮鶴髮,看看行步龍鍾。
假饒金玉滿堂,豈免衰殘病苦。
任是千般快樂,無常終是到來。
惟有徑路修行,但念阿彌陀佛。
(庚戌)道宣律師還終南山道宣,京兆錢氏子。
父官吏部尚書。
母夢月輪貫懷而孕,又夢梵僧謂曰:汝所孕者,梁僧祐律師也。
既生稍長,博覽群書。
年十六,誦法華,兩旬而徹。
剃染受具,三衣惟布,甞坐一食。
武德七年,徙居終南山紵麻。
甞行般若三昧,感龍神易形聽法。
貞觀年中,偕玄奘翻經,筆受潤文,推為上首。
永徽元年,復居紵麻。
(辛亥)四祖道信示寂道信自紹祖位,攝心無𥧌,脅不至席者六十年。
永徽二年閏九月四日,忽垂誡門人曰:一切諸法,悉皆解脫,汝等各自護念,流化未來。
言訖,安坐而逝,壽七十二,塔於本山。
明年四月八日,塔戶無故自開,儀相如生,自後門人不敢復閉。
(壬子)法融禪師講大般若經法融住牛頭山,法席大盛。
永徽中,徒眾乏糧,融往丹陽緣化,去山八十里,躬負米一石八斗,朝往暮還,供僧三百,二時不闕。
三年,邑宰蕭元善請於建初寺講大般若經,聽者雲集,至滅靜品,地為之震動。
講罷還山,博陵王問曰:境緣色發時,不言緣色起,云何得知緣,乃欲息其起?
答曰:境色初發時,色境二性空,本無知緣者,心量與知同。
照本發非發,爾時起自息,抱暗生覺緣,心時緣不逐。
至如未生前,色心非養育,從空本無念,想受言念生。
起發未曾起,豈用佛教令?
問:閉目不見色,境慮乃便多,色既不關心,境從何處發?
答:閉目不見色,內心動慮多,幻識假成用,起名終不過。
知色不關心,心亦不關人,隨行有相轉,鳥去空中真。
問:境發無處所,緣覺了知生,境謝覺還轉,覺乃變為境。
若以心曳心,還為覺所覺,從之隨隨去,不離生滅際。
答:色心前後中,實無緣起境,一念自疑忘,誰能計動靜?
此知自無知,知知緣不會,當自撿本形,何須求域外?
前境不變謝,後念不來今,求月執玄影,討跡逐飛禽。
欲知心本性,還如視夢裏,譬之六月氷,處處皆相似。
避空終不脫,求空復不成,借問鏡中像,心從何處生?
問:恰恰用心時,若為安隱好?
答: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曲談名相勞,直說無繁重。
無心恰恰用,常用恰恰無。
今說無心處,不與有心殊。
問:智者引玅言,與心相會當。
言與心路別,合則萬倍乖。
答:方便說妙言,破病大乘道。
非關本性談,還從空化造。
無念為真常,終當絕心路。
離念性不動,生滅無乖誤。
谷響既有聲,鏡像能回顧。
問:行者體境有,因覺知境忘。
前覺及後覺,并境有三心。
答:境用非體覺,覺罷不應思。
因覺知境亡,覺時境不起。
前覺及後覺,并境有三遲。
問:住定俱不轉,將為正三昧。
諸業不能牽,不知細無明,徐徐躡其後。
答:復聞別有人,虗執起心量。
三中事不成,不轉還虗妄。
心為正受縛,為之淨業障。
心塵萬分一,不了說無明。
細細習因起,徐徐名相生。
風來波浪轉,欲靜水還平。
更欲前塗說,恐畏後心驚。
無念大獸吼,性空下霜雹。
星散穢草摧,縱橫飛鳥落。
五道定紛綸,四魔不前却。
既如猛火燎,還如利劍斫。
問:賴覺知萬法,萬法本來然。
若假照用心,只得照用心,不應心裏事。
答:賴覺知萬法,萬法終無賴。
若假照用心,應不在心外。
問:隨隨無揀擇,明心不現前。
復慮心闇昧,在心用功行,智障復難除。
答:有此不可有,尋此不可尋。
無揀即真擇,得闇出明心。
慮者心冥昧,存心託功行。
何論智障難,至佛方為病。
問:折中消息間,實亦難安帖。
自非用行人,此難終難見。
答:折中欲消息,消息非難易。
先觀心處心,次推智中智。
第三照推者,第四通無記。
第五解脫名,第六等真偽。
第七知法本,第八慈無為。
第九徧空陰,第十雲雨被。
最盡彼無覺,無明生本智。
鏡像現三業,幻人化四衢。
不住空邊盡,當照有中無。
不出空有內,未將空有俱。
號之名折中,折中非言說。
安帖無處安,用行何能決。
問:別有一種人,善解空無相。
口言定亂一,復道有中無。
同證用常寂,知覺寂常用。
用心會真理,復言用無用。
智慧方便多,言亂與理合。
如如理自如,不繇識心會。
既知心會非,心心復相泯。
如是難知法,永劫不能知。
同此用心人,法所不能化。
答:別有證空者,還如前偈論。
行空守寂滅,識見暫時翻。
會真是心量,終知未了原。
又說息心用,多智疑相似。
良繇性不明,求空且勞己。
永劫住幽識,抱相都不知。
放光便動地,於彼欲何為。
問:前件看心者,復有羅縠難。
答:看心有羅縠,幻心何待看。
況無幻心者,從容下口難。
問:久有大基業,心路差互間。
得覺微細障,即達於真際。
自非善巧師,無能決此理。
仰惟我大師,當為開要門。
引導用心者,不令失正道。
答:法性本基業,夢境成差互。
實相微細身,色心常不悟。
忽逢混沌士,哀怨愍群生。
託疑廣設問,抱理內常明。
生死幽徑徹,毀譽心不驚。
野老顯分答,法相媿來儀。
蒙發群生藥,還如色性為。
(癸丑)慧寬大師示寂慧寬,益州楊氏子。
父瑋,為道士,號三洞先生。
姊信相,生而知道,終日禪寂。
寬五六歲,日與信相談論,俱非世事,聽者一不能曉。
家世奉道,寬獨不喜。
父詬罵,使拜天尊,寬不得已拜之,鐵像蹶然崩壞,舉族驚異,因錄所論言句。
先是,龍懷寺禪師曇相臨終,語弟子會曰:吾報緣當生廣漢綿竹峯嵿楊氏家,後七年,汝來見我。
言訖而逝。
其後,會夢相責以負約,會驚窹,遂造峯嵿,扣其扉。
寬曰:扣扉者誰?
會曰:弟子會也。
寬笑曰:何以知吾而稱弟子?
會曰:得師聲,猶昔日聲也。
遂相見。
其父出所錄與信相談論者示之,蓋大莊嚴等論。
會即奉寬再歸龍懷寺落髮,時年十三,會畏之如神。
龍懷眾三千指,皆躬力作,寬獨閑適。
人以為言,會曰:此吾先師也。
因具道其所以,自是神異日顯,俗呼聖和尚。
其姊信相,亦隨出家淨慧寺。
有一異僧入定,滿寺紅焰亘燃,人未之識。
信相曰:此火聚尊者入火光三昧耳,以水滅之,可入。
遂作水觀,一室湛然,惟水不見其形。
異僧欽嘆,以為得果,時亦號聖尼。
永徽四年六月二十五日,寬示寂,時謂觀音大士應身云。
(甲寅)窺基法師參譯經論窺基,姓尉遲,代郡人,鄂國公敬德之姪,金吾衛將軍敬宗之子。
母夢掌月輪,吞之而孕,誕夕神光盈室。
六歲能著書。
初,玄奘於西域得一童子,敏悟絕倫,因携之詣宗。
宗呼基出拜奘,因使誦所著兵書,且數千言。
奘數目童子,及基誦畢,紿之曰:此古書耳。
令西域童子覆誦,不差一字。
宗大怒,以基竊古書誑己,將殺之。
奘就丐出家,基曰:聽我御葷晚膳則可,不然,寧伏劍死。
奘許之,遂從入道,善大小乘。
永徽五年,高宗特旨度基為大僧,入大慈恩寺參譯經正義。
基乃從奘受瑜伽、唯識宗旨,著論凡百部,時號百本論師。
然性豪侈,每出必治三車,亦號三車法師。
(丁巳)牛頭山法融禪師入寂(四祖信旁出法嗣)法融,住牛頭山,大行法道。
邑宰蕭元善請融住建初寺,辭不克,乃命弟子智巖付囑法印,令以次傳受。
將下山,謂眾曰:吾不復踐此山矣。
時鳥獸哀號,踰月不止。
菴前有四大桐樹,仲夏之月,忽然凋落。
顯慶三年閏正月二十三日,不疾而逝。
○千歲寶掌和尚入寂(初祖達磨旁出法嗣)寶掌晚居浦江寶巖,與玄朗友善。
每通問,掌遣白犬馳書,朗以青猿回使。
顯慶二年正旦,掌自塑一像,至九日成。
謂門人慧雲曰:此肖誰?
曰:與和尚無異。
即澡浴易衣趺坐,謂雲曰:吾住世已一千七十二年,今將謝世。
聽吾偈曰:本來無生死,今亦示生死。
吾得去住心,他生復來此。
又囑曰:吾滅後六十年,有僧來取吾骨,勿拒。
言訖而逝。
入滅五十四年,有刺浮長老自雲門至塔所,禮曰:冀塔洞開。
少選,塔戶果啟,其骨連環若黃金。
浮即持往秦望山,建窣堵波奉藏。
周丁卯至唐丁巳,實一千七十二年,其在此土四百餘歲。
(辛酉)五祖弘忍傳法惠能惠能家貧,採樵供母。
一日,負薪過市中,聞客讀金剛經,悚然問其客曰:此何法也?
曰:此名金剛經,得於黃梅忍大師。
能遽告其母,以為法。
尋師之意,直抵韶州,遇高行土劉志略,結為交友。
尼無盡藏者,即志略之姑,甞讀涅槃經,能為解說其義。
尼遂執卷問字,能曰:字即不識,義即請問。
尼曰:字尚不識,曷能會義?
能曰:諸佛玅理,非關文字。
尼驚異之,遍告四眾,請居寶林寺。
一日,忽自念曰:我求大法,止此何為?
遂棄之。
龍朔元年,抵黃梅,參弘忍。
忍問:汝自何來?
曰:嶺南。
曰:欲求何為?
曰:惟求作佛。
曰:嶺南人無佛性,若為得佛?
曰:人有南北,佛性無南北。
忍知其異,乃訶曰:著槽廠去!
能禮足而退,便入碓坊,服勞杵臼。
經八月,忍知付法時至,告眾曰:正法難解,不可徒記吾言。
汝等各自隨意述一偈,若語意冥符,則衣法皆付。
時會下七百餘眾,神秀居第一座,學通內外,眾所宗仰。
秀亦自負,無出其右者,不復思惟,乃於廊壁書一偈曰: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
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忍因經行見偈,心知秀所述,讚曰:後代依此修行,亦得勝果。
眾聆此語,人各諷誦。
能在碓坊聞偈,乃問同學:此誰為之?
曰:和尚將欲付法,各令述偈,此乃秀上座所為。
能曰:美則美矣,了則未了。
同學不答,相視而笑。
能至夜密告一童子,引至廊下。
能自秉燭,令童子於秀偈之側寫一偈曰: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忍見曰:此是誰作?
亦未見性。
眾聞忍語,遂不之顧。
逮忍詣碓坊,問曰:米白也未?
曰:白也,未有篩。
忍以杖三擊其碓,能便三鼓入室。
忍用袈裟遮圍,不令人見,告曰:諸佛出世,為一大事,隨機大小而引導之,遂有三乘頓漸等法以為教門。
然以無上微妙秘密圓明真實正法眼藏付於迦葉,展轉傳授,以至於吾。
吾今授汝并所傳袈裟,汝善護持,無令斷絕。
聽吾偈曰: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
無情既無種,無性亦無生。
能受畢,乃曰:法則既授,衣付何人?
曰:昔達磨初至,人未知信,故傳衣以明得法。
今信心已熟,衣乃爭端,止於汝身,不復傳也。
且當達隱,俟時行化。
所謂受衣之人。
命如懸絲。
曰。
當隱何所。
曰。
逢懷則止。
遇會且藏。
能禮足已。
捧衣而出。
是夜南邁。
眾皆莫知。
忍自是不上堂。
凡三日。
眾怪問。
忍曰。
吾道行矣。
復問。
衣法誰得。
曰。
能者得。
於是眾議。
盧行者名能。
即復奔逐。
○能南行至大庾嶺。
有僧道明。
甞為四品將軍。
同數百人來。
欲奪衣鉢。
明先趂及。
能擲衣鉢於石。
曰。
此衣表信。
可力爭耶。
明舉衣鉢不能動。
乃曰。
我為法來。
不為衣來。
能曰。
汝既為法來。
可屏息諸緣。
勿生一念。
吾為汝說。
明良久。
能曰。
不思善。
不思惡。
正與麼時。
那箇是明上座本來面目。
明言下大悟。
復問。
上來密語密意外。
還更有密意旨否。
能曰。
與汝說者。
即非密也。
汝若返照。
密在汝邊。
曰。
某雖在黃梅。
實未省自己面目。
今蒙指示。
如人飲水。
冷煖自知。
今行者即某師也。
能曰。
汝若如是。
吾與汝同師黃梅。
善自護持。
明又問。
某今向甚處去。
能曰。
逢袁則止。
遇蒙則居。
明禮辭。
還至嶺下。
謂眾曰。
向陟崔巍。
杳無蹤跡。
當別道尋之。
趂眾遂散。
後明居袁州蒙山。
明姓陳。
(壬戌)善導大師示生淨土善導耑以淨土化人。
龍朔二年,忽謂人曰:此身可厭,吾將西歸。
乃登柳樹,向西祝曰:願佛接我,菩薩助我,令我不失正念,得生安養。
言已,投身而逝。
唐高宗知其念佛口出光明,舍身精至,賜其寺額號曰光明。
○僧懷感。
居長安千福寺,入善導念佛道場三七日,不覩靈瑞,自恨障深,欲絕食畢命。
善導不許,只勸令精虔三載,感如所教。
後見佛,金色玉毫,得念佛三昧,製決疑論七卷。
臨終,合掌云:佛來迎我。
遂逝。
佛祖綱目卷第二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