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祖綱目 第31卷
佛祖綱目卷第三十一(調字號)甲子(唐玄宗開元十二年)壬午(改天寶)丙申(肅宗至德元年)戊戌(改乾元)庚子(改上元)壬寅(改寶應)癸卯(代宗廣德元年)乙巳(改永泰)丙午(改大曆)庚申(德宗建中元年)癸亥(唐德宗建中四年止)(乙丑)普寂禪師住唐興寺普寂受記於神秀。
開元十三年,玄宗詔居都城唐興寺,王公士庶爭來禮謁。
(己巳)牛頭山智威禪師入寂開元己巳,牛頭山智威將入滅,謂門弟子曰:將屍林中,施諸鳥獸。
○宣州安國寺玄挺初參智威,侍立次,有講僧問威曰:真性緣起,其義云何?
威良久,挺遽召曰:大德正興一念問時,是真性中緣起。
其僧言下大悟。
○玄素住鶴林,一日有屠者禮謁,願就所居辦供,素欣然而往,眾皆訝之,素曰:佛性平等,賢愚一致,但可度者,吾即度之,復何差別之有?
○李通玄日食一栢葉,棗十顆,因呼棗栢大士。
開元七年,大原高仙奴館之齋中,造論逾三年,遷馬氏古佛堂側。
閱十年,負經書而去,山行三十里,偶一虎當途,玄撫之曰:吾著華嚴論,汝能為擇棲止處否?
即以經囊負其背,隨至神福山原下土龕前蹲駐,玄取囊置龕,虎搖尾而去。
龕廣六七肘,玄著論,每夕口出白光以代燭。
日有二女子,布衣白巾,汲水炷香,食時輒具饌,齋畢撤器而去。
如是五載,著論畢,遂滅跡不見。
(庚辰)普寂禪師入寂(北宗神秀法嗣)普寂,住都城,遠近參學者輻輳。
開元庚辰入滅。
○道樹,亦秀嗣。
得法後,結茅壽州三峯山。
甞有野人,服色素朴,言談詭異。
時忽化作佛及菩薩、羅漢、天仙等形,或放神光,或呈聲響,學徒皆不能測。
十數年後,寂無影響。
樹告眾曰:野人作多色伎倆,眩惑於人,只消老僧不見不聞。
彼之伎倆有窮,吾之不見不聞無盡。
○行思禪師傳法希遷行。
思一日令希遷持書與懷讓曰:汝達書了速回,吾有箇鈯斧子與汝住山。
遷至彼,未呈書便問:不慕諸聖,不重己靈時如何?
曰:子問太高生,何不向下問?
曰:寧可永劫受沉淪,不從諸聖求解脫。
讓便休。
遷回,思問:子返何速?
書信達否?
曰:書亦不通,信亦不達。
去日蒙和尚許箇鈯斧子,只今便請。
思垂一足,遷便禮拜。
○李通玄。
美髭髯,朗眉目,丹唇紫腮,冠樺皮衣,麻衣長裙,博袖散腰,徒跣而行,放曠人天,靡所拘束。
開元庚辰三月間,一日出山,遇里人高會燕樂,玄就語曰:汝等好住,吾將歸矣。
眾驚其去,有送入山者,至龕而謝遣之。
即於是夕烟雲凝布,巖谷震蕩,有二白鶴翔空哀唳,其餘飛走悲鳴滿山。
翼日,里人爭往候之,則已端坐示寂於龕中矣。
奉九十五著華嚴論四十卷,又著決疑論會釋、十門玄義、排科釋略及緣生解迷、十明等論,十玄六相、百門義海等書,竝傳於世。
○青原行思禪師入寂(六祖法嗣)行思住青原,庚辰十二月日,示眾畢,跏趺而逝。
(壬午)懷玉法師往生淨土懷玉,台州人。
布衣一食,常坐不臥。
誦彌陀經三十萬遍,日課佛號五萬聲。
天寶元年,見佛菩薩滿虗空中,一人持銀臺來迎。
玉曰:吾一生念佛,誓取金臺,何為不然?
聖眾遂隱。
玉彌加精進。
三七日後,向擎臺者來云:師以精進得升上品,宜趺坐以俟。
三日後,異光滿室,謂弟子曰:吾生淨土矣。
含笑而逝。
○自覺住真州,常發願:願因觀音得見阿彌陀佛。
於是鑄觀音像,高四十九尺。
既成,祝願。
夜三更,忽有金光二道,阿彌陀佛自光中而下,二大士左右隨之。
佛垂手摩覺頂曰:守願勿易,利物為先。
寶池生處,孰不如願?
後十一年七月望夕,見一人形似天王,雲間現身,謂覺曰:安養之期至矣。
即於觀音像前趺坐而化。
○希遷禪師開法石頭希遷得法後,旋住南嶽,鬼神多顯跡聽法。
天寶初,至衡山,結菴於石頭之上,時號石頭和尚。
作草菴歌曰:吾結草菴無寶貝,晚來從容圖睡快。
成時初見茅草新,破後還將茅草蓋。
住菴人,鎮常在,不屬中間與內外。
世人住處我不住,世人愛處我不愛。
菴雖小,含法界,方丈老人相體解。
上乘菩薩信無疑,中下聞之必生恠。
問此菴,壞不壞,壞與不壞主元在。
不居南北與東西,基址堅牢以為最。
青林下,明窓內,玉殿瓊樓未為對。
衲被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
住此菴,休作解,誰誇舖席圖人買。
回光返照便歸來,廓達靈根非向背。
遇祖師,親訓誨,結草為菴莫生退。
百年拋却任縱橫,擺手便行且無罪。
千種言,萬般解,只要教君長不昧。
欲識菴中不死人,豈離而今這皮袋。
(癸未)楊庭光參本淨禪師本淨,絳州張氏子。
幼歲披緇曹溪受記,住司空山。
癸未,玄宗遣中使楊庭光入山採常春藤。
光因參淨,問曰:弟子慕道斯久,願和尚慈悲,略垂開示。
淨曰:天下禪宗碩學,咸會京城,天使足可咨決。
貧道猥山傍水,無所用心。
光再拜。
淨曰:天使休禮貧道。
天使為求佛耶?
問道耶?
曰:弟子昏昧,未審佛與道其義云何?
曰:若欲求佛,即心是佛。
若欲會道,無心是道。
曰:云何即心是佛?
曰:佛因心悟,心以佛彰。
若悟無心,佛亦不有。
曰:云何無心是道?
曰:道本無心,無心名道。
若了無心,無心即道。
光拜受,回闕具奏。
敕詔起淨,是冬到京。
(甲申)本淨禪師說法內道場天寶三載正月上元日,玄宗詔兩街名僧碩學赴內道場,共本淨闡揚佛理。
有遠禪師問曰:如禪師所見,以何為道?
曰:無心是道。
曰:道因心有,何得言無心是道?
曰:道本無名,因心名道。
心名若有,道不虗然。
窮心既無,道憑何立?
二俱虗妄,總是假名。
曰:禪師見有身心是道已否?
曰:山僧身心本來是道。
曰:適言無心是道,今又言身心本來是道,豈不相違?
曰:無心是道,心泯道無。
心道一如,故言無心是道。
身心本來是道,道亦本是身心。
身心本既是空,道亦窮源無有。
曰:觀禪師形體甚小,却會此理。
曰:大德只見山僧相,不見山僧無相。
見相者,是大德所見。
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虗妄。
若見諸相非相,只見其道。
若以相為實,窮劫不能見道。
曰:今請禪師於相上說於無相。
曰:淨名經云:四大無主,身亦無我。
無我所見,與道相應。
大德若以四大有主是我,若有我見,窮劫不可會道也。
遠聞語失色。
淨示偈曰:四大無主復如水,遇曲逢直無彼此。
淨穢兩處不生心,壅決何曾有二意。
觸境但似水無心,在世縱橫有何事?
帝及四眾莫不稱善。
○南嶽懷讓禪師示寂(六祖能法嗣)懷讓入室,弟子總有六人,各印可曰:汝等六人,同證吾身,各契一路。
一人得吾眉,善威儀(常浩);一人得吾眼,善顧盻(智達);一人得吾耳,善聽理(坦然);一人得吾鼻,善知氣(神照);一人得吾舌,善譚說(巖峻);一人得吾心,善古今(道一)。
又曰:一切法皆從心生,心無所生,法無能住。
若達心地,所作無礙。
非遇上根,其慎辭哉。
天寶三載八月十一日入滅,塔於衡嶽,敕諡大慧最勝輪之塔。
(乙酉)神會禪師著顯宗記六祖滅後二十年間,曹溪頓宗沉廢荊吳,嵩嶽漸門盛行秦洛。
神會乃著顯宗記以定兩宗,南能頓宗,北秀漸宗。
河南尹李常素仰祖風,深得玄旨,遇會問曰:三祖大師塟在何處?
或聞入羅浮不回戒說,終於山谷,未知孰是?
曰:璨大師自羅浮歸山谷,得月餘方示滅。
今舒州見有三祖墓。
常未之信。
後謫舒州別駕,果得三祖墓。
遂與僚佐同往瞻禮,又啟真儀。
闍維得五色舍利三百粒,以百粒出己俸建塔,百粒寄會,百粒隨身。
後於洛中私第設齋慶之。
時有西域三藏犍那等與會。
常問:天竺禪門祖師多少?
曰:自迦葉至般若多羅,有二十七祖。
若敘師子尊者,傍出達磨達,四世二十二人,總有四十九祖。
若從七佛至此,璨大師不括橫枝,凡三十七世。
常曰:甞見祖圖,或引五十餘祖。
至於支派差殊,宗族不定,或但有空名者,以何為驗?
時有六祖門人智本答曰:斯乃後魏初佛法淪替,有沙門曇曜,紛紜中以素絹單錄得諸祖名字,或忘失次第,藏衣領中,隱於巖穴,經三十五載。
至文成帝即位,法門中興,曜為僧統,乃集諸沙門重議結集,目為付法藏傳。
其間小有差互,即曜抄錄時怖懼所致。
○法欽自受玄素記後,抵臨安,行次東北山下,問樵者曰:此何山?
曰:此徑山也。
乃駐錫焉。
有僧問:如何是道?
欽曰:山上有鯉魚,水底有蓬塵。
馬祖令人送書到,書中作一圓相。
欽開緘,於圓相中作一畫,却封回。
又令智藏來問:十二時中以何為境?
曰:待汝回去時有信。
曰:如今便回。
曰:傳語却須問取曹溪。
○澄觀,山陰夏侯氏子,字大休。
身長九尺四寸,垂手過膝,口四十齒,目光夜發,晝乃不眴。
十一歲出家,十四歲得度。
甞以十事自勵,曰:體不捐沙門之表,心不違如來之制,坐不背法界之經,性不染情礙之境,足不履尼寺之塵,脇不觸居士之榻,目不視非儀之綵,舌不味過午之餚,手不什圓明之珠,宿不離衣鉢之側。
又甞從牛頭忠、徑山欽問西來宗旨,皆默受印記。
(壬辰)鶴林玄素禪師入寂(智威法嗣,牛頭宗第六世。
)玄素住鶴林,有僧問:如何是西來意?
曰:會即不會,疑即不疑。
又曰:不會不疑底,不疑不會底。
有僧扣門,素問:什麼人?
曰:是僧。
曰:非但是僧,佛來亦不著。
曰:佛來為什麼不著?
曰:無汝棲泊處。
天寶壬辰十一月入寂,壽八十五,夏六十一。
(甲午)左溪玄朗法師入寂(東陽威法嗣,天台宗第七世。
)玄朗師事惠威,盡傳其道,獨處巖穴凡三十年,宴坐左溪,因以為號。
建立精舍,約而不陋,跪懺其間,心不離定,口不甞藥。
或衣弊食絕,布紙而綻,掬泉而齋。
或問:萬行俱空,云何苦行?
曰:本無苦樂,妄習為因,眾生妄除,我苦隨盡。
天寶甲午,忽一日告門人曰:吾五印道成,萬行無得,戒為心本,爾等師之。
言訖而逝。
○李泌,字長源,京兆人。
七歲知為文,玄宗召見,呼為奇童,使與太子為布衣交。
乾元中,辭入衡嶽。
時明瓚隱居上封,人號懶殘。
泌往謁之,聞其經聲,先悲愴而後悅豫。
泌隱知音,因謂曰:將非避隱者有雲霄意乎?
瓚唾之曰:莫相賊,莫相賊。
泌色不為動,候之良久,匍匍問道。
瓚曰:碎却筆硯,方可談此。
遂撥火出芋食之。
泌至中夜,復請曰:終無一言見教乎?
瓚撫其背曰:好做十年宰相。
後德宗朝,進禮部尚書、同平章事,封鄴侯。
王維,字摩詰,官尚書右丞。
與弟縉皆篤志奉佛,不茹葷血,不衣文綵,得輞口藍田別墅,彈琴嘯詠,留連終日。
母喪,上表於朝,請以輞川地為佛寺。
在京師,日飯十數名僧,以玄譚為樂。
齋中無所有,惟茶鐺、藥臼、經案、繩床而已。
退朝,焚香獨坐,一心禪誦。
妻亡,不再娶,三十年孤處一室,屏絕塵累。
臨終,索筆作別弟縉書,又與親故數幅,多勸勉奉佛修心之旨,捨筆而絕。
甞作能禪師碑云:無有可捨,是達有源;無空可住,是知空本。
舉足下足,常在道場;是心是情,同歸性海。
○崇慧住天柱山崇慧,彭州陳氏子。
得法智威。
乾元元年,住舒州天柱山。
僧問:達磨未來時,還有佛法也無?
曰:未來且置,即今事作麼生?
曰:某甲不會,乞師指示。
曰:萬古長空,一朝風月。
良久,曰:闍黎會麼?
曰:不會。
曰:自己分上作麼生?
干他達磨來與未來作麼?
他家來大似賣卜漢,見汝不會,為汝錐破卦文,纔生吉㐫,盡在汝分上,一切自看。
曰:如何是解卜底人?
曰:汝纔出門時,便不中也。
(庚子)荷澤神會禪師入寂(六祖旁出法嗣)神會住荷澤,一日鄉信至,報二親亡,會入堂白槌曰:父母俱喪,請大眾念摩訶般若。
眾纔集,會便打槌曰:勞煩大眾。
下座。
弟子光寶問:眼耳緣聲色時,為復抗行?
為有回互?
曰:抗互且置,汝指何法為聲色之體?
曰:如師所說,即無有聲色可得。
曰:汝若了聲色體空,亦信眼耳諸根及與凡與聖平等如幻,抗行回互,其理昭然。
寶頓領悟。
上元元年五月日中夜,奄然而化。
(辛丑)慧忠禪師說法千福寺慧忠住南陽白崖山黨子谷,四十餘年不下山。
上元二年,肅宗以師禮迎居千福寺。
一日,帝問:如何是十身調御?
忠曰:檀越踏毗盧頂上行。
帝曰:寡人不會。
忠曰:莫認自己清淨法身。
帝益不曉。
(甲辰)希遷禪師著參同契希遷因看肇論,至會萬物為己者,其惟聖人乎。
乃拊几曰:聖人無己,靡所不己。
法身無象,誰云自他。
圓鑑靈照於其間,萬象體玄而自現。
境智非一,孰云去來。
至哉斯語也。
遂掩卷不覺。
𥨊夢與六祖同乘一龜,游泳深池之內。
覺而念曰:靈龜者,智也。
深池者,性海也。
吾與祖師同乘靈智,遊性海矣。
遂著參同契曰:竺土大仙心,東西密相付。
人根有利鈍,道無南北祖。
靈源明皎潔,枝派暗流注。
執事原是迷,契理亦非悟。
門門一切境,回互不回互。
回而更相涉,不爾依位住。
色本殊質象,聲元異樂苦。
暗合上中言,明明清濁句。
四大性自復,如子得其母。
火熱風動搖,水濕地堅固。
眼色耳音聲,鼻香舌醎醋。
然依一一法,依根葉分布。
本末須歸宗,尊卑用其語。
當明中有暗,勿以暗相遇。
當暗中有明,勿以明相覩。
明暗各相對,比如前後步。
萬物自有功,當言及用處。
事存函蓋合,理應箭鋒拄。
承言須會宗,勿自立規矩。
觸目不會道,運足焉知路。
進步非遠近,迷隔山河固。
謹白參玄人,光陰莫虗度。
廣德二年,偶一日見負米登山者,遷問之,知為送供。
因愍其勞苦,即移菴下梁端。
○慧忠國師為代宗說法慧忠住京城,代宗甞問:師得何法?
曰:陛下還見空中一片雲麼?
曰:見。
曰:釘釘著,懸掛著。
又每問忠,忠都不視之,曰:朕是大唐天子,師何以殊不顧視?
曰:還見虗空麼?
曰:見。
曰:他還眨眼視陛下否?
帝益疑駭,於是齋沐,別致十問:一、見性已後,用布施作福否?
曰:無相而施,合見性。
二、日夕作何行業,合得此道?
曰:無功而修,合此道。
三、或有病難,將何道理修行抵擬?
曰:無功而修,了業本空,得不動轉。
四、臨終時,作麼生得清凉自在無疑?
忠以努力自信道為對。
五、煩惱起時,將何止息?
忠對:本心湛然,煩惱回歸妙用。
六、見性後,用持戒念佛,求生淨土否?
忠對:性即是佛,性即是淨土。
七、捨此陰了,當生何處?
忠以無捨無生自在生為對。
八、臨終時,有花臺寶座來迎,可赴否?
忠以不取相為對。
九、作麼生得神通似佛?
忠以見性如貧得寶,如民得王對。
十、只依此本性修,定得作佛否?
忠對:定得作佛,佛亦無相,無得乃為真得。
(丙午)無住禪師為杜鴻漸說法無住法嗣無法,居白崖山,專務宴寂。
經累歲,學者漸至,勤請不已,自此垂誨。
宰相杜鴻漸出撫巴蜀,至益州,遣使延請。
至,問曰:弟子聞和尚說無憶、無念、莫妄三句法門,未審此三句是一是三?
曰:無憶名戒,無念名定,莫妄名慧。
一心不生,具戒、定、慧,非一非三也。
時庭樹鵶鳴,漸問:師聞否?
曰:聞。
鵶去已,又問:師聞否?
曰:聞。
曰:鵶去無聲,云何言聞?
曰:聞與不聞,非關聞性。
有聲之時,聲塵自生;無聲之時,聲塵自滅。
而此聞性,不隨聲生,不隨聲滅。
悟此聞性,則免聲塵流轉。
當知聞無生滅,聞無去來。
又問:弟子曾撰起信論疏兩卷,可稱佛法否?
曰:夫造章疏,皆用識心,思量分別。
據論文云:當知一切法,從本以來,離言說相,離名字相,離心緣相,畢竟平等,無有變異,惟有一心,故名真如。
今相公既著種種相,云何是佛法?
漸起作禮曰:弟子甞問諸大德,皆贊為不可思議。
當知彼等但狥人情,師獨從理解說,是真不可思議。
然云何不生?
云何不滅?
云何得解脫?
曰:見境心不起,名不生;不生,即不滅。
既無生、滅,即不被前塵所縛,當處解脫。
舉要而言,識心即離念,見性即解脫。
離識心、見性外,更有法門證無上菩提者,無有是處。
何以故?
真心者,念生亦不順生,念滅亦不依寂,不來,不去,不定,不亂,不取,不捨,不沉,不浮,無為,無相,活活潑潑,平常自在。
此心體畢竟不可得,觸目皆如,無非見性也。
漸喜躍稱敬,自是棲心禪悅。
臨終,沐浴,儼朝服,加僧伽黎,剃鬚髮而逝。
○馬祖道一開法鍾陵馬祖𨽻名。
鍾陵開元寺連帥路嗣恭,聆風景慕,親受宗旨。
四方學者,雲集座下。
示眾:汝等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
達磨大師從南天竺國來至中華,傳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開悟。
又引楞伽經文,以印眾生心地。
恐汝顛倒,不自信此心之法,各各有之。
故楞伽經以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
夫求法者,應無所求。
心外無別佛,佛外無別心。
不取善,不捨惡,淨穢兩邊,俱不依怙。
達罪性空,念念不可得,無自性故。
故三界惟心,森羅萬象,一法之所印。
凡所見色,皆是見心。
心不自心,因色故有。
汝但隨時言說,即事即理,都無所礙。
菩提道果,亦復如是。
於心所生,即名為色。
知色空故,生即不生。
若了此心,乃可隨時著衣喫飯,長養聖胎。
任運過時,更有何事?
汝受吾教,聽吾偈曰:心地隨時說,菩提亦祇寧。
事理俱無礙,當生即不生。
僧問:如何修道?
曰:道不屬修。
若言修得,修成還壞,即同聲聞。
若言不修,即同凡夫。
但盡三界心量,一念妄想,即是三界生死根本。
但無一念,即除生死根本,即得法王無上珍寶。
○鄧隱峰辭,祖曰:甚處去?
曰:石頭去。
曰:石頭路滑。
曰:竿木隨身,逢場作戲。
便去。
纔到石頭,即繞禪床一匝,振錫一聲,問:是何宗旨?
頭曰:蒼天!
蒼天!
峯無語,回舉似祖。
祖曰:汝更去問,待他有答,汝便噓兩聲。
峯又去依前問,頭乃噓兩聲。
峯又無語,回舉似祖。
祖曰:向汝道石頭路滑。
峯屢參二大士法席,後於祖言下相契。
一日,峰推車次,祖展脚在路上坐。
峰曰:請師收足。
祖曰:已展不縮。
峯曰:已進不退。
乃推車碾損祖脚。
祖歸法堂,執斧子曰:適來碾損老僧脚底,出來!
峰便出,於祖前引頸,祖乃置斧。
○慧藏,本以弋獵為務,惡見沙門。
因逐鹿從祖菴前過,祖迎之。
藏遂問:和尚還見鹿過否?
曰:汝是何人?
曰:獵者。
曰:汝解射否?
曰:解射。
曰:汝一箭射幾箇?
曰:一箭射一箇。
曰:汝不解射。
曰:和尚解射否?
曰:解射。
曰:和尚一箭射幾箇?
曰:一箭射一群。
曰:彼此是生命,何用射他一群?
曰:汝既知如是,何不自射?
曰:若教某甲自射,直是無下手處。
曰:這漢曠劫無明煩惱,今日頓息。
藏擲下弓箭,投祖出家。
一日,在厨作務次,祖問:汝作甚麼?
曰:牧牛。
曰:作麼生牧?
曰:一迴入草去,驀鼻拽將回。
曰:子真牧牛。
藏甞問智藏:汝還解捉得虗空否?
智藏曰:捉得。
曰:作麼生捉?
智藏以手撮虗空。
藏曰:汝不解捉。
智藏却問:師兄作麼生捉?
藏把智藏鼻孔拽,智藏作忍痛聲曰:太煞拽人鼻孔!
直欲脫去。
藏曰:直須恁麼捉虗空始得。
後住撫州石鞏山,常以弓箭接機。
○亮座主,本蜀人,頗講經論。
因參祖,祖問:見說座主大講得經論,是否?
曰:不敢。
曰:將甚麼講?
曰:將心講。
曰:心如工伎兒,意如和伎者,爭解講得?
亮抗聲曰:心既講不得,虗空莫講得麼?
曰:却是虗空講得。
亮不肯,便出。
將下堦,祖召曰:座主!
亮回首,祖曰:是甚麼?
亮豁然大悟,便禮拜。
祖曰:這鈍根阿師,禮拜作麼?
曰:某甲所講經論,將謂無人及得。
今日被大師一問,平生功業一時氷釋。
禮謝而退,乃散徒眾,隱於西山。
○石臼初參祖,祖問:甚處來?
曰:烏臼來。
曰:烏臼近日有何言句?
曰:幾人於此茫然?
曰:茫然且置,悄然一句作麼生?
臼乃近前三步,祖曰:我有七棒寄打烏臼,你還甘否?
曰:和尚先喫,某甲後甘。
一日,僧問臼:如何是地藏手中珠?
曰:你手中還有麼?
曰:不會。
曰:莫謾大眾。
復頌曰:不識自家寶,隨他認外塵。
日中逃影質,鏡裏失頭人。
○水潦初參祖,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
曰:禮拜著。
潦纔禮拜,祖便與一蹋蹋倒。
潦大悟,起來拊掌呵呵大笑曰:也大奇,也大奇。
百千三昧,無量妙義,只向一毛頭上一時識得根源去。
乃作禮而退。
後告眾曰:自從一喫馬師踏,直至如今笑不休。
○自在,吳興李氏子。
參祖,發明心地。
祖令送書與慧忠,忠曰:馬大師以何法示徒?
曰:即心即佛。
忠曰:是甚麼語話?
良久,又問:此外更有甚麼言教?
曰:非心非佛。
或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忠曰:猶較些子。
曰:馬大師即甚麼?
未審和尚此間如何?
忠曰:三點如流水,曲似刈禾鎌在。
後隱伏牛山,示眾曰:即心即佛是無病求藥句,非心非佛是藥病對治句。
僧問:如何是脫灑底句在?
曰:伏牛山下古今傳。
後入滅,壽八十一。
○大珠。
建州朱氏子,名慧海。
初至江西參祖,祖問:從何處來?
曰:越州大雲寺來。
曰:來此擬須何事?
曰:來求佛法。
曰:我這裏一物也無,求什麼佛法?
自家寶藏不顧,拋家散走作麼?
曰:那箇是慧海寶藏?
曰:即今問我者是汝寶藏,一切具足,更無欠少,使用自在,何假外求?
海於言下自識本心,不繇知覺,踊躍禮謝。
師事六載,後以受業師老,遂歸奉養,晦迹藏用,人莫能識。
潛著頓悟入道要門論一卷,法侄玄晏竊呈祖,祖覽訖,示眾曰:越州有大珠,圓明光透,自在無遮障處也。
眾知海姓朱,迭相尋訪,時號大珠和尚。
○普願。
鄭州王氏子。
幼慕空宗,出家受具。
初習相部,及究毗尼。
次游講肆,歷聽楞伽、華嚴,入中百門觀,精練玄義。
後參祖,頓然忘筌,得游戲三昧。
一日,為眾僧行粥次,祖問:桶裏是什麼?
曰:這老漢合取口作恁麼語話。
祖便休。
自是同參無敢詰問。
(己酉)徑山法欽禪師至京代宗留神空門。
道眾憤嫉。
大曆三年九月。
道士史華。
奏與釋氏觕法。
遂於東明觀。
架刀為梯。
華登躡而上。
如履磴道。
緇侶相顧。
無敢躡者。
時章敬寺沙門崇慧。
奉敕於本寺庭樹間。
梯架鋒刃。
銛白如霜。
增東明觀之梯百尺。
慧跣足而登。
至絕梯而止。
復躡而下。
如行平地。
以至蹈烈火。
探沸油。
餐鐵葉。
嚼釘線。
道眾見之。
駭汗掩袂而走。
四眾讚仰。
聲若雷電。
帝遣中貴。
傳宣慰勞。
嘉嘆再三。
賜紫衣。
號曰護國三藏。
尋被召對。
問師承何人。
曰。
徑山高道僧法欽。
臣之師也。
臣未具戒。
不敢受紫衣之賜。
帝特命開壇。
方羯磨。
慧隱身壇上。
莫知所往。
帝益駭異。
遂禮欽為師。
遣內侍特詔敦請。
既至。
帝躬迎問法。
同弟子之禮。
欽一日在內庭。
見帝起立。
帝曰。
師何以起。
欽曰。
檀越何得向四威儀中見貧道。
帝悅。
賜號國一。
頃之。
欲辭歸。
帝曰。
此眾生有當度者。
彼眾生豈有殊乎。
欽曰。
實無有法以度眾生。
○初。
法照止衡州雲峯寺。
甞於僧堂食鉢內。
覩五色雲。
中一梵剎。
當東北有山㵎石門。
復見一寺,金書其額曰:大聖竹林寺。
他日,復見雲中數寺,池臺樓觀,萬菩薩眾雜處其中。
大曆三年,起五會念佛道場,感祥雲彌覆。
雲中復現樓閣,覩阿彌陀佛及二菩薩身滿虗空。
復見老人謂曰:汝先發願於金色界禮覲大僧,今何輙止?
遂與同志啟行。
四年四月,到五臺佛光寺,一如鉢中所見。
夜四更,見一道光從北山下來射照。
照急入堂內,問眾曰:此何祥光?
有僧曰:此大聖不思議光。
照即尋光至寺東北五里,果有大山。
山有㵎,㵎北有石門。
二青衣立於門首,一稱善財,一稱難陀。
引照入門北行,見金門樓觀,金榜題曰:大聖竹林寺。
寺方二十里,一百院皆有金地寶塔,華臺玉樹。
入講堂,見文殊在西,普賢在東,踞師子座,為眾說法。
照前作禮,問曰:末代凡夫,未審修何法門?
文殊告曰:諸修行門,無如念佛。
阿彌陀佛願力難思,汝當繫念,決取往生。
時二大士同舒金臂摩照頂,授記曰:汝今以念佛力故,畢竟證無上覺。
復命往詣諸菩薩院,巡禮竟,乃回作禮,辭退。
向二青衣送至門外,照復作禮,舉頭俱失。
○慧忠。
住牛頭,平生一衲不易,器用惟一鐺。
縣令張遜謁忠,問:弟子幾人?
曰:有三五人。
曰:可得見乎?
忠敲禪床三下,有三虎哮吼而出,遜驚怖而退。
後眾請入城,居莊嚴寺,於殿東別創法堂。
先有古木,群鵲巢其上,工人將伐之。
忠曰:此地建堂,汝等何不速去?
言訖,群鵲遷巢他樹。
自是學徒雲集,得法者三十四人。
有安心偈曰:人法雙淨,善惡兩忘。
直心真實,菩提道場。
大曆三年,石室前掛鐺樹、掛衣藤,方盛夏,忽枯死。
四年六月日,集僧布薩訖,命侍者淨髮浴身。
至夜,有瑞雲覆其精舍,空中復聞天樂聲。
詰旦,怡然坐化。
俄風雨暴作,震折林木,復有白虹貫巖壑,茶毗舍利不可勝計。
壽八十七。
○道林。
富陽潘氏子,母夢吞日光而有娠。
及誕,異香滿室,遂名香光。
九歲出家,二十一受戒。
後詣長安,復禮法師,學華嚴經、起信論。
禮示以真妄頌,俾修禪那。
林問曰:初云何觀?
云何用心?
禮久而無言,林乃三禮而退。
屬法欽至闕,林造謁,遂得正法。
(庚戌)法欽禪師還徑山法欽在京居內僅一年,代宗每賜繒綵設御饌皆不受,惟布衣蔬食器用陶匏如平時。
相國楊綰見而嘆曰:此方外之高士也,難得而名焉。
崔趙公群甞問欽:弟子出家得否?
欽曰:出家是大丈夫事,豈將相之所能為?
群嘆賞其言,已而力辭南還舊山。
○西域大耳三藏到京云:得他心通。
代宗令與慧忠試驗,藏纔見忠便禮拜立於右邊,忠問:汝得他心通耶?
曰:不敢。
曰:汝道老僧即今在甚處?
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却去西川看競渡?
良久再問:汝道老僧即今在甚處?
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却在天津橋上看弄猢猻?
良久復問:汝道老僧只今在甚處?
藏罔測,忠叱曰:這野狐精,他心通在甚麼處?
一日紫璘供奉來參,忠問:甚處來?
曰:城南來。
曰:城南草作何色?
曰:作黃色。
忠乃問童子:城南草作何色?
曰:作黃色。
曰:只這童子亦可簾前賜紫,對御談玄。
又供奉註思益經,忠曰:凡註經須會佛意始得。
曰:不會佛意爭解註經?
忠令侍者盛一碗水,中著七粒米,碗面安一隻箸,問供奉:是甚麼義?
供奉無語,忠曰:老僧意尚不會,何況佛意?
○馬祖道一傳法道悟道悟,渚宮崔氏子。
年十五出家,二十三受戒,三十三參希遷。
頻沐指示,曾未投機。
次謁慧忠。
年三十四,與忠侍者應真南還,謁道一。
一曰:識取自心,本來是佛。
不屬漸次,不假修持。
體自如如,萬德圓滿。
悟於言下大徹。
一囑曰:汝若住持,莫離舊處。
悟蒙授記,便返荊州。
去郭不遠,結草為廬。
(辛亥)天然參馬祖道一天然本習儒業,將入長安應舉,宿於逆旅。
忽夢白光滿室,占者曰:解空之祥。
偶禪者曰:仁者何往?
曰:選官去。
禪者曰:選官何如選佛?
曰:選佛當往何所?
禪者曰:今江西馬大師出世,是選佛之場,仁者可往。
遂抵江西。
纔見馬祖,便以手托幞頭額。
祖顧視良久,曰:南嶽石頭是汝師也。
復抵石頭,仍以手托額。
頭曰:著槽廠去。
然禮謝,入行者房,隨次執㸑役,凡三年。
忽一日,頭告眾曰:來日剗佛殿前草。
至來日,大眾各備鍬钁剗草,獨然以盆盛水,胡跪頭前。
頭笑之,便與剃髮,又為說戒。
然掩耳而出,再往江西。
路逢一老人與一童子,然問:公住何處?
曰:上是天,下是地。
曰:忽遇天崩地陷,又作麼生?
曰:蒼天!
蒼天!
童子噓一聲。
然曰:非父不生其子。
老人便與童子入山去。
然到祖處,未參禮,便入僧堂內,騎聖僧頸而坐。
時大眾驚愕,遽報祖。
祖躬入堂視之,曰:我子天然。
然即下地禮拜曰謝師賜法。
號因名天然祖問甚處來曰石頭曰石頭路滑還躂倒。
汝麼曰若躂倒即不來也乃杖錫觀方後居丹霞山。
○智藏。
䖍化廖氏子出家受具戒有相者覩其殊表謂之。
曰師骨氣非凡當為法王輔佐遂往佛迹巖參禮馬祖。
為入室弟子一日祖謂藏曰子何不看經曰經豈異耶。
曰然雖如此汝向後為人也須得曰智藏病思自養敢。
言為人曰子末年必興於世藏便禮拜屬路嗣恭延祖。
開法時藏請回郡祖付以袈裟後住䖍州西堂。
○智堅。
初與普願智常行脚時路逢一虎各從虎邊過了。
願問常適來見虎似箇甚麼常曰似箇猫兒常却問堅。
堅曰似箇狗子又問願願曰我見是箇大蟲一日堅。
喫飯次願收生飯乃曰生聻堅曰無生願曰無生猶是。
末願行數步堅召曰長老願回頭曰作麼堅曰莫道是。
末堅後住杉山(壬子)法照大師往生淨土大曆五年。
法照復與五十僧往詣金剛窟。
忽覩眾寶宮殿。
文殊普賢及萬菩薩。
照方作禮。
舉頭皆失。
後復於華嚴院念二大士記我往生。
乃一心念佛。
忽見佛陀波利謂曰。
汝華臺已生。
後三年華開矣。
汝見竹林諸寺。
何不使群生共知之。
照因命匠刻石為圖。
於見處建竹林寺。
既畢。
謂眾曰。
吾事畢矣。
數日別眾坐逝。
○寶通。
潮州楊氏子。
號大顛。
初參希遷。
遷問。
那箇是汝心。
曰。
見言語者是。
遷便喝出。
經旬日。
通却問。
前者既不是。
除此外何者是心。
曰。
除却揚眉瞬目將心來。
曰。
無心可將來。
曰。
元來有心。
何言無心。
無心盡同謗。
通於言下大悟。
異日侍立次。
遷問。
汝是參禪僧。
是州縣白蹋僧。
曰。
是參禪僧。
曰。
何者是禪。
曰。
揚眉瞬目。
曰。
除却揚眉瞬目外。
將你本來面目呈看。
曰。
請和尚除揚眉瞬目外鑒某甲。
曰。
我除竟。
曰。
將呈和尚了也。
曰。
汝既將呈。
我心如何。
曰。
不異和尚。
曰。
不關汝事。
曰。
本無物。
曰。
汝亦無物。
曰。
既無物。
即真物。
曰。
真物不可得。
汝心見量如此。
大須護持。
一日通問。
道有道無俱是謗。
請師除。
曰。
一物亦無。
除箇甚麼。
遷却問。
併却咽喉唇吻道將來。
曰。
無這箇。
曰。
若恁麼。
汝只得入門。
(癸丑)惟儼參希遷禪師惟儼。
絳州韓氏子。
自幼不與群兒伍。
往往獨坐。
如念如思。
出家受具。
博通經論。
嚴持戒律。
一日嘆曰。
大丈夫當離法自淨。
誰能屑屑事細行於巾布耶。
首參石頭。
問。
三乘十二分教。
某甲麤知。
甞聞南方直指人心。
見性成佛。
實未明了。
伏望和尚慈悲指示。
頭曰。
恁麼也不得。
不恁麼也不得。
恁麼不恁麼總不得。
子作麼生。
儼罔措。
頭曰。
子因緣不在此。
且往馬大師處去。
儼便往參祖。
仍伸前問。
祖曰。
我有時教伊揚眉瞬目。
有時不教伊揚目瞬目。
有時揚眉瞬目者是。
有時揚眉瞬目者不是。
子作麼生。
儼於言下契悟。
便禮拜。
祖曰。
你見甚道理便禮拜。
曰。
某甲在石頭處。
如蚊子上鐵牛。
祖曰。
汝既如是。
善自護持。
○天然。
辭馬祖遊方。
居天台華頂峯三年。
往徑山禮法欽。
又至京謁慧忠。
一見便展坐具,忠曰:不用,不用。
然退後,忠曰:如是,如是。
然却進前,忠曰:不是,不是。
然乃遶忠一匝便出。
忠曰:去聖時遙,人多懈怠,三十年後覔此漢也難得。
○普願、寶雲、智常、智堅四人離馬祖處,各謀住菴。
於中路相別次,願插下拄杖曰:道得也被這箇礙,道不得也被這箇礙。
常拽拄杖打願一下曰:也只是這箇,王老師說甚礙不礙?
雲曰:只此一句語大播天下。
常曰:還有不播者麼?
雲曰:有。
常曰:作麼生是不播者?
雲作掌勢。
又四人同喫茶,雲提起茶盞曰:世界未成時便有這箇。
願曰:今人祇識這箇,未識世界。
常曰:是。
願曰:師兄莫同此見麼?
常却拈起盞曰:向世界未成時道得麼?
願作掌勢,常以面作承掌勢。
雲後住魯祖山。
(乙卯)惟儼還石頭惟儼侍奉馬祖凡三年,一日祖問曰:子近日見處作麼生?
曰:皮膚脫略盡,惟有一真實。
曰:子之所得,可謂協於心體,布於四肢。
既然如是,將三條篾束取肚皮,隨處住山去。
曰:惟儼又是何人,敢言住山?
曰:不然。
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
欲益無所益,欲為無所為。
宜作舟航,無久住此。
儼乃辭返石頭。
一日在石上座,頭問:汝在這裏作麼?
曰:一物不為。
曰:恁麼即閑坐也。
曰:若閑坐即為也。
曰:汝道不為,不為箇甚麼?
曰:千聖亦不識。
頭以偈讚曰:從來共住不知名,任運相將祇麼行。
自古上賢猶不識,造次凡流豈可明。
他日頭謂曰:言語動用沒交涉。
曰:非言語動用亦沒交涉。
曰:我這裏鍼劄不入。
曰:我這裏如石上栽花。
○慧忠將入滅,弟子應真問:百年後有人問極則事作麼生?
曰:幸自可憐生,須要箇護身符子作麼?
乃入辭代宗。
帝曰:師滅度後,弟子將何所記?
曰:告檀越造取一所無縫塔。
曰:就師請取塔樣。
忠良久曰:會麼?
曰:不會。
曰:貧道去後,弟子應真却知此事,乞詔問之。
遂右脇而寂。
忠既歿,帝召應真入內,問無塔縫話。
真良久曰:聖上會麼?
曰:不會。
真述偈曰: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黃金充一國。
無影樹下合同船,瑠璃殿上無知識。
(戊午)馬祖道一傳法懷海懷海,長樂王氏子。
童稚隨母入寺拜佛,指佛像問母曰:此為誰?
曰:佛也。
曰:形容與人無異,我後亦當作佛。
丱歲離塵,三學該練。
值馬祖闡化江西,乃往參叩,祖命為侍者。
檀越每送齋飯來,海纔揭開盤蓋,祖便拈起一片胡餅示眾云:是甚麼?
經三年,一日,侍祖行次,見一群野鴨飛過,祖曰:是甚麼?
曰:野鴨子。
曰:甚麼去也?
曰:飛過去也。
祖遂把海鼻扭一扭,海不覺負痛失聲。
祖曰:又道飛過去也。
海於言下大悟,却歸侍者寮,哀哀大哭。
同事問曰:汝憶父母耶?
曰:無。
曰:被人罵耶?
曰:無。
曰:哭作甚麼?
曰:我鼻孔被大師扭得痛不徹。
曰:有甚因緣不契?
曰:汝問取和尚去。
同事問祖曰:海侍者有何因緣不契,在寮中哭告和尚,為某甲說。
曰:是伊會也,汝自問取他。
同事歸寮曰:和尚道汝會也,教我自問汝。
海乃呵呵大笑。
同事曰:適來哭,如今為甚却笑?
曰:適來哭,如今笑。
同事惘然。
次日,祖陞座,眾纔集,海出捲却席,祖便下座。
海隨至方丈,祖曰:我適來未曾說話,汝為甚便捲却席?
曰:昨日被和尚扭得鼻頭痛。
曰:汝昨日向甚處留心?
曰:鼻頭今日又不痛也。
曰:汝深明昨日事。
海作禮而退。
他日再參,侍立次,祖取繩床角拂子竪起,海曰:即此用,離此用。
祖掛拂子於舊處。
海良久,祖曰:你已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
海遂取拂子竪起,祖曰:即此用,離此用。
海掛拂子於舊處。
祖振威一喝,海直得三日耳聾。
○齊安,海門李氏子。
唐皇宗枝生時,異光照室。
後有異僧謂曰:建無勝幢,使佛日回照者,豈非汝乎?
落髮受具。
後聞馬祖道化,乃振錫而造。
祖一見深器之,乃命入室,密示正法。
後住鹽官。
○寶積,初參祖作街坊。
一日於市肆行,見一客人買猪肉,語屠家曰:精底割一斤來。
屠家放下刀,叉手曰:長史那箇不是精底?
積於此有省。
又一日出門,見人舁喪歌郎振鈴云:紅輪決定沉西去,未審魂靈往那方?
幕下孝子哭曰:哀!
哀!
積身心踊躍,歸舉似祖,祖印可之。
後住盤山。
○崇慧。
居天柱演法,凡二十二載。
大曆十四年入滅,塔於本寺,肉身不壞。
○道悟。
東陽張氏子,幼而生知。
年十四,懇父母出家,不許,遂減飲食。
父母不得已,許之。
二十五受戒,精修梵行。
風雨昏夜,宴坐丘塚,離諸怖畏。
初參法欽,服勤五載,隱於大梅山。
建中元年,謁馬祖。
二年,謁石頭。
問曰:離却定慧,以何法示人?
曰:我這裏無奴婢,離箇甚麼?
曰:如何明得?
曰:汝還撮得虗空麼?
曰:恁麼則不從今日去也。
曰:未審汝早晚從那邊來?
曰:道悟不是那邊人。
曰:我早知汝來處也。
曰:師何以贓誣於人?
曰:汝身現在。
曰:雖然如是,畢竟如何示於後人?
曰:汝道誰是後人?
一日,悟問:曹溪意旨誰人得?
曰:會佛法人得。
曰:師還得否?
曰:不得。
曰:為甚麼不得?
曰:我不會佛法。
又一日,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曰:不得不知。
曰:向上更有轉處也無?
曰:長空不礙白雲飛。
悟從此頓徹,罄殫前二哲匠言下有所得心,遂隱當陽。
(壬戌)馬祖道一傳法無業無業,上洛杜氏子。
初,母聞空中言願寄居,便覺有娠。
誕生之夕,神光滿室。
丱歲行必直視,坐即跏趺。
九歲出家,受大乘經,五行俱下,一覧無遺。
落髮受具,每為眾僧講經,冬夏無廢。
後聞馬祖禪門鼎盛,特往參叩。
祖覩其狀貌奇偉,語音如鐘,乃曰:巍巍堂堂,其中無佛。
業禮跪問曰:三乘文學,麤窮其旨。
常聞禪門即心是佛,實未能了。
曰:祇未了底心即是,更無別物。
不了時即是迷,若了即是悟。
迷即眾生,悟即是佛。
道不離眾生,豈更有別佛?
亦猶手作拳,拳全手也。
又問:如何是祖師西來密傳心印?
曰:大德正閙在,且去,別時來。
業纔出,祖召曰:大德!
業回首。
祖曰:是甚麼?
業豁然領悟,涕淚悲泣曰:本謂佛道長遠,勤苦曠劫,方始得成。
今日始知法身實相,本自具足。
一切萬法,從心所生。
但有名字,無有實者。
祖曰:如是,如是。
一切法性,不生不滅。
一切諸法,本自空寂。
若如是知,舉足下足,不離道場。
言下便了,更無漸次。
所謂不動足而登涅槃山者也。
業乃禮拜。
祖曰:這鈍漢,禮拜作麼?
○澄觀入內譯經,既而辭入五臺大華嚴寺,覃思華嚴。
以五地聖人,棲身佛境,心體真如,猶於後得智,起世俗心,學世間解。
繇是博覧六藝圖史,九流異學,華夏訓詁,竺經梵字,及四圍五明,聖教世典等書,靡不該洽。
至是下筆著疏,先求瑞應,屢徵異夢。
乃以信解行證,分華嚴為四科。
觀每慨舊疏未盡經旨,惟賢首頗涉淵源,遂宗承之。
歷四年而文成。
佛祖綱目卷第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