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祖綱目 第38卷
佛祖綱目卷第三十八(結字號)甲子(宋高宗紹興十四年起,金皇統四年。
)己巳(金改天德)癸酉(金改貞元)丙子(金改正隆)辛巳(金大定元年)癸未(孝宗隆興元年)乙酉(改乾道)甲午(改淳熙)庚戌(光宗紹熈元年、金明昌元年)乙卯(改慶元)丁巳(金改承安)辛酉(寧宗嘉泰元年)癸亥(宋寧宗嘉泰三年止)(甲子)清了禪師住補陀清了,左綿雍氏子。
襁褓入寺見佛,喜動眉睫。
年十八得度,習經論,領大意。
出蜀參丹霞子淳,淳問:如何是空劫以前自己?
了擬對,淳曰:你鬧在,且去。
一日登鉢盂峯,豁然契悟。
歸白淳,淳掌曰:將謂你知有。
了便禮拜。
淳翼日上堂:日照孤峰翠,月臨溪水寒。
祖師玄妙訣,莫向寸心安。
便下座。
了直前曰:和尚今日瞞某甲不得也。
淳曰:你試舉我今日底看。
了良久,淳曰:將謂你瞥地。
了拂袖便出。
出世住長蘆,未幾卓菴補陀。
(乙丑)道行禪師住烏巨(佛眼遠法嗣,臨濟十二世。
)道行,號雪堂,處州葉氏子。
得度游方,參清遠,聞舉玄沙築著脚指話,遂大悟。
普照有一老僧,每日誦大悲呪三百遍,諸經呪亦然,至夜又禮佛三百拜。
行見其波波刼刼不閑,一日謂之曰:何不一切放下?
答曰:纔放下便閑過。
行曰:你若放下,却不閑過。
因語眾曰:此皆信力未充,所以尋常向兄弟道,不要上他機境。
如何謂之機境?
佛謂之機境,法謂之機境,而況文章一切雜事乎?
若守閑閑地,自然虗而靈,寂而妙,如水上葫蘆子,蕩蕩地無拘無絆,拶着便動,捺着便轉,真得大自在也。
紹興乙丑,住衢州烏巨,甞與淨無染書曰:比見禪人傳錄,公拈古於中,僧問趙州:如何是佛殿裏底?
拈云:須知一箇髑髏裏,內有撑天拄地人。
竊疑傳錄之誤,决不是公語也。
何故?
蓋楊岐子孫終不肯認箇鑑覺,若認鑑覺,陰界尚出不得,何有宗門奇特事耶?
因此亦甞頌之,頌曰:不立孤危機未峻,趙州老子玉無瑕。
當頭指出殿裏底,剗盡茫茫三界華。
一日,侍郎曾開、待制程智道舉東坡呈照覺偈問行曰:此老見處何如?
行曰:可惜雙脚踏在爛泥裏。
開曰:師能為料理否?
行即對曰:溪聲廣長舌,山色清淨身。
八萬四千偈,明明舉似人。
二公相顧嘆服。
行後示寂,以後事委弟子。
教授汪喬年示偈曰:識則識自本心,見則見自本性。
識得本心本性,正是宗門大病。
註曰:爛泥裏有刺,莫道不疑好。
黎明,沐浴更衣,跏趺而逝。
闍維,五色舍利烟所至處,纍然齒舌不壞。
○守仁。
號且菴,上虞人。
參道行。
一日,聞行普說曰:今之兄弟做工夫,正如習射,先安其足,後習其法。
後雖無心,以久習故,箭發皆中。
喝一喝,云:只今箭發也,看!
看!
仁不覺倒身作避箭勢,忽然省悟。
後住長蘆,學士呂正己甞問仁曰:衣裏藏珠是甚麼人?
仁起抖擻,曰:一物也無。
正己唯唯。
仁贈偈曰:君今親切到長蘆,抖擻衣衫一物無。
此去逢人如有問,但言風急浪花麤。
正己亦獻偈曰:鍼芥相投宿有緣,千年孤立雪庭寒。
禪人若問前程事,萬里長安到不難。
○東明遷。
得法於慕喆,晚居溈山真如菴。
一日,閱楞嚴經,至如我按指,海印發光。
有僧侍傍,指以問曰:此處佛意如何?
曰:釋迦老子好與三十棒。
僧曰:何故?
曰:用按指作甚麼?
僧又曰:汝暫舉心,塵勞先起,又作麼生?
曰:亦是海印發光。
僧當下欣然,曰:許多時蹉過,今日方得受用也。
○明辯。
佛眼法嗣。
住安吉州道場。
家風嚴冷,初機多憚之。
室中甞垂問學者曰:猫兒為甚麼愛捉老鼠?
又曰:板鳴因甚麼犬吠?
又曰:蚯蚓為甚麼化為百合作達磨?
贊曰:昇元閣前懡㦬,洛陽峰畔乖張。
皮髓傳成話𣠽,隻履無處埋藏。
不是一番寒徹骨,爭得梅花撲鼻香?
道行一見,大稱賞,曰:先師猶有此人在,只消此贊,可以坐斷天下人舌頭,自是衲子奔凑。
一日,葛待制勝仲携客造辯室坐論天地一指萬物。
一馬滾滾不已辯若不聞仲疑而問曰師謂何如辯笑。
而不答良久厲聲喚待制仲倉皇應諾辯曰天地一指。
萬物一馬仲欣然曰須是和尚始得辯臨終登座拈拄。
杖於左邊卓一下曰三十二相無此相於右邊卓一下。
曰八十種好無此好僧繇一筆畵成誌公露出草藁又。
卓一下顧大眾曰莫懊惱直下承當休更討下座歸方。
丈儼然趺坐而逝火後收靈骨舍利塔於仙人山○朱。
熹字元晦號晦菴婺源人少年不樂讀時文因聽一尊。
宿談禪直指本心遂悟昭昭靈靈一着年十八從劉子。
翬游翬意其留心舉業搜之筴中惟大慧語錄一帙而。
已甞致書道謙曰向蒙妙喜開示從前記持文字心識。
計較不得置絲毫許在胸中但以狗子話時時提撕願。
投一語警所不逮謙答曰某二十年不能到無疑之地。
後忽知非勇猛直前便是一刀兩段把這一念提撕狗。
子話頭不要商量不要穿鑿不要去知見不要強承當。
熹於言下有省有久雨齋居誦經詩曰端居獨無事聊。
披釋氏書暫息塵累牽超然與道居門掩竹林幽禽鳴。
山雨餘了此無為法身心同晏如甞曰看來佛氏之學。
與吾儒甚相似如云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
象主不逐四時凋撲落非他物縱橫不是塵山河及大。
地全露法王身看他是甚麼樣見識今區區小儒怎生出得他手宜其為他麾下也又曰:今人多言為事所奪有妨講學此是不能使船嫌曲溪耳。
遇富貴就富貴上做工夫遇貧賤就貧賤上做工大語有之:假使鐵輪頂上旋定慧圓明終不失世間萬事顛倒迷妄躭嗜戀着無一不是戲劇真不堪着眼也。
瑞巖和尚每日間常自問主人翁惺惺否自答曰:惺惺今時學者却不如此然熹恨釋氏末流輙昌言排之晚年目盲嘆曰:六祖真聖人也。
○劉子翬。
字彥冲,號屏山,參宗杲。
杲示法語曰:這箇道理只為太近遠不出自家眼睛裏開眼處便刺著合眼處亦不欠少開口處便道著合口處亦自現成擬欲起心動念□當渠早已蹉過十萬八千了也。
翬作十論。
或問朱熹屏山十論之作全以死生為言似以此為大事熹曰:他本是釋學只是翻騰出來說許多話耳。
後翬得微疾即謁家廟與親朋訣論修身出世之要居兩日而歿。
○王十朋。
字龜齡,樂清人,紹興中魁多士。
幼甞夢游天台石橋看一石碑有神僧數百出迎指朋示眾曰:彼前身嚴首座也。
曾寫此碑後親到石橋與夢中所見之境無異一日問道行曰:先佛說法觀根發言依言立義禪門乃撥去文字謂至道不可以理求真理不可以識解既撥去文字復刊藏教流通何耶行曰:經是佛語以心為宗心若不明惟認佛語欲以理求識解譬如說食終不能飽。
(丙寅)淨曇禪師入寂(保寧璣法嗣,臨濟第十世。
)淨曇,號無竭,得法圓璣,出世住育王。
紹興丙寅夏,辭眾檀,歸付院事。
四眾擁視,曇揮扇久之,書偈曰:這漢從來沒縫罅,五十六年成話𣠽。
今朝死去見閻王,劍樹刀山得人怕。
打一圓相,曰:嗄!
一任諸方鑽龜打瓦。
收足而化。
闍維,舍利如霰而下。
○泉州尊勝有朋,甞疏楞嚴、維摩等經,學者宗之。
每疑祖師直指之道,故多與禪衲遊。
一日,謁開元琦,跡未及閫,心忽領悟。
琦出,遂問:座主來作甚麼?
曰:不敢貴耳賤目。
曰:老老大大,何必如是?
曰:自是者不長。
曰:朝看華嚴,夜讀般若則不問,如何是當今一句?
曰:日輪正當午。
曰:閑言語,更道來。
曰:平生仗忠信,今日任風波。
然雖如是,祇如和尚恁麼道,有甚交涉?
須要新戒草鞋穿。
曰:這裏且放你過,忽遇達磨問你,作麼生道?
朋便喝。
琦曰:這座主今日見老僧,氣衝牛斗。
曰:再犯不容。
琦拊掌大笑。
○蘊能初參大溈瑃,瑃問:上座桑梓何處?
曰:西川。
曰:我聞西川有普賢菩薩示現,是否?
曰:今日得瞻慈相。
曰:白象何在?
曰:爪牙已具。
曰:還會轉身麼?
能提坐具,繞禪床一匝。
瑃曰:不是這箇道理。
能趨出。
一日,瑃為眾入室,問僧:黃巢過後,還有人收得劍麼?
僧竪起拳。
瑃曰:菜刀子。
曰:爭柰受用不盡。
瑃喝出。
次問能:黃巢過後,還有人收得劍麼?
能亦竪起拳。
瑃曰:也只是菜刀子。
曰:殺得人即休。
遂近前攔胸築之。
瑃曰:三十年弄馬騎,今日被驢子撲。
○宗印亦瑃嗣,住山後。
一日,普說罷,召眾曰:諸子未要散去,更聽一頌。
乃曰:四十九年,一場熱閧。
八十七春,老漢獨弄。
誰少誰多,一般作夢。
師去來兮,梅梢雪重。
言訖下座,倚杖而逝。
(己巳)祖元禪師住能仁祖元。
初住連江福嚴菴。
紹興己巳春,移住鴈山能仁。
上堂:鴈山枯木實頭禪,不在尖新語句邊。
背手忽然摸得着,長鯨吞月浪滔天。
○法忠。
以荷負宗教為己任,然亦不恡去留,故自勝業至大溈,遷五剎,復住黃龍。
紹興己巳,太尉邢孝揚施金為造壽塔於薌原洞,纔畢工,方丈後白光上騰,群鵲飛鳴,忠顧之笑曰:吾將行矣。
索筆書偈云:六十六年,游夢幻中。
浩歌歸去,撒手長空。
書畢,復謂眾曰:後事可依靈源遺範。
言訖,瞑目而寂。
○正賢。
潼川陳氏子。
習經論,過目成誦,義亦頓曉,時稱為經藏子。
出蜀,歷參尊宿,後扣清遠。
一日入室,遠舉殷勤抱得旃檀樹,語聲未絕,賢頓悟。
遠曰:經藏子逗漏了也。
自是與賢商確淵奧,因手書真牧二字授之。
己巳,住南康歸宗。
○道震。
初從子淳遊,得洞上宗旨,呈偈曰:白雲深覆古寒巖,異草靈花彩鳳銜。
夜半天明日當午,騎牛背面著靴衫。
淳深器之。
然震自以為礙,棄依善清,一見契合,日閱藏經。
一夕,聞晚參,鼓罷,出經堂,舉頭見月,遂大悟,亟趨方丈。
清望見,即為印可。
尋出世,三遷至百丈,道大顯著。
紹興己巳,有律師妄踞黃龍禪衲,散去。
主事者走錢塘,求承宣王繼先書達洪帥,堅命震住持。
既而主事請致書謝繼先,震讓曰:若王公為佛法故,何謝之有?
況吾與之素昧平生。
主事恧縮而退。
○李邴。
字漢老,任城人。
官翰林學士,後拜參知政事。
醉心祖道有年,聞宗杲力排默照為邪禪,心疑且怒。
過杲觀聽,值杲方示眾,舉趙州栢樹子話,垂語曰:庭前栢樹子,今日重新舉。
打破趙州關,特地尋言語。
敢問大眾,既是打破趙州關,為什麼特地尋言語?
良久曰:當初只道茅長短,燒了方知地不平。
邴忽領悟,謂杲曰:無老師後語,幾合蹉過。
別後以書咨决,杲答書略曰:示諭自到城中,着衣喫飯,抱子弄孫,色色仍舊。
既無拘滯之情,亦不作奇特之想。
宿習舊障,亦稍輕微。
三復斯語,歡喜踴躍。
此乃學佛之驗也。
儻非過量大人,於一笑中百了千當,則不能知吾家果有不傳之妙。
若不爾者,疑怒二字法門,盡未來際終不能壞。
使太虗空為雲門口,草木瓦石皆發光明,助說道理,亦不柰何。
方信此段因緣,不可傳,不可學,須是自證自悟,自肯自休,方始徹頭。
公今一笑,頓亡所得,夫復何言。
後邴病將革,以偈寄彌光曰:曩歲曾經度厄津,深將法力荷雲門。
如今稍覺神明復,擬欲酬師不報恩。
光答曰:胡床穩坐已通津,何處還尋不二門。
八苦起時全體現,不知誰解報深恩。
邴得報,閱罷而逝。
○吳偉明。
字元昭,邵武人。
久參真歇,得自用三昧為極致。
甞䟦所施華嚴梵行品,自言於梵行品有悟入處。
宗杲見之,笑曰:此人只悟得箇無梵行而已,已被邪師印破面門了也。
雲門若見,須盡力救他。
明遂至長樂,隨眾入室。
杲曰:公所悟者,永嘉所謂豁達空,撥因果,莽莽蕩蕩招殃禍耳。
又為引梵行品中錯證據處,曰:若依此引證,謂無梵行是真梵行,則是謗大般若,入地獄如箭射。
明聞之心疑,當晚入室。
杲問狗子無佛性話,明纔擬答,杲便打,遂留咨參。
一日,杲曰:不須呈伎倆,直須啐地折,嚗地斷,方敵得生死。
若只呈伎倆,有甚了期?
即辭去。
道次,延平忽然契悟,連書數頌寄杲,皆室中所問者。
有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通身一串金鎻骨。
趙州親見老南泉,解道鎮州出蘿蔔。
杲證以偈曰:通身一串金鎻骨,堪與人天為軌則。
要識臨濟小廝兒,便是當年白拈賊。
彌光問杲:據頌了得生死否?
曰:了得了不得,問取元昭處。
及光往訪,和偈曰:通身一串金鎻骨,正眼觀來猶剩物。
縱使當機覿面提,敢保居士猶未徹。
復送書杲曰:學士相見,盡如和尚所說。
杲曰:大眾且道說箇甚麼?
咦!
疑殺天下人。
○劉子羽,字彥修。
出知永嘉,問道於杲。
杲曰: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州云:無。
但恁麼看。
羽後乃於栢樹上發明,有頌曰:趙州栢樹太無端,境上追尋也大難。
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門首透長安。
(庚午)佛智端𥙿禪師入寂(圓悟勤法嗣,臨濟十二世。
)端𥙿住育王,紹興庚午十月初示微疾,至十八日首座請遺訓,𥙿曰:盡此心意,以道相資。
語絕而逝。
火後目睛舌齒不壞,舍利無算。
黃冠羅肇常平日問道,適外歸,獨無所獲,翹誠哀請,方與客食,咀嚼有物,吐哺則舍利也,大如菽,色若琥珀,好事者持去,遂再拜於闍維所,聞香奩有聲,亟開,所獲如前,而差紅潤。
○成都范縣君𭒀居歲久,常坐而不臥,聞克勤住昭覺,往禮拜,請示入道因緣,勤令看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久無所契,縣君泣告曰:和尚有何方便,令某易會。
勤曰:却有箇方便,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縣君於此有省,乃曰:元來得恁麼近那。
(辛未)曾開居士參慧遠禪師紹興辛未。
曾開參慧遠。
問。
如何是善知識。
曰。
燈籠露柱。
猫兒狗子。
曰。
為甚贊即歡喜。
毀即煩惱。
曰。
侍郎曾見善知識否。
曰。
三十年參問。
何言不見。
曰。
向歡喜處見。
煩惱處見。
開擬議。
遠震聲便喝。
開擬對。
遠曰。
開口底不是公。
開罔然。
遠召曰。
侍郎向甚處去也。
開猛省。
點頭說偈曰。
咄哉瞎驢。
叢林妖孽。
震地一聲。
天機漏泄。
有人更問意如何。
拈起拂子劈口截。
遠曰。
也祇得一橛。
○知府葛郯。
字謙問。
號信齋。
少擢上第。
躭心禪悅。
初謁無菴全。
究即心即佛話。
久無契。
入請曰。
師有何方便。
使某得入。
曰。
居士太無厭生。
適慧遠來居劍池。
郯舉全語。
請為眾普說。
遠曰。
即心即佛眉拖地。
非心非佛雙眼橫。
蝴蝶夢中家萬里。
子規枝上月三更。
留旬日而返。
一日,全舉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郯豁然有省,說偈曰:非心非佛亦非物,五鳳樓前山突兀。
豔陽影裏倒翻身,野狐跳入金毛窟。
全肯之,即遣書呈遠,遠報曰:此事非紙墨可既,居士能過,我當有所聞也。
遂復謁遠,遠迎之曰:居士見處,止可入佛境界,入魔境界猶未得在。
郯禮拜,遠正容曰:何不道金毛跳入野狐窟?
郯乃頓領。
甞問諸禪曰:夫婦二人相打,通兒子作證。
且道證父即是?
證母即是?
淳熈八年,感疾。
一夕,忽索筆書偈曰:大洋海裏打鼓,須彌山上聞鐘。
業鏡忽然撲破,翻身透出虗空。
召僚屬示之曰:生之與死,如晝與夜,無足怪者。
若以道論,安得生死?
若作生死會,則去道遠矣。
語畢,端坐而化。
(壬申)景深禪師入寂(寶峯照法嗣,曹洞第十世。
)景深,住智通。
紹興初,歸寶藏巖,以事民其衣。
壬申二月,示微恙,乃曰:世緣盡矣。
三月十三,為眾小參,仍說偈曰:不用剃頭,何須澡浴?
一堆紅𦦨,千足萬足。
雖然如是,且道向上還有事也無?
遂斂目而逝。
(癸酉)印肅禪師住慈化紹興癸酉,印肅住慈化,甞言:捨家出家,當為何事?
披緇削髮,本屬何因?
若不報國資家,虗負皇恩;若不導化檀那,枉作釋子。
楮衣糲食,脇不沾席者十有二年。
一日,誦華嚴論,至達本情亡,知心體合,豁然大悟,徧體汗流,曰:我今親契華嚴境界矣。
遂示眾:李公長者於華嚴大經之首,痛下一槌,擊碎三千大千世界,如湯沃雪,不留毫髮,許於後進者作得滯礙。
普菴老人一見,不覺吞却五千四十八卷,化成一氣,充塞虗空,方信釋迦老子出氣不得之句。
然後破一微塵,出此華嚴經,徧含法界,無理不收,無法不貫,便見摩耶夫人是我身,彌勒樓臺是我體,善財童子是甚茄子,文殊、普賢與我同參。
不動道場,遍周法界,悲涕歡喜,踴躍無量,大似死中得活,如夢忽醒。
良久,云:不可說,不可說,又不可說。
始信金剛經云:信心清淨,即生實相。
實相既生,妄想相滅,全體法身徧一切處,方得大用現前。
即說偈曰:揑不成團撥不開,何須南嶽又天台?
六根門首無人用,惹得胡僧特地來。
一日,舉似心齋、圓通二子,云:達本情亡,知心體合,汝作麼生會?
二人相顧笑云:未達。
明日,各呈頌,肅題云:據宗眼看來,句到意未到,其體未合,其情未亡。
乘便強占二詞,調曰解佩,令明眼人覷著,三十拄杖不饒。
為什麼如此?
不合雪上加霜。
其一云:先天先地,何名何樣,阿曼陀無物比況。
觸目菩提,自是人不肯承當,且輪迴滯名著相。
圓融法界,無思無想,廬陵米不用商量。
血脉纔通,便知道擊木無聲,打虗空盡成金響。
其二云:栢庭立雪,一場敗闕,了無為當下休歇。
百匝千圍,但只這孤圓心月,不揩磨鎮常皎潔。
無餘無欠,無聽無說,韶陽老祇得一橛。
十聖三賢,聞舉著魂消膽裂,惟普菴逈然寂滅。
○馮楫禪學精深,晚年專修淨業,率道俗作繫念會。
後知卭州,所至宴晦無倦。
有偈曰:公事之餘喜坐禪,少曾將脇到床眠。
雖然現出宰官相,長老之名四海傳。
紹興癸酉秋,預報親知,期以十月三日報終。
至日,令後廳置高座,見客如平時。
辰巳間,降堦望闕肅拜,請漕使攝卭事。
著僧衣履,踞高座,囑官吏道俗各宜向道扶持教門,建立法幢。
漕使請曰:安撫去住自繇如此,何不留一頌以表罕聞?
楫張目索筆書曰:初三十一,中九下七。
老人言盡,龜哥眼赤。
書畢,拈拄杖按膝而化。
楫以建炎後名剎教藏多殘燬,捐俸印施,凡一百二十八藏。
有偈曰:我賦躭癡癖,視財等空虗。
不作子孫計,不為聲色娛。
所得月俸給,惟將贖梵書。
庶使披閱者,咸得入無餘。
古佛為半偈,尚乃捨全軀。
是以不惜財,開示諸迷途。
借問惜財者,終日較錙銖。
無常忽到日,寧免生死無。
(甲戌)宗杲禪師寄頌曇華初,曇華參克勤,勤入蜀,指見紹隆。
未半載間,通徹大法,出世妙嚴,歷遷名剎,兩住歸宗。
宗杲在梅楊,見華垂示語,極口稱嘆,以偈寄曰:坐斷金輪第一峰,千妖百怪盡潛踪。
年來又得真消息,報道楊岐正脉通。
○曉瑩。
字仲溫,得法宗杲,歸憩羅湖,杜門謝客。
因追憶疇昔叢林聞見,或得於尊宿提唱,或得於斷碑殘碣,歲月浸久,慮其湮墜,遂會萃成編,命曰羅湖野錄。
(丙子)宗杲禪師住阿育宗杲在衡陽,士大夫數通書問道,當軸者滋不悅。
紹興庚午,遷梅楊,六年間,遠近攝化。
乙亥冬,蒙恩自便。
丙子春,離梅楊,至灨州。
張九成自南安放還,守永嘉,杲維舟俟之。
既見,劇談宗旨,未嘗一言及往事。
時成有甥于憲者,侍舅歸新淦,成令拜杲,憲曰:素不拜。
僧曰:汝試扣之。
憲遂舉中庸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以問,杲曰:凡人既不知本命元辰下落處,又要牽好人入火坑,如何於聖賢打頭一著不鑿破?
曰:師能為鑿破否?
曰:天命之謂性,便是清淨法身;率性之謂道,便是圓滿報身;修道之謂教,便是千百億化身。
成顧憲曰:子拜何辭?
丞相張浚居長沙,其母秦國夫人計氏,名法真,臥疾將亟,曰:妙喜老師今不復見也,老婆有私恩未報。
浚凡三走价之宜春趣杲,及至,已捐舘矣。
浚曰:先妣願供養和尚一年,為報德之私。
遂舘光孝寺之東堂。
初,法真少寡居,屏去紛華,蔬食禮誦。
杲遣道謙過浚,真問:徑山和尚尋常如何為人?
謙因舉杲教人看狗子無佛性及竹篦子話,且令暫輟禮誦,專意看話,得透話頭,則禮誦皆妙用。
真遂諦信。
一日,忽洞然,因自述悟緣及數偈呈杲,有曰:日逐看經文,如逢舊識人。
勿言頻有礙,一舉一回新。
杲見而肯之。
○道顏。
號卍菴。
久參克勤,微有省發。
洎勤還蜀,囑令依杲,仍以書教曰:顏川彩繪已畢,但欠點眼耳。
他日嗣其後,未可量也。
杲居雲門及洋嶼,顏皆在焉,朝夕質疑,方大悟。
丙子,杲過九江,守請住圓通,三辭不獲,因舉顏補其處,詔杲住阿育王山。
十一月,杲至明州,開堂說法,褁糧問道者萬二千指,百廢具舉,冠於今昔。
○張栻。
字敬夫,浚之子。
甞問道顏曰:見即便見,擬思即差,又作麼生?
顏曰:還問不知有。
栻曰:知有時如何?
顏曰:聞聲見色只如常。
栻豁然有省,乃留偈曰:聞聲見色只如常,熟察精麤理自彰。
脫似虗空藏碧落,曾無少剩一毫芒。
顏肯之。
後栻方疾革,定叟求教,栻曰:蟬蛻人欲之私,春融天理之妙。
語訖而逝。
學者稱為南軒先生。
(丁丑)天童正覺禪師入寂(丹霞淳法嗣,曹洞第十世。
)正覺住天童,前後三十年,洞上一宗大著。
丁丑九月,謁郡僚及檀度,次謁越帥趙令詪,與之言別。
十月七日還山,翼日辰巳間,沐浴更衣,端坐告眾,顧侍僧索筆作書,遺育王宗杲,請主後事。
仍書偈曰:夢幻空華,六十七年。
白鳥烟沒,秋水連天。
擲筆而逝。
龕留七日,顏貌如生。
詔諡宏智,塔曰玅光。
○淨慈慧暉,初叩真歇,微有所證。
後謁正覺,覺舉當明中有暗,不以暗相遇;當暗中有明,不以明相覩問之,語不契。
初夜定回,往聖僧前燒香,而覺適至,暉見之,頓明前話。
次日入室,覺舉堪嗟去日顏如玉,却嘆回時𩯭似霜詰之,暉曰:其入離,其出微,自爾無滯。
覺許為室中真子。
(戊寅)宗杲禪師開法徑山紹興戊寅,宗杲主徑山,天下宿衲復集如初。
時杲年七十,雖老,接引後進不少倦。
室中甞舉竹篦問僧曰: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
不得下語、不得無語、不得於意根下卜度、不得颺在無事甲裏、不得於舉起處承當、不得良久、不得作女人拜遶禪床、不得拂袖便行,一切總不得。
速道!
速道!
僧擬進語,杲便打趂出。
有僧奪却竹篦,杲曰:奪却竹篦,我且許你奪却。
我喚作拳頭則觸,不喚作拳頭則背,你又如何奪?
更饒你道:請和尚放下著,我且放下著。
我喚作露柱則觸,不喚作露柱則背,你又如何奪?
我喚作山河大地則觸,不喚作山河大地則背,你又如何奪?
時有舟峯長老云:和尚竹篦子話,如籍沒却人家財產了,更要人納物事。
杲曰:你譬得極玅,我真要你納物事,你無所從出,便須討死路去,或投河、或赴火,𢬵得方始死,得死了却緩緩地再活起來。
喚你作菩薩則歡喜,喚你作賊漢則惡發,依前只是舊時人。
所以道: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蘇,欺君不得。
到這裏始契得竹篦子話。
近禮侍者默究竹篦話無所入,求指示,杲曰:你是福州人,我說箇喻向你,如將名品茘枝和皮殻剝了送在你口裏,只是不解吞。
禮不覺失笑曰:和尚吞却即禍事。
後又問:前日吞底茘枝,只是你不知滋味?
曰:若知滋味,轉見禍事。
杲肯之。
○了明,秀州陸氏子,身長八尺,腹大十圍,所至人必聚觀。
初,宗杲謫衡州,州縣防送甚嚴,或以為禍在不測,明為荷枷以行,間關辛苦,未曾少怠。
既至貶所,衲子追隨問道者,率不下二三百人。
杲以齋粥不給,且慮禍,甞勉之令去,明輙不肯以身任齋粥,每肩栲栳行乞,至晚即數十人為之荷米麵薪蔬食用之屬,成列以歸。
衲子雖多,無不具足,如是者十七年如一日。
杲復僧及住育王,明甞在麾下,杲室中不許衲子下喝,明每入室,必振聲一喝而退。
杲一日榜方丈前云:下喝者罰一貫錢。
明見之,乃密具千錢於袖中,至室中,先頓於地,高聲一喝便出,如是者數矣。
杲無如之何,再榜曰:下喝者罸。
當日堂供一中,明見之,即驟步往庫司,語曰:和尚要十兩金。
主事者不疑,即與之,乃遣行者隨往方丈,明袖之以入,復頓於地,高聲一喝而退。
杲大駭,入室罷,徐問,知其然,為之一笑。
每語明曰:你這肥漢,如是會禪,驢年也未夢見在。
然念其勤劬之久,舉令出住舒州,投子遷住長蘆,衲子輻湊,叢林改觀。
杲住徑山,明來供施及飯大眾,洎歸長蘆,杲送以偈曰:人言棒頭出孝子,我道憐兒不覺醜。
長蘆長老恁麼來,妙喜空費一張口。
從教四海妄流傳,野犴能作獅子吼。
孰云無物贈君行,喝下鐵圍山倒走。
○德光。
新喻彭氏子母夢異僧入室驚窹有娠既生乃祖曰:吾家世積德乃生此兒必光吾門因名德光相者曰:是子伏犀貫頂出家必作法門梁棟年二十一聞人誦金剛經忽然通解白母曰:適聞誦經身心歡喜世間萬事真如夢幻力懇出家族不能奪遂散家貲苐存度牒僧具餘悉以予其族剃染游方初參吉禪師吉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光罔措遂致疑通夕不𥧌次日詣方丈請益既不是心又不是佛又不是物畢竟是甚麼望和尚慈悲指示吉震威一喝曰:這沙彌要更我與你下註脚在拈棒劈脊打出光於是有省自是徧參五十餘員善知識終不自肯適宗杲領育王四海英才鱗集光亦與焉杲舉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向舉起處承當不得向意根下卜度速道速道光曰:杜撰長老如麻似粟杲曰:你是第幾箇光曰:今日捉敗這老賊次年佛涅槃日因頂謁次自念佛常住法身何有生滅頭未至地忽然契悟遽告杲杲曰:你這回徹也杲再主徑山拉以偕往閱夏暫至蔣山省曇華華稱賞不已移書與侍郎李浩曰:光兄一自徑山老叔印可如虎插翅留月餘而歸杲說偈以頂相付光曰:有德必有光其光無間隔名實要相稱非青黃赤白。
○宗杲。
住徑山謁張九成於慶善院成問曰:某每於夢中必誦語孟,何也?
杲舉圓覺經曰:繇寂靜故,十方世界諸如來心於中顯現,如鏡中像。
成曰:非老師莫聞此論也。
成後設心六度,不為子孫計。
因取華嚴善知識,日供其二回食,以飯緇流。
又甞供十六大天,而諸位茶盃悉變為乳。
作偈頌曰:稽首十方佛法僧,稽首一切護法天。
我今供養三寶天,如海一滴牛一毛。
有何妙術能感格?
試借意識為汝說。
我心與佛天無異,一塵纔起大地隔。
儻或塵銷覺圓淨,是故佛天來降臨。
我欲供佛佛即現,我欲供天天亦現。
佛子若或生狐疑,試問此乳何處來?
狐疑即塵塵即疑,終與佛天不相似。
我今為汝掃狐疑,如湯沃雪火消冰。
汝今微有疑與惑,鷂子便到新羅國。
又頌黃龍三關曰:我手何似佛手?
天下衲僧無口。
縱饒撩起便行,也是鬼窟裏走(諱不得)。
我脚何似驢脚?
又被黐膠粘著。
翻身直上兜率天,已是遭他老鼠藥(吐不出)。
人人有箇生緣處,鐵圍山下幾千年。
三災直到四禪天,這驢猶自在旁邊(煞得工夫)。
成生平一皮履闕裂亦不易,衣服飲食麤惡尤甚。
或問:性耶?
抑愛惜不妄用耶?
曰:汝且道我用心每日在甚處?
若一一從頭至足理會此形骸,却費了多少工夫?
我不被他使,且要我使他。
世人役役為此身所擾,自早至夜應副他不暇,特可為發一笑耳。
(己卯)黃彥節居士參宗杲禪師黃彥節,字節夫,號妙德。
參宗杲,於一喝下疑情頓歇,杲以衣付之。
甞舉首山竹篦話,至葉縣省,近前奪得抝折,擲向堦下曰:是甚麼?
山曰:瞎。
節曰:妙德到這裏百色無能,但記得曾作蠟梅絕句曰:擬嚼枝頭蠟,驚香却肖蘭。
前村深雪裏,莫作嶺梅看。
○金國。
教亨,任城王氏子。
先是,汴京慈濟寺有僧名福安山,居任城有年。
一日,齋於芒山村,倚樹而化,見夢於女弟馮曰:我生於西陳村王光道家。
馮語其母及其子,夢皆同。
詰旦,至光道家,亨母劉氏亦夢安來求寄宿。
是日,亨果生,拳右拇指。
同業聞之,往問安:公無恙?
亨孰視良久,伸指而笑。
甞獨臥空室,誦摩訶般若波羅蜜,其母驚顧,襁褓聲猶囁嚅。
自幼不茹葷,惟見僧行造門,輙喜從之。
相者曰:此兒必領僧萬指。
十五游方,參鄭州寶公,久無所入。
一日,往睢陽,宿趙渡,忽馬上憶擊板因緣,有省,疑情不散。
將抵河津,同行驚曰:師兄,此河津也。
亨下馬,悲喜交集。
歸舉似寶,寶曰:此僵臥人,似欲轉動耳。
曾看日面佛公案否?
亨笑曰:兒時已念得。
曰:我只教人參諸方掉下底禪,但再參去。
一日,因雲堂靜坐,忽聞板聲,霍然親證,呈頌曰:日面月面,星飛電轉。
若更遲疑,面門著箭。
咄!
寶遂印可,曰:吾謾汝不得也。
出世五坐道場,後住中都潭柘,歸隱缺門,復住濟州普照。
方丈後,叢樹蓊鬱,中有一株,高丈餘,群鴉以次來巢,上下十二級,如浮圖狀。
眾賀曰:和尚佛法將大振乎?
不數日,奉旨主慶壽三年,退居缺門。
河南知府請居少林,徜徉嵩少者數年,忽杜門謝客。
己卯秋七月日,謂眾曰:汝輩各宜著力。
索筆書頌畢,寂然而逝。
茶毗,焰如蓮花,開合牙齒,目睛不灰,舍利無算。
亨自兒時,額有圓珠,至是𪹼然飛去。
(辛巳)龍舒居士王日休述淨土文王日休,字虗中,號龍舒,為國學進士。
端靜簡潔,博通群書,訓傳六經諸子數十萬言。
一旦捐之,曰:是皆業習,非究竟法。
吾其為西方之歸。
自是一意念佛。
年六十,布衣蔬茹,重趼千里,以是教人,風雨寒暑弗皇恤。
閒居日課千拜,夜分乃𥨊。
面目奕奕有光,見者知為有道之士。
紹興辛巳,述淨土文十卷,刊行於世。
刊時,舍利流出於板。
○印肅住南泉。
有蜀僧道存,曾謁疎山得悟,特往愍道者處印證。
徧歷諸方求友,罕有其人。
辛巳冬月,冐雪到南泉。
肅一見,喜曰:此吾不請友也。
遂相徵詰,棒喝交馳,心心密契。
存曰:師再來人也。
大興吾道,非師其誰?
因指雪書一頌而別。
肅亦隨後,一句加三句,遂成八頌。
存曰:庭前雪子落紛紛,總是吾家入道門。
行人到此宜迴首,免使從前業浪奔。
三世諸佛同此路,百千方便一乾坤,淨人若信平常事,自有山翁樣子存。
肅曰:庭前雪子落紛紛,妙觸宣明應普門,不是藥山無用處,權令龐老警兒孫。
總是吾家入道門,無說說中聞不聞,步步透關田地穩,須彌𨁝跳撞崑崙。
行人到此宜迴首,此物元來處處有,除非自己肯承當,方信境緣無好醜。
免使從前業浪奔,直入圓音普眼門,賓主歷然誰委悉?
不是通方莫與論。
三世諸佛同此路,天無門兮地無戶,森羅萬象一光吞,歷劫不曾少鹽醋。
百千方便一乾坤,得者還須皂白分,珠體未明成五色,舉頭鷂子過羅村。
淨人若信平常事,穿過髑髏連孔鼻,多中一了一中多,城東老母難迴避。
自有山翁樣子存,家傳祖代沒分文,南北東西無別有,光明遍照獨為尊。
(壬午)孝宗賜宗杲法號幸巳,宗杲退居明月堂。
壬午,孝宗即帝位,詔問佛法大意,賜號大慧禪師。
○妙總受大慧心印,名聞諸方。
紹興壬午,有以禮部僧牒無著師號為施者,總說偈受之,遂祝髮披緇。
(癸未)應菴曇華禪師入寂(虎丘隆法嗣,臨濟十三世。
)曇華晚住天童,遠近奔凑。
時宗杲主徑山,叔侄相望,往來憧憧,必至二大士之門。
隆興元年六月日臨終,或以辭世偈為請,華曰:吾甞笑諸方所為而自為之耶?
區處院事,纖悉不遺,奄然趺坐而化。
華於普說小參問答勘辨之屬,皆從容暇豫,曲盡善巧,而室中機辨操縱殺活,尤號明妙。
飽參宿學,一近槌拂,亦汗下心死。
甞領徒典剎者,但晦匿名跡,以得寓巾鉢為幸。
至於行業高潔,每當住持,雖料理建置小物細故,動為無窮計,而纖毫不可意,即飄然徑去,莫能回奪。
嘗自言:衲僧家著草鞋住院,何至如蚖蛇戀窟?
勉勵徒眾,不許放逸,事事必身率之。
其將示寂也,猶掛牌入室至夜分,他日多類此。
○密菴咸傑,福州鄭氏子,母夢廬山老僧入舍而生。
自幼頴悟,出家行脚,徧參知識。
後謁曇華於衢之明果,華孤硬難入,屢遭訶責。
一日,華問:如何是正法眼?
傑遽答曰:破沙盆。
華頷之。
未幾,辭回省親。
華送以偈曰:大徹投機句,當陽廓頂門。
相從今四載,徵詰洞無痕。
雖未付鉢袋,氣宇吞乾坤。
却把正法眼,喚作破沙盆。
此行將省覲,切忌便跺跟。
吾有末後句,待歸要汝遵。
後出世烏巨,遷祥符蔣山華藏,又詔住徑山靈隱,晚居太白。
○南書記。
福州人。
久依曇華,於趙州狗子無佛性話,豁然契悟。
有偈曰:狗子無佛性,羅睺星入命。
不是打殺人,被人打殺定。
華見,喜其脫略。
○侍郎李浩。
字德遠,號正信居士。
幼閱楞嚴經,如游舊國,志而不忘。
持橐曇華說法於明果,浩投誠入室。
華揕其胸曰:侍郎死後,向甚麼處去?
浩駭然汗下。
華喝出,浩退參。
不旬日,竟躋堂奧。
以偈寄同參嚴康朝曰:門有孫臏舖,家存甘贄妻。
夜眠還朝起,誰悟復誰迷?
華見之稱善。
有鬻胭脂者,亦久參華,頗自負。
浩贈以偈曰:不塗紅粉自風流,往往禪徒到此休。
透過古今圈䙡後,却來這裏喫拳頭。
○大慧宗杲禪師示寂(圓悟勤法嗣,臨濟十二世。
)宗杲,住徑山。
隆興元年七月日,示微恙,大眾力請末後垂訓,杲囑曰:老僧來日無多,汝等侍吾之久,宜各隨所緣,以佛法為念,莫負初志,實吾所願。
其語懇切,眾皆悲感。
十四日夜,有大星隕於𥨊室之後,流光有聲,杲聞微笑曰:吾將行矣。
八月二日,凌震,法鼓震裂。
九日,學徒環擁,杲以手搖曳曰:吾翼日始行。
至五鼓,親書遺奏及丞相張浚等書,以外護吾宗為囑,仍示參徒曰:叢林自有常典,切不可過儀,小師不得披麻慟哭,恐混世俗。
又口授諸嗣法云:吾自夏及秋,不美飲食,雖無甚疾苦,而幻體日見羸劣,蓋世緣止於此也。
汝既應緣一方,宜堅持願力,以報佛祖恩,是吾之望。
臨行,以數語為別,各宜委悉。
及了賢等請偈,杲厲聲曰:無偈便死不得也。
眾復哀懇,乃不得已,書偈付了賢,呈大眾云:生也只恁麼,死也只恁麼,有偈與無偈,是甚麼熱大?
投筆就𥨊吉祥而逝,壽七十五,夏五十八。
塔全身於明月堂之側,龍神戴白,鳥獸哀號。
孝宗製讚曰:生滅不滅,常住不住,圓覺空明,隨物現處。
詔以明月堂為妙喜菴,賜諡普覺,塔名寶光,所賜御書,建閣以藏。
全錄八十卷,詔入大藏流行。
○蔣山善直,初參杲於回鴈峰。
一日,杲問:上座甚處人?
曰:安州人。
曰:我聞你安州人會廝撲,是否?
直便作相撲勢。
杲曰:湖南人喫魚,因甚湖北人著鯁?
直打筋斗而出。
杲曰:誰知冷灰裏有粒豆𪹼。
○了明住長蘆,及宗杲化,孝宗詔明補其處。
一日,陽和王夢一異僧,長大皤腹,緩行而言:欲化蘇州一莊。
覺而異之,未言也。
翼日,明忽杖履徒步而至,門者呵不止,以白王。
王出見之,遙望明與夢中無異,遽呼其眷屬出觀之,竝炷香作禮。
茶罷,首言:願大王施蘇州一莊,以為徑山供佛齋僧無窮之福。
王未有可否,因令辦齋。
齋畢便出,更無他語。
時內外閧傳施莊一事,達於帝聽。
會王入朝,帝曰:聞卿捨蘇州莊與徑山,朕當為蠲賦稅。
王謝恩歸。
次日,以書至徑山,請明入城,而明二日前先已坐化矣。
自是,王宴居窹𥧌之際,或少倦交睫,即見明在前語曰:六度之大,施度為先。
善始善終,斯為究竟。
王即以莊𨽻本山。
其疏略曰:特來謁郡王,故意丁寧說。
冷處著把火,大家相煖熱。
兩堂坐禪僧,真箇修行徹。
心源湛如水,脊梁硬似鐵。
等心供養渠,因果豈虗設。
福慧自莊嚴,共出輪迴劫。
又偈曰:做事須還烈漢,拈起筆來便判。
若要功果完成,切莫前思後算。
(甲申)印肅禪師隱居南山印。
肅住慈化,遠近奔趨,絡繹於道。
有人赴總管府首肅為妖者,府守李姓,善雷術,遂乘便道抵院,謂肅曰:借汝壇場,施吾法事。
意欲驅雷以滅肅。
行之三日,不應,守抱慚辭去。
肅曰:將天鼓相送。
遂以拄杖向空指畫,雷聲大震,電雹交作,守乃投誠懺悔。
自後朝謁益眾,人事旁午。
隆興二年秋,肅恐魔惱,乃以院事付其徒圓通任之,潛往南山入定。
歷歲餘,人無知者。
○祖琇。
號石室。
撰隆興佛運通論、甲申論成,行於世。
(乙酉)印肅禪師還慈化印肅隱居南巖,楚人丁驥、劉汝明因夜立,望見南巖上毫光燭天,曰:此必師所居也。
於是次日相與披荊棘,捫藤蘿,討路至肅處。
但見龍吟虎嘯,嚮震崖谷,二人及從者皆驚怖。
肅叱:畜生且化身來,休驚檀越。
俄有二童侍側,二人固請還寺教化眾生,肅遂還慈化。
(丙戌)道昌禪師住淨慈道昌,住靈隱。
丙戌,淨慈虗席,孝宗詔昌主之。
(丁亥)德光禪師住天寧德光自受心印,名稱奕奕。
乾道三年,李浩分符天台,與光論道相契,遂延住鴻福。
及遷天寧,衲子雲集。
(己丑)普菴印肅禪師示寂(牧菴忠法嗣,臨濟十二世。
)印肅住慈化,隨宜說法,至於廣津梁,崇塔廟,伐怪木,毀淫祠,鬼神莫測其變化。
或問:修何行業而得此?
肅當空畫曰:還會麼?
曰:不會。
曰:止!
止!
不須說。
又甞自贊曰:蒼天!
蒼天!
悟無生法,談不說禪。
開兩片皮,括地該天。
如何是佛?
十萬八千。
乾道五年七月日,書偈於方丈西壁云:乍雨乍晴寶象明,東西南北亂雲深。
失珠無限人遭劫,幻應權機為汝清。
書畢,跏趺而逝。
(庚寅)尼無著妙總禪師入寂(大慧杲法嗣,臨濟十三世。
)隆興改元,舍人張安國守吳門,適資壽虗席,迎請妙總住持。
總受請,大唱妙喜宗風。
乾道六年七月十四日,集眾說偈畢,撼之,則已去矣。
塟全身於無錫軍將山之東,後遷平江虎丘。
○鍾離松。
紹興中進士。
乾道庚寅,奉祠吳門。
立寶積精舍,畵九品蓮臺圖,同會者百人。
記曰:光陰電掣,因果影隨。
勿肆情而造愆,勿倚壯而廢日。
瞻茲簡易法門,能即迴光返照,則不離當處,超脫苦輪。
○喻良能。
義烏人。
官太常寺丞。
所著有諸經講義、香山等集。
甞賦蓮社詩云:遠公結社事清修,永叡宗雷竝俊游。
千古空餘舊名字,白蓮零落不勝秋。
前身我是比丘身,處處名山有宿因。
何日塵緣都掃盡,重為香火社中人。
(辛卯)慧遠禪師說法王宮慧遠住靈隱。
辛卯正月二十日。
孝宗召對於宣德殿。
賜坐。
問。
如何免得生死。
曰。
不悟大乘道。
終不能免。
曰。
如何得悟。
曰。
本有之性。
以歲月磨之。
無不悟者。
曰。
悟後如何。
曰。
悟了始知陛下所問。
與臣所奏。
悉皆不是。
曰。
一切處不是如何。
曰。
脫體現前。
了無毫髮可見之相。
上大悅。
遠復曰。
古德道。
無所是。
是菩提。
曰。
即心即佛如何。
曰。
目前無法。
陛下喚什麼作心。
曰。
如何是心。
遠正身叉手而立。
曰。
只這是。
上又問德山臨濟機緣。
遠一一陳之。
復曰。
悟後千句萬句。
乃至一大藏教。
只是一句。
曰。
是那一句。
曰。
好語不出門。
曰。
不與萬法為侶。
可參乎。
曰。
老龐致此一問。
驚天動地。
驅山塞海。
超古今。
脫是非。
離言說。
絕依倚。
如陛下至尊至貴。
大道本然。
曰。
得道者誰。
曰。
覺道之人。
隨其器量淺深。
驗在意表。
得底人。
他亦自知時節。
學佛者眾。
機緣亦廣。
恐勞聖聽。
不敢具奏。
遂謝恩下殿。
○可觀。
字宜翁,華亭戚氏子。
出家受具,依車溪講席。
一日,聞舉般若寂寥,言下大悟,曰:如服一杯降氣湯。
又見慧覺讀指要,至若不謂實,鐵床非苦,變易非遷,嘆曰:世間文字語言,皆糠粃耳。
出世主嘉禾壽聖,遷當湖德藏,又遷祥符。
兩載,以疾復反當湖,一室蕭然,人不堪之。
觀曰:松風山月,此我無盡衣鉢也。
乾道七年秋,丞相魏杞出鎮姑蘇,請住北禪天台寺。
入院,指法座曰:胸中一寸灰已冷,頭上千莖雪未消。
老步只宜平地去,不知何事又登高。
杞擊節不已。
○魏杞。
字南夫,壽春人。
累官參知政事。
篤信佛法,每發願祈來世為僧。
一日,命丹青寫為僧相,揭之高堂,請德光禪師作贊。
光贊曰:身從果位中來,位冠百僚之上。
只因熟處難忘,故現比丘真相。
後杞將卒,命諸子曰:吾已去,當為我削髮著袈裟,以僧相殮之。
諸子遵命,以三衣一鉢投棺中。
(癸巳)龍舒居士王日休往生淨土乾道癸巳正月十日,王日休往訪趙省幹,借淨室,云:道業辦去時好。
乃書日課念佛積計九百十二萬五百於壁,又遍囑諸人勉進道業,有此後不復再見之語。
夜來讀書罷,如常禮念,至三鼓,忽厲聲稱阿彌陀佛號數聲,云:佛來迎我。
言訖,屹然立化。
邦人有夢二青衣引休向西行者,自是家家供事云。
(丙申)佛海慧遠禪師入寂(佛果勤法嗣,臨濟十二世。
)慧遠,住靈隱。
乙未秋,示眾曰:淳熈二年閏季秋九月旦,閙處莫出頭,冷地著眼看。
明暗不相干,彼此分一半。
一種作貴人,教誰賣柴炭?
向你道:不可毀,不可贊,體若虗空沒崖岸。
相喚相呼歸去來,上元定是正月半。
都下喧傳而疑之。
丙申,忽示微疾,果以上元揮偈安坐而化。
偈曰:抝折秤錘,掀翻露布。
突出機先,鵶飛不渡。
留七日,顏色如生。
詔德光補住靈隱。
○東山全菴齊己,邛州謝氏子,法嗣慧遠。
蓮社道友請上堂云:漸漸雞皮鶴髮,父少而子老。
看看行步龍鐘,疑殺木上座。
直饒金玉滿堂,照顧白拈賊。
豈免衰殘老病,正好著精彩。
任汝千般快樂,渠儂合自繇。
無常終是到來,歸堂喫茶去。
惟有徑路修行,依舊打之遶。
但念阿彌陀佛,念得不濟事。
復曰:噁!
這條活路已被善導和尚直截指出了也。
是你諸人朝夕在徑路中往來,因甚麼當面蹉過阿彌陀佛?
這裏薦得,便可除迷倒障,拔猶豫箭,截疑惑網,斷癡愛河,伐心稠林,浣心垢濁,正心諂曲,絕心生死。
然後轉入那邊,擡起脚,向佛祖履踐不到處進一步;開却口,向佛祖言詮不到處說一句。
喚回善導和尚,別求徑路修行。
其或準前,捨父逃走,流落他鄉,撞東磕西。
苦哉!
阿彌陀佛。
○覺阿,日本國滕氏子。
得度受具,習大小乘有聲。
屬商者自中都回,極言禪宗之盛。
阿即奮然航海而來,袖香至靈隱,拜慧遠。
遠問其來,阿輙書而對。
復書曰:我國無禪宗,惟講五宗經論。
國主無姓氏,號金輪王。
以嘉應改元,捨位出家,名行真,年四十四。
王子七歲,令受位,今已五載。
某等仰服禪師之名,特詣丈室禮拜,願傳心印,以度迷津。
且如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離相離言,假言顯之。
禪師如何開示?
遠曰:眾生虗妄見,見佛見世界。
阿書曰:無明因何而有?
遠便打。
明年秋,辭游金陵。
抵長蘆江岸,聞鼓聲,忽大悟。
旋靈隱,述五偈辭遠曰:航海來探教外傳,要離知見脫蹄筌。
諸方參徧草鞋破,水在澄潭月在天。
掃盡葛藤與知見,信手拈來全體現。
腦後圓光徹太虗,千機萬機一時轉。
妙處如何說向人,倒地便起自分明。
驀然踏着故田地,倒褁幞頭孤路行。
求真滅妄元非妙,即妄明真都是錯。
堪笑靈山老古錐,當陽拋下破木杓。
竪拳下喝少賣弄,說是說非入泥水。
截斷千差休指注,一聲歸笛囉囉哩。
遠稱善,歸住叡山,通嗣法書。
○行機,號簡堂,台州楊氏子。
年二十五,棄妻孥出家。
晚參景元,密有契證。
出應莞山,刀耕火種,單丁者十七年。
甞有偈云:地爐無火客囊空,雪似楊花落歲窮。
拾得斷麻穿壞衲,不知身在寂寥中。
每謂人曰:某猶未穩在。
一日,看斫樹倒地,忽大悟,平昔礙膺之物泮然氷釋。
未幾,住江州圓通,陞座云:圓通不開生藥舖,單單只賣死猫頭。
不知那箇無思算,喫著通身冷汗流。
淳熙丙申冬,歸住平田。
○淳熙三年冬,孝宗召德光入對選德殿,問佛法大意,留禁中觀堂五宿,賜號佛照。
問:釋迦入山修道,六年而成,所成何事?
光曰:將謂陛下忘却(丁酉)松窓居士錢端禮入寂錢端禮,字處和,號松窓。
從景元發明己事。
丁酉秋,示微恙,修書召行機及國清瑞巖主僧,有訣別之語。
機與二僧詣榻次,禮起趺坐,言笑移時,即書曰:浮世虗幻,本無去來。
四大五蘊,必歸終盡。
雖佛祖具大威德,亦不能免這一著子。
天下老和尚、一切善知識,還有跳得過者無?
蓋為地水火風因緣和合,暫時凑泊,不可錯認為己有。
大丈夫磊磊落落,當用處把定,立處皆真。
順風使帆,上下水皆可。
因齋慶讚,去留自在。
此是上來諸聖開大解脫一路涅槃門,本來清淨空寂境界,無為之大道也。
今吾如是,豈不快哉!
塵勞外緣,一時掃盡。
荷諸山垂顧,咸願證明。
伏惟珍重。
置筆顧機曰:某坐去好,臥去好?
機曰:相公去便了,理會甚坐與臥耶?
禮笑曰:法兄當為祖道自愛。
遂斂目而逝。
(庚子)德光禪師住阿育德光,住靈隱。
淳熙七年,遷住阿育。
○楚明,嘉州李氏子。
初謁克勤,勤問:從上諸聖以何接人?
明竪起拳,勤曰:此是老僧用底,作麼生是從上諸聖用底?
明以拳便打,勤亦舉拳相交,笑而出。
復謁宗杲,杲問:甚處來?
曰:西川。
杲曰:未出劍門,與汝三十棒了也。
曰:不合起動和尚。
杲深肯之。
會勤歸蜀,明依安民而大悟,出世住雪竇。
淳熙七年,孝宗召明入對,問曰:三教聖人本同此理。
曰:譬如虗空,東西南北初無二也。
曰:但聖人所立門戶異耳,故孔子以中庸設教。
曰:非中庸何以安立世間?
法華云:治世語言資生業等,皆與實相不相違背。
華嚴云:不壞世間相,而治出世間法。
曰:今時士大夫學孔子者,多只工文字語言,不見夫子之道,不識夫子之心。
惟釋氏不以文字教人,直指心源,頓令悟入,不亂於死生之際,此為殊勝。
曰:非獨後世學者不見夫子之心,當時顏子號為具體,盡平生力量,只道得箇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如有所立卓爾,竟捉摸未着。
而聖人分明八字打開向諸弟子曰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以此觀之當時弟子尚不識夫子心況今人乎張商英曰吾學佛然後能知儒此言實為至言曰朕意亦謂如此上又曰老莊何如人曰只是佛法中小乘聲聞以下人葢小乘厭身如桎梏棄智如雜毒化火焚身入無為界正如莊子形固可使如槁木心固可使如死灰老子曰吾有大患為吾有身大乘人則不然度眾生盡方證菩提正如伊尹所謂予天民之先覺者也予將以斯道覺斯民也有一夫不被其澤若己推而內之溝中也上大悅賜號寶印即日詔住徑山。
○上甞製原道論曰朕觀韓愈原道因言佛老之相混三教之相絀未有能辨之者且文繁而理迂揆聖人之用心則未昭然矣何則釋氏專窮性命棄外形骸不着名相而於世事自不相關又何與禮樂仁義然尚立戒曰:不殺,不淫,不盜,不飲酒,不妄語。
夫不殺,仁也;不淫,禮也;不盜,義也;不飲酒,智也;不妄語,信也。
如此,於仲尼何遠乎?
夫子從容中道,聖人也,所為孰非仁義?
又烏得而名焉?
譬如天地運行,陰陽循環之無端,豈有意春夏秋冬之別哉?
此聖人強名之耳。
亦猶禮樂仁義之別,以設教治世,不得不然也。
因其強名,揆而求之,則道也。
道也者,仁義禮樂之宗也。
仁義禮樂,固道之用也。
彼楊雄謂老氏槌仁義,滅禮樂。
今迹老子之書,其所寶者三:曰慈,曰儉,曰不敢為天下先。
孔子曰:溫良恭儉讓,又惟仁為大。
老子之所為慈,豈非仁之大者耶?
曰不敢為天下先,豈非遜之大者耶?
至其會道,則互相徧舉,所舉者清淨寧一,而於孔聖果背馳乎?
蓋三教末流,昧者執之,自為異耳。
夫佛老絕念無為,修心身而已矣。
孔子教以治天下者,特所施不同耳。
譬猶耒耜而織,機杼而耕,後世徒紛紛而惑,固失其理。
或曰:當如之何去其惑哉?
曰:以佛修心,以老治身,以儒治世,斯可也。
惟聖人為能同之,不可不論也。
(壬寅)可觀法師入寂(天台宗)可觀住延慶,復歸當湖竹菴。
壬寅,無疾而逝。
茶毗烟所,到處皆舍利。
壽九十一,臘七十八。
嗣法弟子宗印(即北峰),鹽官陳氏子。
年十五,具戒參學,得竹菴之道。
隱雷峯毛氏菴,住華亭普光、秀州德藏。
復遷華亭超果、蘇之北禪,移天竺靈山。
嘉定六年行化,十二月日至松江,謂其徒曰:吾化緣畢此。
右脇而逝。
(癸卯)楚明禪師序圓覺經註孝宗註圓覺經,癸卯二月,遣中使賷賜徑山楚明作序刊行,明進頌曰:古佛與今佛,同一廣長舌。
於無途轍中,為物啟途轍。
撥開千嶂雲,放出一輪月。
普令大地人,言下悉照徹。
覺亦無可圓,幻亦無可滅。
只此無亦無,紅爐一點雪。
稽首佛與佛,字字無異說。
上覽之大喜。
○尤袤。
字延之,梁溪人。
舉進士,聞釋氏出世法,見歸宗禪師,欲謀隱計。
朱熹寄詩有逃禪公勿遽,且畢區中緣之句。
出守台州,上臨軒遣曰:南台有何勝槩?
曰:太平洪福,國清萬年。
曰:聞石橋應真是五百強漢,時忽出現,卿以何法處之?
袤執拳曰:臣有金剛王寶劍在。
上喜,書遂初老人賜之。
○趙渢。
字文孺,自號黃山,東平人。
舉進士,性冲澹,學道有所得。
仙和尚坐脫,渢題曰:識得從來覺性圓,西歸隻履更翛然。
永嘉穩步曹溪路,臨濟飽參黃檗禪。
桶底脫時無一物,機輪轉處有三玄。
火中留得一莖草,依舊光明爍大千。
(戊申)楚明禪師退居別峯楚明,住徑山。
淳熈戊申請老,賜退居菴名曰別峯。
○智䇿。
號塗毒,天台陳氏子。
幼落髮,謁國清寂室,光洒然有省。
次謁大圓,圓問:甚處來?
曰:天台來。
曰:見智者大師麼?
曰:即今亦不少。
曰:因甚在汝脚跟下?
曰:當面蹉過。
曰:上人不耘而秀,不扶而直。
一日辭去,圓送之門,拊䇿背曰:寶所在近,此城非實。
䇿頷之。
往豫章謁天游,道經雲居,風雪寒路,坐閱四十二日。
午初,版聲鏗然,豁爾大悟。
及造門,游獨指䇿曰:甚處見神見鬼來?
曰:雲居聞版聲來。
曰:是甚麼?
曰:打破虗空,全無靶鞆。
曰:向上事未在。
曰:東家暗坐,西家廝罵。
曰:嶄然超出佛祖,他日起家,一麟足矣。
戊申,詔住徑山。
(庚戌)寶印楚明禪師入寂(華藏民法嗣,臨濟十三世。
)楚明退居別峯,十一月到寺,見智䇿,與之訣別。
䇿問行日,明曰:水到渠成。
歸別峯,索紙書十二月初七夜雞鳴時九字,如期而化。
敕諡慈辯,塔曰智光。
(壬子)塗毒智䇿禪師入寂(湛堂準法嗣,臨濟十一世。
)智䇿住徑山,壬子七月日,將入寂,陞座別眾,囑門人以文祭。
䇿危坐傾聽,至尚饗,為之一笑。
越兩日,沐浴更衣,集眾說偈曰:四大既分飛,烟雲任意歸。
秋天霜夜月,萬里轉光輝。
俄傾,泊然而逝。
(癸丑)德光禪師住徑山德光住阿育,紹熈四年正月日,詔遷徑山,光力辭,上曰:朝夕相見耳。
再對便殿,進宗門直指。
(乙卯)德光禪師還阿育德光,住徑山。
慶元元年春,再三懇請還阿育王山,詔從之。
○左丞范冲,字致虗,繇翰苑守豫章,過圓通,旻問曰:冲行將老矣,墮在金紫行中,去此事稍遠。
旻呼內翰,冲應諾,旻曰:何遠之有?
冲躍然曰:乞師再垂指示。
旻曰:此去洪都有四程。
冲佇思,旻曰:見即便見,擬思即差。
冲豁然有省。
○樞密吳居厚,擁節歸鍾陵,謁旻曰:某日赴省試,過趙州關,因問前住訥老:透關底事如何?
訥曰:且去做官,今不覺五十餘年。
旻曰:曾明得麼?
曰:八次經過,常存此念,然未甚脫洒在。
旻度扇與之曰:請使扇。
厚即揮扇,旻曰:有甚不脫洒處?
厚忽有省曰:便請末後句。
旻揮扇兩下,厚曰:親切,親切。
旻曰:吉獠舌頭三千里。
○諫議彭汝霖,手寫觀音經施旻,旻拈起曰:這箇是觀音經,那箇是諫議經?
曰:此是某親寫。
旻曰:寫底是字,那箇是經?
霖笑曰:却了不得也。
旻曰:即現宰官身而為說法。
曰:人人有分。
旻曰:莫謗經好。
曰:如何即是?
旻舉經示之,霖拊掌大笑曰:嗄。
旻曰:又道了不得。
霖禮拜。
○中丞盧航,與旻擁爐次,航問:諸家因緣,不勞拈出,直截一句,請師指示。
旻厲聲揖曰:看火。
航急撥衣,忽大悟,謝曰:灼然佛法無多子。
旻喝曰:放下著。
抗應諾諾。
○左司都貺問旻曰: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如何凑泊?
曰:全身入火聚。
曰:畢竟如何會?
曰:驀直去。
貺沉吟,旻曰:可更喫茶麼?
曰:不必。
曰:何不恁麼會?
貺契旨,曰:元來大近。
旻曰:十萬八千。
貺占偈曰:不可思議,是大火聚。
便恁麼去,不離當處。
旻曰:咦!
猶有這箇在。
貺曰:乞師再垂指示。
旻曰:便恁麼去,鐺是鐵鑄。
貺頓首謝。
○學士葉適,字正則,號水心。
甞以佛書條項太多,相反處亦不少,往問石巖璉。
璉曰:佛以戒定慧為宗,心境不感諸緣。
水流花開,鳶飛魚躍,皆吾性真。
要在千差一照,事理渾融,日久月深,真空妙智自印本心矣。
若能收視返聽,心外原無別佛,不必問條項,多言相反也。
適自是知歸。
○智廉,居上虞化度寺。
初遍參宗門,晚節一意西方。
慶元乙卯秋八月,別眾曰:我夢中見阿彌陀佛,大眾國繞說法。
佛云:諸善人等,當須專心淨業,來生我國。
我見勝相,往生必矣。
乃書偈曰:鴈過長空,影沉寒水。
無滅無生,蓮花國裏。
書畢,回身向西,結印而逝。
(丁巳)崇岳禪師住靈隱崇岳,號松源,龍泉吳氏子。
年二十三,棄家參宗杲於徑山。
杲陞座,稱曇華為人徑捷。
岳聞之,不待旦而行。
既至,入室終夜,自舉狗子無佛性話,豁然有得。
即以扣華,華舉: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
岳曰:鈍置和尚。
華厲聲一喝。
自是朝參夕扣,華大喜,說偈勸使祝髮。
既受具,乃徧歷江浙老宿,入閩見安永。
一日辭永,永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
岳曰:裂破。
永曰:瑯琊道:好一堆爛柴聻。
岳曰:矢上加尖。
如是應酬數反,永曰:吾兄下語,老僧不能過。
其如未在,他日拂柄在手,為人不得,驗人不得。
岳曰:為人者,使博地凡夫一超入聖域固難矣。
驗人者,打向面前過,不待開口已知渠骨髓,何難之有?
永曰:明明向汝道:開口不在舌頭上。
後當自知。
岳遂別去。
後之衢州,見咸傑,隨問即答。
傑微笑曰:黃楊禪爾。
一日,傑入室,問旁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岳侍側,豁然大悟,乃曰:今日方會木菴道:開口不在舌頭上。
自是機鋒不可觸。
出世平江澄照,嗣密菴,屢遷名剎。
慶元三年,靈隱虗席,孝宗詔岳補處。
○安永,號木菴,閩縣吳氏子。
參鼎需。
一日入室,需曰: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不得。
向世尊良久處會。
隨後便喝。
永倐然契悟,作禮曰:不因今日問,爭喪目前機。
需許之。
後住福州鼓山。
○元聰,福州朱氏子。
晦菴會中得心要,眾推為高弟。
慶元三年,自雪峯被旨遷住徑山。
○師範,字無準,梓潼人,姓雍氏。
九歲出家,經書過目成誦。
紹熈甲寅冬,受具戒。
乙卯出游,至成都坐夏。
有老堯首座者,瞎堂高弟。
範請益坐禪之法。
堯曰:禪是何物?
坐底是誰?
範受其語,晝夜體究。
一日如廁,提前語有省。
丙辰辭去,謁德光於育王。
光問:何處人?
曰:劍州人。
曰:帶得劍來麼?
範隨聲便喝。
光笑曰:這烏頭子也亂做。
因範貧甚,無資剃髮,故人以烏頭子目之。
未幾,謁松源於靈隱、肯堂於淨慈。
後謁祖先於平江西華秀峰。
有純顛者,入室次,橫譏不讓。
先打至法堂,且欲逐出。
範解之曰:禪和家爭禪亦常事,何至如此?
先曰:豈不聞道:我肚飢,聞板聲要喫飯去聻?
範聞其語,不覺白汗浹背。
逮先居靈隱第一座,復往從之。
因侍先游石笋菴,菴之道者請益,曰:胡孫子捉不住,乞師方便。
先曰:用捉他作什麼?
如風吹水,自然成紋。
範在侍旁,平生礙膺之物頓釋。
住後,上堂云:名不得,狀不得,取不得,捨不得,只麼得。
且道得箇甚麼?
三人證龜成鼈。
○祖先。
號破菴,廣安人,姓王氏。
密菴傑法嗣。
學士張鎡捨宅建寺曰慧雲。
請先開山,上堂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忍俊不禁,為諸人作箇撇脫。
拄杖卓一下,云:流水暗消溪畔石,勸人除却是非難。
○肯堂。
名彥冲,於潛盛氏子。
道顏法嗣。
○張鎡。
甞聞鐘聲悟道,偈曰:鐘一擊,耳根塞,赤肉團邊去箇賊。
有人問我解何宗,舜若多神面門黑。
○陸游。
字務觀,官待制,封渭南伯,自號放翁。
參崇岳,問曰:心傳之學可得聞乎?
岳曰:既是心傳,豈從聞得?
游領解,呈偈曰:幾度驅車入帝京,逢僧一例眼雙青。
今朝始覺禪家別,說有談空要眼聽。
(戊午)笑翁妙堪參淨全禪師玅堪。
慈谿毛氏子,出家受具。
初參崇岳,次謁淨全,言下領旨。
全。
越州翁氏子,字無用。
大慧杲法嗣。
(庚申)崇岳禪師退居東菴崇岳住靈隱六年,法道盛行。
慶元六年,上章乞老,帝許之,退居東菴。
(壬戌)松源崇岳禪師入寂(密菴傑法嗣,臨濟十五世。
)崇岳退居東菴,俄屬微疾,倡道猶不少廢。
嘉泰二年八月日,忽親作書別諸公卿,且垂二則語以騐學者曰:有力量人因甚擡脚不起,開口不在舌頭上?
及移書嗣法弟子光睦善開,囑以大法,因書偈曰:來無所來,去無所去。
瞥轉玄關,佛祖罔措。
跏趺而逝。
(癸亥)佛照德光禪師入寂(大慧杲法嗣,臨濟十三世。
)德光住育王,謂產薄不足贍眾,遂以所賜及王臣長者所施之資置田,歲增穀五千,創數椽以自處,號曰東菴。
掩關自娛,接人不倦,時許衲子入室。
嘉泰三年三月,告眾曰:吾世緣將盡。
至十五,問左右曰:今日月半也。
左右曰:然。
又二日,索紙作遺書與平昔所厚者。
二十日早,集眾敘別,皆法門旨要,無半語及他事。
索浴更衣,大書曰:八十三年彌天罪過,末後殷勤盡情說破。
趺坐而逝,塔全身於菴後。
勅諡普慧宗覺,塔曰圓鑒。
○周必大。
字子充,廬陵人。
拜右相,封益公。
撰光塔銘曰:我聞萬生,各具佛性。
人有未見,見或未盡。
偉哉光公,宿習戒定。
頓入悟門,遂傳心印。
福慧兩足,行解兼進。
巍巍孝宗,見聖繇聖。
與師晤言,謂發深省。
晚歸東菴,不倦接引。
八十三年,報緣已竟。
勿云鏡明,昔現今隱。
一物本無,何用照映。
勿用谷虗,有叩隨應。
十方皆空,何論銷殞。
摘葉拈花,繫風捕影。
持問塔中,解顏微哂。
又曰:法不孤起,道不虗行。
續佛慧命,必有其人。
其人謂誰?
佛照禪師是也。
佛祖綱目卷第三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