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大藏經X佛祖綱目 › 第 37 卷

佛祖綱目 第37卷

佛祖綱目卷第三十七之上(露字號)甲子(宋神宗元豐七年起)丙寅(哲宗元祐元年)甲戌(改紹聖)戊寅(改元符)辛巳(徽宗建中靖國元年)壬午(改崇寧)丁亥(改大觀)辛卯(改政和)癸巳(徽宗政和三年止)(甲子)宗本禪師住慧林元豐七年宋神宗詔宗本住慧林禪院召對賜坐喻以方興禪宗宜善開導之旨既退上謂左右曰真福慧僧也。

○汴京。

法雲寺新成詔法秀開山賜號圓通時李伯時麟工畵馬秀呵曰汝士太夫以畵名矧又畵馬期人誇以為妙妙入馬腹中亦足懼麟自是絕筆秀勸畵觀音像以贖其過黃庭堅作豔語人爭傳之秀亦呵曰翰墨之妙甘施於此乎堅笑曰又當置我於馬腹中耶秀曰汝以豔語動天下人婬心不止馬腹恐生泥犂耳堅遂拜領。

○元祐。

上饒王氏子依慧南悟旨南歿游湘廬馬祖故基衲子追隨潭守謝景溫欲禪道林律居延祐為第一世道林像設之多冠湘西祐夷廓之為虗堂禪室以會四方學者役夫不敢壞像設祐自鋤棄諸江曰昔本不成今安得壞吾法尚無凡情存聖解乎。

○法安。

臨川許氏子受義懷旨訣歸臨川住黃山如意院敗屋破垣無以蔽風雨十年大廈如化成棄去住武寧延恩寺草屋數楹敗床不簀安殊樂之令尹紏豪右謀為一新安笑曰檀法本以度人今非其發心而強之是名作業不名佛事也安與法秀昆弟秀甞以書招安安讀之笑曰吾始以秀有精彩今而後知其癡也夫出家兒塚間樹下辦那事如救頭然今無故於八達衢頭架大屋養數百閑漢此真開眼尿牀吾何復對語哉然吾宗自此益微矣。

元豐甲子七月,命弟子取方丈文書聚焚之,以院事付一僧,八月示寂。

○富弼。

字彥國,河南人。

鎮亳州時,聞修顒法席之盛,往質所疑。

值顒登座,以目左右顧視大眾,已微有得,因執弟子禮,請為入室。

顒見即曰:相公已入來,富弼猶在外。

弼聞汗流浹背,不覺豁然。

及晚年居洛,遂請顒住招提。

既至,迎居後苑,晨夕參叩。

弼每有談論,顒輒以為非。

一日謂弼曰:待得山僧竪點頭即是也。

自是弼凡有所言,顒輙搖首。

忽一日中夜,弼大省徹,遽往叩門,顒已閉關,而𥨊聞其聲,即呼曰:相公且喜大事了畢,夜深更不啟關,晨朝相見。

至曉往見之,顒遙見已點頭矣,弼喜甚。

時宗本方奉詔住慧林,弼以詩寄謝曰:因見顒師悟入深,夤緣傳得老師心。

東南謾說江山遠,目對靈光與妙音。

別後答顒書曰:示諭此事,問佛必有夙因,非今生能辦,誠是如此。

然弼遭遇和尚,即無始以來忘失事,一旦認得,此後定須㧞出生死海,不是尋常恩知,雖盡力道斷,道不出也。

和尚得弼百千其數,何益於事?

不過人道華嚴會下出得箇老病俗漢,濟得和尚甚事?

所云淘汰甚多,此事誠然。

每念古尊宿始初在本師處,動是三二十年,少者亦是十數年,日夕侍奉,聞道聞法,方得透頂透底。

却思弼兩次蒙和尚垂顧,共得兩箇月請益,更作聰明過人,能下得多少工夫?

若非和尚巧設方便,著力摘發,何繇見箇涯岸?

雖竭踵頂,難於報稱。

○蘇軾。

游廬山,宿東林,與常總論無情話,有省。

黎明獻偈曰: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豈非清淨身。

夜來八萬四千偈,他日如何舉似人。

總肯之。

○邵雍。

字堯夫,范陽人。

居洛四十年,安貧樂道,冬不爐,夏不扇,夜不就席者數年。

有學佛吟曰:飽食豐衣不易過,日長時節柰愁何。

求名壯歲投宣聖,怕死老年親釋迦。

妄欲斷緣緣愈重,徼求去病病還多。

長江一片平如練,幸自無風又起波。

○范鎮。

字景仁,華陽人。

累官翰林學士。

或問鎮何以不信佛,曰:爾必待我合掌膜拜,然後為信耶。

黃庭堅一日過鎮,終日相對,正身端坐,未甞回顧,亦無倦色。

鎮曰:吾二十年來,胸中未甞起一思慮。

二三年來,不甚觀書。

若無賓客,終日獨坐,夜分方睡。

雖兒曹歡呼,咫尺皆不聞。

堅曰:公却是學佛作家。

○司馬光。

初不喜禪,自富韓問法於大本後,忽有所契。

後因范鎮論空相,以詩戲曰:不須天女散,已解動禪心。

又曰:賤子悟已久,景仁今復迷。

又曰:到岸何須筏,揮鋤不用金。

浮雲任來往,明月在天心。

○荊王夫人。

王氏專修淨業,一妾懈慢,夫人深責之,遂悔悟精進。

忽無疾而逝,致夢他妾云:蒙夫人誨,已生安養。

俄而夫人亦夢與妾同遊寶池,見一花天衣飄揚,題曰楊傑。

一華朝服而坐,題曰馬玕。

復見金臺光明晃耀,妾指曰:此夫人生處也。

既覺,彌加精進。

年八十一誕晨,秉燭燃香,望觀音閣而立。

左右方具儀獻壽,已立化矣。

○清遠參法演禪師清遠,臨卭李氏子。

初讀法華,至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質其講師,師不能答。

遠嘆曰:義學名相,非所以了生死大事。

遂南游,徧參至太平,見法演。

旋丐於廬州,偶雨仆地,煩懣間聞二人交相惡罵,諫者曰:你猶自煩惱在。

遠於言下有省。

及歸,凡有所問,演即曰:我不如你,你自會得好。

或曰:我不曾,我不如你。

遠愈疑,遂問演曰:座下誰得和尚說話?

曰:禮上座却會。

遠乃咨决於元禮,禮以手引遠耳,繞圍爐數匝,且行且語曰:你自會得好。

曰:有冀開發,乃爾相戲耶?

曰:你他後悟去,方知今日曲折。

時遠年十七。

○了元。

自歸宗遷金山,示眾:昔雲門說法如雲雨,絕不喜人記錄其語,見必罵逐曰:汝口不用,反記吾語,異時裨販我去。

今室中對機錄皆香林明教,以紙為衣,隨聞即書。

後世學者漁獵文字語言,正如吹網欲滿,非愚即狂。

時江浙叢林以文字為禪,謂之請益,故元以是諷之。

○周敦頥。

字茂叔,春陵人。

因游廬山,樂其幽勝,遂築室焉。

初謁祖心,叩以教外別傳之旨,心曰:只消向你自家屋裏打點。

孔子謂:朝聞道,夕死可矣。

畢竟以何為道,夕死可耶?

顏子不改其樂,所樂何事?

但於此究竟,久久自然有箇契合處又謁常總論性語及理法界事法界至理事交徹冷然獨會後著太極圖語語出自東林口訣時了元寓鸞溪頥復往謁相與講道問曰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禪門何謂無心是道曰疑則別參曰參則不無畢竟何以為道曰滿目青山一任看頥豁然有省一日忽見窓前草生乃曰與自家意思一般以偈呈曰昔本不迷今不悟心融境會豁幽潛草深窓外松當道盡日令人看不厭遂請元作青松社主以[媲-囟+(色-巴+囚)]白蓮故事頥後倡明道學學者稱為濂溪先生甞自言曰吾此玅心實啟廸於黃龍發明於佛印然易理廓達自非東林開遮拂拭無繇表裏洞然○楊時字中立號龜山先生將樂人從二程游甞曰微生高乞醯與人孔子以為不直維摩經云直心是道場儒佛至此實無二理與常總友善謂總曰禪學雖高却於儒道未有所得總曰儒道要緊處也記得些子且道君子無入而不自得得箇甚麼時默然甞有詩曰盈科日進幾時休到海方能止眾流只恐達多狂未歇坐馳還愛鏡中頭(乙丑)克文禪師住報寧克文住洞山,謝事東游三吳,至金陵。

時丞相王安石居定林,聞文至,倒屣出迎,恨相識之晚。

問:諸經皆首標時處,圓覺獨不然,何也?

曰:頓乘所演,直示眾生日用現前,不屬今古。

只今僧老與相公同入大光明藏,游戲三昧,互為賓主,非關時處。

又問:經曰一切眾生皆證圓覺,而圭峯以證為具,如何?

曰:圓覺如可改,維摩亦可改也。

維摩豈不曰亦不滅受而取證?

夫不滅受蘊而取證,與皆證圓覺之意同。

葢眾生現行無明,即是如來根本大智。

圭峰之言非是。

安石大悅,因捨宅為寺,延文開山,是謂報寧。

特請於朝,賜號真淨。

住未幾,士大夫經游無虗日,文不堪勞,遂還高安,菴於九峯之下,名曰投老。

學者自遠而至。

○文準,興元梁氏子。

八歲出家,陝西經略范公欲携與俱西,準曰:登山求玉,入海求珠,人各其志。

本行學道,世好非素心。

范奇其語,因度為僧。

初謁梁山乘,乘曰:驅烏未受戒,敢學佛乘乎?

準曰:壇場是戒耶?

三羯磨梵行阿闍黎是戒耶?

乘大驚,準曰:雖然,敢不受教。

遂受具戒。

徧游講肆,倡諸部綱目,即棄去,曰:吾不求甚解。

法師曇演撫之曰:汝法船也。

南方有亞聖大士,若溈山真如、九峰真淨者,宜往求之。

準遂詣溈山,不契,造九峰參克文。

文問:近離甚處?

曰:大仰。

曰:夏在甚處?

曰:大溈。

曰:甚處人?

曰:興元府。

文展手曰:我手何似佛手?

準罔措。

文曰:適來祗對,一一靈明,一一天真。

及乎道箇我手何似佛手,便成窒礙。

且道病在甚處?

曰:不會。

曰:一切現成,更教誰會?

準服膺,就弟子之列。

○太尉呂惠卿,甞法華嚴法界觀。

暇日遊五臺,忽雲霧四合,暴風雷雨,聲震林壑。

卿震駭,移時稍霽,見一衣蒲童子被髮而來,手執梵筴,問曰:官人何求至此?

曰:願見大士。

曰:欲見何為?

曰:甞覧華嚴大教,旨深意廣,欲望大士發啟妙解,庶幾箋釋流行,使大心者即得開悟。

曰:諸佛妙意簡易明白,先德注意可解。

如十地一品釋文不過數紙,今時枝蔓注近百卷,而聖意逾遠,真所謂破碎大道也。

曰:童子貌若此,而敢呵前輩乎?

童子笑曰:官人謬矣。

此間一草一木無非文殊境界,在汝日用觸事不迷,此真文殊耳。

卿乃下拜。

纔起,童子現大士形,跨獅子,隱隱雲中而散。

(丙寅)宗本禪師還吳元祐元年,宗本以老求歸,既出都城,王公貴人送者車騎相屬,本誨曰:歲月不可把玩,老病不與人期,惟勤修勿怠,是真相為。

聞者莫不感動。

○黃庭堅。

參祖心,乞指徑捷處,心曰:只如仲尼道:二三子以我為隱乎?

吾無隱乎爾。

太史居常如何理論?

堅開口便道:不是,不是。

堅迷悶不已。

一日侍心山行,時巖桂盛開,心曰:聞木穉花香麼?

曰:聞。

曰:吾無隱乎爾。

堅欣然領解,即拜曰:和尚得恁麼老婆心切。

心笑曰:只要公到家耳。

堅字魯直,號山谷。

○贊元。

住蔣山。

元祐元年,忽曰:吾欲還東吳。

促辦嚴,俄化。

○純白。

梓州支氏子,父謙,聞法於松山道者,以死生為戲。

白衣梵行,緇俗無出其右。

白少聞父誨,有如夙習。

一日躍過溪,忽有省,不覺失笑,遂落髮受具,遍歷成都講肆,通性相。

宗去之南遊,參黃檗,惟勝親近,歲餘未始一顧,白事益勤。

勝一日忽擡眸視之,白喝曰:這老漢把不定作麼?

勝大笑,乃為印證心地。

元豐末,勝歸蜀,白負巾鉢以從。

會成都府帥奏改昭覺為十方,勝遂舉白開山,白示眾曰:不超性海是理事縛,不透聲輪是語言縛。

於是淨侶靡然向風,講席一空。

○善周。

參謂芳,得受旨訣,出世住臨江。

上堂:遼天鶻,萬里雲。

只一突,是什麼?

喝一喝。

元祐丙寅十二月日,沐浴淨髮,說偈曰:山僧住瑞筠,未甞形言句。

七十三年來,七十三年去。

言畢,趺坐而逝。

○聖泉。

紹燈,古田陳氏子。

生時異香滿室,紫帽覆首。

幼不茹葷,得度受具。

後遊方參謂芳,一見悟旨,遂還鄉里。

忽一日,索浴更衣,陞座說偈曰:吾年五十三,去住本無貪。

臨行事若何?

不用口喃喃。

儼然入寂。

兩日後,聞鐘聲,忽然復醒。

自後四大輕安,身常頻出舍利。

大旱,請燈祈雨,凡有所禱輙應。

遷住聖泉,法道大振。

○開元。

法明,得法報,本有蘭。

後歸故里,事落魄,多嗜酒呼盧。

每大醉,唱柳詞數闋,日以為常。

召齋則拒,召飲則從。

如是者十餘年,咸呼曰醉和尚。

一日,謂寺眾曰:吾明旦當行,汝等無他往。

眾竊笑之。

翼晨,攝衣就座,大呼曰:吾去矣,聽言一偈。

眾聞奔視,明乃歌曰:平生醉裏顛蹶,醉裏却有分別。

今宵酒醒何處?

楊柳岸,曉風殘月。

言訖,寂然長往。

(丁卯)從悅禪師住兜率院從悅受克文旨訣,後寓鹿苑。

有清素侍者,閩人,久參楚圓,年八十,遯迹鹿苑。

悅與隣寓,因食蜜漬茘枝,偶素過門,悅呼曰:此老人鄉果也,可同食之。

曰:自先師亡後,不得此食久矣。

曰:先師為誰?

曰:慈明。

某忝執事十三年耳。

悅乃疑駭曰:十三年堪忍執事之役,非得其道而何?

遂饋以餘果,稍稍親之。

素曰:子見何人?

曰:洞山文。

曰:文見何人?

曰:黃龍南。

曰:南匾頭見先師不久,法道大振如此。

悅益疑駭,遂袖香詣素作禮。

素避曰:吾以福薄,先師授記,不許為人。

悅益恭。

素乃曰:憐子之誠,違先師之記。

子平生所得,試語我。

悅具通所見。

素曰:只可入佛,不可入魔。

曰:何謂也?

素曰:豈不見古人道:末後一句,始到牢關。

悅擬對,又遽問曰:無為如何說?

悅又擬對,素忽高笑。

悅恍然有得,素乃印可,仍戒曰:文示子者,皆正知見。

然子離文太蚤,不能盡其玅。

吾今為子點破,使子受用得大自在,他日切勿嗣吾。

丁卯,悅住龍安兜率院。

(戊辰)法演禪師開法白雲戊辰,法演將遷白雲海會,清遠適自淝川持鉢回,慨然曰:吾事始濟,復參隨往一荒縣,安能究決己事耶?

遂作偈告辭。

演送以偈曰:睆伯臺前送別時,桃花如錦柳如眉。

明年此日凭闌看,依舊青青一兩枝。

演遷海會,示眾:須將生死二字貼在額頭上,討取箇分曉。

如只隨群作隊打閧過日,他時閻老子打算飯錢,莫道我不曾說與你來。

若是做工夫,須要時時簡點、刻刻提撕,那裏是得力處?

那裏是不得力處?

那裏是打失處?

那裏是不打失處?

有一等纔上蒲團便打瞌睡,及至醒來胡思亂想,纔下蒲團便說雜話。

如此辦道,直至彌勒下生也未得入手。

須是猛著精彩提箇話頭,晝參夜參與他廝捱,不可坐在無事甲裏,又不可蒲團上死坐。

若雜念轉鬪轉多,輕輕放下下地走一遭,再上蒲團開兩眼揑兩拳,竪起脊梁依前提起話頭,便覺清涼如一鍋沸湯攙一杓冷水相似。

如此做工夫,定有到家時節。

上堂:汝等諸人見老和尚鼓動唇吻、竪起拂子便作勝解,及乎山禽聚集、牛動尾巴却將作等閑。

殊不知簷聲不斷前旬雨,電影還連後夜雷。

上堂:山僧昨日入城,見一棚傀儡,不免近前看,或見端嚴奇特、或見醜陋不堪,動轉行坐、青黃赤白一一見了,仔細看時,元來青布幔裏有人。

山僧忍俊不禁,乃問:長史高姓?

他道:老和尚看便了,問甚麼姓?

大眾,山僧被他一問,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

還有人為山僧道得麼?

昨日那裏落節,今日這裏拔本。

謝監收,上堂:人之性命事,第一須是○。

欲得成此○,先須防於○。

若是真○人,○○謝街坊。

上堂:街坊昨日將一把沙到方丈前,一見老僧,劈面便撒。

賴遇老僧先見,衫袖一遮,竝不妨事。

今朝舉似大眾,不敢隱藏。

何故?

賞伊大膽,下得這箇手脚。

忽有人問:白雲為什麼只恁休去?

不見道:老不以筋力為能?

然雖如是,賓主歷然。

端和尚忌辰,上堂:去年正當恁麼時,多前年三件事;今年正當恁麼時,多去年七件事。

這十件事數不過者甚多。

何也?

去却七三存一事,是去年說是今日。

急如箭,黑似漆,無言童子口吧吧,無足仙人劈胸趯。

乃云:交。

下座。

上堂:說佛說法,拈槌竪拂,白雲萬里。

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白雲萬里。

然後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也則白雲萬里。

或有箇漢出來道:長老,你恁麼道,也則白雲萬里。

這箇說話喚作矮子看戲,隨人上下,三十年後一場好笑。

且道笑箇甚麼?

笑白雲萬里。

示眾,舉德山答僧我宗無語句,雪峯聞之有省,後峯云我當時空手去,空手歸因緣,演云:白雲今日說向透未過者,有箇人從東京來,問伊甚處來,他却道蘇州來;問伊蘇州事如何,伊道一切尋常。

雖然如是,謾白雲不過。

何故?

祇為語音各別。

畢竟如何?

蘇州菱,邵白藕。

示眾: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

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達磨大師信脚來,信口道,後代兒孫多成計較。

要會開花結果處麼?

鄭州棃,青州棗,萬物無過出處好。

示眾:真如凡聖皆是夢言,佛及眾生竝為增語。

或有人出來道:盤山老聻?

但向伊道:不因紫陌花開早,爭得黃鶯下柳條?

若更問:五祖老聻?

自云:諾,惺惺著。

又云:悟了同未悟,歸家尋舊路。

一字是一字,一句是一句。

自小不脫空,兩歲學移步。

湛水生蓮花,一年生一度。

又云:賤賣擔板漢,貼秤麻三斤。

百千年滯貨,何處著渾身?

垂語云:譬如水牯牛過窓櫺,頭角四蹄都過了,因甚尾巴過不得?

演一日持錫遶廊曰:莫有屬牛人問命麼?

眾皆無語。

乃自曰:孫臏今日開舖,更無一人垂顧。

可憐三尺龍鬚,喚作尋常露布。

室中常問僧:倩女離魂,那箇是真底?

又常展手問僧曰:如何喚作手?

○圓璣,福州林氏子。

師慧南,密受記莂,荷擔叢林,不知寒暑。

墾田蒔松,守一職十年不易,南稱為本色出家兒。

及遷黃龍,携璣與俱。

南歿,建塔畢,辭去。

龜峰、大溈爭致不赴,祖心欲以繼黃龍法席,璣掉頭徑去。

人問故,曰:先師誡我:未登五十,不可為人客。

歸宗時,年四十八。

了元勸應謝景溫之請,住洪州翠巖。

(己巳)宗顯參純白禪師宗顯,成都人,少為進士,有聲。

甞晝掬溪水為戲,至夜思之,遂見冷然盈室,欲汲之不可,而塵境自空,曰:吾世網裂矣。

往依純白得度,受具後隨眾咨參。

白一日問顯曰:高高峯頂立,深深海底行,汝作麼生會?

顯於言下頓悟曰:釘殺脚跟也。

白拈起拂子曰:這箇又作麼生?

顯一笑而出。

○元祐。

住道林六年,棄遊廬山。

徐王奏賜紫方袍,祐作偈辭之。

人問故,祐曰:人主之施,非敢辭以近名,但以法未等耳。

昔惠滿不受宿請,曰:天下無僧,乃受汝供,滿何人哉?

王安上甞問法於祐,延住雲居。

祐曰:為携此骨歸塟峯頂耳。

登輿而去。

○系南。

汀州張氏子,參元祐於道林,獲印可。

祐遷羅漢,南掌堂司。

祐移雲居,以南繼席。

有居士張戒者參南,一日南問曰:如何?

曰:不會。

南復詰之不已,戒忽領旨,獻投機頌,有身眠大海須彌枕,石筍抽條也大奇之句。

尋辭別,南示偈曰:汝到廬山山到汝,更誰別我廬山去。

出門問取嶺頭風,大道騰騰無本據。

○善本。

頴人,漢董仲舒之後。

博學清修,無仕宦意。

至京師為大僧,隨喜華嚴。

夜夢童子如世所畵,善財合掌導而南,覺曰:諸佛菩薩加被我矣,其欲我南詢諸友乎?

遂游方至蘇州,謁宗本。

本坐定,特顧之。

善本默契宗旨,出世雙林。

己巳,移住錢塘淨慈,時號大小本。

○宗賾。

襄陽人,棄儒從釋,志節高邁,學問淵博。

參真州長蘆夫。

夫歿,賾補其處。

元祐四年,結蓮華勝會,率大海眾各念阿彌陀佛百聲、千聲乃至萬聲,回向同緣,願生彼國。

一夕,夢一男子,烏巾白衣,可三十許,風貌清美,舉措閑雅,揖謂𧷤曰:欲入公彌陀會,告書一名。

𧷤乃取勝會錄,秉筆問曰:公何名?

曰:普慧。

𧷤書已,白衣者又曰:家兄亦告上名。

𧷤問曰:令兄何名?

曰:普賢。

言訖不見。

○慧元。

住承天。

元祐四年,持鉢至湖。

湖人曰:師到處為家,何苦獨愛姑蘇乎?

固留不使還,乃住報本。

(庚午)克文禪師住歸宗克文居高安六年,移住歸宗。

顯謨朱世英問佛法大意,文答曰:辱書以佛法為問。

佛法至妙無二,但未至於妙,則互有長短。

苟至於妙,則悟心之人,如實知自心究竟本來成佛,如實自在,如實安樂,如實解脫,如實清淨。

而日用惟用自心,自心變化,把得便用,莫問是非。

擬心思量,已不是也。

不擬心,一一天真,一一明妙,一一如蓮花不著水。

所以迷自心故作眾生,悟自心故成佛。

而眾生即佛,佛即眾生,繇迷悟故有彼此也。

如今學者,多不信自心,不悟自心,不得自心明妙受用,不得自心安樂解脫。

心外妄有禪道,妄立奇特,妄生取捨。

縱修行,落外道二乘禪寂斷見境界。

○法秀。

主法雲,元祐五年八月示疾,詔翰林醫官視之。

醫請候脉,秀仰視曰:汝何為者也?

吾有疾當死耳。

求治之,是以生為可戀也。

平生生死夢三者,無所揀擇,去之。

呼侍者更衣安坐,說偈曰:來時無佛去時空,南北東西事一同。

六處住持無所補。

秀良久,監寺進曰:和尚何不道末後句?

秀曰:珍重珍重。

言訖而逝。

○治平二年。

懷璉上疏乞歸,元祐五年無疾而化,壽八十一。

(辛未)禾山德普禪師入寂(黃龍南法嗣,臨濟第九世。

)德普,住禾山十有二年。

元祐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謂眾曰:諸方尊宿死,叢林必祭,吾以為徒虗設。

吾若死,汝曹當先祭,乃令從今辦祭。

眾以其老,又好戲語,乃曰:和尚幾時遷化?

曰:汝輩祭絕即行。

於是幃𥨊堂,坐普其中,置祭讀文,跪揖上食,普飫餐自如。

自門弟子下及莊力,日次為之。

至六年元日祭絕,曰:明日雪晴乃行。

至時晴忽雪,雪止,普安坐焚香而化。

○元祐六年,張商英漕江西,謁常總,總印可之,且曰:吾有得法弟子住玉溪,乃慈古鏡也,可與語。

英按部分寧,諸禪迓之,首致敬於慈,最後問兜率從悅曰:聞師聰敏善文章。

悅笑曰:運使失却一隻眼也。

從悅,臨濟九世孫,若以聰敏對運使論文章,政如運使對從悅論禪也。

英默識之,問:玉溪去此多少?

曰:三十里。

問兜率,曰:五里。

乃過兜率。

先是,悅夢手搏日輪,覺語首座曰:日輪運轉之象,張運使且過此,吾當深錐痛劄之。

座曰:士大夫惡拂己者,或起別釁。

悅曰:正使煩惱,只退得我院也。

遂與語次,英亟稱總公,悅未肯其說。

語至更深,論及宗門事,悅起焚香,請十方諸佛作證曰:東林既印可運使,運使於佛祖言教有少疑否?

曰:有。

曰:疑何等語?

曰:疑香嚴獨脚頌、德山托鉢話。

曰:既於此有疑,其餘則是心思意解,何甞至大安樂境界?

且如巖頭言末後句,是有耶?

是無耶?

曰:有。

悅大笑,歸方丈,閉却門。

英一夜睡不穩,至五更下床,觸翻溺器,忽大悟,扣方丈門曰:已捉得賊了也。

曰:贓物在甚處?

英無語。

悅曰:都運且去,來日相見。

翼旦,遂獻頌曰:鼓寂鐘沉托鉢回,巖頭一拶語如雷。

果然只得三年活,莫是遭他受記來。

悅乃謂曰:參禪只為命根不斷,依語生解。

如是之說,公已深悟。

然至極微細處,使人不覺不知墮在區宇。

乃作頌證曰:等閑行處,步步皆如。

雖居聲色,寧滯有無。

一心靡異,萬法非殊。

休分體用,莫擇精麤。

臨機不礙,應物無拘。

是非情盡,凡聖皆除。

誰得誰失,何親何疎。

拈頭作尾,指實為虗。

翻身魔界,轉脚邪塗。

了無逆順,不犯工夫。

因邀悅至建昌,有十頌敘其事。

○常總,住東林,眾盈七百。

每燕坐,眾見方丈後有白光,天香郁然。

元祐六年九月日,浴罷,安坐而寂。

○慧元,住報本,脇不至席三十年。

元祐六年十一月日,陞座說偈曰:五十五年夢幻身,東西南北孰為親。

白雲散盡千山外,萬里秋空片月新。

言訖而逝。

○元淨,住上天竺凡一十七年。

元豐間,辭而復往又三年。

平生精修淨業,甞與僧熈仲同食,仲視淨眉得有光如螢,攬之得舍利,又於臥起處得舍利。

元祐六年九月,將示寂,入方圓菴宴坐,止言語,絕飲食,謂參寥道潛曰:吾淨業將成,若七日無障,吾願遂矣。

七日出偈示眾,吉祥而逝。

淨初生時,左肩肉起如袈裟絛,八十一日乃滅。

及示寂,壽果八十一。

○從悅,住龍安兜率室中,甞設三語以驗學者:撥草瞻風,只圖見性。

即今上人性在甚麼處?

識得自性,方脫生死。

眼光落地時作麼生脫?

脫得生死,便知去處。

四大分離向甚麼處去?

張商英以頌答三問:一。

陰森夏木杜䳌鳴,日破浮雲宇宙清。

莫對曾參問曾晢,從來孝子諱爺名。

(二)人間鬼使符來取,天上花冠色正萎。

好箇轉身時節子,莫教閻老等閒知。

(三)鼓合東村李大妻,西風曠野淚沾衣。

碧蘆紅蓼江南岸,却作張三坐釣磯。

元祐六年冬,悅浴訖,集眾說偈曰:四十有八,聖凡盡殺。

不是英雄,龍安路滑。

奄然而化。

○守智。

住雲蓋十年,日荷鋤,理蔬圃,疾禪林,便軟煖,道心淡薄,來參者掉頭不納。

元祐六年,退居西堂,湘中衲子聞其接納,堂室為滿。

○承皓。

應機答話,隱顯不測。

一日,蘇軾微服求見,皓問:尊官高姓?

曰:姓秤,乃秤天下長老底秤。

皓喝一聲,問曰:且道這一喝重多少?

軾無對。

一日,舉傅大士空手把鋤頭頌,又舉洞山五臺山頂雲蒸飯頌,云:此二頌只頌得法身邊事,不頌得法身向上事。

乃自頌曰:昨夜雨霶烹,打倒蒲萄棚。

知事普請,行者人力。

拄底拄,撑底撑,撑撑拄拄到天明,依舊可憐生。

玉泉寺宇廣大,弊漏前後,主者以營葺為艱。

皓曰:吾與山有緣,與僧無緣。

修今世寺,待後世僧耳。

悉壞而鼎新之。

皓住山,無筆硯、文字、箱篋,無兼衣囊錢。

元祐六年,遣人至江西口白張商英曰:老病且死,得百丈肅為代可矣。

英以喻肅,肅不願往。

十二月日,將示寂,時門人圍繞請偈,皓笑曰:吾年八十一,老死舁屍出。

兒郎齊著力,一年三百六十日。

言畢而逝。

(壬申)善本禪師住法雲善本,住淨慈。

是年,哲宗詔住上都法雲,賜號大通。

○戒禪師得旨。

慧林冲,初出世杭州西湖,遷揚州石塔。

軾知揚州,與戒往來甚密。

一日,戒遣侍者至府,求解院務。

軾問:長老欲何往?

曰:欲歸西湖耳。

軾遂率僚佐同至石塔,令擊鼓集眾,袖中出疏,使晁無咎讀之,曰:大士何曾說法,誰作金毛之聲?

眾生各自開堂,何關石塔之事?

去無作相,住亦隨緣。

惟戒公長老開不二門,施無盡藏。

念西湖之久別,亦是偶然;為東坡而少留,無不可者。

一時稽首,重聽白槌。

渡口船迴,依舊雲山之色;秋來雨過,一新鐘鼓之音。

戒乃重住石(癸酉)可久法師往生淨土可久常誦法華,修淨土。

元祐八年,年八十一,坐化。

越三日,還謂人曰:吾見淨土境與經符契,蓮花臺上皆標合生者名。

言訖,復化去。

○道臻。

居都城西隅,衲子四十餘輩,頺然不出戶,三十九年如一日。

元祐八年八月,日將入滅,謂弟子曰:吾更三日行矣。

及期,沐浴更衣,說偈而化,壽八十。

○克勤。

彭州駱氏子,兒時日記千言。

偶游寺中,見佛書三復,悵然如獲舊物,曰:予殆過去沙門也。

即去家祝髮,授楞嚴。

俄得病,瀕死,歎曰:諸佛涅槃正路,不在文句中。

吾欲以聲求色見,宜其無以死也。

遂棄去,徒步出蜀,謁玉泉皓、金鑾信、大溈喆、黃龍心,僉指為法器。

最後見法演,演甞曰:諸方參得底禪,如瑠璃瓶子相似,愛護不捨。

第一莫教老僧見,將鐵鎚一擊定碎也。

勤便盡心參演,演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汝作麼生會?

勤便喝。

或下語盡其機用,演皆不諾。

演曰:須是情識淨盡,計較都忘處會。

勤便於無計較處,胡言漢語,總不契演意。

勤謂強移換人,出不遜語,忿然而去。

演曰:待你著一頓熱病打時,方思量我在。

到金山,染傷寒困極,以平日見處試之,無得力者。

追繹演言,乃自誓曰:我病稍間,即歸五祖。

時慧懃在定,慧亦患傷寒,危甚。

勤病痊,欲拉懃同赴,懃尚固執,勤乃亟歸祖山。

演一見,喜曰:汝復來耶?

即令參堂,便入侍者寮。

(甲戌)法演禪師傳法克勤克勤一日問法演曰:二祖云:覔心了不可得。

畢竟如何?

曰:汝須自參始得。

這些好處,別人為汝著力不得。

後半月,會陳提刑詣演問道,演曰:提刑少年曾讀小豔詩否?

有兩句頗相近:頻呼小玉元無事,只要檀郎認得聲。

提刑應諾諾,演曰:且仔細。

勤適自外歸,侍立次,問曰:聞和尚舉小豔詩,提刑會否?

曰:他只認得聲。

曰:祇要檀郎認得聲。

他既認得聲,為甚却不是?

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庭前栢樹子聻。

勤忽契悟,遽出,見雞飛上闌干,鼓翅而鳴,復自謂曰:此豈不是聲?

遂袖香入室,通所得,呈偈曰:金鴨香銷錦繡幃,笙歌叢裏醉扶歸。

少年一段風流事,只許佳人獨自知。

演曰:佛祖大事,非小根劣品所能造詣,吾助汝喜。

演乃徧謂山中耆舊曰:我侍者參得禪也。

自此所至,推為上首。

○慧懃,舒州汪氏子。

丱歲得度,每以惟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味之有省。

乃徧參名宿,往來法演之門有年,恚演不為印據,與克勤相繼而去。

及勤還,侍演得徹證,而懃忽至,意欲他往,勤勉令挂搭,且曰:某與兄相別月餘,比舊相見時如何?

曰:我所疑者此也。

遂參堂。

一日,聞演舉:僧問趙州:如何是和尚家風?

州曰:老僧耳聾,高聲問將來。

僧再問,州曰:你問我家風,我却識汝家風了也。

懃即大豁所疑,曰:乞和尚指示極則。

演曰: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

懃展拜,演令掌翰墨。

○法泉。

隨州時氏子。

幼歲出家,群書博覽,過目成誦,叢林號為泉萬卷。

得法於曉舜,出世屢遷大剎,後住蔣山。

紹聖元年,蘇軾安置惠州,舟次金陵,阻風江滸,迎泉至,問曰:如何是智海之燈?

泉以偈對曰:指出明明是甚麼?

舉頭鷂子穿雲過。

從來這盌最希奇,解問燈人能幾箇?

又曰:脚下曹溪去路通,登堂無復問旛風。

好將鐘阜臨岐句,說似當年踏碓翁。

○慕喆。

住大溈。

紹聖元年,詔住東京智海。

喆至解包日,傾都來觀。

至謂一佛出世,院窄而僧日增,無以容至,相枕地臥。

有請限之者,喆曰:僧,佛祖所自出,厭僧是厭佛祖也。

安得此不祥之言哉?

室中甞問學者:趙州洗鉢盂話,上人如何會?

僧擬對,喆即以手托之曰:歇去。

○黃庭堅。

謁雲巖悟新,隨眾入室。

新見,張目問曰:新長老死,學士死,燒作兩堆灰,向甚處相見?

堅無語。

新約出曰:晦堂處參得底,使未著在。

後左官黔南,於無思念中頓明新所問,報以書曰:往日甞蒙苦口提撕,長如醉夢,依稀在光影中。

蓋疑情不盡,命根不斷,故望崖而退耳。

謫官在黔南中,晝臥覺來,忽然廓爾,尋思平生被天下老和尚謾了多少,惟有死心道人不肯,乃是第一相為也。

惟清寄以偈曰:昔日對面隔千里,如今萬里彌相親。

寂寥滋味同齋粥,快活談諧契主賓。

室內許誰參化女,眼中休去覔瞳人。

東西南北難藏處,金色頭陀笑轉新。

堅和曰:石工來斵鼻端塵,無手人來斧始親。

白牯貍奴心即佛,龍睛虎眼主中賓。

自携瓶去沽村酒,却著衫來作主人。

萬里相看常對面,死心寮裏有清新。

堅甞以書勉胡少汲曰:公道學頗得力耶?

治病之方,當深求禪悅,照破生死之根,則憂畏淫怒無處安脚。

病既無根,枝葉安能為害?

投子聰老、海會演老,皆出世宗師,道行不媿古人,皆可親近,殊勝從文章之士學妄言綺語,增長無明種子也。

○普聰,得法宗本,住投子,時年八十餘。

有監寺者,一夕為盜所殺,副寺白聰,聰曰:我已知其人矣。

副寺聞官而吏至,聰如前語,吏詰之,聰曰:殺監寺者,老僧也。

吏即以聰繫獄,聰無異詞。

偶楊傑為憲,按部至州境,夜夢神人云:此州有肉身菩薩,枉坐縲絏中。

傑訪問聰事,遂釋之。

後十年,有行者患迦摩羅疾而自首云:昔日殺監寺者,我也。

○元靜,玉山趙氏子。

十歲病甚,感異夢,捨令出家,通經得度。

南游,參永安恩於臨濟,三頓棒話發明。

次依諸名宿,無有當意者。

聞法演機峻,欲抑之,遂謁演,演曰:我此間不比諸方,凡於室中,不要汝進前退後,竪指擎拳,繞禪床作女人拜,提起坐具,千般伎倆,祇要你言下諦當,便是汝見處。

靜茫然退。

參歷三載。

一日入室罷。

演曰。

子所下語。

已得十分。

試更與我說看。

靜即剖陳。

演曰。

說亦說得十分。

更與我斷看。

靜又隨問而判。

演曰。

好即好。

祇是未得老僧說話在。

齋後可來祖爺塔所。

與汝一一按過始得。

及至彼。

演便以即心即佛。

非心非佛。

睦州擔板漢。

南泉斬猫。

趙州狗子等語編辟之。

所對了無凝滯。

至子湖狗話。

演遽轉面曰。

不是。

曰。

不是却如何。

曰。

此不是。

則和前面皆不是。

曰。

望和尚慈悲指示。

曰。

看他道子湖有一狗。

上取人頭。

中取人腰。

下取人脚。

入門者好看。

纔見僧入門。

便道看狗。

向子湖道看狗處。

下一轉語。

教子湖結舌。

老僧鈐口。

便是了當處。

次日入室。

靜密啟其說。

演笑曰。

不道你不是千了百當底人。

此語祇似先師下底語。

曰。

某何人。

得似端和尚。

曰。

不然。

老僧雖承嗣他。

謂他語拙。

蓋祇用遠錄公手段接人故也。

如老僧共遠錄公。

便與百丈黃檗南泉趙州輩。

把手共行。

纔見語拙。

即不堪。

靜以為不然。

乃曳杖渡江。

適大水泛漲。

因留四祖。

儕輩挽歸。

又二年。

演方許可。

甞商略古今。

執靜手曰。

得汝說。

須吾舉。

得汝舉。

須吾說。

今而後。

佛祖秘要。

諸方關鍵。

無逃子掌握矣。

遂創南堂居之。

○景福順。

西蜀人。

得法慧南。

然緣薄。

所居皆遠方小剎。

學者過其門。

莫能識。

順亦超然自樂。

視世境如飛埃過日。

壽八十餘。

坐脫於香城山。

(乙亥)宗顯參法演禪師宗顯受法於純白,晚見法演,問:未知關棙子,難過趙州橋即不問,如何是關棙子?

演曰:汝且在門外立。

顯進步一踏而退。

演曰:許多時茶飯,元來也有人知滋味。

明日入室,演曰:你便是昨日問話底僧否?

我固知你見處,只是未過得白雲關在。

顯珍重便出。

時克勤為侍者,顯以白雲關意扣之,勤曰:你但直下會取。

顯笑曰:我不是不會,只是未諳,待見這老漢,共伊理會一上。

明日演往舒城,顯與勤繼往,適會於興化,演問顯曰:記得曾在那裏相見來?

顯曰:全火祗候。

演顧勤曰:這漢饒舌。

自是機緣相契。

後辭西歸,以頌送曰:離鄉四十餘年,一時忘却蜀語。

禪人回到成都,切須記取魯語。

時白尚無恙,顯再侍之,名聲藹著。

○清遠到歸宗,參克文不契,乃坐夏蔣山,邂逅惟清,謂曰:比見都下一尊宿,語句似有緣。

清曰:演公天下第一宗師,何故捨而事遠游耶?

所謂有緣者,蓋知解之師與公初心相應耳。

遠然之。

踰年還海會,演令看殺父殺母佛前懺悔,殺佛殺祖向甚處懺悔,雲門云:露這公案。

後命典謁,適寒夜孤坐,撥爐見火一豆許,恍然自喜曰:深深撥,有些子,平生事,只如此。

遽起閱几上傳燈錄,至破竈墮因緣,忽大悟,作偈曰:刁刁林鳥啼,披衣終夜坐。

撥火悟平生,窮神歸破墮。

事皎人自迷,曲淡誰能和。

念之永不忘,門開少人過。

克勤因詣其寮,舉青林搬柴話驗之,且謂:古今無人出得,你如何會?

曰:也有甚難?

曰:只如他道鐵輪天子寰中旨,意作麼生?

曰:我道帝釋宮中放赦書。

勤退語人曰:且喜遠兄便有活人句也。

○元祐住雲居,疾諸方死必塔者,曰:山川有限,僧死無窮,他日塔將無所容。

乃於宏覺塔東作卵塔,曰:凡住持者,非生身不壞。

火浴雨舍利者,皆以骨肉填於此。

西又作卵塔,曰:凡僧化,皆以骨石填於此。

謂之三塔。

紹聖二年七月日夜,集眾曰:三處住持,不傳一法。

火風聚散,物理常情。

吾滅後,不得隨世俗厚塟,當稟我佛西天竺法,火化歸塔。

遂說偈曰:今年六十六,三處因緣足。

夜半火燒山,跳入火中浴。

言畢入寂。

時方盛暑,顏貌如生。

闍維得五色舍利,有光,吞飲映奪。

○永豐慧日菴主得法於祐,或處巖谷,或居𫑮市,令鄉民稱丘師伯。

凡有所問,以莫曉答之。

忽語邑人曰:吾明日行脚去,汝等可來相送。

於是贐路畢集,日笑不已。

眾問故,即書偈曰:丘師伯莫曉,寂寂明皎皎。

日午打三更,誰人打得了。

投筆而逝。

○慧懃。

同克勤語話次,舉東寺問仰山:汝是甚處人?

曰:廣南人。

寺曰:我聞廣南有鎮海明珠,曾收得否?

曰:收得。

寺曰:珠作何色?

曰:白月即現,黑月即隱。

寺曰:何不呈似老僧?

仰山叉手近前云:慧寂昨到溈山,被索此珠,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

勤顧懃曰:既云收得,逮索此珠,又云無言可對,無理可伸,是如何?

懃無語。

忽一日謂勤曰:仰山見東寺因緣,我有語也。

東寺只索一顆珠,仰山傾出一栲栳。

勤深肯之,乃曰:老兄更宜親近老和尚去。

懃一日造方丈,未及語,被演詬罵,懡㦬而退。

歸寮閉門打睡,恨演不已。

勤密知,即往叩門。

懃曰:誰?

曰:我。

懃即開門。

勤曰:你見老和尚何如?

曰:我本不去,被你賺累,我遭這老漢詬罵。

勤呵呵大笑曰:你記得前日下底語麼?

曰:是甚麼語?

曰:你又道東寺祇索一顆,仰山傾出一栲栳。

懃當下釋然。

兩人遂同上方丈。

演纔見,遽曰:懃兄,且喜大事了畢。

○慕喆。

住智海禪院。

紹聖二年十月日,無疾說偈曰:昨夜三更,風雷忽作。

雲散長空,前溪月落。

良久,別眾趨寂。

闍維,得舍利斗許,大如豆,目睛齒爪不壞。

○省聰。

綿州王氏子,幼出家,試經得度。

南遊參宗本,久而不悟。

本曰:吾昔夢汝甚異,汝不勉則死。

聰茫然不知所謂。

常念南嶽,思大口吞三世諸佛話,不去於心。

一日,為僧伽作禮,忽灑然而悟。

即上方丈見本,具陳所得。

本曰:汝得之矣。

吾昔夢汝吞一世界、一剃刀,今汝所悟云然,知汝自今始真出家也。

即為陞座證據。

久之,出世真如、開善、聖壽三剎。

後退聖壽,安居十年,弊衣糲食,與住山時如一日。

元豐中,蘇轍謫官高安,與聰游歡相得。

元祐末,轍再謫高安,聰往見曰:老僧此夢,與公遊於山中,知公當復來此。

去來皆宿緣,無足怪者。

紹聖乙亥,高安人競來謁聰,請住逍遙寺。

○蘇軾。

在惠州,了元致書云:子瞻中大科,登金門,上玉堂,遠放寂寞之濵,權臣忌子瞻為宰相耳。

人生一世間,如白駒之過隙,三二十年功名富貴,轉盻成空,何不一筆勾斷,尋取自家本來面目?

子瞻胸中有萬卷書,下筆無一點塵,到這地位,不知性命所在。

一生聰明,要做甚麼?

三世佛則是一箇有血性的漢子。

子瞻若能脚下承當,把三二十年富貴功名,賤如泥土。

努力向前,珍重。

(丙子)克文禪師住石門紹聖三年,克文移居石門。

衲子扣問,必瞑目危坐。

見來學,則往治蔬圃。

時文準參隨已十餘年,謂同行曰:老漢無意法道乎?

一日,準舉杖決渠,水濺衣,忽大悟,走敘其事。

文詬曰:此乃敢爾䖃苴耶?

○佛照。

杲初謁圓璣,璣舉僧問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

投子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意作麼生?

杲曰:恩大難酬。

璣大稱賞之。

後數日,舉杲立僧秉拂,機思遲鈍,開堂大笑,杲有慚色。

次日,特為大眾茶,安茶具在案上。

偶打翻茶具,瓢子落地,跳數跳,悟得答話,機鋒迅捷。

復至克文處,因看祖師偈云: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

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

豁然大悟。

○法泉。

住蔣山,晚年詔住智海。

上堂問眾:赴智海,留蔣山,如何即是?

眾莫知對,便歸方丈,索筆書偈曰:非佛非心徒擬議,得皮得髓莫商量。

臨行珍重諸禪侶,門外青山正夕陽。

擲筆跏趺而逝。

使回奏,勅諡佛慧。

○慧洪。

瑞州彭氏子,字覺範。

少出家,日記數千言。

十九試經得度,遊方謁歸宗克文。

及隨文遷石門,掌記室。

文患其深聞之弊,每舉玄沙未徹語發其疑。

凡有所對,文曰:你又說道理耶?

一日,有客問文:洪上人參禪如何?

曰:也有到處,也有不到處。

客退,洪不自安,即詣文求決所疑。

文舉風穴頌曰:五白猫兒爪距獰,養來堂上絕蟲行。

分明上樹安身法,切忌遺言許外甥。

且作麼生是安身法?

洪便喝。

文曰:這一喝也有到處,也有不到處。

洪忽有省。

及游東吳,寓杭州淨慈,以頌發明風穴意,寄呈文曰:五白猫兒無縫罅,等閑拋出令人怕。

翻身跳擲百千般,冷地看他成話𣠽。

如今也解弄些些,從渠歡喜從渠罵。

却笑樹頭老舅翁,只能上樹不能下。

又作玄沙未徹偈曰:靈雲一見不再見,紅白枝枝不著花。

尀耐釣魚船上客,却來平地摝魚蝦。

文見,乃為助喜。

洪自後閱汾陽語錄,至三玄頌,薦有所證。

又甞菴於高安九峰之下,因僧問臨濟賓主話,洪方欲酬其問,頓見三玄三要之旨。

(丁丑)報恩禪師論三教大要報恩,黎陽劉氏子。

未冠舉方略,擢上第。

後厭塵境,請於朝,乞謝簪紱為僧。

上從其請,遂游心祖道。

至投子參義青,未久即悟心要。

青曰:汝再來人也,宜自護持。

後住隨州大洪山,與張商英友善。

英甞以書問三教大要,恩答曰:西域外道宗多塗,要其會歸,不出有無四見而已。

謂有見、無見、亦有亦無見、非有非無見也。

蓋不即一心為道,則道非我有,故名外道。

不即諸法是心,則法隨見異,故名邪見。

如謂之有,有則有無。

如謂之無,無則無有。

有無則有見競生,無有則無見斯起。

若亦有亦無見、非有非無見,亦猶是也。

夫不能離諸見,則無以明自心。

無以明自心,則不能知正道矣。

故經云:言詞所說法,小智妄分別。

不能了自心,云何知正道。

又曰:有見即為垢,此則未為見。

遠離於諸見,如是乃見佛。

以此論之,邪正異塗,正繇見悟殊致故也。

故清涼以莊老計道法自然,能生萬物。

易謂太極生兩儀,一陰一陽之謂道。

以自然太極為因,一陰一陽為道。

能生萬物,則是邪因。

計為虗無,則是無因。

甞試論之,夫三界惟心,萬緣一致。

心生故法生,心滅故法滅。

推而廣之,彌綸萬有而非有。

統而會之,究竟寂滅而非無。

非無亦非非無,非有亦非非有。

四執既亡,百非斯遣。

則自然因緣,皆為戲論。

虗無真實,俱是假名矣。

至若謂太極陰陽,能生萬物。

常無常有,斯為眾妙之門。

陰陽不測,是謂無方之神。

雖聖人設教,示悟多方。

然既異一心,寧非四見。

何以明之?

蓋虗無為道,道則是無。

若自然,若太極,若一陰一陽為道,道則是有。

常無常有,則是亦有亦無。

陰陽不測,則是非有非無。

先儒或謂妙萬物謂之神,則非物。

非物則亦是無。

故西天諸大論師,皆以心外有法為外道,萬法惟心為正宗。

蓋以心為宗,則諸見自亡。

言雖或異,未足以為異也。

心外有法,則諸見競生。

言雖或同,未足以為同也。

雖然,儒道聖人,固非不知之,乃存而不論耳。

良以未即明指一心為萬法之宗,雖或言之,猶不論也。

如西天外道,皆大權菩薩示化之所施為。

橫生諸見,曲盡異端,以明佛法是為正道。

此其所以為聖人之道,順逆皆宗,非思議之所能知矣。

故古人有言,緣昔真宗未至,孔子且以繫心。

今知理有所歸,不應猶執權教。

然知權之為權,未必知權也。

知權之為實,斯知權矣。

是亦周孔老莊設教立言之本意,一大事因緣之所成始、所成終也。

然則三教一心,同塗異轍,究竟道宗本無言說,非維摩大士孰能知此意也?

○簽判劉經臣,字興朝。

初於佛法未之信,會常總啟廸之,因醉心祖道。

既謁慧林冲,於僧問雪竇:如何是諸佛本源?

竇曰:千峰寒色。

語下有省。

歲餘,官雒幕,謁韶山杲。

將去任,辭杲,杲曰:公如此用心,何愁不悟?

爾後或有非常境界、無量歡喜,宜急收拾。

收拾得,即成法器;收拾不得,或致失心。

未幾,復謁本逸,請問因緣。

逸曰:古人道:平常心是道。

你十二時中放光動地,不覺自知,向外馳求,轉踈轉遠。

臣益疑不解。

一夕入室,逸舉波羅提尊者對香至王見性是佛之語問,臣不能對。

疑甚,歸𥨊,至五鼓覺。

方追念間,見種種異相,表裏通徹,六根震動,天地回旋,如雲開月現,喜不自勝。

因憶韶山所囑,遂抑之。

及明,以所得告逸,逸為證據,且曰:更須用得始得。

曰:莫要履踐否?

逸厲聲曰:這箇是甚麼事,却說履踐?

臣默契,乃作發明心地頌六首,及著明道諭儒篇以警世,曰:明道在乎見性,余之所悟者,見性而已。

孟子曰:口之於味也,目之於色也,耳之於聲也,鼻之於臭也,四肢之於安逸也,性也。

楊子曰:視聽言貌思,性所有也。

有見於此,則能明乎道矣。

當知道不遠人,人之於道,猶魚之於水,未甞須臾離也。

惟其迷己逐物,故終身繇之而不知。

佛曰大覺,儒曰先覺,葢覺此耳。

昔人有言曰: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

又曰: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難覩。

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

又曰: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

起倒鎮相隨,語默同居止。

欲識佛去處,只這語聲是。

此佛者之語道為最親者。

立則見其參於前也,在輿則見其倚於衡也,瞻之在前也,忽焉在後也,取之左右逢其原也。

此儒者之語道最邇者。

柰何此道惟可心傳,不立文字,故世尊拈花而妙心傳於迦葉,達磨面壁而宗旨付於神光。

六葉既敷,千花競秀,分宗列派,各有門庭。

故或瞬目揚眉,擎拳舉指;或行棒行喝,竪拂拈槌;或持又張弓,輥毬舞笏;或拽石搬土,打鼓吹毛;或一默一言,一噓一笑,乃至種種方便,皆是親切為人。

然只為太親,故人多罔措,瞥然見者,不隔絲毫。

其或沉吟,迢迢萬里,欲明道者,宜無忽焉。

祖祖相傳,至今不絕,真得吾儒所謂憤而不發,開而弗違者矣。

余之有得,實在此門。

反思吾儒,自有此道。

良哉,孔子之言。

默而識之,一以貫之。

故目擊而道存,指掌而意喻。

凡若此者,皆合宗門之妙旨,得教外之真機。

然而孔子之道,傳之子思。

子思傳之孟子。

孟子既沒,不得其傳。

而所以傳於世者,特文字耳。

故余之學,必求自得而後已。

幸余一夕開悟,凡目之所見,耳之所聞,心之所思,口之所談,手足之所運動,無非玅者。

得之既久,日益見前。

每以與人,人不能受。

然後知妙道,果不可以文字傳也。

嗚呼,是道也,有其人則傳,無其人則絕。

余既得之矣,誰其似之乎。

終余之身,而有其人耶,無其人耶,所不可得而知也。

故為記頌歌語,而又著此篇,以諭吾徒云。

○悟新住翠巖法堂,後有齊安王祠,鄉人祈禳無虗日。

新令知事毀之,懼不敢。

乃躬自拆祠,建丈室,設榻燕𥨊。

俄有巨蟒盤臥側,叱去復來,夜以為常。

一夕,夢神告曰:弟子為師所叱,不遑安處,欲之廣南,假莊夫六十人。

新夢中諾之。

未幾,莊夫疫死者如其數。

甞問學者曰:且道果有鬼神麼?

道有,又不打殺死心;道無,莊夫為什麼却死?

答者皆不契。

適元首座至,答云: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

新大喜之。

(戊寅)佛印了元禪師入寂(開先暹法嗣,雲門第五世)。

了元住雲居李麟為元寫照元令作笑容自贊曰:李公天上石麒麟傳得雲居道者真不為拈花明大事等閑開口笑何人泥牛謾向風前齅枯木無端雲裏春對現堂堂俱不識太平時代自繇身。

戊寅正月四日與客語軒渠一笑而化。

有吳人鄭夷甫少年登進士術者推其壽止三十五心甚憂之既聞元談笑間化去曰:吾不得壽得如元公復何憾哉!

乃與禪者遊讀楞嚴經歲餘忽有所悟曰:生死之理我知之矣!

遂釋然既而預知死日至期沐浴更衣親督人灑掃園亭又焚香擇時指畫間屹然立化手猶作指畫狀。

○文準與良雅為法門昆仲因雅述禪本草乃製炮炙論。

禪本草曰:禪味甘性凉安心臟祛邪氣闢壅滯通血脉清神益志駐顏色除熱惱去穢惡善解諸毒能調眾病藥生人間但有大小皮肉骨髓精麤之異獲其精者為良故凡聖尊卑悉能療之餘者多於叢林中吟風詠月世有徒輩多采聲㲉為藥食者悞人性命幽通密顯非證者莫識不假修鍊炮製一服脫其苦惱如縛發解其功若神令人長壽故佛祖以此藥療一切眾生病號大醫王若世明燈破諸執闇所慮迷亂幽蔽不信病在膏肓妄染神鬼流浪生死者不可救焉傷哉!

準炮炙論曰:人欲延年長生絕諸病者先熟覽禪本草若不觀禪本草則不知藥之溫良不辨藥之真假而又不諳何州何縣所出者最良既不能窮其本末豈悟藥之體性耶近世有一種不讀禪本草者却將杜漏藍作綿州附子往往見面孔相似便以為是苦哉苦哉不惟自悞兼悞他人故使後之學醫者一人傳虗萬人傳實擾擾逐其末而不知安樂返本之源日月浸久橫病生焉漸攻四肢而害圓明常樂之體自旦及暮不能安席遂至膏肓枉喪身命者多矣良繇初學麤心師授莽鹵不觀禪本草之過也若克依此書明藥之體性又須解如法炮製蓋炮製之法先須選其精純者以法流水淨洗去人我葉除無明根秉八還刀向三平等砧碎剉用性空真火微焙之入四無量臼舉八金剛杵杵八萬四千下以大悲千手眼篩篩之然後成塵塵三昧鍊十波羅密為圓不拘時候煎一念相應湯下前三三圓後三三圓除八風二見外別無所忌此藥功驗不可盡言服者方知此藥深遠之力非世間方書所載俟後之學醫上流試取禪本草觀之然後依此炮製合而服之其功力葢不淺也。

○開聖覺久參長蘆應夫有所得徧遊叢林至法演會下演問釋迦彌勒猶是他奴他是阿誰曰胡張三黑李四演深喜之以語克勤勤曰恐未實更須搜看演後復問猶是他奴他是阿誰曰胡張三黑李四曰不是不是曰昨日是今日因甚不是曰昨日是今日不是覺始大悟後出世開聖開堂嗣長蘆於燒香時忽有物搗其胸因成瘡而卒。

(己卯)慧懃禪師住舒州太平元符二年,惟清赴黃龍。

太平虗席,清遂薦慧懃於舒守,乃命補處法演付法衣。

懃捧示眾曰:昔釋迦文佛以丈六金襴袈裟,披千尺彌勒佛身。

佛身不長,袈裟不短。

會麼?

即此樣,無他樣。

自是一眾悚服。

及禮辭次,演曰:大凡應世,略為子陳其四端。

雖世俗常談,在力行何如耳。

一、勢不可使盡,二、福不可受盡,三、規矩不可行盡,四、好語不可說盡。

何故?

好語說盡,人必易之;規矩行盡,人必煩之。

福若受盡,緣必孤;勢若使盡,禍必至。

懃再拜服膺而退。

辭惟清,清曰:住持當以拄杖包笠懸挂方丈屋壁間,去住如衲子之輕,則善矣。

○惟清禪師住黃龍惟清,字覺天,自號靈源叟,生洪州武寧陳氏。

方垂髫,日誦書數千言,有異比丘見之,引手熟視,驚曰:菰蒲有此兒耶?

告其父母,令出家。

年十七,為大僧。

初謁延恩法安,願留就學,安曰:子他日洗光,佛日照耀,末運苦海,法船也,我尋常溝瀆耳。

黃龍心禪師是汝之師,行矣,無自滯。

清至黃龍,泯泯與眾作息問答,茫然不知端倪。

夜誓諸佛前曰:儻有省發,願盡形壽,以法為檀,世世力弘大法。

初閱玄沙語,倦而倚壁起,經行步促,遺履俯取之,乃大悟。

以所悟告祖心,心曰:從緣入者,永無退失。

然新得法空者,多喜悅,致散亂。

令就侍者房熟𥧌,心鍾愛,至忘其為師,議論商略如交友。

諸方號清侍者,如趙州文遠、南院守廓。

出世住舒州太平,學者爭趨規矩,不嚴而自肅,江淮叢林號稱第一。

元符二年,祖心春秋高,江西轉運使王桓迎清歸黃龍,欲以繼心法席,清亦不辭而往。

○善本。

住東京法雲八年,後歸杭州象塢寺,專修淨業。

○圓照宗本禪師往生淨土(天依懷法嗣,雲門第六世)。

宗本老居靈巖,閉門頹然,而學者賁相望於道。

雪竇宗風,至本大盛,平居密修淨業。

慧才師神遊淨土,見一花殊麗,問之,曰:上品之生,以待本禪師。

又資福曦公至慧林,禮足施金而去。

人問故,曰:吾定中見金蓮花,人言以俟本公。

又蓮花無數,云以待受度者。

或問:本師傳直指,何得蓮境標名?

曰:雖在宗門,亦以淨土兼修耳。

元符二年十二月,將入滅,沐浴而臥。

弟子環請曰:和尚道徧天下,今日不可無偈,幸強起安坐。

本熟視曰:癡子,我尋常尚懶作偈,今日特地圖箇甚麼?

尋常要臥便臥,不可今日特地坐也。

索筆大書五字曰:後事付守榮。

擲筆憨臥,若熟睡,撼之已去矣。

(庚辰)表自參克勤禪師表。

自初參法演,欠未有省。

時克勤為座元,演令親炙,勤見謂曰:與公同參,不須來探水也。

曰:己事未明,敢望慈悲。

曰:但有疑處,試語我。

自舉德山小參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曰:禮拜著,我作得你師,舉話尚不會。

自作禮竟,勤令再舉前話,自曰:德山小參不答話。

勤掩其口曰:但恁麼看。

自出曰:屈!

屈!

豈有公案只教人看一句底道理?

有僧謂曰:兄不可如此說,首座須有方便。

因靜坐體究,及旬,頓釋所疑。

詣勤禮謝,勤曰:兄始知吾不汝欺。

又詣方丈,演迎笑。

及遷勤監總院務,舉自為座元,私告演曰:渠只得一橛,大法未明在,須更鍛鍊,必為法器。

無何,演宣言請自立僧,實欲激其遠到。

自聞之,深有所待。

一日上堂,以目顧自曰:莫妄想。

便下座。

自氣不平,趨瑯琊。

久之,勤往撫存,遂大徹,乃同歸。

五祖命立僧。

○守珣,安吉州施氏子。

參慧懃,隨眾咨請,邈無所入。

乃封其衾曰:此生若不徹,誓不展此。

於是四十九晝夜,只靠露柱立地,如喪考妣。

一日,懃上堂曰: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

珣聞頓悟,往見懃。

懃曰:可惜一顆明珠,被這風顛漢拾得。

乃曰:靈雲道: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

如何是他不疑處?

曰:莫道靈雲不疑,只今覔箇疑處了不可得。

曰:玄沙道: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

那裏是他未徹處?

曰:深知和尚老婆心切。

懃肯之。

珣禮拜起,呈偈曰:終日看天不舉頭,桃花爛熳始擡眸。

饒君更有遮天網,透得牢關即便休。

懃囑令護持。

是夕,謂眾曰:這回珣上座穩睡去也。

克勤疑其未然,乃曰:我須勘過始得。

遂令人召眴與游山。

到一水潭,忽推珣入水,遽問曰: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曰:潭深魚聚。

曰:見後如何?

曰:樹高招風。

曰:見與未見時如何?

曰:伸脚在縮脚裏。

勤大稱賞之。

○晦堂祖心禪師入寂(黃龍南法嗣,臨濟第九世)。

祖心謝事閑居,學者益親。

甞答侍郎韓宗古問曰:承諭昔時開悟,曠然無疑,但無始來習氣未能頓盡。

然心外無剩法者,不知煩惱習氣是何物而欲盡之?

若起此心,翻成認賊為子也。

從上以來,但有言說,乃至隨病說藥,縱有煩惱習氣,但以如來知見治之,皆是善權方便誘引之說。

若是定有習氣可治,却是心外有法而可盡之。

譬如靈龜曳尾於塗,拂迹迹生,可謂將心用心,轉見病深。

苟能明心,心外無法,法外無心,心法既無,更欲教誰頓盡耶?

元符三年十一月入寂,黃庭堅主後事,茶毗隣峰,秉炬火不續,堅乃顧悟新曰:此老師有待於吾兄也。

新以喪拒,堅固強之,新乃執炬曰:不是餘殃累及我,彌天罪過不容誅。

而今兩脚捎空去,不作牛兮定作驢。

以火炬打一圓相曰:只向這裏雪屈。

擲炬應手而爇,賜號寶覺。

(辛巳)有嚴法師往生淨土有嚴。

住赤城,學天台教。

晚年結茆樝木之下,號曰樝菴。

平生篤修淨業。

建中靖國元年夏四月,將終,見寶池大蓮花,天樂四列。

後七日,跏趺而化。

塌上有光如月,三夕方隱。

○蘇軾。

在儋州四年。

庚辰,復朝奉郎。

辛巳,北歸至真州,瘴毒作,中止常州。

遂請老,以本官致仕。

初,軾南遷,畵彌陀像一軸,行且佩帶,曰:此軾生西方公據也。

至是疾革,徑山惟琳來候。

軾耳聾,琳大聲呼曰:端明勿忘西方。

曰:西方不無,但箇裏著力不得。

語畢而逝。

甞題自己照容曰: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繫之舟。

問汝平生功業,黃州惠州瓊州。

○米芾。

字元章。

晚年學禪有得,知淮陽軍。

未卒前一月,作親朋別書,盡焚其所好書畵奇物。

造香楠棺,即其中坐臥飲食。

前七日,不茹葷,更衣沐浴,焚香清坐而已。

及期,徧邀郡僚,舉拂示眾曰:眾香國中來,眾香國中去。

擲拂合掌而逝。

○惟清住黃龍祖心歿清即移疾居昭默堂頹然宴坐一室人莫能親踈之然見者皆各得其歡心至授法鉗鎚鍛鍊則毫無縫罅不許學者傳錄其語或得其片言隻句如獲拱璧甞語慧洪曰今之學者未脫生死病在什麼處在偷心未死耳然非其罪為師者之罪也如漢高帝紿韓信而殺之信雖死其心果死乎今之宗師為人多類此古之學者言下脫生死效在什麼處在偷心已死然非學者自能爾實為師者鉗鎚妙密也如梁武帝御大殿見侯景不動聲氣而侯景汗下不敢仰視退謂人曰蕭公天威逼人吾不可以再見也景未甞死而其心已枯竭無餘矣古之宗師為人多類此今諸方所說非不美麗要之如趙昌畵花逼真世傳為寶非真花也。

(壬午)真淨克文禪師入寂(黃龍南法嗣,臨濟第九世)。

克文退居雲菴。

崇寧元年十月日中夜,沐浴更衣趺坐。

眾請說法,文笑曰:今年七十八,四大將離別。

火風既分散,臨行休更說。

遺戒皆宗門大事。

言畢而寂。

茶毗,五色成燄,白光上騰,烟所及俱成舍利。

道俗得之,分建塔焉。

文真誠慈愛,出於天性。

見人無親踈,溫顏軟語,禮敬如一。

主持叢林,法度甚嚴,犯令者罸無赦。

至入室投機,則如銅崖鐵壁,不可攀緣。

性尤喜施,隨有隨與,杖笠之外,不置一錢。

行道說法五十餘年,布衣壞衲,翛然自守。

民信其化,家家繪像,飲食必祠。

文甞作法界三觀六頌曰:色空無礙,如意自在。

萬像森羅,影現中外。

出沒去來,此土他界。

心印廓然,融通廣大。

(一)理事無礙,如意自在。

倒把須彌,卓向纖芥。

清淨法身,圓滿土塊。

一點鏡燈,十方海會。

(二)事事無礙,如意自在。

不動道場,十方世界。

東涌西沒,千差萬恠。

火裏蝍蟟,吞却螃蠏。

(三)事事無礙,如意自在。

手把猪頭,口誦淨戒。

趂出淫坊,未還酒債。

十字街頭,解開布袋。

(四)事事無礙,如意自在。

拈起一毛,重重法界。

一念徧入,無邊剎海。

只在目前,或顯或晦。

(五)事事不知,色空誰會。

理事既休,鐵船下海。

石火電光,咄哉不快。

橫按鏌鎁,魔軍膽碎。

(癸未)圓璣禪師住保寧圓璣。

住圓通。

崇寧二年,朱彥復守金陵,會保寧虗席,移璣自近睢陽,許覬參璣。

璣曰:莫將閑事掛心頭。

曰:如何是閑事?

曰:參禪學道是。

覬自是開悟,良久曰:大道甚坦夷,何用許多言句葛藤乎?

璣呼侍者理前語問之,侍者瞠而却。

璣謂覬曰:言句葛藤又不可廢也。

璣疾學者味著文字,作偈曰:不學文章不讀書,頹然終日自如愚。

雖然百事不通曉,是馬何曾喚作驢。

○懷志。

居龍安最樂堂。

崇寧元年六月晦日,問侍者日蚤暮,曰:已夕矣。

笑曰:夢境相逢,我睡已覺。

汝但莫負叢林,即是報佛恩德。

言畢而寂。

○胡安國。

字康侯,崇安人。

幼時便有出塵之趣,久參上封秀,得言外之旨。

崇寧中過藥山,有禪人舉南泉斬猫話問安國,安國以偈答曰:手握乾坤殺活機,縱橫施設在臨時。

玉堂兔馬非龍象,大用堂堂總不知。

又寄上封有曰:祝融峰似杜城天,萬古江山在目前。

須信死心元不死,夜來秋月又同圓。

○淨端。

住吳山,自號安閑和尚。

芒鞋笻杖,遇溪山勝處,披蓑戴笠,行歌漁父。

凡所至,興盡欲返,雖積金留之不駐。

名公巨卿舟至吳興,必首問端起居狀。

甞自為二陶器,曰:死則以此埋之。

忽病牙,久不愈。

癸未十二月日,謂眾曰:明日遷化去。

眾以為戲語,請說偈。

端索筆大書曰:端師子,太慵懶,未死牙齒先壞爛。

二時伴眾赴堂,粥飯都趕不辦。

如今得死是便宜,長眠百事皆不管。

第一不著看官,第二不著喫粥飯。

歌漁父數聲一笑,整衣趺坐而化,壽七十四。

即以陶器瘞於歸雲菴下。

甞語弟子:六十年後,開視吾塚。

至七世孫,因堪輿請更宅兆,遂鳩工劚土,磚隙不動,陶器儼然。

發視其中,了無一物。

(甲申)五祖法演禪師示寂(白雲端法嗣,臨濟第十世)。

法演出世四十餘年,晚住太平,移東山。

崇寧三年六月二十五日,辭眾曰:趙州和尚有末後句,你作麼生會?

試出來道看。

若會得去,不妨自在快活;如或未然,這好事作麼說?

良久曰:說即說了也,只是諸人不知。

要會麼?

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

珍重!

時山門有土木之役,躬往督之,誡曰:汝等好作息,吾不復來矣。

歸方丈淨髮澡浴,旦日吉祥而逝,年八十餘。

先是五祖遺記曰:吾滅後可留真身,吾手啟而舉,吾再出矣。

演住山時,塑手泥淶中裂,相去容七,眾咸異之。

演甞拜塔,以手指云:當時與麼全身去,今日重來記得無?

復云:以何為驗?

以此為驗。

遂作禮。

及將亡之夕,山摧石隕,四十里內巖谷震吼,闍維舍利如雨。

塔於東山之南。

○法演將化,遺言郡守,命表自繼席。

時衲子四至,應對不暇,自出榜云:東山有三句,若人道得即挂搭。

衲子皆披靡。

一日有僧携坐具徑造方丈,謂自曰:某甲道不得,只是要挂搭。

自大喜,呼維那明窓下安排。

○元禮,閩人。

初參法演於太平,凡入室,演必謂曰:衲僧家明取緇素好。

禮疑之不已。

一日演陞堂,舉首山新婦騎驢阿家牽語,乃曰:諸人要會麼?

莫問新婦阿家,免煩路上波叱。

遇飯即飯,遇茶即茶,同門出入,宿世冤家。

禮於言下豁如,曰:今日緇素明矣。

演遷五祖,命禮分座。

演歿,即他往。

崇寧間再到五祖,僧問:五祖遷化向甚麼處去?

曰:有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

曰:意旨如何?

曰:家貧猶自可,路貧愁殺人。

○宗杲。

寧國奚氏子。

母夢一僧,黑頰隆鼻,神人衛之。

造臥室,問所居,曰:嶽北。

覺而有娠。

生時,白光透屋,舉邑稱異。

年十三,入鄉挍,嘆曰:讀世間書,曷若究出世法?

崇寧三年,年十六,禮慧齊為師。

先是,院塑釋迦佛像,有異人曰:今日立像,後當出一導師,大興宗教,照明濁世,去此一紀方生。

若像有難,是人始至。

是年,果有盜穴像腹,取其藏,而杲適至,因名宗杲。

○崇寧三年,詔道楷住淨因。

示眾:出家者,為厭塵勞,求脫生死,休心息念,斷絕攀緣。

遇聲遇色,如石上栽花;見利見名,如眼中著屑。

無始以來,此等不是不曾經歷,何須苦苦貪戀?

如今不歇,更待何時?

能盡今時,更有何事?

若得心中無事,佛祖猶是冤家,一切世事自然冷淡,方始那邊相應。

你不見隱山至死不肯見人,趙州至死不肯告人。

匾擔拾橡𣗖為食,大梅以荷葉為衣,紙衣道者祇披紙,玄泰上座祇著布。

石霜置枯木堂與人坐臥,祇要死了你心;投子使人辦米同煑共餐,要得省取你事。

且從上諸聖有如此榜樣,若無長處,如何甘得?

諸仁者,若也於斯體究,的不虧人;若也不肯承當,向後深恐費力。

楷甞往謁楊傑,傑曰:與師相別幾年?

曰:七年。

曰:學道來?

參禪來?

曰:不打這鼓笛。

曰:恁麼則空游山水,百無所能也。

曰:別來未久,善能高鑑。

傑大笑。

(乙酉)克勤禪師開法昭覺克勤還蜀,開法於成都昭覺,示眾云:只這箇便承當得去,如天普蓋,似地普擎,更不欠一毫頭,亦無第二見。

設使盡無邊香水海,塵塵剎剎,一時穿却鼻孔,也更不落別處。

儻或思量擬議,即沒交涉。

所以道:一念不生,前後際斷,即名為佛。

若也涉思量,作計較,分能所,作知解,則千里萬里,祖師門下,直教見須實見,悟須實悟,證須實證。

諸人各各有一靈妙性,確實而論,才被拶著,便脚忙手亂,作麼生見得親,信得徹,桶底子脫去?

只為從無始劫來,妄想濃厚,在諸塵境界中,元不曾踏著本地風光,明見本來面目。

若是真實人,直下承當了,知生本不生,知死本不死,向不生不死處,千聖著眼覷不見,千手大悲提不起。

而今兄弟若能返照,更無第二人。

示眾:通身是眼見不到,通身是耳聞不及,通身是口說不著,通身是心鑑不出。

通身即且置,或若無眼,作麼生見?

無耳,作麼生聞?

無口,作麼生說?

無心,作麼生鑑?

若向這裏撥得一線路,便與古佛同參。

且道參甚麼人?

又云:休歇到一念不生處,即是透脫,不墮情塵,不居意想,迥然超絕,則徧界不藏,物物頭頭,渾成大用,一一皆從自己胸襟流出。

古人謂之運出自己家財,一得永得,受用豈有窮極?

又云:此一件事,直饒三世諸佛出興,以無量知見方便接引,亦只有限。

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設千百問答提持,亦只有限。

不如向自己脚跟下,究取威音王已前空劫那畔自己家珍,隨處受用。

也須是大丈夫漢意氣,方有如是作略。

示眾:世尊三昧,迦葉不知。

迦葉三昧,阿難不知。

阿難三昧,商郡和修不知。

商那和修三昧,優波毱多不知。

既是各各不知,何故却相傳授?

到這裏,不妨誵訛處直是誵訛,綿密處直是綿密。

又云:但逢緣遇境,莫不管帶,何止此生而已。

窮未來際,證無量聖身,也未是他泊頭處。

但一味退步,莫作限量。

僧問:古人道:楖𣗖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

未審那裏是他住處?

曰:騰蛇纏足,路布繞身。

曰:朝看雲片片,暮聽水潺潺。

曰:却須截斷始得。

曰:此回不是夢,真箇到廬山。

曰:高著眼。

僧問:譬如擲劍揮空,有一人劍亦無,空亦不揮時如何?

曰:大眾見你敗闕。

曰:學人只管推出,和尚何不放行?

曰:莫謗崇寧好!

曰:為甚麼不肯承當?

曰:藏身露影。

曰:今日捉敗。

曰:果然。

僧問:如何是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

曰:大海若不納,百川應倒流。

如何是中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

曰:現成公案。

如何是後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

曰:盡未來際一時收。

勤一日到首座寮,因說:密印長老四年前見他恁麼地,乃至來金山陞座也只恁麼地,打一箇回合了,又打一箇回合,只管無收殺,如何為得人?

恰如載一車寶劍相似,將一柄出了,又將一柄出,只要搬盡。

若是本分手段,拈得一柄便殺人去,那裏只管將出來弄?

時有僧曰:某甲前日因看他小參語錄,便知此人平日做得細膩工夫,所以對眾只管要吐盡一段了,又一段不肯休。

曰:事不如此。

如龍得半盞水,便能興雲起霧,降注大雨,那裏只管大海裏輥,謂我有許多水也?

又如會相殺人,持一條鎗,纔見賊馬,便知那箇定是我底,近前一鎗殺了,賊跳上馬背,便殺人去。

須是恁麼始得。

○安民生。

嘉定府朱氏謁昭覺克勤,聞勤舉國師三喚侍者因緣,趙州拈云:如人暗中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

那裏是文彩已彰處?

民心疑,告香入室。

勤問:座主講何經?

曰:楞嚴。

曰:楞嚴七處徵心,八還辨見,畢竟心在甚處?

民多呈解,勤不肯。

民復請益,勤令一切處作文彩已彰會。

偶僧請益十玄談,方舉:問君心印作何顏?

勤厲聲曰:文彩已彰。

民聞有省,遂求印證。

勤示以本色鉗鎚,民罔措。

(丙戌)清遠禪師住龍門清遠自傳心印,隱居四面,後開法崇寧萬壽寺。

崇寧五年,補舒州龍門,道望尤振。

示眾:千說萬說,不若親面一見。

縱不說,亦自分明。

王子寶刀喻、眾盲摸象喻、禪學中隔江招手事、望州亭相見事、迥絕無人處、深山巖崖處事,此皆親面而見之,不在說也。

示眾:以迷心故,山林中來見善知識,將謂別有一道可令人安樂,不知返究向來迷處工夫最第一。

示眾:我且問你:適來因甚麼問訊聖僧?

且問訊時,還印證你麼?

還肯諾你麼?

若道印證你,他是土聖僧,豈解印證你?

若道肯諾你,豈解肯諾你?

既不解印證、肯諾,問訊作麼?

不見長沙一日回頭見聖僧,忽然知歸,便云:回頭忽見本來身,本身非見亦非真。

若將本體同真體,歷劫迢迢受苦辛。

諸人還會此箇道理麼?

珍重!

上堂:大眾!

或有人喚上座,上座便應;設使不應,心中也須領覽。

今時學人便道:應底是也,領覽底是也。

若如此會,便是入地獄漢子。

是即且置,且道面前是阿誰喚你?

是有人喚耶?

是無人喚耶?

還裁斷得麼?

若是有人喚,山精鬼魅喚你時、天魔外道喚你時,如何辨白?

若道無人喚,你又不聾不騃,如何得無人喚?

這箇是十二時中生死路頭事,諸人明得麼?

有人喚,生迷亂;無人喚,遭繫絆。

若能行,生死斷,萬兩金,終不換。

下座。

又甞作示道三偈。

一曰隨流:千聖靈蹤百草頭,卓然放去號隨流。

從教萬古無人識,笑殺溈山水牯牛。

二曰合轢:水中月是天邊月,南北東西更無別。

新羅打鐵火星飛,燒著指頭名合轍。

三曰雙唱:坐斷千差古路頭,解開空岸濟人舟。

明明一句該群像,善唱無聲作麼求。

又三自省。

一曰:是身壽命,如駒過隙。

何暇閑情,妄為雜事。

既降釋種,須紹門風。

諦審先宗,是何標格。

二曰:道業未辦,去聖時遙。

善友師教,誠不可捨。

自生勉勵,念報佛恩。

惟己自知,大心莫退。

三曰:報緣虗幻,豈可強為。

人世幾何,隨家豐儉。

苦樂逆順,道在其中。

動靜寒溫,自愧自悔。

○法忠。

鄞縣姚姓子。

母夢異僧求寓而娠。

既誕,紫帶繞身。

幼喜習靜,十九試經得度,究台教,悟一心三觀之旨。

一日,為禪者折困,遂徧參名宿。

聞清遠在龍門,於是兼程至彼,雖造次不忘提撕。

適縱步水磨,所見牌額云:法輪常轉。

不覺豁然有省,遂撫掌說偈曰:轉大法輪,目前包褁。

更問如何?

水推石磨。

因寫之作一圓相。

於後詣方丈呈遠,遠曰:其中事作磨生?

曰:㵎下水常流。

遠曰:畢竟如何?

曰:水推石磨。

遠曰:歸堂歇去,切不得舉著。

後五日來,却向汝道一句子。

曰:這一句子也不消得。

遠為解頥,忠遂作禮。

○高菴善悟。

洋州李氏子,年十一得度。

聞冲禪師舉武帝問達磨因緣,如獲舊物,遽曰:我既廓然,何聖之有?

冲異其語,勉之南詢,授記於清遠。

一日有僧被蛇傷足,遠問曰:既是龍門,為甚麼却被蛇咬?

悟即應曰:果然現大人相。

遠益器之。

後傳此語到克勤,勤曰:龍門有此僧耶?

東山法道未寂寥。

爾後悟住雲居,有僧自圓,綿州雍氏子,出關歷扣諸大尊宿,始詣龍門。

一日於廊廡間覩繪胡人有省,夜白悟,悟舉法眼偈曰:頭戴貂鼠帽,腰懸羊角錐。

語不令人會,須得人譯之。

復筴火示曰:我為汝譯了也。

於是大法明了,呈偈曰:外國言音不可窮,起雲亭下一時通。

口門廣大無邊際,吞盡楊岐栗棘蓬。

悟遣依遠,遠曰:吾道東矣。

(丁亥)悟新禪師住黃龍大觀元年九月,悟新住黃龍,示眾:你諸人要參禪麼?

須是放下著。

放下箇甚麼?

放下箇四大五蘊,放下無量劫來許多業識,向自己脚跟下推窮,看是甚麼道理?

推來推去,忽然心華發明,照十方剎,可謂得之於心,應之於手,便能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豈不暢快平生?

莫只管冊子上念言念語,討禪討道,禪道不在冊子上。

摐!

饒念得一大藏,教諸子百家也只是閑言語,臨死之時,總用不著。

新室中問僧:月晦之陰,以五色彩著於瞑中,令百人千萬人夜視其色,寧有辨其青黃赤白者麼?

僧無語。

新代曰:箇箇是盲人。

○智才,舒州施氏子,得法於慧懃。

後謁悟新,新曰:會得最初句,便會末後句。

會得末後句,便會最初句。

最初末後,拈放一邊。

百丈野狐話作麼生會?

曰:入戶已知來見解,何勞再舉轢中泥?

曰:新長老死在上座手裏也。

曰:語言雖有異,至理且無差。

曰:如何是無差底事?

曰:不扣黃龍角,焉知頷下珠?

新便打。

○智通,乃龍圖范珣之女。

幼聰慧,長歸丞相蘇頌之孫悌。

未幾,厭世相,還家求祝髮。

父難之,遂清修。

因看法界觀有省,乃連作二偈見意,曰:浩浩塵中體一如,縱橫交互印毗盧。

全波是水波非水。

全水成波水自殊。

物我元無異。

森羅鏡像同。

明明超主伴。

了了徹真空。

一體含多法。

交參帝網中。

重重無盡處。

動靜悉圓通。

後父母俱亡。

兄涓領分寧尉。

通偕行。

往謁悟新。

新見知其所得。

便問。

常啼菩薩賣却心肝。

教誰學般若。

通曰。

你若無心我也休。

又問。

一雨所滋。

根苗有異。

無陰陽地上生箇甚麼。

通曰。

一華五葉。

復問。

十二時中向甚麼處安身立命。

曰。

和尚惜取眉毛好。

新打曰。

這婦女亂作次第。

通禮拜。

新然之。

通既於言下領旨。

尋以偈贊曰。

韶陽死心。

靈源甚深。

耳中見色。

眼裏聞聲。

凡明聖昧。

後富前貧。

利生濟物。

點鐵成金。

丹青徒狀。

非古非今。

新曰。

死心非真。

向甚麼處贊。

若贊死心。

死心無狀。

若贊虗空。

虗空無跡。

無狀無跡。

下得箇甚麼語。

若下得語。

親見死心。

通曰。

死心非真。

真非死心。

虗空無狀。

妙有無形。

絕後再蘇。

親見死心。

新大笑。

惟清遂以空室道人號之。

自爾叢林知名。

○大觀元年冬。

道楷移住天寧。

甞作五偈述其門風。

一曰妙唱不干舌。

偈曰。

剎剎塵塵處處譚。

不勞彈指善財參。

空生也解通消息,花雨巖前鳥不銜。

二曰:死蛇驚出草。

偈曰:日炙風吹草裏埋,觸他毒氣又還乖。

闇地若教開死口,長安依舊絕人來。

三曰:解鍼枯骨吟。

偈曰:死中活得是非常,密用他家別有長。

半夜髑髏吟一曲,氷河紅𦦨却清凉。

四曰:鐵鋸和三臺。

偈曰:不是宮商調,誰人和一場。

伯牙何所措,此曲舊來長。

五曰:古今無間。

偈曰:一法元無萬法空,箇中那許悟圓通。

將謂少林消息斷,桃花依舊笑春風。

楷住天寧,未幾,開封尹李孝壽奏楷道行,勅賜紫及定照師號。

楷上表辭,上不𠃔,令孝壽往諭旌善之意,楷確然不回。

上怒,收付有司。

有司憐其無罪,曰:長老枯瘁,有疾乎?

言有疾,即於法免刑。

楷曰:已悉厚意,乃不敢妄言,實無疾也。

吏太息,於是恬然受刑。

著縫掖,編管緇州。

○闡提惟照,簡州人,姓李。

幼超邁而惡俗。

一日,授書至性相近也,習相遠也,遽曰:凡聖本一體,以習故差別,我知之矣。

即剃染登具。

本師令聽起信,照輙歸臥,曰:既稱正信大乘,豈言說所能了。

乃遊方,謁道楷。

甞夜坐閣道,時風雪震薄,聞警,道者傳呼過之,隨有所得,辭去。

楷嬰難,照自三吳欲趨沂水,僕夫迷,道照舉杖擊之,忽大悟,嘆曰:是地非鰲山也耶?

比至沂,楷望而喜曰:紹隆吾宗,必子數輩矣。

因留躬耕湖上,累年智證成就。

出領招提,歷遷名剎。

後入寂,茶毗得舍利如珠琲,舌齒不壞。

○齊璉。

潼川牟氏子。

落髮受具,遊成都,依講席。

居頃之,慨然太息曰:吾棄家為大事,茲紙上語爾。

譬如畵日月,豈有光明耶?

棄之南遊,歷參名宿。

有自大陽來者,舉道楷示眾語,璉心悅服,遂往謁。

初見恍如舊識,一日聞板聲,豁然大悟,趨告楷,楷印可之。

楷甞語人曰:璉首座牛行虎視,機鋒橫出,異日弘吾道決矣。

出世住崇寧,歷遷名剎,最後成都大智住大隨。

時其徒有妄訴於州者,璉怡然就逮。

有司考竟其事,將加捶楚,忽時天大晦冥,群烏飛噪集杖端,有自投於地者。

州將駭異,璉遂得釋。

紹興乙丑,書偈而寂。

火浴得舍利百餘粒,皆具五色。

○太傅高世則。

字仲貽,號無功。

初參楷,求指心要。

楷令去其所重,扣己而參。

一日忽造微密,呈偈曰:懸崖撒手任縱橫,大地虗空自坦平。

照壑輝巖不借月,菴頭別有一簾明。

(戊子)文準師開法雲巖文準,受心印回泐潭。

大觀二年,雲巖虗席,郡牧囑悟新舉所知,新曰:準山主住得。

新未甞識渠,見有洗鉢頌甚好,曰:之乎者也,衲僧鼻孔大頭向下。

若也不會,問取東村王大姐。

郡牧奇之,因請主雲巖。

○葛繁,澄江人。

少登科第,凡公署私居必營淨室,設佛像,所行善事俱回嚮西方。

甞入室禮誦,舍利從空而下。

平時以淨業普勸,道俗多服其化。

有僧定中神遊淨土,見繁在焉。

後無疾,面西端坐而化。

(己丑)宗杲參文準禪師宗杲至寶峯侍文準,準曰:我這裏禪你一時理會得,教你說也說得,教你做拈古、頌古、小參、普說你也做得,只有一件不是,你還知麼?

曰:不知。

曰:㘞!

只欠這一解在,不得這一解在。

方丈與你說時便有禪,纔出方丈便無了;惺惺思量時便有禪,纔睡著便無了。

若如此,如何敵得生死?

杲曰:正是某甲疑處。

○法忠自受佛眼心印,尋辭渡九江,露眠草宿,蛇虎為隣,於山舒水緩處會意,則居海昏。

道傍有枯樹,內空且潔,忠兀坐其中逾旬,遠近傳觀者甚眾,因留偈而去。

悟新住黃龍,學者奔湊至無所容,因於季春預結夏以限來者,忠直前抗論,投偈曰:莫怪狂僧罵死心,死心結夏破叢林,叢林明眼如相委,此話須教播古今。

又甞迫暮持白木劍造室,問曰:聞老和尚不懼生死,是否?

新擬對,忠即揮劍,新引頸而笑,忠擲劍於地,作舞而出。

○天游依文準於泐潭。

一日,準普說曰:諸人苦苦就準上座覔佛法。

遂拊膝曰:會麼?

雪上加霜。

又拊膝曰:若也不會,豈不見乾峯示眾曰: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

游聞,脫然契悟。

○善本臨眾三十年,未甞笑。

及閑居,抵掌笑語,問其故,曰:不莊敬,何以率眾?

昔為叢林故,強行之,非性寔然也。

所至見佛菩薩行立之像,不敢坐伊蒲塞。

饌以魚胾,名者不食。

大觀三年十二月,屈三指謂左右曰:止有三日。

屆期,趺坐西向,念佛而化,有異禽鳴於庭。

○道楷責緇州。

己丑冬,放令自便,菴於芙蓉湖中,數百人環繞坐臥。

楷慮禍,乃日各食粥一㮎,不堪者稍稍去,留者猶百人。

(庚寅)佛心才參惟清禪師佛心才,初依海印隆,見老宿看經至一毛頭師子,百億毛頭一時現,才指問曰:不毛頭師子,作麼生得百億毛頭一時現?

宿曰:汝乍入叢林,豈可便理會許事?

才疑之,遂發心頷淨頭職。

一夕汛掃次,隆適夜參,至則遇結座,擲拄杖曰:了即毛端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塵。

才豁然有省。

及出閩參惟清,凡入室出,必揮淚自訟曰:此事我見得甚分明,祇是臨機吐不出,若為柰何?

清知其誠篤,告以須是大徹,方得自在也。

未幾,因觀隣案僧讀曹洞廣錄,至藥山採薪歸,有僧問:甚處來?

山曰:討柴來。

僧指腰下刀曰:鳴剝剝,是箇甚麼?

山拔刀作斫勢。

才忽欣然摑隣案僧一掌,揭簾趨出,衝口說偈曰:徹徹,大海乾枯,虗空迸裂。

四方八面絕遮攔,萬象森羅齊漏泄。

後住潭州上封。

○法輪應端,亦清嗣。

端以妙入諸經自負,清甞痛劄之。

端乃援馬祖、百丈機語及華嚴宗旨為表,清笑曰:馬祖、百丈固錯矣,而華嚴宗旨與箇事喜沒交涉。

端憤然欲他往。

因請辭。

及揭簾。

忽大悟。

汗流浹背。

清見曰。

是子識好惡矣。

馬祖百丈文殊普賢。

幾被汝帶累。

○明辯。

安吉州俞氏子。

游方至西京少林。

聞僧舉清遠以古詩發明罽賓王斬師子尊者話曰。

楊子江頭楊柳春。

楊花愁殺渡江人。

一聲殘笛離亭晚。

君向瀟湘我向秦。

默有所契。

即趨龍門坐夏。

居無何。

遠舉前話問之。

辯擬對。

遠以手托開。

辯趨出。

豁然大徹。

復回吐露。

遠拽杖逐之。

一日遠問。

從上祖師方冊因緣。

許你會得。

忽舉拳曰。

這箇因何喚作拳。

辯擬對。

遠築其口曰。

不得作道理。

於是頓去知見。

遂還苕溪。

○慧洪。

作觀音大士畵像贊并序曰。

大觀四年春二月戊子之夕。

病比丘慧洪。

纍然臥縲絏之中。

夢至一處。

庭宇閴然。

有僧導入密室。

舉燭照壁間。

有鍾山寶公菩薩像。

意欣然欲得之。

而像輙自墮其手。

復展視之。

則化而為十二面觀音慈嚴之像。

心大驚異。

遂覺。

三月甲辰。

南州德逢上人。

以書來訊。

且曰。

吾以衣鉢。

遣僧詣連水畵觀世音像。

至其莊嚴。

妙天下之手。

慧洪追憶前事,問其遣像之日,乃其得夢之夕,因自感嘆。

菩薩以大悲等慈,哀憐照臨,如是昭著,其何恩何德能報之也?

惟以筆舌言詞,喻海之深,誇日之明耳。

謹稽首為之讚曰:稽首淨聖甘露門,無量聖身徧沙界。

應諸眾生心所求,譬如春色花萬卉。

西方肅殺憂愁地,故住寶陀洛伽山。

此方教體在音聞,故稱名者得解脫。

一切眾生殺心盛,癡暗不見不發心。

故現鷹巢蚌蛤中,亦作畵師畵其像。

菩薩豈有種種心,皆其悲願力如是。

何人毫端寄逸想,幻出百福莊嚴身。

屹然欲動千光集,譬如將回紫金山。

湛然欲瞬眾好生,譬如欲折青蓮華。

蠻奴水王來獻誠,想見細雨天花落。

眾生五濁熱惱中,色欲愛見所熏煑。

忽然覩此寶月相,一切毛孔皆清凉。

成此不思議功德,皆因上人心所獻。

願我蚤熏知見香,願我恒被慈忍服,願魔障山速崩裂,願大智慧常現前。

心精遺聞證圓通,自然淨極光通達。

我當定如觀世音,一切眾生願如我。

(辛卯)悟新禪師謁守智悟新謝事黃龍,謁雲蓋守智。

時日已夕,侍僧通謁,智曳履且行且語曰:將燭來,看其面目何似生,而能致名喧宇宙。

新亦絕呌:把近前來,我要照是真師叔是假師叔?

智即當胸毆一拳,新曰:却是真箇。

遂作禮,賓主相得歡甚。

○空室道人。

智通居金陵,甞設浴保寧,揭榜於門曰:一物也無,洗箇甚麼?

纖塵若有,起自何來?

道取一句子玄,乃可大家入浴。

古靈只解揩背,開士何曾明心?

欲證離垢地時,須是通身汗出。

盡道水能洗垢,焉知水亦是塵?

直饒水垢頓除,到此亦須洗却。

通後為尼,名惟久,掛錫姑蘇西竺,書偈趺坐而化。

(壬辰)慧洪禪師閱偈有省慧洪謫海外,壬辰三月,館於瓊州開元寺。

海上無經籍,壁間有毗舍浮佛偈曰:假借四大以為身,心本無生因境有。

前境若無心亦無,罪福如幻起亦滅。

洪因日夕研味,頓入無生。

○克勤出峽南遊,時張商英罷相,寓荊南,以道學自居,少見推許。

勤艤舟謁之,劇談華嚴旨要,曰:華嚴現量境界,事理全真,初無假法。

所以即一而萬,了萬為一。

一復一,萬復萬,浩然莫窮。

心佛眾生,三無差別。

卷舒自在,無礙圓融。

此雖極則,終是無風匝匝之波。

英不覺促榻,勤遂問曰:到此與祖師西來意,為同為別?

曰:同。

曰:且得沒交涉。

英有慍色。

勤曰:不見雲門道:山河大地,無絲毫過患,猶是轉句。

直得不見一色,始是半提。

更須知有向上全提時節。

彼德山、臨濟,豈非全提乎?

英乃首肯。

翼日,復舉事法界、理法界至理事無礙法界,勤又問:此可說禪乎?

曰:正好說禪也。

勤笑曰:不然,正是法界量裏在。

蓋法界量未滅,若到事事無礙法界,法界量滅,始好說禪。

如何是佛?

乾屎橛。

如何是佛?

麻三斤。

故真淨偈云:事事無礙,如意自在。

手把猫頭,口誦淨戒。

趂出淫坊,未還酒債。

十字街頭,解開布袋。

英嘆曰:美哉之論,豈易聞乎!

遂以師禮待勤,留居碧巖。

勤居夾山,安民侍行。

夜參次,勤舉僧問巖頭:古帆未掛時如何?

頭曰:後園驢喫草。

民未領,遂求決。

勤曰:你問我。

民舉前話,勤曰:庭前栢樹子。

民遂大徹,謂勤曰:古人道:如一滴投於巨壑,殊不知大海投於一滴。

勤笑曰:柰這漢何!

(癸巳)克勤禪師傳法紹隆紹隆初謁長蘆信,有傳克勤語至者,隆讀之嘆曰:想酢生液,雖未澆腸沃胃,要且使人慶快,第恨未聆謦欬耳。

遂依文準,準曰:如何是行脚事?

隆露胸曰:和尚驗看。

準即打,隆約住曰:且莫盲枷瞎棒。

準大笑。

復謁悟新,新曰:是什麼?

曰:行脚僧。

曰:是何村僧?

行甚驢脚馬脚?

曰:廣南蠻道什麼?

何不高聲道?

新喜曰:却有衲僧氣息。

隆乃喝,新甚器之,嘆曰:再來人也。

次謁克勤,一日入室,勤問: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

舉拳曰:還見麼?

曰:見。

曰:頭上安頭。

隆聞,脫然契證。

勤叱曰:見箇甚麼?

曰:竹密不妨流水過。

勤肯之。

佛祖綱目卷第三十七之上佛祖綱目卷第三十七之下(露字號)甲午(宋徽宗政和四年起)戊戌(改重和)己亥(改宣和)丙午(欽宗靖國元年)丁未(高宗建炎元年)辛亥(改紹興)辛酉(金號皇統)癸亥(高宗紹興十三年止)(甲午)守智禪師住開福守,智退居西堂。

政和甲午,年已九十,潭帥遣長沙令佐詣山請供,智以老辭,令佐曰:太守以職事不得入山,遣屬吏來迎,不往,貽山門之咎。

智乃至,入開福,齋罷鳴鼓,智問故,曰:請師住持。

智心知墮計,乃受之。

○宗坦,潞州人,晚年專求淨土。

甲午四月日,夢佛謂曰:汝說法止六日,當生淨土。

覺而白眾。

至五月四日,示眾:因緣聚散,固當有時,淨土勝緣,惟憑時刻,願眾念佛,助我往生。

言已坐脫,滿空雷鳴,白雲覆地,三日方歇。

所持瑪瑙數珠,盤於指上,眾取之,竟不能得。

○黃龍悟新禪師入寂(晦堂心法嗣,臨濟第十世。

)悟新復領黃龍,學者雲委。

屬疾,退居晦堂。

有乞末後句者,新示偈曰:末後一句子,直須心路絕。

六根門既空,萬法無生滅。

於此徹其源,不須求解脫。

生平愛罵人,只為長快活。

政和四年十二月十三日晚,小參,說偈曰:說時七顛八倒,默時落二落三。

為報五湖禪客,心王自在休參。

十五日,泊然坐逝。

茶毗,舍利五色。

後有過其區者,獲之尤甚。

(乙未)慧懃禪師住蔣山慧懃住智海,經五年遷蔣山。

○政和五年三月日,守智陞座說偈曰:未出世頭如馬杓,出世後口如驢嘴。

百年終須自壞,一任天下卜度。

歸方丈安坐,良久乃化。

○安民受法,克勤往謁慧懃。

懃問:佛果有不曾亂為人說底句,曾與你說麼?

曰:合取狗口。

懃厲聲曰:不是這箇道理。

曰:無人奪你茶鹽袋,呌喚作麼?

曰:佛果若不為你說,我為你說。

曰:和尚疑時,退院別參去。

懃呵呵大笑。

後開法保寧,遷華藏,歸里後入寂。

闍維,舍利頗膡細,穴地尺許皆得之,尤光明瑩潔,心舌亦不壞。

○文準平生律身以約,雖領徒弘法,不異在眾時。

晨興後,架只取小杓湯洗面,復用濯足。

放參罷,方丈行者人力便如路人,掃地煎茶皆躬親為之。

政和五年夏,臥病。

進藥者令忌毒物,準不從。

有問故,準曰:病有自性乎?

曰:無。

曰:既無自性,以空納空,吾未甞顛倒。

首座問:和尚尊候如何?

曰:跛驢上壁。

曰:和尚也好喫一服藥。

曰:朽木搭橋。

曰:也知和尚不解忌口。

曰:你作麼生?

座擬進語,曰:你也好喫一服藥。

疾亟,宗杲問曰:倘和尚不起,教杲依誰可了此大事?

曰:有箇勤巴子,我雖不識渠,然汝必依之,可了汝事。

七月日,更衣說偈而化。

茶毗。

舍利晶圓光潔,睛齒數珠不壞。

○禧誧。

蔡州宋氏子,嗣道楷,住西京天寧。

政和五年九月日,忽召主事,令以楮囊分而為四,眾僧、童行、常住、津送各一。

既而復曰:丹霞有箇公案,從來推倒扶起。

今朝普示諸人,且道是箇甚底?

顧視左右曰:會麼?

曰:不會。

曰:偉哉!

大丈夫不會末後句。

遂就𥨊右脇而化。

○文準既化。

政和六年,宗杲往荊南謁張商英,求準塔銘。

英問:遠來當為何事?

曰:泐潭準和尚示寂,茶毗,眼睛、牙齒數珠不壞,舍利無數。

山中耆舊皆欲相公大手筆作塔銘,激勵後學。

曰:有一問問公,若道得,只做;道不得,歸山參禪去。

遂問:準老眼睛不壞,是否?

曰:是。

曰:我不問這箇眼睛。

曰:問什麼眼睛?

曰:金剛眼睛。

曰:若是金剛眼睛,在相公筆頭上。

曰:若如此,老夫為他點出光明,令他照天照地去也。

遂著之。

(丙申)慧洪禪師作二大士像贊慧洪至高安,龔德莊出畵軸,有二比丘像,皆梵帔相好,上有化佛,下布雨花。

熟視之,有光影滅沒,如日在蒼蒼冲冲間。

洪大驚,自失。

莊曰:始僧繇畵於漢州德陽善寂寺之東壁,自是有光,世傳神異。

唐麟德中,有僧摸之,亦有光,以授資州牧王紀。

紀奉之舟行,風濤覆他舟,而紀舟進止自若。

夜泊津次,舟人聚語嗟異。

有商婦孕踰兩年不乳,從紀求摹像,禱之,一昔而乳。

垂拱三年,則天迎置內道場,光尤猖狂。

中宗嘉嘆:此為我家瑞,唐祚其昌乎!

今朝治平丁未,嘉禾陳舜俞令舉為湖州,獲之,作贊,藏為家寶。

政和六年春,獻於京師,有詔摸傳禁中,而光尤益奇變,京師爭售之,畵工致富者比屋。

然傳以為地藏觀音之像,當有據耶?

洪曰:是觀世音得大勢之像也。

受記經曰:過去金光師子遊戲佛時,有國王威德,從禪定起,見二童子生蓮華中,一名寶意,二名寶上,說偈發願。

而釋迦如來,前身威德王也;觀世音,得大勢、寶意、寶上也。

於未來世成等正覺,則觀世音號普光功德寶如來,得大勢號善住功德寶王如來。

皆以次補無量壽,故作雲間跏趺之像。

僧繇殆非畵師也。

莊撫手笑曰:當為我贊之。

洪遂贊曰:人趣可學道,乃為婬事苦。

生那落迦中,方無婬欲樂。

眾生如𤛆牛,愛此貪欲尾。

異哉兩童子,藕花中化生。

對天龍鬼神,作大師子吼。

我若從今始,起於貪欲心。

是則為欺誑,十方一切佛。

以是因緣故,證色身三昧。

我亦於今日,復作師子吼。

若從今日始,不斷貪欲心。

是則為滅絕,十方三世佛。

願如二大士,持心等虗無,太虗有殞壞。

眾生界有盡,我此願不盡。

稽首平等慈,廣大同體悲。

於剎剎塵塵,證我作是說。

○元照。

字湛然,餘杭唐氏子。

少學毗尼,後講天台教觀。

四主郡席,晚住靈芝。

篤意淨業,念佛不輟。

甞言:化當世莫若講說,垂將來莫若著書。

撰十六觀小彌陀義疏。

自號安忍子。

政和六年秋,忽命弟子諷十六觀經及普賢行願品,趺坐而化。

西湖漁人皆聞空中天樂聲。

建塔靈芝,諡大智。

○慧亨。

住武林延壽寺,依靈芝習律,專修淨業六十年。

每對人,必以念佛為勸。

有江自任者,忽夢寶座從空而下,云:亨律師當升此坐。

適社友孫居士預啟別亨,即在家作印而化。

亨往炷香,歸而謂其徒曰:孫君已去,吾亦行矣。

乃集眾念佛,佛為說偈,端坐而化,號清照律師。

○思敏。

依靈芝增受戒法,專心念佛二十年。

後有疾,請眾諷觀,經半月,越三日,見化佛滿空。

臨終,念佛聲出戶外。

酷暑,留龕七日不變,香滿室中。

○胡闉。

官宣義,平日雖信佛乘,未諳淨土。

年八十四,疾革,其子迎清照,乞垂誨示。

照謂闉曰:公知安身立命處否?

曰:心淨則佛土淨。

曰:公自度平昔時中有雜念染污否?

曰:既處世間,寧無雜念?

曰:如是則安得心淨土淨?

曰:一稱佛名,云何能滅八十億劫生死重罪?

曰:阿彌陀佛以弘誓願,塵劫修行,威德廣大,光明神力不可思議,是以一稱其名,滅無量罪,猶如赫日消於霜雪,復何疑哉?

闉遂省悟,即日延僧念佛。

次日,照復至,闉曰:師來何暮?

二大士降臨已久。

照於是率眾厲聲念佛,闉乃合掌而逝。

(丁酉)法海立禪師入寂政和七年二月,徽宗詔改天下天寧觀為神霄宮。

所在無觀者,以寺充處。

州法海立,陞座謂眾曰:都緣未徹,所以說是說非。

蓋為不真,便乃分彼分此。

我身尚且不有,身外何足道哉?

正眼觀來,一場笑具。

今則聖君垂旨,更僧寺作神霄,佛頭添箇冠兒,算來有何不可?

山僧今日不免橫擔拄杖,高挂鉢囊,向無縫塔中安身立命,於無根樹下笑月吟風。

一任乘雲仙客來此呪水書符,叩牙作法。

他年成道,白日上昇。

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

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

然雖如是,且道山僧轉身一句作麼生道?

還委悉麼?

擲下拂子,竟爾趨寂。

奏聞,詔仍改寺額曰真身。

○懷深。

壽春夏氏子。

生而祥光現室,文殊堅遙見疑火。

詰旦,知深始生,往訪之。

深見堅輙笑。

母許出家,依長蘆信。

信舉良遂見麻谷因緣,問曰:如何是良遂知處?

深即洞明。

出住資福,屨滿戶外。

一日,慧懃行化,至茶退,深引巡寮,至千人街坊。

懃曰:既是千人街坊,為甚麼只有一人?

曰:多虗不如少實。

曰:恁麼那?

深赧然。

值朝廷以資福為神霄宮,因棄往蔣山請益。

懃曰:資福知是般事便休。

曰:深實未穩在,望(和尚)不外。

懃舉倩女離魂話,反覆窮之,大豁疑礙。

呈偈曰:祇是舊時行履處,等閑舉著便誵訛。

夜來一陣狂風起,吹落桃花知幾多?

懃拊几曰:這底豈不是活祖師意?

○士珪。

成都史氏子,號竹菴,與伯父持一居士俱喜楞嚴經。

珪曰:若離前塵,有分別性,正是生死根本。

伯父駭曰:佛說妄耶?

曰:佛固不妄,且約只今居士對面徵詰之心果安在?

伯父嘆曰:佛說解第一空,名師子吼。

汝行矣,無滯此。

遂南游,登龍門,即以平時所得白清遠。

遠曰:汝解心已極,但欠著力開眼耳。

遂俾職堂司。

一日,侍立次,問遠曰:絕對待時如何?

曰:如汝僧堂中白椎相似。

珪罔措。

遠至晚抵堂司,珪理前話,遠曰:閑言語。

珪於言下大悟。

政和末,住和州天寧。

○惟清。

閑居照默堂十五年,天下學者望風而至。

政和七年九月十八日,食罷掩房,遣呼以棲首座至,敘說訣別,乃起浴更衣,以手指頂,侍者為淨髮訖,安坐而寂。

前十日,自作無生常住真歸告銘曰:賢劫第四尊釋迦文佛直下第四十八世孫惟清,雖從本覺應緣出生,而了緣即空,初無自性,氏族親里莫得而詳,但以正因一念為所宗承,是廁釋迦之遠孫,其號靈源叟。

據自了因所了妙性,無名字中示稱謂耳,亦臨濟無位真人、傅大士之心王類矣。

亦正法眼藏、涅槃妙心,惟證乃知,餘莫能測者歟!

所以六祖問:讓和尚什麼處來?

曰:嵩山來。

祖曰:什麼物恁麼來?

曰:說似一物即不中。

祖曰:還假修證否?

曰:修證即不無,污染即不得。

祖曰:即此不污染,是諸佛之護念。

汝既如是,吾亦如是。

茲蓋獨標清淨法身,以遵教外別傳之宗,而揀云報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

然非無報化大功大用,謂若解通報化,而不頓見法身,則滯污染緣,乖護念旨,理必警省耳。

夫少室道行,光騰後裔,則有雲門偃舊,雄音絕唱於國中;臨濟玄振,大用大機於天下。

皆得正傳,世咸宗奉。

惟清望,臨濟九世祖也。

今宗教衰喪,其未盡絕滅者,惟二家微派,班班有焉。

然名多媿實,顧適當危寄,而朝露身緣,勢迫晞墜,因力病釋俗從真,敘如上事,以授二三子。

吾委息後,當用依稟觀究,即不違先聖法門,而目見深益。

慎勿隨末法所尚,乞空文於有位,求為志銘,張飾說以凂吾。

至囑!

至囑!

因目所敘曰無生常住真歸告,且繫之以銘。

銘曰:無涯湛海,瞥起一漚。

亘乎百年,曷浮曷休?

廣漠清漢,歘生片雲。

有無起滅,隱顯何分?

了茲二者,即見實相。

十世古今,始終現量。

吾銘此旨,昭示汝曹。

泥多佛大,水長船高。

清又遺誡,藏骨石於海會,示生死不與眾隔也。

門弟子不敢違,朝廷賜號佛壽。

○政和七年九月日慧懃示眾。

祖師心印狀示。

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

直饒不去不住,亦未是衲僧行履處。

作麼生是衲僧行履處?

待十月前後,為諸人注破。

至十月八日,沐浴更衣端坐,手寫數書,別故舊,停筆而化。

闍維,收靈骨舍利,塔於本山。

○克勤自夾山受請,復徙道林。

丁酉,詔住蔣山。

○金陵俞道婆,初市油餈為業。

甞參瑯琊起,起以臨濟無位真人話示之。

一日,聞丐者唱蓮花落云:不因柳毅傳書信,何緣得到洞庭湖?

忽有省,不覺大笑,拋棄油餈,與市兒競拾。

其夫詬曰:你顛耶?

婆撫掌曰:非汝境界。

往見起,起望之,知其造詣,問:那箇是無位真人?

婆應聲曰:有一無位真人,六臂三頭努力嗔。

一擘華山分兩路,萬年流水不知春。

自是見僧便曰:兒兒。

纔擬議,便掩却門。

守珣往勘之,婆遽呼曰:兒兒。

珣曰:娘娘,爺在甚處?

婆轉身拜露柱,珣蹋倒曰:將謂有多少奇特?

便出。

婆蹶起曰:兒兒來,我惜你則箇。

珣竟不顧。

又仲安首座亦往見之,婆問:甚處來?

曰:德山來。

曰:德山泰,乃婆兒子。

曰:婆是甚人兒子?

曰:老婆被上座一問,直得立地放尿。

婆甞頌婆子偷趙州笋因緣曰:虎穴魔宮到者稀,老婆失脚又懷疑。

趙州喫掌無人會,直至如今成是非。

又頌馬祖不安因緣:日面月面,虗空閃電。

雖然截斷天下衲子舌頭,分明只道得一半。

○克勤到蔣山開堂,婆於眾中躍出,以身一拶便歸眾。

勤曰:見怪不怪,其怪自壞。

勤次日至其家,婆不出,厲聲曰:這般黃口小兒,也道出來開堂說法。

勤曰:婆子少賣弄,我識得你了也。

婆遂大笑,出相見。

○景元,號元布袋。

參克勤於蔣山,因僧讀死心語云:既迷須得箇悟,既悟須識悟中迷。

迷中悟,迷悟兩忘,却從無迷悟處建立一切法。

元聞而疑,即趨佛殿,手托門扉,豁然大徹。

繼而執侍,勤目為聱頭元侍者。

自題肖像付曰:生平只說聱頭禪,撞著贅頭如鐵壁。

脫却羅籠截却跟,大地撮來黑黍黑。

晚年轉復沒刁刀,奮金剛椎碎窠窟。

他時要識圓悟面,一為渠儂併拈出。

○祖覺,嘉州楊氏子。

幼聰慧,書史過目成誦。

著書排釋,惡境忽現。

悔過出家,未幾疽發膝上,五年醫莫愈。

因書華嚴合論畢,夜感異夢,遂悟華嚴宗旨。

甞講於千部堂,適元靜至,謂覺曰:觀公講說,獨步西南,惜未解離文字相耳。

儻能問道外方,即今之周金剛也。

覺欣然罷講。

出峽謁張商英,英曰:若向上一著,非蔣山老孰能指南?

遂遣書為覺介紹,依克勤。

一日入室,勤舉羅山道:有言時,踞虎頭,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

無言時,覿露機鋒,如同電拂。

作麼生會?

覺無對,夙夜參究,忽然有省。

呈偈曰:家住孤雲頂,長年半掩門。

自嗟身已老,活計付兒孫。

勤見而大笑。

次日入室。

勤問。

昨日公案作麼生。

覺擬對。

勤便喝曰。

佛法不是這箇道理。

○法泰。

漢州李氏子。

克勤住蔣山。

泰為座元。

有僧仲安來謁。

勤因扣泰。

遂領旨。

及泰住德山。

遣安至蔣山通嗣書。

勤在法堂上。

安棒書趨前。

勤曰。

千里馳達。

不辱宗風。

公案現成。

如何通信。

曰。

覿面相呈。

更無回互。

曰。

此是德山底。

那箇是專使底。

曰。

豈有第二人。

曰。

背後底聻。

安便度書。

勤曰。

作家禪客。

天然猶在。

曰。

分付與蔣山。

乃下通首座大眾書。

首座曰。

玄沙白紙。

此自何來。

安呈起書曰。

見麼。

座遂引手接。

安復執却曰。

久默斯要。

不務速說。

今日拜呈。

幸希一鑒。

座便喝。

安曰。

作家首座。

座又喝。

安打一書。

座擬議。

安曰。

未明三八九。

不免自沉吟。

又以書打一下曰。

接。

勤與清遠立法堂。

盻其作略。

勤厲聲曰。

打我首座死也。

遠曰。

官馬廝踢。

有甚憑據。

安曰。

說甚官馬廝踢。

正是龍象蹴蹋也。

勤曰。

喚來喚來。

安復至法堂上。

勤曰。

我五百眾中首座。

你為甚打他。

安曰。

和尚也喫一頓始得。

勤顧遠吐舌。

遠曰。

未在。

乃問安曰。

只如空手把鋤頭。

步行騎水牛。

人從橋上過。

橋流水不流。

意作麼生。

安低躬曰。

所供竝是詣實。

遠大笑曰。

元來是家裏人。

安又至五祖表自處通法眷書,自曰:書裏說甚麼?

曰:文彩已彰。

曰:畢竟說甚麼?

曰:當陽揮寶劍。

曰:近前來,這裏不識數字。

曰:莫詐敗。

自顧侍者曰:這是那裏僧?

曰:多少人疑著。

侍者曰:曾在和尚會下去。

曰:怪得恁麼滑頭。

曰:曾被和尚鈍置來。

自遂將書於爐上薰曰:南無三滿,多沒䭾喃。

安近前彈指而已。

安再至蔣山坐夏,勤使分座。

秋辭歸,勤曰:子何所需?

曰:短歌須要數十丈,長句只消三兩言。

勤遂送以頌曰:使乎不辱命,臨機貴專對。

安禪捋虎鬚,著著超方外。

不惟明窓下安排,掇向禪床拶嶮崖。

拈槌竪拂奮雄辯,金聲玉振猶奔雷。

九旬落落提綱宗,衲子濟濟長趨風。

解黏去縛手段辣,驅耕奪食尤雍容。

夏滿思山要歸去,了却武陵一段事。

勃窣理窟乃胸中,行行不患無知己。

臨行索我送行篇,栗棘蓬裏金剛圈。

短歌須要數十丈,長句只消三兩言。

金毛獅子解翻身,箇是叢林傑出人。

不日孤峰大哮吼,五葉一華天地春。

安後出世鼎州靈巖,嗣泰。

○初,端裕歷參名宿,晚謁克勤。

勤問:誰知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却,即今是滅不滅?

曰:請和尚合取口好。

曰:此猶未出常情。

裕擬對,勤擊之,裕頓去所滯。

勤印以偈曰:二三四七初無間,顯大威光示的傳。

把斷關津勿輕放,草深誰顧法堂前。

遂命分座訓徒。

(戊戌)芙蓉道楷禪師入寂(投子青法嗣,曹洞第八世。

)道楷菴芙蓉,政和八年五月十四日,索筆書偈曰:吾年七十六,世緣今已足。

生不愛天堂,死不怕地獄。

撒手橫身三界外,騰騰任運何拘束。

移時乃逝。

○世奇,成都人。

初造龍門,一日燕坐瞌睡,群蛙忽鳴,誤聽為淨髮版響,亟趨往。

或曰:蛙鳴非版也。

奇恍然,詣方丈剖露。

遠曰:豈不見羅睺羅?

奇遽止之曰:和尚不必舉,待某甲自看。

未幾有省,乃占偈曰:夢中聞版響,覺後蝦蟆啼。

蝦蟆與版響,山嶽一時齊。

繇是益加參究,洞臻玄奧。

遠命分座,奇固辭曰:此非細事也,如金鍼刺眼,毫髮若差,睛則破矣。

願生生居學地而自煆煉。

遠因以偈美之曰:有道只因頻退步,謙和元自慣回光。

不知已自青雲上,猶更將身入眾藏。

暮年,學者力請,因說偈曰:諸法空故我心空,我心空故諸法同。

諸法我心無別體,只在而今一念中。

且道那一念?

眾罔措,奇喝一喝而逝。

○撫州白楊法順,綿州文氏子。

依法遠,聞遠舉傅大士心王銘,言下有省。

後觀寶藏迅轉,頓明大法。

呈偈曰:頂有異峰雲冉冉,源無別派水泠泠。

游山未到山窮處,終被青山礙眼睛。

遠肯之。

久病,示眾云:久病未甞推木枕,人來多是問如何。

山僧據問隨緣對,窓外黃鸝口更多。

眾中作者,試為山僧指出病源:七尺之軀,甚處受病?

眾下語,皆不契。

自撫掌一下,作嘔吐聲。

又云:好箇木枕子。

遂逝。

闍維,收舍利、目睛、齒舌、數珠。

塔於寺西。

○雲居法如,丹丘胡氏子。

祝髮登具,徧參宗匠。

晚至龍門,以平日所證白遠。

遠曰:此皆學解,非究竟事。

欲了生死,當求妙悟。

如駭然諦信。

一日,命主香積,以道業未辦,固辭。

遠曰:姑就職,其中大有人為汝說法。

未幾,晨興,開厨門,望見聖僧,契所未契,即白遠。

遠曰:這裏還見聖僧麼?

如詣前問訊,叉手而立。

遠曰:向汝道:大有人為汝說法。

○圓璣,得法慧南,住保寧。

戊戌九月日,說偈而逝。

壽八十三,夏六十三。

闍維,不壞者二,而糝以(五色)舍利。

(己亥)汝州天寧明禪師入寂初,道士林靈素以妖術謁蔡京,京引見帝,帝信之,賜素金門羽客,自號教主道君皇帝。

詔改天下大寺為神霄玉清萬壽宮,改佛號大覺金仙,餘為仙人大士,僧稱德士,行稱德童法師。

永道等相向泣曰:佛法至此,幸生猶死。

亟詣政府陳狀。

翼日,伏宣德門,極陳其不可。

帝大怒,收道付開封獄,當黥。

舂陵春,陵守一夕夢黥佛,械立廷下,旦告僚屬,僚屬具對同夢。

頃之,道至,貌克肖,一府大驚,遂免其役。

汝州天寧明禪師者,改德士日,登座謝恩畢,乃曰:木簡信手拈來,坐具乘時放下。

雲散水流去,寂然天地空。

斂目而逝。

又平江府明因曇玩,因改德士,入頭陁巖,食松自全。

後依克勤,因舉桴鼓,頓明大法。

住院後,凡有所問法,皆對曰:莫理會。

故人亦稱為莫理會長老。

○繼成。

宜春劉氏子,號蹣菴,得法於普融平。

宣和元年,住淨因。

(庚子)宗杲謁張商英宗杲自觀音往龍安兜率,宣和二年春至荊渚,謁張商英,舘於西齋,為法喜遊。

一日,英謂杲曰:余頃在江寧戒壇院寓居,再閱雪竇拈古,至百丈再參馬祖因緣,雪竇云:大冶精金應無變色。

投卷曰:審如是,豈得有臨濟今日耶?

遂有頌曰:馬師一喝大雄峰,深入髑髏三日聾。

黃檗聞之驚吐舌,江西從此立宗風。

因舉似平禪師,平後致書來求頌本,又成頌曰:吐舌耳聾師已曉,搥胸只得哭蒼天。

盤山會裏翻筋斗,到此方知普化顛。

今又數年,諸方少有知余者,公自江西法窟來,必辨優劣,曰:居士見處與真淨死心符合,近世得此機用獨二老矣。

曰:何謂也?

杲乃舉其頌云:客情步步隨人轉,有大威光不能現。

突然一喝雙耳聾,那叱眼開黃檗面。

復舉死心拈云:雲巖敢問雪竇,既是大冶精金應無變色,為甚却三日耳聾?

諸人要知麼?

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葢代功。

英躍然撫几曰:不因公語,爭見死心真淨用處?

若非二老,難顯雪竇、馬師。

乃述偈曰:馬師喝下立宗風,嗟我三人見處同。

海上六鰲吞餌去,棲蘆誰更問漁翁。

既而請別,英囑曰:子必見圓悟,吾助子往。

杲於是至京師。

○宣和元年,清遠自舒州龍門以病辭歸蔣山之東堂。

宣和二年書雲:前一日飯食訖,趺坐謂其徒曰:諸方老宿臨終必留偈辭世,世可辭耶?

且將安往?

乃合掌怡然趨寂。

門人函骨歸龍門,塔於靈光臺側。

○法常首眾。

報恩室中惟一矮榻,餘無長物。

庚子九月,語寺僧曰:一月後不復留此。

十月二十一夕將曉,書漁父詞於室門,就榻收足而逝。

詞曰:此事楞嚴曾露布,梅花雪月交光處,一笑寥寥空萬古。

風甌語,逈然銀漢橫天宇。

蝶夢南華方栩栩,斑斑誰跨豐干虎?

而今忘却來時路。

江山暮,天涯目送飛鴻去。

○庚子冬,淨因、繼成同克勤、法真、懷深并十大法師、禪講千僧赴太尉陳良弼府齋。

有賢首宗善華嚴者,對眾問曰:吾佛設教,自小乘至圓頓,掃除空有,獨證真常,然後萬德莊嚴,方名為佛。

甞聞禪宗一喝能轉凡成聖,與諸經論似相違背。

今一喝若能入吾宗五教,是為正說;若不能入,是為邪說。

諸禪目成,成曰:如法師所問,不足勞三大禪師之酬,只淨因小長老可以使法師無惑也。

成召善,善應諾。

成曰:法師所謂佛法小乘教者,乃有義也;大乘始教者,乃空義也;大乘終教者,乃不有不空義也;大乘頓教者,乃即有即空義也;一乘圓教者,乃不有而有、不空而空義也。

如我一喝,非惟能入五教,至世間工巧伎藝、諸子百家悉皆能入。

成震聲喝一喝,問善曰:還聞麼?

曰:聞。

曰:汝既聞,則此一喝是有,能入小乘教。

須臾,又問善曰:還聞麼?

曰:不聞。

曰:汝既不聞,則適來一喝是無,能入始教。

遂顧善曰:我初一喝,汝既道有。

喝久聲銷,汝復道無。

道無則原初實有,道有則於今實無。

不有不無,能入終教。

我有一喝之時,有非是有,因無故有。

無一喝之時,無非是無,因有故無。

即有即無,能入頓教。

須知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

有無不及,情解俱忘。

道有之時,纖塵不立。

道無之時,橫徧虗空。

即此一喝,入百千萬億喝。

百千萬億喝,入此一喝,能入圓教。

善乃起再拜。

成復曰:非惟一喝為然,乃至一語一默,一動一靜,從古至今,十方虗空,萬象森羅,六趣四生,三世諸佛,一切聖賢,八萬四千法門,百千三昧,無量妙義,契理契機,與天地萬物一體,謂之法身。

三界惟心,萬法惟識,四時八節,陰陽一致,謂之法性。

是故華嚴云:法性徧在一切處,有相無相,一聲一色,全在一塵,中含四義,事理無邊,周徧無餘,參而不雜,混而不一。

於此一喝中,皆悉具足,猶是建化門庭,隨機方便,謂之小歇場,未至寶所。

殊不知祖師門下,以心傳心,以法印法,不立文字,見性成佛,百千聖不傳底,向上一路在。

曰:如何是向上一路?

曰:汝且向下會取。

曰:如何是寶所?

曰:非汝境界。

曰:望禪師慈悲。

曰: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

○法忠至衡嶽,見怪石如臥牛,遂結茅其傍,榜曰牧菴。

湘潭大旱,忠躍入龍淵,呼曰:業畜,當雨一尺。

雨隨至。

○子淳,劍州賈氏子,得法道楷。

庚子,住大洪。

(辛丑)德止禪師住圓通德止,歷陽金紫徐閎中之季子。

雙瞳紺碧,神光射人。

十歲未知書,多喜睡,其父目為懵然子。

暨成童,強記過人,為文多奇語。

弱冠,夢異僧授四句偈,已而有以南安巖主像遺之者,即傍所載聰明偈,自是持念不忘。

後五年,隨金紫將漕西洛,一夕忽大悟,連作數偈。

一曰:不因言句不因人,不因物色不因聲。

夜半吹燈方就枕,忽然這裏已天明。

每嘯歌自若,眾莫測之。

乃力求出家,父弗許,欲以官授止。

止曰:某方將脫世網,不著三界,豈復刺頭於利名中耶?

請移授從兄珏,遂祝髮受具,印證於惟照,名振京師。

宣和三年春,徽宗賜號真際,俾住江州圓通,學徒奔凑。

後遷化時,茶毗烟氣所及,悉成舍利。

○懷深慈受禪師住慧林宣和辛丑三月,詔懷深住汴京慧林禪院。

上堂:古者道:忍!

忍!

三世如來從此盡。

饒!

饒!

萬禍千殃從此消。

默!

默!

無上菩提從此得。

乃曰:會得此三種語了,好箇不快活漢!

山僧祇是得人一牛,還人一馬,潑水相唾,插嘴廝罵。

卓拄杖曰:平出!

平出!

上堂:雲自河山起,風從湛㵎生。

好箇入頭處,官路少人行。

上堂:不是境,亦非心,喚作佛時也陸沉。

箇中本自無階級,切忌無階級處尋。

總不尋,過猶深,打破雲門飯袋子,方知赤土是黃金。

咄!

僧問:知有道不得時如何?

曰:瘂子喫蜜。

曰:道得不知有時如何?

曰:鸚鵡喚人。

僧禮拜,深叱曰:這傳語漢!

問:甚麼人不被無常吞?

曰:祇恐他無下口處。

曰:恁麼則一念通玄箭,三尸鬼失奸也。

曰:汝有一念,定被他吞了。

曰:無一念時如何?

曰:捉著闍黎。

深謂修行捷徑,無越淨邦,遂建道場,勸眾念佛。

頌曰:萬人同志念彌陀,眾力相成願力多。

一朵蓮花親見佛,方知淨土勝娑婆。

(其一)樹林水鳥各宣揚,寶網金臺盡道場。

會得鐘鳴并鼓響,彌陀觸處放毫光。

(其二)𩯭髮看看染雪霜,心猿意馬尚顛狂。

一朝掩目歸空去,始信泥犂歲月長。

(其三)業報差殊事不同,勞生無地出樊籠。

欲知自性彌陀佛,在汝朝昏一念中。

(其四)不是山僧說是非,修行魔事要君知。

直須緊峭草鞋底,透過娑婆五欲池。

(其五)○天衣如哲,長蘆信嗣。

自退席平江萬壽,飲啖無擇,人多侮之。

有以瑞巖喚主人公話問者,答偈曰:瑞巖常喚主人公,突出須彌最上峰。

大地掀翻無覔處,笙歌一曲畵樓中。

一日曰:吾行矣。

令拂拭所乘筍輿,乃告眾曰:道在用處,用在死處。

時人祇管貪歡樂,不肯學無為。

敘平昔參問,勉眾進修已,忽竪起拳曰:諸人且道這箇落在甚處?

眾無對。

哲揮案一下曰:一齊分付與秋風。

遂入輿端坐而化。

○祖覺參克勤於蔣山,勤未許可。

覺復留五年,愈更迷悶。

後於廬山閱法遠削執論云:若道悟有疎親,豈有旃檀林中却生臭草?

須知宗師著著不曾虗發。

遂豁然契悟,作偈寄勤曰:出門依舊入蓬蒿,天網恢恢不可逃。

誰信業緣無避處,歸來不怕語聲高。

勤大喜,持以示眾曰:覺華嚴徹矣。

○佛照杲出世時,常謂人曰:和尚紹聖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悟得方寸禪。

又言:和尚熈寧三年丈帳在鳳翔府供申,當年䧟了華山一十八州,你輩茄子瓠子那裏得知?

詔住法雲。

辛丑,退居景德鐵羅漢院。

殿中有木羅漢數尊,京師苦寒,杲取而燒之,擁罏達旦。

次日,淘灰中得舍利無數。

又住歸宗時,專精行道,未甞少懈。

深夜修敬罷,坐於僧堂地罏中,忽見二僧入堂,一人龐眉雪頂,一人少年,皆丰姿頎然。

杲心喜,自謂曰:我座下有如此僧。

須臾,二人出堂,杲襲其後,見入佛殿中,杲亦隨入。

燈影熒煌,罏中尚有火,杲炷香禮佛,二僧復出,亦襲其後。

至佛殿前,偶失二僧所在,自念忘却香匣在殿內,回身取時,見殿門扄鑰,遂喚直殿行者守舜開門。

舜取鑰匙開門,見爐中香烟未散,香匣在寶堦上,杲不諭其故。

○西蜀鑾法師。

佛照杲法嗣。

杲住法雲,謝事居景德。

鑾問杲曰:禪家言多不根,何也?

杲曰:汝習何經論?

鑾曰:諸經麁知,頗通百法。

杲曰:只如昨日雨,今日晴,是甚麼法中收?

鑾懵然。

杲舉癢和子擊曰:莫道禪家所言不根好。

鑾憤曰:昨日雨,今日晴,畢竟是甚麼法中收?

杲曰:第二十四時分不相應法中收。

鑾恍然有省,即禮謝。

後歸蜀,居講會,以直道示徒,不泥名相。

(壬寅)克勤禪師命紹隆分座克勤既傳心印於紹隆,尋俾掌藏教。

然隆道貌如甚愞者,或問勤曰:隆藏主柔易若此,何能為哉?

勤曰:瞌睡虎耳。

宣和四年,舉隆分座訓徒。

○張商英。

自受大法後,著發願文云:思此世界五濁亂心,無正觀力,無了因力,自性惟心,不能悟達。

謹遵釋迦世尊金口之教,專念阿彌陀佛,求彼世尊願力攝受。

待報滿時,往生極樂,如順水乘舟,不勞自力而至矣。

宣和四年十一月黎明,作偈曰:幻質朝章八十一,漚生漚滅無人識。

撞破虗空歸去來,鐵牛入海無消息。

言訖,取枕擲門窓上,聲如雷震。

眾視之,已逝矣。

(癸卯)守卓禪師入寂(靈源清法嗣,臨濟十一世。

)守卓受法於惟清,住東京天寧。

宣和五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奄然而寂。

闍維日,徽宗遣中使賜香,持金盤求舍利。

爇香罷,盤中鏗然,視之,五色者數顆,大如豆。

使者持還,上見大悅。

○草堂。

善清初參祖心,心示以風旛話:子作麼生會?

清曰:逈無入處,乞師方便。

心曰:子見猫兒捕鼠乎?

目睛不瞬,四足踞地,諸根順向,首尾一直,擬無不中。

子誠能如是,心無異緣,六根自靜,默然而究,萬無失一也。

清從是屏去閑緣,歲餘,忽然契悟,以偈告心曰:隨隨隨,昔昔昔,隨隨隨後無人識。

夜來明月上高峰,元來祇是這箇賊。

心頷之,復告之曰:子入處真實,得坐披衣,向後自看,自然七通八達去。

清復依止七年。

(甲辰)克勤禪師示紹隆法語宣和六年,克勤移住汴京天寧,示紹隆法語,有曰:有祖以來,惟務單傳直指,不喜帶水拖泥,打露布,列窠窟,鈍置人。

蓋釋迦老子三百餘會,對機設教,立世垂範,大段周遮,是故最後徑截省要,接最上機。

雖自迦葉二十八世,少示機關,多顯理致,至於付受之際,靡不直面提持,如倒剎竿,盌水投鍼,示圓光相,執赤旛,把明鏡,說如鐵橛子傳法偈。

達磨破六宗,與外道立義,天下太平翻,轉我天爾狗。

皆神機迅捷,非擬議思惟所測。

暨到梁遊魏,尤復顯言,教外別行,單傳心印,六代傳衣,所指顯著。

逮曹溪大鑑詳示,說通宗通,歷涉既久,具正眼大解脫宗師,變革通塗,俾不滯名相,不墮理性,言說放出,活卓卓地,脫灑自繇,妙機遂見,行棒行喝,以言遣言,以機奪機,以毒攻毒,以用破用。

所以流傳七百來年,枝分派別,各擅家風,浩浩轟轟,莫知紀極。

然鞠其歸著,無出直指人心,心地既明,無絲毫隔礙,脫去勝負、彼我、是非、知見、解會,透到大休大歇安穩之場,豈有二致哉?

所謂百川異流,同歸於海。

要須是箇向上根器,具高識遠,見有紹隆佛祖志氣,然後能深入閫奧,徹底信得及,直下把得住,始可印證,堪為種草。

捨此切宜寶秘,慎詞勿作,容易放行也。

隆公知藏湖湘,投機還往北山十餘年,真探賾精通本色衲子,遂舉分席訓徒已三載。

予被睿旨,移都下天寧,欲得法語以表道契,因為出此數段。

(乙巳)克勤禪師傳法宗杲宗杲至京,舘於太宰府第後菴中。

甲辰九月,克勤有天寧之命,杲自慶曰:此老實天賜我也。

遂預往天寧以待,乃自惟曰:當以九夏為期,其禪若不異諸方,妄以余為是,我則造無禪論去也,枉費精神,蹉跎歲月。

不若弘一經一論,把本修行,庶他生後世不失為佛法中人。

遂贖清涼疏鈔一部,齎之天寧。

及勤至開法,杲日夕參扣,勤令看。

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門云:東山水上行語。

杲凡呈四十九轉語,勤皆不肯。

一日陞座,舉雲門語云:天寧即不然,若有人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但向他道: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

杲聞豁然,去却礙膺之物,遂白勤。

勤曰:也不易,你到這箇田地,可惜死了不能得活,不疑言句,是為大病。

不見道: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蘇,欺君不得。

須知有這箇道理。

乃令杲居擇木堂,為不𨤲務侍者。

每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問之,杲纔開口,便道不是。

經半載,忽問勤曰:聞和尚當時曾問五祖這話,不知五祖道甚麼?

曰:我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意旨如何?

祖曰:描也描不成,畵也畵不就。

又問:樹倒藤枯時如何?

祖曰:相隨來也。

杲乃抗聲曰:我會也。

勤遂舉數誵訛因緣詰之,杲酬對無滯。

勤曰:今日方知吾不汝欺。

遂著臨濟正宗記付之,曰:臨濟正宗,自馬師、黃檗闡大機大用,脫羅籠、出窠臼,虎驟龍馳、星飛電激,卷舒擒縱皆據本分,綿綿的的到興化風穴,唱愈高、機愈峻,西河弄師子、霜華奮金剛王,非深入閫奧、親受印記,皆莫知端倪,徒自名邈,只益戲論。

大抵負冲天氣宇,格外提持,不戰屈人兵、殺人不眨眼,尚未髣髴其趨向,況移星換斗、轉天輪、迴地軸耶?

是故示三玄、三要、四料簡、四主賓,金剛王寶劍踞地,師子一喝不作一喝用,探竿影草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許多落索、多少學家搏量注解,殊不知我王庫內無如是刀,弄將出來看底只眨得眼,須是他上流契證騐認、正按旁提,須還本分種草,豈假梯媒?

只如寶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壽便打,聖云:你恁麼為人,非獨瞎却這僧眼,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

壽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興化見同參來便喝,僧亦喝,化又喝,僧復喝,化云:你看這瞎漢。

僧擬議,直打出法堂,侍者問:有何相觸悞?

化云:是他也有權、也有實,我將手向伊面前橫兩遭却不會,似此瞎漢不打更待何時?

看他本色宗風逈然殊絕,不貴作略,只欽他眼,正要扶荷正宗、提持宗眼,須是透頂透底、徹骨徹髓,不涉廉纖,逈然獨脫,然後的的相承,可以起此大法幢。

然此大法炬繼他馬祖、百丈、首山、楊岐,不為忝竊爾。

○知和,崑山張氏子。

兒時甞習坐垂堂,堂傾,父母意其必死,和瞑目自若。

因使出家,年滿得度,謁泐潭乾,乾問:作甚麼?

和擬對,乾便打。

復喝曰:你喚甚麼作禪?

和驀領旨,即曰:禪,無後無先,波澄大海,月印青天。

問:如何是道?

曰:道,紅塵浩浩,不用安排,本無欠少。

乾然之。

棲雪竇之中峰、棲雲兩菴,逾二十年,住二靈。

三十年間,居無長物,惟二虎侍其右。

宣和七年四月日,趺坐而逝。

○普交,亦乾嗣。

因為檀越修懺摩,有問曰:公所懺罪,為自懺耶?

為他懺耶?

若自懺罪,罪性何來?

若懺他罪,他罪非汝,烏能懺之?

交不能對,遂改服遊方。

造泐潭,足纔踵門,乾即呵之。

交擬問,乾曳杖逐之。

一日,忽呼交至丈室,曰:我有古人公案,要與你商量。

交擬進語,乾遂喝。

交豁然領悟,乃大笑。

乾下禪床,執交手,曰:汝會佛法耶?

交便喝。

復托開,乾大笑。

○道旻,世稱古佛,興化蔡氏子。

母夢吞摩尼珠,有娠。

生五歲,足不履,口不言。

母抱遊寺,見佛像,遽履地,合爪稱南無佛,人大異之。

出家徧參,後至泐潭,乾器之。

旻陳列參所得,不蒙印可。

乾舉世尊拈花,迦葉微笑語以問,復不契。

後侍乾行,乾以拄杖架肩,長噓,曰:會麼?

旻擬對,乾便打。

有頃,復拈草示,曰:是甚麼?

旻亦擬對,乾遂喝。

於是頓明大法,作拈花勢。

乃曰:這回瞞旻上座不得也。

乾挽曰:更道,更道。

曰: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即禮拜,乾首肯。

○紹興慈氏瑞仙,習毗尼,因覩戒性如虗空,持者為迷倒。

乃謂:戒者,束身之法也,何自縛乎?

又閱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

疑曰:又不自他不共不無因生,畢竟從何而生?

即省曰:因緣所生,空假三觀,抑揚性海,心佛眾生,名異體同,十境十乘,轉識成智,不思議境,智照方明,非言詮所及。

棄謁諸方,後至投子廣鑑。

瑛問:鄉里甚處?

曰:兩浙東越。

曰:東越事作麼生?

曰:秦望峰高,鑑湖水闊。

曰:秦望峰與你自己是同是別?

曰:西天梵語,此土唐言。

曰:此猶是叢林祇對,畢竟是同是別?

仙便喝,瑛便打。

仙曰:恩大難酬。

便禮拜。

○江公望。

字民表,釣臺人。

家居蔬食清修,述念佛方便文以勸道俗。

又甞書於家塾曰:利根之人,念念不生,心心無所,六根杳寂,諸識銷落,法法全真,門門絕待,瞥爾遂成真如實觀。

初機後學,一心攝念如來,即使營辦家事,種種作務,亦自不相妨礙。

若能都攝六根,淨念相繼,不過旬日,便成三昧。

是故上根大器,一念直超,平展之流,善觀方便。

望有子早亡,託夢云:大人修道,功業已成。

冥府有金字額,題云:嚴州府江公望,身居言責,志慕苦空,躬事熏修,心無愛染,動靜不違佛法,語嘿時契宗風,名已脫乎閻浮,身必歸於淨土。

宣和末,知廣德軍。

一旦無疾,面西端坐而化。

○王古。

字敏仲,官侍郎。

甞參尊宿,深契禪宗。

又悟淨土法門,著決疑集三本。

平生精勤念佛,數珠未甞去手。

有僧神遊淨土,見古與葛繁在焉。

(丙午)李彌遜參克勤禪師侍郎李彌遜。

少時讀書五行俱下。

年二十八為中書舍人。

甞入克勤室。

一日早朝回至天津橋。

馬躍忽有省。

通身流汗。

直造天寧。

適勤出門。

遙見便喚曰。

居士且喜大事了畢。

遜厲聲曰。

和尚眼花作甚麼。

勤便喝。

遜亦喝。

自是機鋒迅捷。

當機不讓。

後遷吏部。

乞祠祿歸閩連江。

築菴自娛。

忽一日示微恙。

索湯沐浴畢。

遂趺坐作偈曰。

謾說從來牧護。

今日分明呈露。

虗空拶倒須彌。

說甚向上一路。

擲筆而逝。

○樞密徐俯。

字師川。

每侍其父龍圖徐禧。

與法昌遇靈源清。

語論終日。

俯聞之藐如。

及遇歸寂。

在談笑間。

俯乃篤信此道。

後父歿。

延清說法。

清登座曰。

龍圖平日讀萬卷書。

如水傳器。

且道尋常著在甚麼處。

而今捨識之後。

這著萬卷書的。

又向甚麼處著。

俯聞灑然。

遂曰。

吾無憾矣。

清下座問曰。

適來見箇甚麼。

便恁麼道。

曰。

若有所見。

則鈍置和尚也。

曰。

甚麼則老僧不如。

曰。

和尚是何心行。

清大笑。

靖康初。

與朝士同志者。

挂鉢於天寧擇木堂。

力參勤。

一日同勤至書記寮。

見勤頂相。

俯指曰。

這老漢脚跟未點地在。

勤曰。

甕裏何曾走却鱉。

俯曰。

且喜老漢脚跟點地。

勤曰。

莫謗他好。

○臨安府中天竺中仁。

諦窮經論。

於宗門未契。

勤居天寧。

凌晨謁之。

勤方為眾入室。

仁見敬服。

奮然造前。

勤曰。

依經解義。

三世佛冤。

離經一字。

便同魔說。

速道速道。

仁擬對。

勤劈口擊之。

因墜一齒。

即大悟。

○宗杲。

居天寧記室。

靖康元年。

勤舉分座。

杲乃炷香誓曰。

寧以此身代眾生受地獄苦。

終不以佛法當人情。

於是叢林浩然歸重。

(丁未)道川參繼成禪師道川,崑山狄氏子。

初為縣之弓給,聞東齋謙首座為道俗演法,往從之,習坐不倦。

一日,因不職遭笞,忽於杖下大悟,遂辭職依謙。

謙為改名道川,且曰:汝舊呼狄三,今名道川,川即三耳。

汝能竪起脊梁了辦箇事,其道如川之增。

若放倒,則依舊狄三也。

川銘於心。

建炎元年,圓頂遊方至天封,謁繼成,與語鋒投,成稱善。

歸憩東齋,學者請益金剛經,因章為之頌,行於世。

○正覺,隰州李氏子。

母夢五臺一僧解環,與環其右臂,乃孕,遂齋戒。

及生,光出於屋,右臂特起若環狀。

七歲,日誦書數千言,得度受具。

游方,與其祖訣曰:若不發明大事,誓不歸矣。

至汝州,謁成枯木。

一日,聞僧誦蓮經,至父母所生眼,悉見三千界,瞥然有省。

即詣丈室陳所悟,成指臺上香合曰:裏面是甚麼物?

曰:是甚麼心行?

曰:汝悟處又作麼生?

覺以手畫一圓相呈之,復拋向後。

成曰:弄泥團漢有甚麼限?

曰:錯。

曰:別見人始得。

覺應諾諾。

即造謁子淳,淳問:如何是空劫以前自己?

曰:井底蝦蟆吞却月,三更不借夜明簾。

曰:未在,更道。

覺擬議,淳打一拂子曰:又道不借。

覺言下釋然,遂作禮。

淳曰:何不道取一句?

曰:某甲今日失錢遭罪。

曰:未暇打得你在,且去。

甞與僧徵詰公案,不覺大笑,淳責曰:汝笑這聲失了多少好事,不見道暫時不在,如同死人。

覺再拜伏膺。

俄掌記室,遷首座,出世泗州普照。

建炎初,住舒州太平。

○景深,台州王氏子。

出家謁淨慈象。

一日,聞象曰:思而知,慮而解,皆鬼家活計。

興不自遏,遂往寶峰參惟照。

照曰:直須斷起滅念,向空劫已前掃除玄路,不涉正偏,盡却今時,全身放下,放盡還放,方有自繇分。

深聞,頓領厥旨。

照擊鼓告眾曰:深得闡提大死之道,後學宜依之。

因號大死翁。

建炎改元,開法智通。

○妙普,漢州人。

參悟新獲證,結茅華亭青龍野,吹鐵笛自娛。

警眾偈曰:學道猶如守禁城,晝防六賊夜惺惺。

中軍主將能行令,不動干戈致太平。

十二時中莫住工,窮來窮去到無窮。

直須洞徹無窮底,踏倒須彌第一峰。

山居偈曰:心法雙忘猶隔妄,色空不二尚餘塵。

百鳥不來春又過,不知誰是住菴人。

建炎初,徐明叛,道經烏鎮。

賊欲斬普,普曰:大丈夫要頭便斫取,奚以怒為?

我死必矣,能一祭我乎?

賊奉肉食,普曰:孰為文?

賊笑,普索筆書曰:嗚呼!

惟靈勞我以生,役我以壽,乏我以貧,困我以命。

賴有出塵之道,悟我之性,與其妙心。

上同諸佛之真化,下合凡夫之無明。

纖塵不動,本自圓成。

玅矣哉!

日月未足以為明,乾坤未足以為大。

磊磊落落,無罣無礙。

和光混俗,逍遙自在。

逢人則喜,見佛則拜。

可惜少年即風流太光彩,坦然歸去付春風,體似虗空終不壞。

尚饗!

文畢,舉筯飽餐。

餐罷,笑曰:我是快活烈漢。

便請一刀兩段,乃大呼:斬!

斬!

賊大駭,羅拜衛普而出,烏鎮悉免焚掠。

(戊申)克勤禪師住雲居丙午,克勤住金山,一十八人悉皆解脫,因改名其堂曰大徹。

戊申,詔住雲居,賜號圓悟。

○正覺自太平遷住江州,圓通能仁,謝事遊雲居,謁克勤。

會長蘆虛席,大眾堅請,勤勉其行。

入寺未幾,遭大宼,李在抄掠,寺眾奔散,覺獨安坐,以善語化之。

在等畏服,一方咸賴以安。

○郡王趙令衿,字表之,號超然居士。

任南康時,多與禪衲遊公堂間,為維摩丈室。

適克勤居甌阜,衿欣然往參,勤不少假。

衿固請,勤曰:此事要得相應,直須是死一回始得。

衿默契,自疏略曰:家貧遭劫,誰知盡底不存;空室無人,幾度賊來亦打。

勤見,囑令加護。

○袁覺本名圓覺,郡守填牒誤作袁,以覺族姓袁,戲謂曰:一字名可乎?

曰:一字已多。

守異之。

覺徧歷諸方,後依法泰陳所見,泰曰:汝忒煞遠在。

每舉法華開示悟入四字,令下語曰:直待我竪點頭方是也。

一日,偶不職被斥,制中無依,寓一俗士家,因誦法華至亦復不知何者是舍,何者為火,乃豁然。

制罷歸省,泰見首肯之。

時克勤在雲居,覺往通所悟,勤呵云:本是淨地,屙屎作麼?

覺頓釋所疑。

○建安二年五月,慧洪入滅於同安,壽五十八。

所著有智證傳、僧寶傳、林間錄、文字禪、楞嚴疏鈔等書。

○曇華,黃梅江氏子。

生而奇傑,骨目聳秀。

年十七出家受具,十九杖錫參訪,徧歷叢林,所至與諸老宿激揚,無不投契。

然華根器遠大,不肯得少為足,要求向上鉗鎚,透頂透底,諸佛列祖羅籠,不住一著,以滿初願。

乃上雲居禮克勤,勤一見拊勞,痛與提䇿以為法,故服勞難事,趨走惟恐居後。

(己酉)正覺禪師住天童建炎三年。

正覺渡浙江。

至明州。

禮補陀。

道繇天童。

大眾密白郡帥。

堅請住持。

虜人犯境。

僧徒解散。

智獨遲其來。

虜至。

登嶺以望。

若有所見。

遂斂兵而退。

○建炎三年閏八月。

克勤退雲居。

示宗杲法語云。

古德住山。

率刀耕火種。

不蓄長物。

瀟然布衲。

麤衣糲食。

將大有為也。

慕義學道。

兄弟相從。

一切以寬量大度包納之。

不暴怒。

不峻阻。

慈悲喜捨。

以身帥之。

蓋菴居五七間。

不比叢林寬廣。

咳唾動靜。

無不與耳目相接。

若一一責之以禮。

則久久生怨。

驀地顏色相及。

便見參商。

即攪道義。

不見藥山數十年。

牛欄菴只七八人。

其後皆為大法器。

風穴和尚單丁。

久之只二三相從。

後來麟象駢集。

答問汪洋。

謂之眾吼。

溈山十年煑橡栗喫。

晚年大安。

來者著五百眾。

大梅入深山幽谷。

初不與世接。

因鹽官僧採拄杖。

乃逢之問酬。

徑截後半千人。

今既不得已。

作避世隱遁。

正欲韜晦。

俟時清平。

然後行己之願。

豈可以小不忍而亂大謀哉。

一切但低細和合。

先防自犯三業提。

向上那一著子。

教兄弟自有趨向。

自然忘倦向前去也。

諺云。

相見易得好。

共住難為人。

要須廓落寬容。

半見半不見。

且圖長久。

斷與常流異矣。

教中道。

如為一人。

眾多亦然。

三家村裏。

數間茅屋。

立成箇本分規繩。

不嚴不緩。

凡百折衷。

他日便更多多益辦也。

古人佩韋佩絃。

各攻其偏。

惟務中道而行。

況辯智過人。

不能照此細務。

但患逞俊太過。

一色便自性。

久之便不好耳。

此去有人議論。

應當回轉著。

亦令讚嘆。

非常人所可及。

乃善。

更有一箇緊要最後句。

不免略說之。

佛法無多子。

久長難得人。

○道心初開法天寧。

又住大別文殊。

己酉四月示眾。

舉臨濟入滅囑三聖因緣曰。

正法眼藏瞎驢滅。

臨濟何曾有是說。

今古時人皆妄傳。

不信但看後三月。

至閏八月。

賊鍾相叛。

其徒欲拉之南奔者。

心曰。

學道所以了生死。

何避之有。

賊至。

心曰。

速見殺以快汝心。

賊即舉槊殘之。

血皆白乳。

賊駭。

引席覆之而去。

○潛菴清源。

得法於慧南。

執侍最久。

名著叢林。

甞頌三關話曰。

拈一放一。

烏光黑漆。

打破畵餅。

青天白日。

欲識鷲峰峰上機。

摩訶般若波羅蜜。

年踰八十喪明。

學者有欲板其語要流通。

源設拒曰。

若吾語深契佛祖。

從今百日間。

目復有明。

則副汝請。

如期果愈。

緇素讚喜曰。

得非般若之驗歟。

建炎己酉冬遷寂。

壽九十六。

(庚戌)慧蘭禪師入寂(大溈喆法嗣,臨濟第十世。

)慧蘭,不知何許人,慕喆法嗣,住和州光孝。

甞以觸衣書七佛名,叢林稱為蘭布裩。

建炎末,逆虜犯淮,執蘭見酋長,酋長曰:聞吾名否?

曰:我所聞者,惟大宋天子之名。

酋長怒,令左右以鎚擊之,鎚至輙斷壞。

酋長驚異,延致麾下,敬事經旬。

蘭索薪自焚,無敢供者,乃親自拾薪成龕,怡然端坐,烟焰一起,流光四騰,虜咸跪伏,多灼膚者。

火絕,得五色舍利,并靈骨北歸。

○待制潘良貴,字義榮,久參守珣不契。

一日,謂珣曰:某祇欲知死去時如何?

珣曰:好箇封皮,且留著使用,而今不了,不當便去。

忽被他換却封皮,卒無整理處。

貴又以斬猫話請益,珣曰:你只管理會別人家猫兒,不知走却自家狗子。

貴於言下如醉得醒,珣復曰:不易,公進此一步,更須知有向上事始得。

如今士大夫說禪說道,只依著義理便快活,大率似將錢買油餈,喫了便不飢,其餘便道是瞞他,亦可笑也。

貴唯唯。

(辛亥)士珪禪師住鴈蕩能仁紹興間,士珪奉詔開法鴈蕩能仁。

時清了居江心,聞珪至,恐緣法未熟,特過江迎歸方丈,大展九拜,以誘溫人,繇是翕然歸敬。

○道元。

初謁道心,因看廓然無聖之語,忽爾失笑曰:達磨元在這裏。

心譽之。

往參慧懃、清遠,皆蒙賞識。

次謁克勤於金山,勤不肯。

再依勤於雲居,雖有信入,終以礙膺之物未去為疑。

會勤問僧:生死到來時如何?

僧曰:香臺子笑和尚。

次問元:汝作麼生?

曰:草賊大敗。

勤曰:有人問你時如何?

元擬答,勤憑陵曰:草賊大敗。

元即徹證。

勤以拳擊之,元拊掌大笑。

勤曰:汝見甚麼便如此?

曰:毒拳未報,永劫不忘。

勤歸昭覺,命首眾。

○法英。

住大梅。

宣和初,勅天下僧尼為德。

士英肆筆解老子,詣進,徽宗稱善。

明年秋,詔復天下僧尼,英獨無改志。

紹興初,晨起,戴樺皮冠,披鶴氅,執象簡,穿朱履,使擊鼓集眾。

陞座,召大眾曰:蘭芳春谷菊秋籬,物物榮枯各有時。

昔毀僧尼專奉道,復平道佞復僧尼。

且道僧尼形相作麼生?

復取冠示眾曰:吾頂從來似月圓,雖冠其髮不成仙,今朝拋下無遮障,放出神光照碧天。

擲之於地,隨易僧服,提鶴氅曰:如來昔日貿皮衣,數載慙將鶴氅披,還我丈夫調御服,須知此物不相宜。

擲之,舉象簡曰:為嫌禪板太無端,豈料遭他象簡瞞,今日因何忽放下,普天致仕老仙官。

擲之,提朱履曰:達磨携將一隻歸,兒孫從此赤脚走,借他朱履代麻鞋,休道時難事掣肘,化鵬未遇不如鵾,畵虎不成反類狗。

擲之,橫拄杖曰:今朝拄杖化為龍,分破華山千萬重。

復倚肩曰:珍重佛心真聖主,好將堯德振吾宗。

擲下拄杖,斂目而逝。

○道祖初見克勤,於即心即佛語下發明,久之分座,一日為眾入室,祖忽問:生死到來,如何迴避?

僧無對,祖擲下拂子,奄然而逝,眾皆驚愕,勤至召曰:祖首座。

祖張目視之,勤曰:抖擻精神透關去。

祖點頭,竟趨寂。

(壬午)紹隆禪師開法虎丘初,紹隆辭克勤歸和州,住城西開聖寺。

建炎之擾,乃結廬銅峰之下。

郡守李光延居彰教,次徙虎丘,道大顯著。

因追釋白雲端和尚立祖堂故事,乃曰:為人之後,不能躬行遺訓,於義安乎?

遂圖其像以奉安之。

上堂:凡有展托,盡落今時。

不展不托,墮坑落塹。

直饒風吹不入,水灑不著,檢點將來,自救不了。

豈不見道:直似寒潭月影,靜夜鐘聲,隨扣擊以無𧇊,觸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

拈拄杖劃一劃,云:劃斷古人多年葛藤。

點頭石不覺拊掌大笑。

且道笑箇甚麼?

腦後見腮,莫與往來。

上堂:目前無法,萬象森然。

意在目前,突出難辨。

不是目前法,觸處逢渠。

非耳目之所到,不離見聞覺知。

雖然如是,也須踏著他向上關棙子始得。

所以道:羅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

佛祖不安排,至今無處所。

如是則不勞斂念,樓閣門開,寸步不移,百城俱到。

驀拈拄杖劃一劃,云: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

上堂:百鳥不來春又喧,凭欄溢目水連天。

無心還似今宵月,照見三千與大千。

僧問:生佛未興時,一著落在甚麼處?

曰:吾常於此切。

曰:官不容鍼,更借一問時如何?

曰:踞虎頭,收虎尾。

曰:中間事作麼生?

曰:草繩自縛漢。

曰: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曰:幾行巖下路,少見白頭人。

問:九旬禁足,意旨如何?

曰:理長即就。

曰:祇如大根不具底人,還禁得也無?

曰:穿過鼻孔。

曰:學人今日小出大遇。

曰:降將不斬。

曰:恁麼則和尚放某甲逐便也。

曰:停囚長智。

○懷深住慧林,勸眾念佛,翕然向化。

紹興二年入寂。

(甲寅)宗杲禪師說法廣因紹興四年三月,宗杲入閩,舘於長樂廣因寺。

有尼妙道,號定光,在雪峰諸處參禪,聞杲在廣因,遂破夏來求挂搭。

時僅七十僧,一日兩遍入室,因為光藏主舉話次,道在外聽得有歡喜處,即入吐露云:適聞和尚舉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已理會得。

杲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你如何會?

曰:妙道只恁麼會。

杲曰:㘞!

多了箇只恁麼會。

道遂豁然。

○彌光,字晦菴,閩之李氏子。

兒時寡言笑,聞梵唄則喜。

十五落髮,猶喜閱群書。

一日,嘆曰:既剃髮染衣,當期悟徹,豈醉於俗典耶?

遂出嶺參學,叢林中號為光狀元。

初參克勤,次謁黃檗祥高菴悟佛心,才會宗杲寓廣因,往從之。

杲問:汝在佛心處所得,試語我來。

光舉佛心拈普化公案曰:佛心即不然,總不恁麼來時如何?

劈脊便打,從教徧界分身。

曰:汝意如何?

曰:某不肯後頭下箇註脚。

曰:此正是以病為法。

光毅然無信可意。

杲曰:汝但揣摩看。

光竟以為不然。

經旬,忽憶海印信拈曰:雷聲浩大,雨點全無。

恍然無滯,趨告杲。

杲以舉道者見瑯琊及玄沙未徹語詰之,光對已,杲曰:雖進得一步,只是不著所在。

如人斫樹,根下一刀,則命根斷矣。

汝向枝上斫,其能斷命根乎?

今諸方浩浩談禪者,見處總如此,何益於事?

楊岐正傳三四人而已光慍而去翼日杲問汝還疑否曰無可疑者曰祇如古人相見未開口時已知虗實或聞其語便識淺深此理如何光悚然杲令究有句無句一日問杲某到這裏不能得徹病在甚處曰汝病最僻世醫拱手何也別人死了不能活汝今活了未曾死要到大安樂地須是死一回始得光因益疑後入室杲問喫粥了也洗鉢盂了也去却藥忌道將一句來曰裂破杲振威喝曰你又說禪也光即大悟杲撾鼓告眾曰龜毛拈得笑咍咍一擊萬重關鎻開慶快平生在今日孰云千里賺吾來光呈頌曰一拶當機怒雷吼驚起須彌藏北斗洪波浩渺浪滔天拈得鼻孔失却口○宗杲舘廣因林適可司理剏菴海上洋嶼迎杲遂徙居焉曇懿與遵璞曾偕參克勤自謂不疑懿出世祥雲璞佐之法席頗盛杲知其所見未穩恐誤眾致書令來懿猶豫杲小參痛斥其非榜告四眾懿乃破夏來見杲鞫其所證曰汝恁麼見解敢承嗣圓悟老人耶懿歸遂退院偕璞同依法席一日杲問璞三聖興化出不出為人不為人話你道這兩箇老漢還有出身處也無璞於杲膝上打一拳杲曰你這一拳為興化出氣為三聖出氣速道速道璞擬議杲劈脊一棒且曰第一不得忘了這一棒又一日聽別僧入室杲問僧德山見僧入門便棒臨濟見僧入門便喝雪峰見僧入門便道是甚麼睦州見僧入門便道現成公案放汝三十棒這四箇老漢還有為人處也無曰有曰劄僧擬議杲便喝出璞聞忽有省懿一日入室杲問我要箇不會禪的做國師懿曰我做得國師去也杲喝出久之杲曰香嚴悟處不在擊竹邊俱胝悟處不在指頭上懿亦有省後懿住玉泉。

○鼎需。

福州林氏子號懶菴幼舉進士有聲年二十五因讀遺教經忽曰幾為儒冠誤欲出家母以親迎在期難之需曰夭桃紅杏一時分付春風翠竹黃花此去永為道伴竟依保壽為僧一錫湖湘徧參名宿歸里結菴羗峰絕頂不下山者三年佛心才挽出首眾甞問學者即心即佛因緣時宗杲居洋嶼彌光與需友善致書云菴主手段與諸方別可來少欵需不答光以計邀至會杲方為眾入室需隨眾在列杲問即心即佛話作麼生會需下語杲詬曰你見解如此敢妄為人師耶鳴鼓普說訐其平生珍重得力處悉排為邪解需自惟繆戾涕淚文頥默計曰我之所得既非則西來不傳之旨果何如哉遂歸心弟子之列一日杲問內不放出外不放入正恁麼時如何需擬開口杲拈竹篦劈脊連打三下需忽大悟不覺呌曰和尚已多了也杲又打一下需禮拜杲笑曰今日方知我不汝欺也遂印以偈曰頂門竪亞摩醯眼肘後斜懸奪命符瞎却眼卸却符趙州東壁挂葫蘆。

○祖元福建林氏子參宗杲於洋嶼元風骨清癯危坐終日杲目為元枯木甞以三世諸佛不知有話徵詰三四一日夜坐睹僧剔燈始豁然有省呈偈曰剔起燈來是火歷劫無明照破歸堂撞見聖僧幾乎當面蹉過不蹉過是甚麼十五年前奇特依前只是這箇杲證以偈曰萬仞懸崖忽放身起來依舊却惺惺飢飡渴飲渾無事那論昔人非昔人。

○宗杲居洋嶼參隨纔五十三人未五十日得法者十三輩時宗徒撥置妙悟使學者困於寂默杲著論力排其邪。

閩士鄭昂字尚明聰明該洽麤見尊宿所至談禪自若一日持香入室聲色俱厲曰昂欲與和尚理會一件事只如默然無言是法門中第一等休歇處和尚何得肆意詆訶曰曾讀莊子麼曰讀曰莊子云言而足終日言而盡道。

言而不足,終日言而盡物。

道物之極,言默不足以載。

非言非默,義有所極。

孔子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

曾子曰:唯。

這箇道理,便是曾子言而足。

孔子言而足,其徒不會。

問曰:何謂也?

曾子却向第二頭答他話,謂夫子之道,不可無言。

所以云: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要之,道與物至極處,不在言語上,不在默然處。

言也載不得,默也載不得。

公之所說,尚不契莊子意,何況要契釋迦達磨意耶?

且看肇法師把那無言說處,說出來與人云: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毗耶,須菩提唱無說以顯道,釋梵絕聽而雨花。

斯皆理為神御,故口以之而默。

豈曰無辨?

辨所不能言也。

這箇是理與神忽然相撞著,不覺到說不得處。

雖然不語,其聲如雷。

這裏世間聰明辨才,用一點不得。

到恁麼田地,方始是放身捨命處。

這般境界,須是自證自悟始得。

所以經云:如來宮殿無有邊,自然覺者處其中。

此是從上諸聖大解脫法門。

只為眾生根性狹劣,不到得三教聖人境界,所以分彼分此。

殊不知境界如此廣大,却向黑山下鬼窟裏默然坐地。

故先聖訶為解脫深坑,是可怖畏之處。

以神通道眼觀之,則是刀山劍樹、鑊湯爐灰裏坐地一般。

座主家尚不滯默然處,況祖師門下客乎?

昂不覺作禮,杲乃問:今年幾歲?

曰:六十四。

曰:六十四年前從甚麼處來?

昂無語,杲以竹篦劈脊打出。

次日又入室,杲曰:六十四年前不可元在福州鄭家,只今聽法說法一段,歷歷孤明的,未生以前畢竟在恁麼處?

曰:不知。

曰:你若不知,便是生大。

今生且限百歲,百歲後四大五蘊一時解散,有眼不見物,有耳不聞聲,有箇肉團心分別不行,有箇身火燒刀斫不覺痛。

到這裏歷歷孤明的,却向恁麼處去?

曰:不知。

曰:你既不知,便是死大。

故曰:無常迅速,生死事大。

我更問你生平做許多之乎者也,臘月三十日,將那一句敵他生死?

須是知得生來死去處分曉始得。

若不知,即是愚人。

昂乃心服,晨夕參求。

○佛燈。

守珣初出世禾山,最後遷天寧,示眾:先師祇年五十九,吾年五十六矣,來日無多。

甲寅解制,退天寧,謂鄣績曰:十月八日是佛鑑忌,則吾時至矣,乞還鄣南。

十月四日,績遣弟僧道如訊之,珣曰:汝來正其時也,先一日不著便,後一日蹉過了。

吾雖與佛鑑同條生,不與同條死。

明早可為我尋一隻小船子來。

如曰:要長者?

要高者?

曰:高五尺許。

越三日雞鳴,端坐如平時,侍者請遺偈,曰:不曾作得。

言訖而逝。

(乙卯)居靜禪師住東巖居靜,成都楊氏子,出家依元靜。

靜舉香嚴枯木裏龍吟話,往返酬詰,居靜言下大悟。

一日元曰:莫守寒巖異草青,坐却白雲宗不妙。

汝作麼生?

居曰:直須揮劍。

若不揮劍,漁父棲巢。

元矍然曰:這小廝兒。

居珍重便行。

出住東巖。

示眾:參學至要,不出先南堂道最初句及末後句。

透得過者,一生事畢。

倘或未然,更與你分作十門,各各印證自心,還得穩當也未?

一須信有教外別傳,二須知有教外別傳,三須會無情說法與有情說法無二,四須見性如觀掌中物,了了分明,一一田地穩密,五須具擇法眼,六須行鳥道玄路,七須文武兼濟,八須摧邪顯正,九須大機大用,十須向異類中行。

凡欲紹隆佛祖,須盡此綱要,方坐得這曲彔牀子,受得天下人禮拜,敢與佛祖為師。

若不到恁麼田地,只一向虗頭,他時異日閻老子未放你在。

間有學者各門頌出呈居,居示頌曰:十門綱要掌中施,機會來時自有為。

作者不須排位次,大都首末是根基。

○清素參法演,一日聞舉首山西來意話,倐然契悟。

述偈曰:顛倒顛,顛倒顛,新婦騎驢阿家牽。

便恁麼,太無端,回頭不覺布衫穿。

演見,乃問:百丈野狐話又作麼生?

曰: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演大悅。

乙卯四月日,得微疾,書偈曰:木人備舟,鐵人備馬,丙丁童子穩穩登,喝散白雲歸去也。

竟爾趨寂。

○元靜住大隨,有一老宿垂語云:十字街頭起一間茅廝,祇是不許人屙。

僧舉似靜,靜曰:是你先屙了,更教甚麼人屙?

老宿遙望大隨,焚香拜謝。

乙卯秋七月,山中大雨雪,有異象,靜曰:吾期至矣。

遂別郡守。

越三日,示少恙於天彭,夜謂侍僧曰:天曉無月時如何?

僧無對。

靜曰:倒教我與汝下火始得。

翼日,還堋口廨院,留遺誡,蛻然示寂。

弟子奉全身歸,烟霧四合,猿鳥悲鳴。

茶毗,異香徧野,舌本如故,舍利五色者不可計。

○石頭自回世為石工,雖不識字,志慕空宗,從人口授法華,能誦之。

棄家投靜,供灑掃,令取崖石,手不釋鎚鑿,誦經不輟。

靜見,語曰:今日硿磕,明日硿磕,生死到來,如何折合?

回愕然,因設禮求究竟法。

靜令且罷誦經,看趙州勘婆因緣。

回念念不去心。

久之,因鑿石,石稍堅,盡力一鎚,瞥見火光,忽然省徹。

走至方丈,禮拜呈偈曰:用盡工夫,渾無巴鼻。

火光迸散,元在這裏。

靜欣然曰:子徹也。

復獻趙州勘婆頌曰:三軍不動旗閃爍,老婆正是魔王脚。

趙州無柄鐵掃帚,掃蕩烟塵空索索。

靜可之,授以僧服。

○梁山師遠,嗣靜,號廓然,合川曾氏子。

有十牛圖并頌行世。

○尚書莫將,字少虗,分寧人。

官西蜀時,謁靜咨決心要。

靜使其向好處提撕。

適如廁,聞穢氣,急以手掩鼻,遂有省。

呈偈曰:從來姿韻愛風流,幾笑時人向外求。

萬別千差無覔處,得來元在鼻尖頭。

靜曰:一法纔通法法周,縱橫妙用更何求。

青蛇出匣魔軍伏,碧眼胡僧笑點頭。

○學士王簫,字觀復。

留昭覺日,聞開靜板聲,有省。

問靜曰:某有箇見處,纔被人問,却開口不得。

未審過在甚處?

曰:過在有箇見處。

靜却問:朝斾幾時到任?

曰:去年八月四日。

曰:自按察幾時離衙?

曰:前月二十日。

為甚麼道開口不得?

簫乃契悟。

○圓悟克勤禪師示寂(五祖演法嗣,臨濟十一世。

)克勤回蜀,復住(成都)昭覺。

紹興五年八月日,示微恙,趺坐書偈遺眾,投筆而逝。

闍維,舌齒不壞,五色舍利無數。

塔昭覺寺之側,諡真覺大師。

○慧遠。

眉山彭氏子。

參克勤,聞舉龐居士不與萬法為侶因緣,遠忽頓悟,仆於眾。

眾掖之,遠曰:吾夢覺矣。

至夜小參,遠出問:淨躶躶,空無一物;赤骨力,貧無一錢。

戶破家亡,乞師賑濟。

曰:七珍八寶一時拏。

曰:禍不入謹家之門。

曰:機不離位,墮在毒海。

遠隨聲便喝,勤以拄杖擊禪床,云:喫得棒也未?

遠又喝,勤連喝兩喝,遠便禮拜。

自此機鋒峻發,勤順寂,遠出世,屢住名剎。

(丙辰)空首座寓古田秀峯空首座參宗杲,杲問香嚴上樹話,對曰:好對春風唱鷓鴣。

曰:是樹上語?

是樹下語?

空罔然。

尋之踈山,因看前話有所證,自謂頓見玅喜用處,遂歸閩,寓古田秀峰。

○紹隆住虎丘,昔之同參,一時畢集。

隆每登座,必從容示露,一味平等,隨根所應,無不各愜其意,一住三年。

丙辰五月日,感微疾,索筆大書伽陀曰:無法可說,是名說法,所以佛法無有剩語。

珍重!

擲筆坐逝。

(丁巳)宗杲禪師開法徑山張浚在蜀時,克勤親以宗杲相囑,謂真得法髓。

及浚造朝,遂以徑山延之。

杲辭再三,不得已,翻然而起。

抵三衢,與趙令衿會於官驛。

衿與杲向同法席,每以宦游出世為戒。

至是,衿辟南外宗正司,杲赴徑山。

杲述偈曰:超然妙喜兩同參,驀地相逢各負慚。

我去住山君躍馬,前三三與後三三。

到臨安,開堂,舉:王常侍一日訪臨濟,同到僧堂內,常侍曰:這一堂僧還看經否?

臨濟曰:不看經。

常侍曰:學禪否?

臨濟曰:不學禪。

常侍曰:經又不看,禪又不學,畢竟作甚麼?

臨濟曰:總教伊成佛作祖去。

常侍曰:金屑雖貴,落眼成翳,又作麼生?

臨濟曰:我將謂你是箇俗漢。

杲乃云:臨濟老漢握一柄金剛王寶劍,氣衝宇宙,天下橫行,等閑被這官人輕輕一拶,便見氷消瓦解。

且道這官人有甚長處?

聽取一頌:世出世間希有事,顯發須憑過量人。

只將補袞調羹手,撥轉如來正法輪。

入院,上堂:山僧未離泉州時,已與諸人相見了也,臨安府亦與諸人相見了也。

及乎來到山中,擊動法鼓,坐立儼然,眼眼相覷,為甚麼却不相識?

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上堂:昔日楊岐老祖翁,牽犂拽耙逞神通。

兒孫帶水拖泥甚,熨斗煎茶銚不同。

上堂:水底泥牛嚼生鐵,憍梵鉢提咬著舌。

海神怒把珊瑚鞭,須彌山王痛不徹。

拍禪床,下座。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召大眾云:還聞麼?

復舉起云:觀世音菩薩來也,在徑山拄杖頭上口喃喃地道: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生滅既滅,寂滅現前。

拈須彌盧於掌上,向鍼眼裏打鞦韆。

直饒便恁麼見得徹去,猶較拄杖子十萬八千。

且道徑山拄杖子有甚麼奇特?

直下云:不直半文錢。

上堂:廓然無聖,不用躊躇。

葢色騎聲,全承渠力。

諸佛以此度生,衲僧以此為命。

露倮倮,赤灑灑,沒可把。

行但行,坐但坐,飢來喫飯,寒來向火。

直饒恁麼,未稱衲僧。

不見白雲師翁有言:有時碓觜生花,有時佛面百醜。

李公醉倒街頭,自是張公喫酒。

燈籠皺斷眉頭,露柱呵呵拍手。

且道露柱拍手成得箇甚麼邊事?

參。

上堂,舉雲門道:釋迦老子與天帝釋在中庭裏相爭佛法,甚鬧。

乃云:這老漢好與三十拄杖。

且道過在甚麼處?

誣人之罪,以罪加之。

上堂,舉僧問臨濟:如何是三眼國土?

濟云:我共汝入淨妙國土中,著清淨衣,說法身佛;又入無差別國土中,著無差別衣,說報身佛;又入解脫國土中,著光明衣,說化身佛。

杲顧視大眾云:還見臨濟老漢麼?

若也未見,徑山為你指出法身、報身、化身。

咄哉!

魍魎妖精。

三眼國中逢著,笑殺無位真人。

上堂,舉興化謂克賓維那曰:汝不久為唱導之師。

賓云:不入這保社。

化云:汝會了不入?

不會不入?

賓云:總不恁麼。

化便打云: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罸錢五貫,設饡飯一堂。

來日,化自白槌云: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設饡飯一堂。

仍須出院。

雲居舜云:大冶精金,應無變色。

其柰興化令行太嚴,不是克賓維那也大難承當。

總似而今泛泛之徒,翻轉面皮多少時也。

杲云:雲居恁麼道,未免抝曲作直。

徑山即不然,要作臨濟烜赫兒孫,直須翻轉面皮始得。

上堂,舉:三聖云: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

卓一下云:賊身已露,放過不可。

興化聞云:我逢人即不出,出則便為人。

又卓一下云:已露賊身,不可放過。

大凡宗師決斷是非,要得開人眼目,不可一向盲枷瞎棒。

且道這兩箇老漢有甚麼過?

擲下云:龍蛇易辯,衲子難謾。

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

碧眼胡兒,不知落處。

且道落在甚麼處?

驀拈拄杖召大眾曰:看!

看!

直下來也,急著眼覷。

擲下拄杖。

上堂,舉:念法華與真園頭侍立風穴次,穴問真云:作麼生是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

真云:鵓鳩樹頭啼,意在麻畬裏。

穴云:你作許多癡福作甚麼?

何不體究言句?

穴問念云:你作麼生?

念云:動容揚古路,不墮峭然機。

穴云:你何不看念法華下語?

杲云:山僧當時若見這老漢恁麼道,深掘一坑,一時埋却,更牽牛從上踏過,却須放出真公出一頭始得。

山僧恁麼道,且不是抑強扶弱,亦不是杜撰差排。

你若識得鵓鳩樹頭鳴,意在麻畬裏,便識得動容揚古路,不墮峭然機。

這兩轉語畢竟是一耶?

是二耶?

若道是一,為甚麼風穴只肯念法華,不肯真園頭?

若道是二,爭柰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參。

上堂,僧問:一百二十日,夏已滿出門,或有人問:如何是徑山道底?

且作麼生答他?

曰:徑山曾道甚麼來?

曰:爭柰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

曰:你作麼生會?

僧喝一喝,云:三十年後大有人笑在。

曰:何必三十年後,即今大有人笑你。

乃云:尋常向你諸人道: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

不得向舉起處承當,不得向意根下卜度,不得下語,不得良久。

或有人問:畢竟如何?

向他道:也無,畢竟也無。

如何?

正當恁麼時,四楞塌地掇在諸人面前,眼辨手親底一逴逴得,便能羅籠三界、提拔四生;其或未然,自是你諸人根性遲鈍。

且莫錯怪徑山好。

上堂,舉:僧問六祖:黃梅意旨甚麼人得?

祖云:會佛法人得。

僧云:和尚還得否?

祖云:我不得。

僧云:和尚為甚麼不得?

祖云:我不會佛法。

乃召大眾,云:還見祖師麼?

若也不見,徑山為你指出蕉芭。

蕉芭有葉無丫,忽然一陣狂風起,恰似東京大相國寺裏三十六院東廊下北角頭破袈裟。

畢竟如何?

歸堂喫茶。

歲節,秉拂,舉:僧問鏡清: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

清云:有。

僧云:如何是新年頭佛法?

清云:元正啟祚,萬物咸新。

僧云:謝師答話。

清云:山僧今日失利。

又僧問明教: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

教云:無。

僧云: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為甚麼却無?

教云:張公喫酒李公醉。

僧云:老老大大,龍頭蛇尾。

教云:山僧今日失利。

杲乃云:二尊宿,一人向高高峰頂立不露頂,一人向深深海底行不濕脚。

是則也是,未免有些誵訛。

今夜或有人問杲上座: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

只向他道:今日一隊奴僕在茶堂裏村歌社舞,弄些神鬼,直得點胸。

尊者惡發,把鉢盂峯一擲,擲過恒河沙世界之外,驚得憍陳如怕怖慞惶,倒騎露柱,跳入擔板禪和鼻孔裏,撞倒舒州天柱峰。

安樂山神忍俊不禁,出來攔胸搊住云:尊者,你既稱阿羅漢,出三界二十五有塵勞,超分段生死,因甚麼有許多無明?

被這一問,不勝懡㦬,却回佛殿裏第三位打坐,依舊點胸點肋道:天上天下,惟我獨尊。

自云:住!

住!

杲上座,他問:新年頭佛法為甚麼一向虗空裏打筋斗?

說脫空謾人。

良久云:杲上座今夜失利。

秉拂舉三聖道: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

興化道:我逢人即不出,出則便為人。

真淨和尚云:這兩箇老古錐,竊得臨濟些子活計,各自分疆列界,氣衝宇宙,使明眼人只得好笑。

杲乃云:真淨老人大似欺誣亡沒。

杲上座即不然,豁開三要三玄路,坐斷須彌第一峰。

且道在三聖分上耶?

在興化分上耶?

具眼者辯取。

○智鵬初持鉢至焦山,時成枯木與照闡提俱嗣道楷。

先後得法。

未甞相識。

成問鵬曰。

寶峰有何言句。

鵬舉照自題肖像曰。

兩洗淡紅桃萼嫩。

風搖淺碧柳絲輕。

白雲影裏怪石露。

綠水光中枯木春。

咦。

你是何人。

成曰。

今日方知此老親見先師來。

鵬遂請益。

成曰。

豈不見法眼拈夾山境話曰。

我二十年祇作境會。

鵬乃契悟。

乃曰。

元來恁麼地。

曰。

汝作麼生會。

曰。

春生夏長秋收冬藏。

曰。

直須保任。

鵬應諾。

後出世衡州花藥。

丁巳遷婺州天寧。

○馮楫。

號濟川。

遂寧人。

自壯歲徧參。

後依清遠。

一日同遠經行法堂。

偶童子趨庭吟曰。

萬象之中獨露身。

遠拊楫背曰。

好聻。

楫於是契入。

丁巳除給事。

謁宗杲。

特丐祠。

坐夏徑山。

榜其室曰。

不動軒。

一日杲陞座。

舉藥山參石頭馬祖得悟因緣。

杲拈罷。

楫隨至方丈曰。

適來和尚所舉因緣。

某理會得了。

曰。

你如何會。

曰。

恁麼也不得。

囌嚧娑婆訶。

不恁麼也不得。

㗭哩娑婆訶。

恁麼不恁麼總不得。

囌嚧悉哩娑婆訶。

杲印以偈曰。

梵語唐言。

打成一塊。

咄哉俗人。

得此三昧。

○開封白雲寺僧。

有文通慧者。

其師甞令掌盥盆。

一日偶有市鮮者濯於盆。

文怒擊之。

遽隕。

因潛奔華州總持寺。

久之為長老。

一日忽謂其徒曰。

二十年前一段公案。

今日當了。

眾問故。

曰。

日午當自知。

遂趺坐以待。

時張浚統兵至。

中有一卒持弓矢至法堂。

瞪目視文。

將射之。

文笑曰。

老僧相待久矣。

卒曰:素未識面,今見而恚,心不可遏,即欲相戕,何耶?

文語以昔故,卒說偈曰:冤冤相報何時了?

劫劫相纏豈偶然?

不若與師俱解釋,如今立地往西天。

視之,已立化矣。

文即索筆書偈曰:三十三年飄蕩,做了幾番模樣,誰知今日相逢,却是在前變障。

書畢,泊然而化。

○妙總。

丞相蘇頌之孫女,年十五,忽自念曰:吾身生從何來?

死復何去?

良久,脫然有得。

長適毗陵許氏,厭世浮榮,一意禪寂,遍參名宿,正信已具。

偶夫許壽源官嘉興,宗杲至郡,源具齋以迎,總出禮拜,無一言。

杲退,謂馮楫曰:許司理閣中曾見神見鬼,但未遇本色鉗鎚,如萬斛舟置之絕潢斷港,莫能轉動。

曰:何言之易耶?

曰:他若回頭,定須別也。

次日,道俗請杲說法,總與會,杲痛詆諸方異見邪解,聽者駭顧,總獨喜見眉睫。

下座,總請道號,杲以無著號之,示偈曰:盡道山僧愛罵人,未曾罵著一箇漢,只有無著罵不動,恰似秦時𨍏轢鑽。

既罵不動,為什麼似𨍏轢鑽?

具眼者辨。

明年,隨眾坐夏徑山。

一日,杲上堂,舉藥山參石頭、馬祖因緣,總豁然頓徹。

杲下座,楫便隨至方丈,自陳悟處,杲舉似總,總曰:妙總曾見郭象註莊子,識者以為莊子註郭象。

杲見其語異,因舉巖頭婆子話問之,總答偈曰:一葉扁舟泛渺茫,呈橈舞棹別宮商,雲山水月俱拋却,贏得莊周蝶夢長。

杲欲激其遠到,但默而不顧。

一日,正危坐間,忽然大悟,洞見杲平日委曲相為處。

不覺撫掌厲聲曰。

這老賊。

這老賊。

遂呈頌云。

驀然築著鼻頭。

伎倆氷消瓦解。

達磨何必西來。

二祖枉施三拜。

更問如何若何。

一隊草賊大敗。

杲亦印以偈曰。

汝既悟活祖師意。

一刀兩段直下了。

臨機一一任天真。

世出世間無剩少。

我作此偈為證明。

四聖六凡盡驚擾。

休驚擾。

碧眼胡兒猶未曉。

一日杲總入室。

杲問。

古人不出方丈。

為甚麼却去莊上喫油餈。

曰。

和尚放妙總過。

妙總方敢通箇消息。

曰。

我放你過。

你試道看。

曰。

妙總亦放和尚過。

曰。

爭柰油餈何。

總喝一喝而出。

於是名聞諸方。

時道顏首眾。

與一千七百衲子。

咸以偈餞其歸。

且賀法門之得人。

馮楫猶未之信。

舟過無錫。

問曰。

婆生七子。

六箇不遇知音。

祇這一箇也不消得。

便棄水中。

徑山老師稱道人理會得。

如何理會。

曰。

已上供通。

竝是詣實。

楫大驚。

○思淨。

錢塘喻氏子。

出家早講法華。

後專念佛。

暇則畵阿彌陀像。

人呼為喻彌陀畵。

必於淨室寂想。

見彌陀光明。

乃下筆。

或問淨。

能畵彌陀。

何不參禪。

曰。

平生只解念彌陀。

不解參禪可柰何。

但得五湖風月在。

太平何用動干戈。

兒時遊西湖多寶山。

輙作念曰。

異日當鐫此石為佛。

後果為彌勒像。

侍郎薜公問。

彌勒見在天宮說法。

鑿石奚為。

答曰。

咄哉頑石頭。

全憑巧匠修。

只今彌勒佛。

莫待下生求。

紹興七年冬。

端坐七日。

一心念佛。

漠然化去。

(戊午)道謙參宗杲禪師道謙,建寧人。

初依克勤,既從宗杲。

及杲領徑山,令謙往長沙通紫巖居士書。

謙自謂:我參禪二十年無入頭處,更作此行復廢歲月。

意欲無往。

友人宗元叱曰:不可在路便參禪不得也。

去,吾與汝俱往。

謙不得已而行,在路泣語元曰:我參禪殊無得力處,今又途路奔波,如何得相應去?

曰:你但將諸方參得底、悟得底、圓悟妙喜為你說得底,都不要理會。

途中可替底事我盡替你,只有五件事替不得,你須自家支當。

曰:五件何事?

曰:著衣、喫飯、屙矢、放尿,駞箇死屍路上行。

謙言下領旨。

及通書歸,杲於半山亭望見便曰:這漢和骨頭都換了也。

謙聞曰:老漢驗人處,應不讓釋迦。

○宗元,號竹原,建寧連氏子。

久依杲,分座西禪。

丞相張浚帥三山,以數院迎之,不就。

歸舊里,結茅號眾妙園。

○智才,住山以清苦蒞眾,衲子敬畏。

戊午八月望,俄集眾書偈曰:戊午中秋之日,出家住持事畢。

臨行自己尚無,有甚虗空可覔。

其垂訓如常。

二十三日再集眾示問曰:涅槃生死盡是空華,佛及眾生竝為增語。

汝等諸人合作麼生?

眾皆下語不契,才喝曰:苦!

苦!

復曰:白雲湧地,明月當天。

言訖輾然而逝。

(己未)法忠禪師住勝業法忠結茅衡嶽,棲遲二十餘年,或數日不食,或連宵不臥,髮長不剪,衣敝不易,故禪會呼為忠道者。

常跨虎出游,儒釋望塵而拜。

樞密柳仲古鎮長沙,以勝業延忠,檄諸禪勸請。

忠聞而宵遁,追蹤至定明蘭若,撾鼓致忠於座,緇素羅拜。

忠慨然說偈曰:咄哉黃面老,將法付王臣。

林下無心客,官差逼殺人。

昔聞其言,今見其事。

下座,曳杖趨勝業,領住持事。

(庚申)薦福悟本訪道謙悟。

本自雲門參侍宗杲,至泉南小溪,英俊畢集,本獨不受印可,私謂棄己,遂欲發去。

杲知,語之曰:汝但專意參究,如有所得,不待開口,吾已識也。

既而有聞本入室,謂之曰:本侍者參禪許多年,逐日只道得不會。

本詬曰:這小鬼,你未生時,我已三度霍山廟裏退牙了。

繇茲益銳志參狗子無佛性話。

一夕,將三鼓,倚殿柱昏𥧌間,不覺無字出口吻間,忽爾頓悟。

後三日,杲歸自郡城,本趨丈室,足纔越閫,未及吐詞,杲遽曰:本鬍子,這回方是徹頭。

尋首眾於徑山。

逮散席,訪道謙於建陽菴。

謙舉保寧頌五通仙人因緣曰:無量劫來曾未悟,如何不動到其中?

莫言佛法無多子,最苦瞿曇那一通。

我愛他道:如何不動到其中?

既是不動如何到?

看他古人得了,等閑拈出來,自然抓著人癢處。

曰:因甚却道最苦瞿曇那一通?

曰:你未生時,吾已三度霍山廟裏退牙了也。

於是相顧大笑。

○令人。

本明,號明室,自機契克勤,徧參名宿,皆蒙印可。

庚申二月望,親書三偈寄草堂清,微露謝世之意。

旬末,別親里而終。

偈曰:不識煩惱是菩提,若隨煩惱是愚癡。

起滅之時須要會,鷂過新羅人不知。

不識煩惱是菩提,淨華生淤泥。

人來問我若何為,喫粥喫飯了洗鉢盂。

莫管他,莫管他,終日癡憨弄海沙。

要識本來真面目,便是祖師一木叉。

道不得也又下死,道得底也又下死。

畢竟如何?

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成都范縣君,𭒀居歲久,常坐不臥。

聞克勤住昭覺,往禮拜,請示入道因緣。

勤令看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

久無所契,泣告曰:和尚有何方便,令某易會?

曰:有箇方便,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范於此有省,曰:元來恁麼地近那。

○覺菴道人,祖氏,建寧游察院之侄女。

幼志不出適,留心祖道。

於克勤示眾語下,了然明白。

勤曰:更須颺却所見,始得自繇。

祖答偈曰:露柱抽橫骨,虗空弄爪牙。

直饒玄會得,猶是眼中沙。

○仙州山吳十三,每以己事扣諸禪及道。

謙歸,結茅於其左,遂往給侍。

庚申三月日,適然啟悟,呈偈曰:元來無縫罅,觸著便光輝。

既是千金寶,何須彈雀兒。

謙曰:碎地折時真慶快,死生凡聖盡平沉。

仙州山下呵呵笑,不負相期宿昔心。

○張九成,字子韶,號無垢。

其先開封人,徙居錢塘。

幼時,父積書坐旁,命客就試。

成置卷斂袵曰:精麤本末,初無二致。

勿謂紙上語不足多,下學上達,某敢以聖賢為法諸老驚嘆。

曰真奇童子也十四游郡庠閉閣終日不越戶限比舍。

生穴隙視之則斂膝危坐對寘大編若與神明伍乃相。

驚服游京師從楊時學然心慕楊文公呂微仲諸名儒。

所造精妙皆從禪學中來於是往謁寶印楚明請問入。

道之要明曰此事惟念念不捨久久純熟時節一到自。

然證入復舉趙州栢樹子話令提撕久之無省辭謁善。

權清成問此事人人有分箇箇圓成是否曰然成曰為。

甚麼某無箇入處清出袖中數珠示曰此是誰底成俛。

仰無對清復袖曰是汝底則拈取去纔涉思惟即不是。

汝底成悚然一夕如廁忽聞蛙鳴豁然契悟不覺自舉。

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栢樹子大笑汗下被體遂。

述偈曰春天月下一聲蛙撞破乾坤共一家正恁麼時。

誰會得嶺頭脚痛有玄沙癸丑魁多士宗杲說法徑山。

成閱其語要嘆曰是知宗門有人恨不一見久之會杲。

說法於天竺成三往不值暨杲報謁成但寒暄而已庚。

申造徑山一日與馮楫議及格物杲曰公祇知有格物。

不知有物格成茫然杲大笑成曰師能開諭乎曰不見小說載唐人有與安祿山謀叛者其人先為閬守有畵像在焉明皇幸蜀見之怒令侍臣以劍擊其首時閬守在陝西首忽墮地成於是頓領徵旨題濟川不動軒壁曰子韶格物曇晦物格欲識一貫兩箇五百杲肯之一日問曰前輩既得了何故復理會臨濟四料揀曰公之所見只可入佛不可入魔豈可不從料揀中去耶成遂舉克符問臨濟至人境兩俱奪不覺欣然杲曰余則不然曰師意如何曰打破蔡州城殺却吳元濟成於言下得大自在甞曰成每聞徑山老人所舉因緣如千門萬戶不消一蹋而開或與聯輿接席登高山之上或緩步徐行入深水之中非出常情之流莫知吾二人落處成了末後大事實在老人處此瓣香不敢孤負他也。

○道瓊上饒人得法於泐潭祥公紹興庚申冬信守以超化革律為禪迎為第一祖瓊語專使曰吾初無意人間欲為山子正為宗派耳然恐多不能往受請已取所藏泐潭繪像與木菴二字仍書偈囑清泉亨老寄得法弟子慧山曰口嘴不中祥老子愛向叢林鼓是非分付雪峰山首座為吾痛罵莫饒伊顧專使曰為我傳語侍郎行計迫甚不及修答聲絕而化。

(辛酉)趙令衿居士謁宗杲禪師庚申冬,趙令衿謁宗杲,杲聞令擊鼓入室,衿欣然袖香趨之,杲曰:趙州洗鉢盂話,居士如何會?

衿曰:討甚麼碗?

拂袖便出,杲起搊住曰:古人向這裏悟去,你為甚不悟?

衿擬對,杲𢮁之曰:討甚麼椀?

衿曰:還這老漢始得。

○張九成丁父艱,謂徑山老人道眼明徹,超然生死之表,而一眾千七百人皆不為名聞,精心學道,宜飯此處,以少慰先考之心。

乃於四月百日之期登山修崇,杲陞座,因說圓悟謂張昭遠為鐵剗禪,山僧却以無垢禪為神臂弓,遂說偈曰:神臂弓一發,透過千重甲,仔細拈來看,當甚臭皮韈。

又有神臂弓一發,千重關鎻一時開,吹毛劍一揮,萬劫疑情悉皆破之語,秦檜疑其議己,令言官論列,言頃者妄議除三大帥事,九成實為首,徑山僧宗杲和之,遂敕九成居家持服,服滿別聽指揮,宗杲追牒責衡州。

(壬戌)性空妙普菴主入寂(黃龍新法嗣,臨濟十一世。

)妙普住青龍,庚申冬,造大盆穴而塞之,修書寄雪竇持曰:吾將水塟矣。

持答曰:性空老人何快活,只有三衣并一鉢。

叢林端的死心兒,見膽開談心豁豁。

有時吹笛當言說,一聲吹落西江月。

桃華菴中快活時,往往觀者舞不徹。

甚道理,能歡悅,搖手向人應道別。

堪笑無人知此意,盡道秤鎚硬似鐵。

難謾惟有當行家,為報臨機莫漏洩。

壬戌,持至,見其尚存,作偈嘲曰:咄哉老性空,剛要餧魚鱉。

去不索性去,只管向人說。

普笑曰:待兄來證明耳。

令徧告四眾,眾集,普為說法要,仍說偈曰:坐脫立亡,不若水塟。

一省柴燒,二省開壙。

撒手便行,不妨快暢。

誰是知音,船子和尚。

高風難繼百千年,一曲漁歌少人唱。

遂盤坐盆中,順流而下,眾皆隨至海濵,普取塞戽水而回,眾擁觀水無所入,復乘流而往,喝曰:船子當年返故鄉,沒蹤跡處玅難量。

真風徧寄知音者,鐵笛橫吹作散場。

其笛聲嗚咽,頃於蒼茫間見以笛擲空而沒,眾號慕,圖像事之。

後三日,於沙上趺坐,顏色如生,道俗爭往迎歸。

留五日,闍維,舍利大如菽者莫計,雙鶴盤旋空中,火盡而去,壽七十七。

持復悼以偈曰:僧不僧,俗不俗,曾得死心親付囑。

平生知命只逍遙,行道苦無清淨福。

東西南北放癡憨,七十七年揑怪足。

漆桶裏著到波裏濤,洗浴箇中誰會無生曲。

隨流去,又流歸,莫是菴前戀笻竹。

阿呵呵,老大哥,快活誰人柰汝何。

(癸亥)法忠禪師傳法印肅印肅,宜春余氏子,號普菴。

生時,隣人夜望其室,祥光燭天,遠近相愕。

已而蓮生道周,或見阡陌,眾益異之。

六歲,夢一僧點其胸曰:汝他日當自省。

既窹,白母。

母視其點,紅瑩大似世之櫻珠,遂許出家。

紹興四年,投壽隆院,事賢和尚。

賢授以法華經,肅曰:諸佛元旨,貴悟於心。

數墨循行,何益於道?

賢甚器之。

癸亥,聞法忠道望,因辭賢游湘,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忠竪拂示之,肅便有省。

○金大覺寺法慶,初住泗州普照,後遷嵩少。

破汴,被虜北方牧牛。

次居東京,因侍者讀洞山錄,作愚癡齋。

侍者曰:古人甚奇。

慶曰:吾化後,汝可喚之。

若能迴來,是有道力也。

皇統三年,作頌曰:今年五月初五,四大將離本主。

白骨當風揚却,占免檀那地土。

衣物盡付侍者齋僧,始聞初夜鐘聲,坐逝。

侍者曰:昔約令喚。

遂喚三聲,慶應曰:作麼?

曰:和尚何裸跣而去?

曰:來時何有?

侍者欲強穿衣,慶曰:休留與後人。

曰:正恁麼時如何?

曰:也只恁麼。

復書一偈曰:七十三年如掣電,臨行為君通一線。

鐵牛𨁝跳過新羅,撞破虗空七八片。

儼然而化,壽七十三。

佛祖綱目卷第三十七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