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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綱目 第41卷

佛祖綱目卷第四十一(金字號)甲子(元泰定元年起)戊辰(改致和,又天曆。

)庚午(文宗至順元年)癸酉(順帝元統元年)乙亥(重紀至元元年)辛巳(改至正)戊申(皇明 高祖皇帝洪武元年)癸亥(皇明洪武十六年止)(甲子)行端禪師傳法梵琦梵琦,字楚石,小字曇曜,象山朱氏子。

父杲,有隱德。

母張,事佛惟謹,夢日墮懷而生琦。

襁褓中,有神僧摩頂,謂其父曰:此佛日也,他日必當振佛法,照曜昏衢。

父因字以曇曜。

四歲,祖母口授論語,輙能成誦。

或問:書中所好者何語?

即應曰:君子喻於義。

七歲,能書大字,詩書過目不忘,遠近稱為奇童。

九歲,棄俗薙染。

十六,受具。

二十,本師命琦為侍者,尋典藏鑰。

一日,閱楞嚴,至緣見因明,暗成無見,不明自發,則諸暗相永不能昏,恍然有省。

自是閱內外典籍,宛如宿習。

然於佛祖向上一著,終有滯礙。

游方至徑山參行,端問:如何是言發非聲,色前不物?

端遽曰:言發非聲,色前不物。

速道,速道!

琦擬進語,端震威一喝,琦乃錯愕而退。

群疑塞胸,如填巨石。

會元英宗詔善書者赴京金書大藏經,琦在選中,辭端至燕。

泰定元年春正月十一日五更,睡起,聞綵樓上鼓鳴,豁然大悟,汗下如雨,拊几笑曰:徑山鼻孔,今日入吾手矣。

因述偈曰:崇天門外鼓騰騰,驀劄虗空就地崩。

拾得紅爐一片雪,却是黃河六月氷。

是歲東歸,再參端於徑山。

端迎笑曰:且喜汝大事了畢。

復云:妙喜大法,盡在於汝。

(乙丑)水盛禪師隱居南巢水盛,字竺源,饒州范氏子。

生時祥光照室,及成童,以嬉戲為佛事。

年十七,依羅山僧常,常使從儒者學。

盛每習禪定,且鍼指出血,書金剛經。

常呵之,盛曰:學儒可敵生死耶?

曰:汝黃口小兒,姑注意於儒,他時入道未晚也。

盛弗答。

已而參月庭忠於蔣山,時孤舟濟為第一座,以皖山誨蒙山者誨之。

盛撫几曰:吾已見二老矣。

乃端坐一室,舉四肢百骸及山河大地,咸攝入一念。

後三四日,見色聞聲,漸撼搖不動。

盛自信法決可證,因取所携書帙火焚之,且發願曰:吾此生不能作佛,當入無間獄也。

旁觀者吐舌。

俄過匡廬,止東林,復奮曰:今夕必就蒲茵上死爾。

即正襟趺坐,加精進力。

夜參半,至極切孤危之際,捐命一躍,不覺如出荊棘叢中,所履之地,忽爾平沉。

返觀自身,澄澄湛湛,惟有一念不忘在。

盛猶以墮於斷滅,益進修弗懈。

洎歸羅山,方全體頓現。

參以諸祖契證,坦然明白,自謂開悟。

及掌藏鑰於東林,偶閱妙喜明心見性非桑門事之語,又復致疑不能釋。

或誚曰:法離唇吻,道絕言詮,子何太滯也?

於是胸中蕩焉若洗,然不敢謂已至。

越五載,重謁濟,濟曰:蒙山甞言栽松道者不具二緣而生,達磨塟熊耳後,隻履西歸,果神通耶?

抑法如是也?

曰:此形神俱妙而已。

曰。

不然。

子他日當自知之。

盛復往無為。

參無能。

教舉濟話。

教曰。

為汝弗解故也。

盛忽大悟。

盡脫去玄妙知解。

歷觀從前所見。

如通宵一夢。

夢時非無。

及至覺後。

絕無所得矣。

教撫其背曰。

爾後當大弘吾宗。

盛辭歸。

浮梁薦福。

海印請盛分座說法。

久之。

隱居南巢。

巢民柳氏。

割山地建蘭若以獻。

地當五峯之下。

舊有龍潭五所。

聞盛至。

悉乘風雷徙去。

○崇𥙿。

字約之。

毗陵陳氏子。

母夢龐眉異僧。

乘肩輿直叩𥨊門。

呼曰。

吾將假舘於斯。

遂有娠。

𥙿既生。

資識超群童上。

十六解通儒家言。

然體素尫弱。

十日九疾。

每都佛菩薩像。

輙胡跪瞻禮。

依戀不忍舍。

父母以其應夢。

命從壽昌院曉為沙彌。

院有大梨木。

三十年不發花。

及𥙿來。

花開滿枝。

結實大如斝。

曉知為祥徵。

度為大僧。

俄登雙徑。

謁行端。

閱二年。

未有所證。

入復走天目。

見了義。

又三年。

復走中天竺。

參大訢。

一造戶庭。

如膠漆相。

入即決以超脫生死大事。

訢為舉臨濟無位真人話。

且詰之曰。

爾還知否。

𥙿不覺下拜。

訢曰。

爾何所見而作禮耶。

曰。

拜者非是他人。

曰。

從門入者。

豈家珍耶。

曰。

和尚慎毋欺人也。

訢首肯者久之。

(丙寅)了義禪師開法師子正宗禪寺高峯示寂了義深自韜晦或遊禪林頹然居下坂孤峭。

嚴峻不假借人辭色或觸其機鋒發言如奔雷諸方宿。

衲莫不驚嘆居不擇地隨寓而休而律範大閑凜如氷。

雪所至四眾歸重師子正宗禪寺累請住持義若不聞。

亦未甞受請立僧至治三年明本歿泰定三年義方勉。

狥眾請學徒奔湊示眾曰若要超凡入聖永脫塵勞直。

須去皮換骨絕後再甦如寒灰發焰枯木重榮豈可作。

容易想我在先師會下多年每被大棒打徹骨髓無一。

念遠離心直至今日觸著痛處不覺淚流豈似汝等咬。

著些子苦味便掉頭不顧殊不知苦味能除百病大凡。

工夫若到省力時如順水流舟只要稍公牢牢把柁纔。

有絲毫異念生管取喪自失命若到純一處不可起一。

念精進心不可起一念懈怠心不可起一念求悟心不。

可起一念得失心纔有念生即被一切邪魔入你心腑,使你顛狂胡說亂道,永作魔家眷屬,佛也難救你,戒之戒之。

○懷信。

字孚中,奉化姜氏子。

母夢大星墜室中,有光如火,亟取吞之,遂有孕。

及誕,狀貌異凡子,性凝莊,不安舉動,惟見沙門至,必躍然親近。

年十五離俗,已而祝髮受具,習三觀十乘之旨,嘆曰:教相繁多,浩如烟海,苟欲窮之,是誠算沙,徒自困耳。

即棄去,渡浙西,徧叩名叢林,勿契,不勝憤悱。

華藏竺西坦遷主天童,信隨質所疑,坦一見,知為法器,厲色待之,不與交一語,信群疑愈熾。

一日上堂,舉興化打克賓公案問信,信擬曰:俊哉,師子兒也。

自是依止,不忍去就維那之職。

坦歿,雲外岫來繼其席,命信司藏鑰。

泰定丙寅,出世明州觀音寺,䇿勵徒眾,視分陰若尺璧,惟恐其失之。

○無慍。

字恕中,別號空室道人,臨海陳氏子。

七歲入鄉校,凡所讀書,不煩再授。

年未冠,白父母,願歸沙門,遂往徑山,依行端薙染受具。

繼見一元靈,扣擊法門細大事,已而復還徑山,端命居擇木寮,聲譽日著。

(丁卯)元長禪師開法伏龍山元長隱居。

天龍中,天竺大訢力薦起之,江浙行省丞相亦遣使迫長出世,皆不聽。

泰定四年,諸名山爭相勸請,長度不為時所容,乃杖錫至烏傷伏龍山,卓錫巖際,誓曰:山若有水,吾將止焉。

俄山泉溢出,作白乳色,長遂依大樹以居。

初,山有禪寺,號聖壽,其廢已久。

當長入山時,鄉民咸夢有異僧來,遂相率以訪,見長宴坐不動,爭持食飲以獻。

邑大姓為搆精廬,尋建大伽藍,內而齊、魯、燕、趙、秦、隴、閩、蜀,外而日本、三韓、八番、羅甸、交趾、琉球,莫不奔走膜拜,咨決心要。

甞作警世偈曰:百年只是暫時間,莫把光陰當等閒。

努力修行成佛易,今生蹉過出頭難。

無常忽到教誰替,有債元來用自還。

若要不經閻老案,直須參透祖師關。

(戊辰)慧照禪師出世樂清明慶慧照,字大干,永嘉麻氏子。

童年便欲入道,聞人誦習契經,合爪諦聽。

年十五,剃染受具,誓究大不思議事。

首謁晦機熙,不契。

一日,閱真淨語,至頭陀石擲筆峰處,默識懸解,流汗浹背。

往謁東嶼海,海曰:東奔西走,將欲何為?

曰:特來參禮爾。

曰:天無四壁,地絕八荒,汝於何地措足耶?

照抵掌於几而退。

海知其夙有所悟,尋復召至,反覆勘辯,始印可之,遂留執侍左右。

然照以為心法既通,不閱修多羅藏,無以闡揚正教,聳人天之聽,乃主藏室於萬壽寺。

及海遷淨慈,舉照分座。

戊辰出世,樂清明慶。

示眾:佛法欲得現前,莫存知解。

縛禪看教,未免皆為境礙。

何如一物不立,而起居自在乎?

所以德山之棒、臨濟之喝,亦有甚不得已耳。

(己巳)水盛禪師住西湖玅果水盛,隱居南巢。

天曆二年,起住西湖妙果。

示眾:凡剃髮染衣,當洞明諸佛心宗,行解相應,以正悟之鏡,靈靈自照。

歲久月深,具大無畏,如透水月華,萬浪千波,觸之不散,方不被生死陰魔所惑。

○懷信。

住明州觀音。

天曆己巳,遷補怛洛迦山。

自持一鉢,丐食吳楚間。

姑蘇產奇石,信購善工,造多寶佛塔十三層,載歸東海,俾信心者禮焉。

○大訢。

住天竺。

元文宗以潛邸之舊,建龍翔集慶寺。

己巳,召訢,授大中大夫,開山住持。

(庚午)宋濂居士參元長禪師宋濂,字景濂,號無相居士,金華人。

生時,母夢異僧手寫華嚴經來,謂母曰:吾乃永明延壽,願假一室以終此卷。

覺已,濂即生,因名曰壽,後更名濂。

六歲日記二千餘言,九歲能詩,入青蘿盡閱鄭氏所著書數萬卷。

聞伏龍元長吐言如奔雷,欲屈之,特往謁,相與詰難數千言,不契而退。

復上長書,長答曰:前日承一宿山中,今日有書來報無明,讀一過不覺失笑。

笑箇什麼?

笑景濂坐井觀天。

又如貧兒拾得錫,說與人要做銀子賣,只是自不識貨,教別人不識貨則不可。

何以故?

景濂每甞在塵勞聲色境界中,輥得爛骨地熟了,思量計較文字語言,弄聰明業識多了。

乍聞吾輩說,一箇放下可以做寂靜工夫透脫生死,得此事入手,暫時起一念厭離心,退步靜坐,回頭乃見無思量無語言處,便錯認作法身,喻如玲瓏八面窓,喻如須彌山,言說不得。

這箇只是暫時岐路,如何便罵得佛、贊得祖、贊得無明耶?

贊罵憎愛心不除,但增長我見,我見未忘,目前只見別人過失,不知自家過失,要成辦透脫生死大事難矣。

景濂果欲辦這件事。

只向無思量無言語處。

仔細推窮。

不用說向人。

驀忽命根斷。

偷心絕。

絕後更甦。

欺君不得。

却來求印。

可亦不遲。

濂得書。

越二年。

又往見長。

長曰。

聞君閱盡一大藏教。

有諸。

曰。

然。

曰。

君耳閱乎。

抑目觀也。

曰。

亦目觀耳。

曰。

使目之能觀者。

君謂誰耶。

濂揚眉向之。

於是相視一笑。

○慧曇。

字覺原。

天台楊氏子。

母夢明月自天而墮。

取吞之。

遂有娠。

及生。

容貌嶷如。

長不與群童狎。

每入塔廟。

輙對法王瞻禮。

父母察其志。

俾出家受具。

已而學律習教。

忽拋髀嘆曰。

毗尼之嚴。

科目之煩。

固我佛祖方便示人。

若欲截斷眾流。

一超直入。

非禪波羅蜜。

曷能致之。

時大訢住中天竺。

曇往謁。

備陳求道之切。

訢斥曰。

從外入者。

即非家珍。

道在自己。

奚向人求耶。

曇退。

凝神獨坐一室。

久未有所入。

訢一日舉百丈野狐話。

曇大悟曰。

佛法落我手矣。

只為分明極。

翻令所得遲。

訢曰。

見何道理。

敢爾大言耶。

曇展兩手曰。

不直一文錢。

訢頷之。

乃命侍香龍翔。

時掌藏鑰。

庚午。

訢如燕都。

見文宗於奎章閣。

同行者皆股栗不能前。

曇獨神氣恬然。

訢嘆曰。

真吾家師子兒也。

及歸。

適寺新鑄銅鐘成。

訢曰。

非福慧雙全者。

莫先鳴鐘。

即令曇擊之。

(辛未)世愚禪師住烏石世愚,號傑峯,西安余氏子。

母夢觀世音送青衣童子,覺而生愚。

自幼好禮佛塔,出家受具,晝夜奉香燈惟謹。

用鍼出指端血,書金剛經。

忽抵几嘆曰:縱能盡書一大藏教,亦屬有為,絕如夢幻,不可控搏。

盍學無為,以明心宗乎?

於是出謁古崖純、石門剛,涕淚悲泣,祈以求端用力之要。

二師欣然語之,愚佩受其言,兀坐如枯株。

復嘆曰:年日以增,而學日以退,豈非聞見未充,無以啟發知解乎?

渡江而西,見諸善知識,下語不契,遂止南屏,三年不踰戶限。

聞止巖成倡道大慈,亟往謁焉。

成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何物?

愚聞而愈疑,仍還南屏。

諸緣盡捨,惟一念歷然。

一日坐至夜分,聞鄰僧咏證道歌云:不除妄想不求真。

豁然如釋重負。

喜曰:佛法元在目前,祇為太近,故人自遠之耳。

即操觚成偈,有夜半忽然忘月指,虗空迸出日輪紅之句。

走見成,備陳悟繇。

成喝曰:何處見神見鬼?

曰:今日捉了賊也。

曰:贓在何處?

愚便喝。

成曰:開口合口都不是,向上舉將一句來。

曰:徧界明明不覆藏。

成竪起竹篦,愚便掀倒禪床。

成曰:你欲來捋虎鬚耶?

愚作禮。

成連打三下,囑曰:善自護持。

遂執侍三年。

又還南屏,尋入大慈為首座。

至順辛未,還西安。

時烏石山有福慧古剎,愚獨結廬以居。

蛇虎縱橫,了無怖意。

影不出山者一十六載。

○清珙。

卓菴霞霧山,自謂終隱計。

至順辛未,當湖新創福源寺。

廣教聞珙名,敦請為第二代住持。

珙堅臥不起。

或勸之曰:夫沙門者,當以弘法為重任。

閑居獨善,何足言哉!

於是幡然而起。

(壬申)紹大禪師出世烏龍山紹大,吳氏子,世居桐江,故因以為號。

自幼不樂處塵埃中,稍長,祝髮受具,私自計曰:化龍之魚,肯於蹄涔求生乎?

即日杖䇿上雙,徑謁大辨陵。

陵一見,便大喜,授以單傳心印,相與詰難者久之。

大退,復自計曰:如來大法,天地所不能覆載,其止如斯而已乎?

遽辭去,徧參諸尊宿。

諸尊宿告之者,不異徑山時。

大復慨然曰:吾今而後知法之無異味也。

乃歸見陵,陵俾給侍左右。

大益奮勵,脇不沾席者數載,遂得自在無畏法。

未幾,掌藏鑰於淨慈。

尋以心法既明,而世出世智不可不竟,手飜貝葉,寒暑俱忘,每夜敷席於地,映像前長明燈讀之,三閱大藏教,又旁及儒家言及老氏諸書。

至順壬申,出世嚴州烏龍山景德禪寺。

(癸酉)可傳參元長禪師可傳。

舊名孛羅帖木兒,後改今名,字無授,高昌人。

生有異徵,年十五薙染,杖錫南游,徧參閩浙諸尊宿,得法於元長。

長示偈曰:祖道昭昭在目前,絲毫已隔路三千。

自家桶底一翻脫,肯信西來別有傳。

(甲戌)斷崖了義禪師入寂(高峰妙法嗣,臨濟十九世。

)了義,住正宗禪寺。

元統元年歲除日,忽謂從者曰:有一件事天來大,你還委悉麼?

良久云:明朝是年朝。

至正月六日,詣法雲塔西,指空地曰:更好立箇無縫塔。

其晚與禪者談笑至夜分,乃曰:老僧明日天台去也。

禪者曰:某甲隨師去。

義曰:你走馬也趂我不及。

翼午,跏趺而化。

壽七十二,臘四十九。

藏全身於師子巖之後,送者數千人。

初,明本示寂,會塟齋次,義笑謂眾曰:後十二年更為老僧一會。

至是果十二年。

○永寧,住龍池。

庚午,出世李山禪寺。

甫三年,退歸龍池。

甲戌,總管府請主常之天寧萬壽,寧漠若無聞。

或激曰:大法火冷灰寒,師乃欲自暇自逸耶?

寧為之蹶然而起。

○無見先覩禪師入寂(斷橋倫法嗣,臨濟十八世。

)先覩,字無見,仙居葉氏子。

住華頂峯四十年,聞其風者,不遠數千里參問。

元統二年五月望日,遺書謝朋舊,作偈趺坐入滅。

火焚舍利,成五采白乳如注。

(乙亥)梵琦禪師主杭州報國初,梵琦出世海鹽福臻,戊辰遷本縣天寧,乙亥主杭州。

報國示眾曰:既稱長老出世為人,喻如金錍刮眼膜,非是小事。

若傷鋒犯手,未免破睛。

危乎!

險哉!

間不容髮。

豈可恣矇袋,掉三寸舌,脫空謾人?

你看他夾山初住京口寺,已有發明,到垂手處,不無滲漏。

後往華亭見船子,始大徹。

所以道:參禪須是悟始得,悟了須是見人始得。

若不見人,只成得箇杜撰禪和,說拍盲禪,到處教壞人家男女去也。

第一本領要端正,履踐要明白。

院子大小,正當置之度外。

臨濟下風穴、首山,又何甞聚三百五百眾來?

至今道行天下。

所謂山不在高,有仙則名也。

又曰:如今兄弟喫著佛祖飯,不去理會本分事,爭持文言俗句,高聲大語,略無忌憚,全不識羞。

有般底不去蒲團上究明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冷地裏學客春,指望求福,懺除業障,與道太遠在。

又曰:凝心斂念,攝事歸空,念想纔生,即便遏捺。

如此見解,即是落空兦底外道,魂不散底死人。

又有的忘認能嗔能喜、能見能聞,認得明白了,便是一生參學事畢。

且問你:無常到時,燒作一堆灰,這能嗔能喜、能見能聞的什麼處去也?

恁麼參的是藥汞銀禪,此銀非真,一煆便流。

因問:你尋常參箇什麼?

答云:有。

教我參: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又教我只如此會,今日方知不是。

就和尚請箇話頭,我道:古人公案有什麼不是?

汝眼本正,因師故邪,累請不已,向道去參。

狗子無佛性話,忽然打破漆桶,却來山僧手裏喫棒。

(丙子)元長禪師傳法德然德然,字唯菴,松江人。

初參清珙,中謁元長,遂傳其道。

長示法語曰:德然上人,你參我老石屋和尚指示道,但於十二時中放下全身,坐斷主人公,不起第二念,可謂的的從祖佛相傳,不可傳、不可授、不可說底意旨矣。

只如你全身放得下麼?

一箇臭皮袋子,飢時要粥飯喫,不喫則肚飢過不得,如何全身放下?

一法如是,萬法亦然;自己如是,眾人亦然;佛祖聖賢如是,凡夫亦然;一切眾生亦然。

正放下時,身在甚麼處?

放不下時,你又在甚麼處?

放得下不曾放下,放不下何用放下?

人境俱空,凡聖俱泯,又何處現釋迦老子與石屋和尚?

又向何處參父母未生前面目?

又向何處求無明法語?

又向何處入彌勒樓閣?

會得赤肉團上有箇無位真人,能分許多位次。

眼須觀色,不為色所迷;耳須聽聲,不為聲所惑。

世間色見聲求,是行邪道。

若行見聞覺知是,則見聞覺知非求法也。

求底是心,見聞覺知是心,佛是?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一拳打碎虗空骨,森羅萬象眼睛開,鼻孔何妨高突兀。

(丁丑)大訢禪師傳法懷渭懷渭,字清遠,號竹菴,南陽魏氏子。

生時有靈芝產於庭槐,占者云:是子將以文顯乎?

已而果英發,誦書攻文,不待師授,知解日勝。

時渭舅氏大訢住持龍翔,集慶聞之,喜曰:此吾宗千里駒也。

亟挽致座下。

集慶為東南都會,四方名縉紳無不翕聚與訢游,渭因得與聞,反覆參求,其學於是大進,形諸篇翰,精明自然。

老於文學者爭歆慕曰:此文中虎也。

渭恚曰:公等謂吾專攻是業耶?

佛法與世法不相違背,故以餘力及之,將光潤其宗教爾。

苟用此相夸,豈知我哉?

一日,訢警勵諸徒,眾未有對,渭直前肆言,訢振威叱之,渭氣不少沮。

如是詰難至於再三,訢笑曰:汝可入吾室矣。

(己卯)曇噩禪師住瑞龍至元乙卯,曇噩出世慶元,保聖遷國清。

己卯,瑞龍院欲易住持為禪剎,請噩開山。

噩每戒諸徒曰:吾與爾儔,研究空宗,當外形骸,忘𥨊食,以消累劫宿習,然後心地光明耳。

自是日惟一食,終夜凝坐,以達於旦。

(庚辰)可授禪師出世大雄山可授,字無旨,號休菴,臨海李氏子。

自幼處童子中,屹然如稚松,超乎蒿葭。

年十二出家,十九得度受具。

已而嘆曰:所貴為比丘者,務欲究明心宗爾。

苟纏蔽文字相中,何時能脫離耶?

徧參諸尊宿,不契。

久之,參普覺明於靈隱。

明,松源五葉孫,其門庭嚴峻,未易叩擊。

授直入無畏,問答之頃,疑情盡釋。

明欣然印可之。

尋還石門。

至元六年,出世大雄山安聖寺,一香供明云。

(辛巳)紹大禪師主金華廣福紹大住烏龍山。

至正元年,遷主金華山廣福禪寺。

四方學子,翕集座下,一時法會,號為極盛。

○元叟行端禪師入寂(藏叟珍法嗣,臨濟十六世。

)行,端住徑山。

至正元年八月四日,端坐而逝,年八十八,窆全身於寂照塔院。

端平頂古貌,眼光爍人,頷下數髯磔立,凜然如雪後孤松。

坐則挺峙,行不旋顧,英風逼人。

賓友相從,未甞與談人間細故,舍大法不發一言。

自為僧至化滅,無一夕脫衣而𥨊。

其從南屏歸化城受經,夏夕啟窓而臥,忽一梵僧飛錫而來,與談般若樞要,亹亹不絕,未幾騰空而去。

及將示滅,所剪爪髮留瘞化城菴,逮啟視之,舍利纍纍然生矣。

(壬午)惟則禪師住菩提正宗寺明本示寂,諸名山屢請惟則主席,則堅却不赴,隱居華亭城北,距城二里許。

至元辛巳,客吳門幻住。

至正壬午,門人相與築室於姑蘇城中師子林,號菩提正宗寺,奉則居焉。

示眾曰:山僧從幼聞有宗門下事,也學坐禪,惜乎不遇惡辣鉗鎚,未免也被一知半解所障,又被一種速求開悟底心梗礙胸次,自不知是病。

及到天目,依附幻住老和尚,每每見他道老幻一生參禪不曾開悟,心中竊有所疑,後來方知老和尚具大人相,不險不怪、不矜不誇。

他平生不肯自說悟繇得處,而又嚴約參徒潛行密用者,意在使今時未得謂得、未證謂證,妄稱知識,誑謼閭閻之徒,知所羞媿、知所畏懼,此政是切救今時墮邪之病,以為後學掠虗之戒者也。

宗師為人處局面,時時新至,此老又是一番變局,豈常情所能測哉?

山僧雖是依附多年,要且一法無所得;非但一法無所得,更且和我從前所學所解底一時打失了。

以是之故,自知恩大難酬,因而索性放下山邊水邊,做一箇萎萎隨隨無出豁漢。

但是此老平生諱忌底、約束底,不敢輕易動著,如是者二十三年矣。

今此現前一會禪德,但當信取自家有箇活脫無依底,活潑潑地無所滯礙,雖無形狀、無處所,而能通貫十方,徧入諸法。

一切神通三昧,變現自在,不少一絲毫。

六道神光,晝夜未甞間歇。

不用安排,不用揀擇,直下體取,便是一念相應,便是要得一念相應。

但放下世間出世間事,休歇世間出世間心。

不得嫌事礙心,不得將心避事。

你但一切時,一切處,於心無心,於事無事,自然左右逢原。

所以道:直下便是天寬地平,要用便用,一切現成。

豈不省力?

豈不慶快平生?

○松隱。

名茂,子實菴,奉化鄭氏子。

幼常中夜趺坐,母惡之,推其使仆,輙達旦不瞑。

年十六,剃染受具。

主僧使司米鹽細務,茂嘆曰:離家為求道耳。

苟羈絏於此,何異狗苟蠅營者耶?

乃潛行至江西,見南㵎泉,泉命入室。

一夕,聞巖泉冷冷,微有覺觸,遽往白泉。

泉曰:此間不足發子大機大用,古林茂乃橫川嫡嗣子,當往依之。

茂即發謁古林,林曰:爾來欲何為?

茂曰:生死事大,特來求出離耳。

林曰:子明知四大五蘊是生死本,何緣入此革囊耶?

茂擬對,林以杖擊之,茂遂悟。

自是機辨峻絕。

至正壬午,出世明州瑞雲山。

○智及。

字以中,吳縣人,俗姓顧。

初生時,靈夢發祥,祝髮受具。

往聽賢首家講法界觀,未及終章,筦爾而笑曰:一真法界,圓同太虗。

但涉言辭,即成賸法。

縱獲天雨寶華,於我奚益哉?

遂走建業,見大訢。

訢以文章道德傾動一世,見及文彩彰露,文相延譽。

及有同袍訶曰:子才俊爽若此,不思負荷正法,甘作詩騷奴僕乎?

無盡燈偈所謂黃葉飄飄者,不知作何見解?

及舌噤不能答,即歸海雲,胸中如礙巨石,目不交睫者踰月。

忽見秋葉吹墜於庭,豁然有省。

於是登雙徑,謁行端,自列其所證甚悉。

端勘辯之,及隨機參會,不間一髮。

未幾,命侍左右,俄遷藏室。

及取教典,益溫繹之,宗通說貫,若決江河。

壬午,出世昌國隆教。

○輔良,字用貞,號介菴,范文正公十世孫。

誕鍾粹氣,聰悟夙發,見佛書輙躍然朗誦,若所素習。

有相士謂父母曰:是兒骨骼清聳緊峭,恐非世間法可縛。

若使學佛,必能弘大宗乘矣。

里多阿蘭若,良日與群童遨遊其間,徘徊愛慕,終日不忍去。

父察其志與相者言合,乃曰:昔范蜀公好與名僧交,甞勉圓悟勤公參叩道要,卒為天下禪宗。

吾能惜爾而不使遂其志乎?

遂俾薙落受具,即慨然曰:學佛將以明心,心非師無以示肯綮,終日墻面可乎?

去習天台教,白雲寺杓公誨之曰:教乘固當學,若沉溺不返,如入海算沙,徒自困耳。

何不更衣以事禪寂乎?

笑隱訢公見主龍翔,其道大被東南,盍往依焉?

良即往參訢,問答之際,棒喝交馳,一剎那間,凡情頓喪。

久之,遂契心法。

至正壬午,出世嘉興聖壽。

(癸未)永寧禪師退歸龍池永寧,住天寧。

癸未,退歸龍池。

○慧日。

號東溟,天台賈氏子。

出家,依子庭訓習天台教觀。

訓嘆曰:投丸下峻坂,不足踰其迅疾也。

北峰之道,其藉以大昌乎!

日一旦假𥧌,有上下兩天竺之夢。

未幾,出世吳山,遷住下天竺。

至正三年,又遷上天竺。

(甲申)智度禪師還福林智度,號白雲,處州吳氏子。

年十五,慨然有出塵之趣,欲就浮屠學,父母不許。

度不火食者累日,乃使出家,薙髮受具,深習禪定。

每趺坐,達旦不𥧌,如是者四三春秋。

已而嘆曰:六合之大如此,頹然滯一室,可乎?

遂出游七閩,徧歷諸山,不契。

復還郡之白雲山,築福林院,以為憩息之所。

日取楞嚴、圓覺二經䟽鈔而熟讀之。

已,復嘆曰:拘泥文字中,如油入麵,了無出期。

德山所謂窮諸玄辨,若一毫置於太虗者,信不誣也。

盍去之乎?

又出遊浙西,見靈石芝上天目,參斷崖義。

時無見先覩說法華頂峰,度復往拜之,問:西來密意,未審何如?

覩曰:待娑羅峰點頭,却與汝言。

度以手搖曳欲答,覩遽喝。

度曰:娑羅峰頂,白浪滔天,花開芒種後,葉落立秋前。

覩曰:我家無殘羹剩飯也。

度曰:此非殘羹剩飯而何?

覩頷之。

服勤數載,將辭還,覩囑曰:昔南嶽十五歲出家,受大鑒記莂,後得馬祖授以心法,鍼芥相投,豈在多言耶?

勿掉三寸舌誑人,須真正見解,著於行履,方為報佛深恩耳。

度佩服,弗敢忘。

至正四年,還福林,與毒種曇、成山欽互相䇿勵,如恐失之。

○大訢住龍翔凡十有四年,至正四年五月日遷寂。

(乙酉)懷信禪師主天童懷信住補陀。

壬午,升主中天竺。

乙酉,遷天童。

(丙戌)世愚禪師主石溪世愚住烏石,聲名籍甚。

至正六年,遷主廣德石溪興龍禪寺,嚮化之盛,不下烏石時。

(丁亥)竺源水盛禪師入寂(無能教法嗣,臨濟十□世。

)水。

盛住西湖妙果,未幾返南巢,故隱嚮慕者愈眾。

至正丁亥夏四月日黎明,召四眾戒飭之,且云:世尊有言:我今背痛,將入涅槃。

吾其時矣。

侍僧捧紙求偈,盛訶曰:何以偈為?

強之,乃引紙膝上書已,端坐而逝。

初,盛預建塟塔於諸峰之下,是夜有光如匹練,自天際下燭,交相通貫。

未幾,散布五峰之頂,復合於塔中,彌三夕乃止。

居民凡數十里聚觀,駭異之。

○祖銘,字古鼎,四明應氏子。

幼不茹葷,稍長通左氏書,尤嗜釋典。

剃染受具,出游諸方,莫有契者。

時行端在靈隱,銘往從焉。

一日入室,叩黃龍見慈明因緣,端詰曰:只如趙州云:臺山婆子被我勘破。

慈明笑曰:是罵耶?

你且道二老漢用處是同是別?

曰:一對無孔鐵鎚。

曰:黃龍直下悟去,又且如何?

曰:也是病眼見空花。

曰:不是,不是。

銘擬進語,端便喝,銘當下廓然。

出世隆教,遷寶陀,遷中天竺。

至正七年,遷徑山。

上堂,舉大愚芝示眾:大家相聚喫莖虀,若喚作一莖虀,入地獄如箭。

乃云:宗師為人如蠱毒家,置毒飲食之中飲人,未甞不欲斷其命根。

雖然,是冤對者能有幾人?

○可授初住大雄山,遷隆恩,又遷白巖,丁亥遷主龍華。

一座十三春秋,凡四坐道場,皆不出乎台境。

諸方爭欲聘致,授皆不從。

作休菴於西塢,日修念佛三昧法門,且曰:此正禪定之功也,惡可強分同異哉?

○元長住伏龍,宋濂每寄書論道。

至正七年,長復答書曰:士林中來者無不盛談,左右乃間氣所生,文章學問絕出為浙東群儒之冠,且尤深於內典,欣羨無已。

承敘自幼讀佛書,領其要旨,出入有無、空假、中中,至於中且不有,有無何在?

三復斯言。

此今之士夫執有執無、離邊離中,分彼此儒釋之異,如左右儒釋一貫者能有幾?

人人言為不虗矣。

張無盡云:余因學佛,然後知儒。

古德云:居無為界中而不斷滅有為之法,居有為界中而不分別無為之相。

暗合道妙,不易不易。

審如是,則有為底便是無為底。

左右已百了千當,何處更有身心之慮未祛,事物之來未息?

又何處更有真實工夫可做,而後出離有為,了生死大事耶?

左右與山野交二十年,會或劇談,別或寄語,未有如此書之至誠也。

人天之際唯誠,朋友之道亦誠而已。

只如左右未動念,未操觚拂紙,未陳一言,及寫在紙上了,是有為是無為?

是生是死?

是生死法是出生死法?

這些子直是誵訛。

故孔子謂子路曰:未知生,焉知死?

孔子底說話,莫道子路不知落處,盡大地人都不知落處。

豈不見黃山谷訪死心,死心云:聞公會禪,諸方皆印可,是否?

答云:不敢。

死心云:我有一問問公,公試答看。

彼此燒作一堆灰,在甚處相見?

山谷茫然。

後參晦堂,示吾無隱乎爾一言:聞桂花香,打破漆桶,鼻孔撩天。

大丈夫欲成辦箇事,自有箇般時節。

山谷雖是一塊精金,須入死心、晦堂作家爐鞴,惡辣鉗鎚始得。

這一隊漢,若到無明門下,更須一一勘過。

何也?

不是弄潮人,休入洪波裏。

山野如是杜撰,左右以為如何?

(戊子)寶金禪師至燕京寶金,號璧峯,姓石氏,生於乾州永壽縣之名胄。

父通甫,人號為長者。

母張,亦嗜善弗倦。

有桑門持鉢乞食,以觀音像授張,且囑曰:汝謹事之,當生智慧之男。

未幾,生金,白光照室。

幼恒多疾,纏綿衾枕間,父母疑之,曰:此兒感祥徵而生,其宜歸之釋氏乎?

六歲出家,薙落受具,徧詣講肆,窮性相之學。

已而撫髀嘆曰:三藏之文,皆標月之指爾。

昔者祖師說法,天花繽紛,金蓮湧現,尚未能出離生死,況區區者耶?

即更衣入禪林。

時如海真樹正法幢於晉雲山中,亟往見之。

真示以道要,金大起疑情,二三年間,𥨊食為廢。

偶携筐隨真擷蔬於園,忽凝坐不動,歷三時方窹。

真曰:爾入定耶?

金曰:然。

曰:汝何所見?

金曰:有所悟爾。

曰:汝苐言之。

金舉筐示真,真非之。

金寘筐於地,拱手而立,真又非之。

金厲聲一喝,真奮前揕其胸,使速言。

金築真胸仆之,真猶未之許,笑曰:塵勞暫息,定力未能深也。

必使心路絕,祖關透,然後大法可明耳。

金聞之,愈精進不懈,遂出參諸方。

憩蛾眉山,誓不復粒食,日採松栢啖之,脇不沾席者又三年。

一念不生,前後際斷,照體獨立,物我皆如。

自是入定,或累日不起。

甞趺坐大樹下,溪水橫逸,人意金已溺死。

越七日,水退,競往視之,金燕坐如平時,惟衣濕耳。

一日,聽伐木聲,通身汗下如雨,嘆曰:妙喜大悟十有八,小悟無算,豈欺我哉?

未生前事,吾今日方知其真耳。

急往求證於真,反覆相辨詰甚力,至於拽傾禪榻而出。

真曰:是則是矣,翼日重勘之。

至期,真於地上畫一圓相,金以袖拂去。

真復畫一圓相,金於中增一畫,又拂去之。

真再畫如前,金又增一畫成十字,又拂去之。

真視之不語,復畫如前,金於十字加四隅成卍文,又拂去之。

真乃總畫三十圓相,金一一具答。

真曰:汝今方知佛法宏勝如此也。

百餘年間,參學有悟者,世豈無之?

能明大機用者,寧復幾人?

無用和尚有云:座下當出三虎一彪。

一彪者,豈非爾耶?

爾宜往朔方,其道當大行也。

無用蓋真之師云。

先是,金在定中,見一山甚秀麗,重樓傑閣,金碧絢爛,諸佛五十二菩薩行道其中。

有招金謂曰:此五臺山秘魔巖也。

爾前身修道,其中靈骨猶在,何乃忘之?

既窹,遂遊五臺。

道逢蓬首女子,身被五綵弊衣,赤足徐行,一黑獒隨其後。

金問:何之?

曰:入山中爾。

曰:將何為?

曰:一切不為。

良久乃沒。

叩之同行者,皆不見,或謂文殊化身云。

金乃就山建靈鷲菴,四方聞之,不遠千里,日負餱糧來獻。

金悉儲之,以食游學之僧,多至千餘人。

至正戊子冬,元順帝召至燕都,慰勞甚至。

天竺僧指空久留燕,相傳能前知,號為三百歲。

金往與叩擊,空瞪眎不答。

及出,空嘆曰:此真有道者也。

冬夕大雪,有紅光自金室中起,上接霄漢,帝驚嘆(己丑)世愚禪師還烏石山世愚,住廣德,凡三年。

烏石之眾,念愚久去鄉里,力迎其還。

愚甞示五臺善講主曰:假饒文殊放金色光,與汝摩頂,師子被你騎來。

觀音現千手眼,鸚哥被你捉得。

皆是逐色隨聲,於你自己有何利益。

要明己躬大事,透脫生死牢關,先須截斷一切聖凡虗妄見解。

十二時中,𢌞光返照。

但看不是心,不是物,不是佛,是箇甚麼。

切莫向外邊尋討。

設有一毫佛法神通聖解,如粟米粒大,皆為自欺,總是謗佛謗法。

直須參到脫體無依,纖毫不立處。

著得隻眼,便見青州布衫,鎮州蘿蔔,皆是自家所用之物。

更不必別求神通聖解也。

○懷信,住天童。

己丑冬十月,遷住金陵龍翔。

或謂龍翔初政,稍示威嚴,以懲驕慢之習。

信笑而不答。

(庚寅)守貴禪師住天龍守貴,字無用,號水菴,浦江甄氏子。

其家業耕樵,每使之行饁田間,貴志弗樂,乃同鄉童子從師傳讀書。

年十八剃染,二十游方至龍華,參元長。

長授以向上一著,貴冥參默究,恍若有契。

隣院天龍有大道平者,挽長主之。

丁卯春正月,笑隱言長行業於行宣政院,將俾出世,住大禪坊。

長竟遁逃,不見使者,夜渡濤江,走伏龍山,貴與之俱。

山有廢剎曰聖壽,長為一新之,命貴領其徒。

貴甞往參斷崖義、梁山寬,反覆叩答,不異見長時,乃太息曰:千江雖殊,而明月則一,吾今而後無疑矣。

戊子夏,退居嘉興,建菴為佚老計。

庚寅秋七月十日,夢大道平來別曰:吾已棄人間世矣。

貴大驚,急拏舟往視之,平果已告寂,自是復住天龍。

○守貴住天龍,通嗣書於元長,長答書略曰:無用既為一方主人,便與前來獨居時不同,何以故?

古之參禪辦道之士,或獨居,或處眾,單單以生死兩箇事為急務,如救頭然,打破漆桶之後,日夕磨礪,身心一如,蕩然無纖毫過患,久久不可掩,其光明自然敗露,不得已被人掇在座子上坐地,以其得處穩密、用處諦當,一動一靜、一語一默,皆可與人作箇樣子,故有住持之說。

夫住持者,住於不可住之地,持其不可持之法,利濟一切,傳之無窮,豈小根劣器之所能?

真世出世間大力量、大丈夫、大善知識。

所以有眼者見、有耳者聞,猶國之有君、家之有父,君聖而臣賢、父慈而子孝,眾人以一人為之主、一人以眾人為之賓,賓主歷然,風行草偃,不言而治,蓋本於斯。

況頂𩕳具大眼目,辨龍蛇、別虎兕,啟大罏鞴、運大鉗鎚,鎔凡聖、烹佛祖,向千箇萬箇中點一箇出來,作靈山正傳、為少林種草,如燈照燈、如水與水,故有法嗣之說。

豈有今之紛紛者,以勢利相傾、人我相勝、詐偽相欺、狼戾相奪,甚至詞訟相加、毒害相殺,往往白衣面前搖尾乞憐、銕面活閻羅王手中乞命,如斯之輩似粟如麻,作地獄業,名地獄查,喚作住持得麼?

喚作法嗣得麼?

苦哉!

屈哉!

百丈、臨濟一宗掃地盡矣。

(辛卯)明德禪師住松江東禪明德,號孤峰,明州朱氏子。

父與補陀僧玠公交,玠聞雞聲入道,凡說法必鼓翅為雞號。

玠亡已久,母夢玠來託宿,覺而有娠,歷十四月而生。

童幼不好嬉弄,每結跏端坐不動。

藏主慧明訶曰:童子不知誦詩讀書,癡坐將焉求?

德曰:欲學坐禪,求作佛爾。

明奇之,挾至鄞縣金鵞院,俾給洒掃之役,時年十二。

越五載,得度受具,慨然有求道之志,杖錫而出。

首謁竺西坦於天童,坦曰:汝從何方來?

曰:金鵞來。

曰:金鵞山高多少?

曰:不見其頂。

坦斥之。

德益自䇿勵,以必證為期。

坦一日升座,舉世尊拈花公案,德於眾中聞之,忽若有解,遽造偈呈坦,坦頷之,德猶弗自是也。

復如淨慈見晦機熈,熈見德至,問曰:什麼人恁麼來?

德曰:胡張三,黑李四。

又問:從朝至暮,著衣喫飯,還認自己否?

德又曰:胡張三,黑李四。

熈拈棒欲打,德拂袖竟出。

抵雙林,見明極俊,會日本迎俊為國師,德送至海濵。

而竺田霖亦自雪竇至,見德氣貌不凡,延歸山中,居第一座。

霖上堂,舉隱山泥牛入海公案,諄諄誘掖,德不覺慶快,群疑頓釋。

因以偈呈霖,霖嘆曰:人天眼目,儼然猶在。

自是邀仲方倫結菴桃花塢,相與激揚。

暇則翻閱華嚴,足不踰戶限,名稱日聞。

行宣政院請住松江東禪寺。

○明叟昌,至伏龍參元長,長憫其求道懇切,示偈曰:峰頂高寒雪未開,上人忍凍為何來?

齊腰不用庭前立,待得天晴煖自回。

昌遵行,忽然有省,長印可之。

(壬辰)蘭室馨禪師住清隱蘭室馨。

得法元長。

至正壬辰。

與同袍古道猷。

遊方至金華清隱。

初城西三里所。

有郡人劉主簿嶠。

隱居於此。

嶠字子淵。

事親極孝。

家雖貧。

力學聚徒以養。

非道義錙銖不取。

風節行義。

為邦人所稱。

後一百七十年。

而馨猷至。

遂於此地。

建立叢林。

即名之曰清隱。

○德然。

甞謁清珙。

珙告之曰。

子去我而求憩息之所。

其必松江之華亭乎。

華亭民富而趨善。

富則樂於施與。

趨善則可化以吾佛之道。

其必有以處子矣。

書松隱二字。

授之以行。

至華亭郭滙之陽。

忽憶懸記。

遂結茅而居其中。

創建功成。

取石屋所書。

名之曰松隱。

○清珙。

隱居天湖。

至正壬辰七月日。

示微疾。

越二日中夜。

與眾訣。

其徒請曰。

和尚後事如何。

遂索筆書偈曰。

青山不著臭尸骸。

死了何須掘土埋。

顧我也無三昧火。

光前絕後一堆柴。

擲筆而逝。

茶毗。

舍利五色璨然。

不知其數。

壽八十一。

臘五十四。

○時蔚。

字萬峰。

樂清金氏子。

母夢沙門入其𥨊。

覺而生。

適有光燭室。

母懼。

欲弗舉。

其姑育之。

襁褓中。

見僧輙笑。

作合掌態。

出家受具,參止巖成。

成曰:因甚參禪人不悟真性?

逐日區區打閧過了,或三五成群說長老如何,或三五成群說叢林好醜,一向不在己躬下做工夫。

若要了悟上乘,切要真參實學。

就示以南泉三不是公案,令參。

蔚乃別入明州,達蓬山,究竟成語,至忘𥨊食。

一日,寺主舉似溈山踢倒淨瓶話,觸發疑情,不覺㘞地一聲,即說偈曰:顛顛倒倒老南泉,累我工夫却半年。

當下若能親薦得,如何不進劈胸拳?

遂往華頂,訪無見覩。

覩問:從何處來?

曰:杭州來。

曰:曾見何人?

曰:止巖和尚。

曰:有何指示?

曰:南泉三不是。

曰:我這裏南泉三不是即不問,如何是萬法歸一?

曰:從生至死皆無一。

曰:如何是一歸何處?

蔚近前叉手曰:不審。

又問:如何是道?

曰:道無可道。

曰:不道有,不道箇甚麼?

曰:正要和尚疑著。

曰:疑著即錯。

曰:不疑亦錯。

覩便喝,蔚亦喝;覩又喝,蔚亦喝,拂袖而行。

覩曰:你雖悟得真性,年紀小在,未可印證。

你且居山十年、二十年,我自令人來取你。

時年二十六,復返達蓬,獨處者十年。

忽聞止巖圓寂,遂往掃塔。

偶宿靈隱,一僧舉元長頌,有兩輪日月如梳過,一合乾坤似磨忙。

寄語諸方參學者,莫教蹉過好時光之句。

蔚聞,便同本僧直造伏龍見長。

長問:將甚麼與老僧相見?

蔚竪拳頭曰:這裏與和尚相見。

曰:死了燒了,向何處安身立命?

曰:漚生漚滅水還在,風息波平月映潭。

曰:莫要請益受戒麼?

蔚即掩耳而出。

一日,佛誕,長上堂:今日有三種好事:一者世尊降誕,二者天道晴明,三者有人施主設齋。

若向此三種好事上識得老僧舌頭落處,日消萬兩黃金。

蔚從西過東,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曰:天中天,天中天,釋迦彌勒誰後先?

長曰:大師子吼過了也,還有小師子麼?

又一日,上堂,舉:無風荷葉動,必定有魚行。

蔚出眾,震聲一喝,拂袖而行。

長示偈曰:鬱鬱黃花滿目秋,白雲端坐碧峯頭。

無賓主句輕拈出,一喝千江水逆流。

未幾,蔚還達蓬,復移嵩山。

閱九載,長手書招致分座,尋返嵩山。

壬辰,卓錫蘇州鄧蔚山,創建道場,號曰聖恩,參學者雲集。

上堂:大丈夫漢向威音王以前、空劫那畔擔負得行,何處有許多周折?

豈不見臨濟在黃檗會下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問話,三遭痛棒?

後至大愚,被他一桚,豁然大悟,便道:黃檗元來佛法無多子。

大愚云:你適問有過無過,便道佛法無多子,畢竟有多少?

速道!

濟於大愚肋下𡎺三拳,到這裏一點子也瞞他不得,自後顯大機,發大用,開鑿人天眼目,發揭佛祖宗猷,機鋒如石火電光相似,實難近傍,凡見學人入門便喝。

大眾,如臨濟會下,兩堂首座齊下一喝,且道那喝是主?

那喝是賓?

這裏見得徹去,便見臨濟老人立地處,便見自己及大地眾生立地處,懷藏智鑑,鑑在機先,顯發大用,用超格外,以至東家杓柄長,西家杓柄短,無不知之。

如今叢林參學高士,至死不明此事,病在何為?

堪嗟學人,妄自執法為病,以病攻病,致使佛性愈求愈遠,轉急轉遲,伶俐漢𢌞光返照,直下知非,藥病兩忘,眼睛突出,爍破山河大地,耀開百億須彌,全卷全舒,全殺全活,捉敗德山門戶,看破臨濟家風。

是則是,要見德山即易,要見嵩山即難。

何故?

須知死句中有活句,活句中有死句,死句中有死句,活句中有活句。

會麼?

善財到此無行路,有在渠儂彈指間。

(癸巳)自緣禪師結菴古寺自緣,號會堂,臨海陳氏子。

母感奇夢而生緣,氣骨不凡,翛然有出塵之趣。

每入寺,見像變梵筴,必胡跪合爪。

父謂母曰:是子如青蓮花,水不能沾,豈俗能淹耶?

乃命出家,薙髮受具,趺坐一室,日以縛禪為事。

已而還台,參日溪泳,泳一見輙喜,命侍左右。

泳遷淨慈,緣從其行,咨决心要,豁然契悟。

久之,復還台省父,道經寧海,日已暮,悲風號林莾間,緣皇皇急走。

夜行三里許,乃逢逆旅,主人破屋一間,不能蔽風雨,緣竟夕不𥧌。

明發,指天自誓曰:所不能建菴廬以延旦過者,有如日。

里中有妙相古寺,兩廡蕭然,緣往還視,喜曰:是足以遂吾志矣。

白於主僧,假其西偏,糞除蕪穢,具床几,設衾褥,罔不整潔。

縣東桃源橋上,故有圓通閣,緣遷至其處,建華嚴閣。

橋之南,復築彌陀閣,像淨土十六觀相,令覽者覩相興行,啟發極樂正因。

(甲午)輔良禪師住天童輔良出世嘉興聖壽,凡十三年。

至正甲午,遷天童。

(乙未)慧照禪師住寶陀至正乙未。

慧照遷住寶陀。

先是寺以搆訟而廢。

照謂訟興在辨難太迫。

一處之以寬慈。

絕無與較。

且曰。

我佛得無諍三昧。

所以超出群品。

我為佛子。

可不遵其教耶。

眾服其化。

○普仁。

字德隱。

蘭溪趙氏子。

祝髮受具。

有慨然求道之志。

危坐達旦。

期息妄緣了然。

義以大辨之子。

丕振臨濟宗風。

仁往造焉。

入室問答。

機鋒奮觸。

電掣霆奔。

義命侍香。

久之。

出游閩浙江湘。

凡名剎所在。

必求諸尊宿。

以證其所悟。

無不改容禮之。

雙徑南楚。

說請陞座說法。

說化古鼎來補其處。

益推敬仁。

且謂相見之晚。

仁猶不敢自足。

亟走四明。

見月江印雲外岫。

相與辨詰無虗日。

徵以宗門機緣。

大而沙界。

小而毫芒。

無不收攝。

乙未。

出世金華淨土寺。

(丙申)慧照禪師住阿育慧照,住寶陀。

一日,僧夢一神人,衣冠甚偉,飛空而來。

僧作禮問之,神曰:我從阿育王山來,欲請大千師赴供耳。

未幾,行宣政院,署照住是山。

照憫大法陵夷,孳孳誘掖,不遺餘力。

甞垂三關語,以驗來學。

一曰:山中猛虎以肉為命,何故不食其子?

二曰:虗空無向背,何緣有南北東西?

三曰:飲乳等四大海水,積骨如毗富羅山,何者是汝最初父母?

時未有契其機者。

○慧曇,初出世牛頭山,遷廣慧,又遷保寧。

丙申, 王師定建業,曇謁 上於轅門。

上見曇氣貌異常,嘆曰:此福德僧也。

命主蔣山太平興國禪寺。

時當儉歲,曇化食以給其眾,無闕乏者。

山下田人多欲𨽻軍籍,曇懼寺田蕪廢,請於 上而歸之。

山之林木為樵者所剪伐,曇又陳奏, 上封一劍授曇曰:敢有伐木者斬。

至今蓋鬱然云。

○元瀞,字天鏡,號樸隱,會稽倪氏子。

容貌魁偉,襟懷煦然如春。

世間機穽押闔之術,不識為何物。

祝髮受具,嶷然有遠志。

從天岸講天台止觀,復往雙徑參行端。

瀞入門,端厲聲一喝,瀞若聞雷霆聲,黏縛盡脫,遽稽首作禮。

端曰:汝果何所見耶?

復問答四三轉,皆愜端意。

端顧左右曰:是般若位中人也。

遂命歸侍司,尋掌書記,時年二十七。

丙申,出世會稽長慶,陞天衣萬壽,四方問道者聞風來歸。

(丁酉)力金禪師住瑞光力金,號白菴,吳郡姚氏子。

母夢一龐眉僧直趨房闥,麾斥弗退,因驚呼而覺,遂懷姙。

既生,芬香滿庭。

年臨五六,方顙圓額,白晢如玉琢,見者無不憐愛。

七歲讀書,過目成誦,或見佛像,輙五體投地。

一日,請於母曰:兒患世相起滅不常,將求出世間法,可乎?

母曰:出家甚苦,爾年幼,豈能堪乎?

曰:兒心自樂之,想無苦也。

累請不已,遂令出家,祝髮受具,精研教乘。

忽喟然嘆曰:名相之學,略諳之矣,盍棄諸緣而往躋覺路乎?

遂更衣入虎林,謁古鼎銘於雙徑。

銘示以德山見龍潭語,金奮迅踴躍,直觸其機,從而有契,銘俾掌記室。

未幾,分座說法。

至正丁酉,出世蘇州瑞光寺。

○千巖元長禪師入寂(中峯本法嗣,臨濟二十世。

)至正丁酉六月日,元長示微疾,索浴更衣,會眾書偈云:平生饒舌,今日敗闕。

一句轟天,正法眼滅。

遂投筆而逝。

○良亮。

遍參諸方,久未能證入。

往參元長,長見亮誠慤,可與進修,時加警䇿之。

已而命司藏鑰,使日閱三藏玄文。

久之,陞居第一座。

甞示偈曰:無明佛法無多子,一味砒霜藥殺人。

待汝棺材瞠得眼,却教劍刃上翻身。

一日,謂亮曰:如如真性,逈出根塵。

祥光發現,照燭乾坤。

非有絕念之深功,不能超出生死,而入常寂之場。

子盍縛茅於重山密林,而究明之乎?

亮躍然,即日下山。

丁酉春,行至龍游縣北,有山曰寶蓋,遂駐錫焉。

三四年,便成伽藍,名曰實際禪居。

○善繼。

字絕宗,諸暨樓氏子。

母夢神人授白芙蕖而生。

始能言,見母舉佛號,合爪和之。

稍長,讀春秋,喟然嘆曰:春秋乃世間法,欲求出世間,非釋氏將疇依?

此身不實,有如芭蕉。

縱因書而致高官峻爵,寧得幾何時耶?

遂祝髮受具,習天台教觀。

復往天竺,從湛堂澄。

澄曰:法輪之轉,他日將有望於斯子乎?

出世三主伽藍。

俄謝事東歸,嚴修淨業。

丁酉七月日,集眾曰:佛祖弘化,貴乎時節因緣,緣與時違,化焉托乎?

吾將歸矣。

遂索筆書偈而化。

茶毗,齒舌不壞,舍利纍纍然滿地。

○懷信。

住龍翔,當 大明兵下金陵,僧徒俱散去,信獨結跏宴坐,執兵者滿前,無不擲杖而拜。

上甞幸寺,聽信說法,嘉信純慤,特改龍翔為大天界寺。

寺之逋糧在民間者,遣官為徵之。

丁酉八月日,晨興,索蘭湯沐浴,更衣趺坐,謂左右曰:吾將歸矣,汝等當以荷法自期,勵精進行可也。

言畢而瞑。

侍者撼且呼,求偈不已,信握筆書曰:平生為人戾氣,七十八年漏洩,今朝撒手便行,萬里晴空片雪。

書畢復瞑。

茶毗,舍利如菽如麻,五色燦爛,雖烟所及處,亦纍纍然生,貯以寶瓶,光發瓶外。

信生平進修極勤,自壯至耄,默誦法華經一部,無一日闕,屢感蓮花香滿院,芬郁異常。

將終前一日,上統兵駐江陰,當晝而𥨊,夢信服褐色禪袍來見,上問曰:師何為乎來也?

對曰:將西歸,故告別耳。

上還,聞信遷化衣,與夢中正同,大悅, 詔出內府幣帛,助其喪事。

舉龕之夕, 上親致奠,送出都門外。

(戊戌)古鼎祖銘禪師往生淨土(元叟端法嗣,臨濟十七世。

)祖銘住徑山,元日祝釐江浙省垣,現白光三道,丞相康里見之加敬。

又康里奉銘所贊觀音像於紫薇閣,是夕瑞光煜然。

延至郡城雲居,時詣銘叩宗門玄旨。

一日看經次,問:長老何不看經?

銘曰:尋行數墨為看經耶?

里無語。

銘翻經曰:老僧看經去也。

里以手掩經曰:請為說破。

銘曰:伊尹周公是阿誰做?

至正戊戌將遷寂,致書囑里外護。

正月日語門人曰:觀世音蓮臺至矣。

遂索筆書偈曰:生死純真,太虗純滿。

七十九年,搖藍繩斷。

擲筆而逝。

○輔良主天童,閱四春秋,移中天竺。

時海內大亂,兵燹相仍,南北兩山諸剎皆化於烈焰靈隱,古稱絕勝覺場。

凉烟白草凄迷於夕照之間,過者為之慨嘆。

丞相康里選良居之。

既至,葺茅為廬,以棲四方學者。

雖當凋零之秋。

開示徒眾。

語尤激切。

甞曰。

達磨一宗。

陵夷殆盡。

汝等用力。

如救頭然可也。

然百千法門。

無量妙義。

於一毫端。

可以周知。

如知之。

變大地為黃金。

受之當無所讓。

否則貽素飡之愧。

歲月流電。

向上之事。

汝等急自進修。

參學之士。

多有因其言而悟入者。

○紹大。

住金華山。

凡十有八年。

戊戌。

移住義烏雲黃山寶林禪寺。

○楊𠃔真。

字無識。

金華人。

縣東五十五里許。

有一土阜。

延袤數里餘。

曰羅漢山。

先是宋元豐間。

里之善士鄭克𠃔。

與其弟克明。

於其地冶鐵。

鑄阿羅漢像五百十八尊。

山因是得名。

二百餘年後。

𠃔真居於山側。

與其室人王氏本淨。

同往伏龍山。

謁蘭室馨。

受大乘三聚淨戒。

以縛禪為事。

一夕。

夢有異僧。

若來自西域者。

告曰。

汝宜於羅漢山。

建永寧菴。

以修學禪定。

覺而異之。

乃即其地。

搆佛廬。

真手植青松。

蔚乎成林。

而門樓亦具。

(己亥)必才法師往生淨土必才,字大用,臨海屈氏子。

年十二,習天台教觀,祝髮受具。

游虎林,謁湛堂澄。

時玉岡潤來居第一座,才執經入室,足不踰戶限者十年。

潤嘆曰:是子非靈山會上業已習之,烏能致此哉?

出世海鹽當湖。

至正癸未,陞演福。

己亥三月日,召弟子曰:我生緣將盡。

即焚香向西而坐,厲聲稱西方佛號,晝夜六時,聲無暫輟。

翼日,又曰:爾等勿謂修持無驗,吾淨土緣稔,三昧現前,吾其行矣。

即具浴更衣,遺書以別相知者,復作辭世偈一首。

及舁龕就火,五色神光自龕中發。

火已,舌如紅蓮,齒牙如珂貝,舍利如菽者滿地。

萬眾競取灰燼,一時俱盡。

後至者穴地尺餘,亦得之。

○梵琦,主嘉興本覺。

丁酉,遷本郡天寧。

己亥,築室海鹽天寧西偏以居,自號西齋老人。

一意淨業,甞見大蓮花充滿世界,彌陀在中,眾聖圍繞。

作懷淨土詩,勸同袍之士及同社之人,凡有心者,悉令念佛。

○𠃔若,字季蘅,姓相里氏。

出家受具,從佛海澄,與天岸濟、我菴無、玉庭罕皆有重望,人稱為佛海會中四天王。

住天竺,退居雲門。

會天下大亂,干戈紛擾,若與之遇,脇以白刃,若不為屈,因遇害,白乳溢出。

兵退闍維,獲舍利無算。

(庚子)崇𥙿禪師住圓通崇𥙿受大訢心印,留侍左右十餘年。

中丞張起巖問訢曰:選佛場中僧伽如此眾多,其有弗悖般若者乎?

曰:戒律精嚴,言行不相背馳,惟崇𥙿一人,自受度以來,脇不沾席者三十載矣。

巖深加獎嘆。

未幾,出世太平光孝。

一日,令圬人塓壁,壁中隆然如有物,函抉之,獲悉達多太子像,乃佛牙所刻成。

𥙿召工傅以黃金,金迸裂,舍利從中涌出,雕小香殿奉之,遐邇施者日新月盛。

尋遷九江圓通。

宋初,有神僧緣德將示寂,累青石為塔,語其徒曰:此塔若紅,即吾再來。

暨圓機旻來鎮法席,塔果紅色。

旻臨終復懸記,有三百年後大興佛事之讖。

𥙿入院時,眾僧夢旻至其塔,燁然有光者彌月。

識者謂自旻至𥙿,正逾三百之數。

○善學。

號古庭,生馬氏。

出家受具,投華嚴諸師而窮其說,久未有所入。

時寶覺簡講經曹溪,學從之。

簡謂門人曰:學上人可謂名實相副矣,爾曹能如其賢,吾宗庶幾復振乎?

自是名稱勃然。

出世崑山薦福。

越二年,棄去,還東林,專修白業。

謂同志曰:吾觀慈雲淨土懺儀,明白簡要,五悔諸文皆出華嚴,吾欲藉是生安養耳。

(辛丑)竺遠正源禪師入寂(盧谷陵法嗣,臨濟□□世。

)正源字竺遠,歐陽修之後裔,居南康。

母夢梵僧入室而生。

受具行脚見虗谷陵,陵以龍潭滅紙炬語問之,源曰:焦石可破層氷。

曰:破後如何?

曰:探索乃知。

曰:所知者何事?

源擬對,陵舉杖擊之,悚然默喻。

出世住觀音、興聖、道場、靈隱、徑山五巨剎。

甞勸人念佛曰:石鞏張弓,三平駕箭。

遠公徑捷勸修行,一句彌陀無別念。

至正辛丑預告日期,六月日書偈而化。

塔全身於徑山,弟子分瘞爪髮,舍利叢叢然生。

○守貴住天龍,辛丑八月日作偈一首寄別丞相達識帖穆爾。

明日趣浴,索筆書頌曰:一蝸臭殻,內外穢惡。

撒手便行,虗空振鐸。

天龍一指今猶昨。

擲筆而化。

貴平生戒行甚峻,甞落一齒,其左右櫝藏之,中生舍利,五色燁然,日見增長。

○智及自隆教轉普慈,又遷淨慈。

辛丑秋遷徑山,風動四方,考德者愈(癸卯)永寧禪師住慈慧庚子,永寧領善權募萬人,為萬善同歸會二晝夜,及瘞兵後枯骨至無萬數。

壬寅,復退歸龍池。

癸卯,廣德大旱,寧為結壇誦呪,梵唄未終,大雨如瀉,眾於是強寧住麻蕻山慈慧禪菴。

(甲辰)松隱茂禪師入寂茂住清凉十五年。

退隱東堂。

影不出山。

甲辰八月日。

示微疾。

左右請偈。

茂指心曰。

我此中廓然也。

何偈之為。

明日召諸比丘言別。

即端坐憑几。

握右手為拳。

以額枕之而逝。

經七日。

容顏明潤。

捫其頂猶溫。

火化。

獲舍利如珠璣者頗眾。

壽八十五。

臘七十。

○初智度隱楞伽。

甲辰移住龍泉普慈。

(乙巳)明德禪師住淨慈明德住松江東禪,再遷集慶、保寧,一住十五夏,三遷湖之道場。

乙巳,丞相康里請居淨慈。

(丁未)𠃔清禪師建法海精舍𠃔清。

字有源,金華王氏子。

出家參元長,脇不沾席者十年。

一旦入室,機鋒相撑觸,莫窮涯際。

長欣然頷之,乃囑其出游閩、浙、淮間,以求印可。

清見諸師了不異長時,退隱故山,文彩自露。

尋出世子湖,遷玉山。

丁未,飛錫蘭溪龍巖。

樂其風氣襲藏,乃嘆曰:如此靈壤,可不開般若之場乎?

遂即南洲建法海精舍。

○懷渭。

得法大訢。

訢瀕沒,呼渭曰:吾據師位者四十餘年,接人非不夥,能弘大慧之道使不墜者,惟汝與宗泐爾。

汝其懋哉!

訢歿,渭出世寶相,遷報國,又遷道場。

雖當兵燹相仍之際,為法求人,無少退轉。

元至正末,避地匡廬。

悍兵來索金帛,渭瞋目訶曰:浮屠烏有是物耶?

兵怒,㧞劍欲殺之。

渭引頸就劍,兵嘆息而去。

○慧曇。

住蔣山。

丁酉,遷天界。

吳元年, 大內新成, 詔曇引千二百眾披閱大藏。

曇陞座說法, 上親帥群臣幸臨瞻聰。

曇法音洪暢,妙契 皇情,出內帑帛以施遠邇。

學徒聞風奔赴,堂筵至無所容。

凡祖庭規矩,曇備行之。

觀者唶唶曰:三代禮樂,無以加焉!

初,僧堂寮庫,有司權以貯戎器,久而不歸。

上命相國李善長出之,且 御書天下第一禪林六大字,懸於三門。

○智度。

住普慈。

乙巳,移茅山,遷武峰。

丁未,復隱岑樓。

(戊申)洪武元年開善世院慧曇。

住天界。

戊申春三月,開善世院,特授曇演梵善世利國崇教大禪師,住持大天界寺,統諸山釋教寺。

當是時,宗社有志之流、山林抱道之士,聯鑣而迭出,咸居名山大剎焉。

自古崇尚法門,於斯為盛。

章縫之士以釋氏為世蠧,請滅除之。

上以其章示曇,曇曰:孔子以佛為西方聖人,以此知真儒必不非釋,非釋必非真儒矣。

上亦以佛之教陰翊王度,却不聽。

上聞寺僧多行非法,命嚴馭之,曇但誘以善言。

諸群沙門汙染習俗,實悖教範,或勸當痛治,曇曰:諺有云:大林有不材之木,能盡去乎?

祇益釋門之累耳。

事呈露者,勿恕可也。

示眾:春風浩浩,春日遲遲,黃鶯啼在百花枝。

箇中無限意,消息許誰知?

語未既,遽有僧問曰:心意識遏捺不住時如何?

曇厲聲曰:是誰遏捺?

曇室中謂僧曰:二六時無你啗啄分,無你趣向分,會麼?

僧罔措,曇曰:未明三八九,難免自沉吟。

○自緣。

住報恩禪院。

元季政亂,海上兵動,烽火漲天,三閣與寺皆鞠為茂草之場,緣衋然傷心。

又以興復為己任,持鉢行化聚落中,隨其地建華嚴傳經之會,演說因果,屠沽為之易業,於是施者四集。

緣乃於桃源夾河兩堤甃石建閣,畢工未久而緣厭世矣。

洪武戊申三月,一旦早作,無疾如平時,索浴更衣,屬諸弟子以見性為急,且曰:吾明日將逝。

至期,呼筆書偈,怡然委順。

龕留七日,顏貌如生。

茶毗,得舍利無算。

○惟則,字天真,俗姓費,吳興人。

母夢異僧,覺而有娠。

及誕,異香襲人,因名僧寶。

髫年出家,受具遊方,謁楚石琦、千巖長、無見覩、無用寬等一十八八,皆不契。

後聞匡廬無極源為雪巖欽法嗣,欽甞命源曰:子福薄,不宜出世度人。

年已百歲,獨坐茅菴,終日不語。

則徑造之,源亦無啟發。

後值源在廁上,乃趨問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源擒住曰:道,道。

則於言下大悟,但搖手而已。

源曰:子有所得耶?

則遽答曰:何得之有?

源曰:子作道理耶?

則拂袖而出。

自此機鋒不可犯,服勤月餘,日益玄奧,諸方畏服。

久之,掌藏鑰於靈隱。

後聞受業師老病,遂歸侍焉。

有誓不涉世之語,四方學者日闐其門。

眾請開法海門,千指圍繞,道價日振。

洪武初,徵天下高僧赴京,則當首選。

俄以足疾,賜還海上。

癸酉春,示微疾。

一日侵晨,告眾曰:吾去矣。

侍者乞偈,則厲聲曰:平常說底不是耶?

遂瞑目而逝。

茶毗,獲舍利無數,頂骨、牙齒、舌根不壞。

○崇𥙿,住圓通。

洪武元年,移主阿育寺,居五山之一。

領寺事者俱一時名德,繼者頗難其人。

聞𥙿之臨,少長咸悅,香花遠迎者接踵於道。

時當仲冬,風恬日妍,天樂四聞,萬口稱頌,爭言見未曾有。

及其接引未悟,專指單提向上之功,棒喝縱橫,逢者膽落。

(己酉)無盡祖燈禪師入寂(日溪泳法嗣)祖燈住天台上雲峰,日與其徒修苦行以自給,冬一裘、夏一葛,朝夕飯一盂,影不出山者踰五十春秋,人多化之,以勤勞修持為急。

有以土田布施者,則辭曰:先佛以乞食為事,吾焉用此為?

己酉春正月,忽示微疾,召弟子普饒繼其席。

二月八日,復作書與同袍道別,夜將半,顧左右曰:天向明乎?

曰:未也。

曰:和尚正當此際,何如?

燈破顏微笑曰:昔古德坐疾,有問云:還有不病者乎?

曰:有。

曰:何物是不病者?

曰:阿爺,阿爺。

燈既舉此語,良久,又曰:如此喚做病,得否?

眾皆無言,燈祝曰:色身無常,早求證悟,時至,吾將行矣。

侍者執紙求偈,燈曰:終不無偈,便未可死耶?

侍者請益堅,乃書曰:生滅與去來,本是如來藏,拶倒五須彌,廓然無背向。

投筆端坐而逝,火化異香襲人,舍利不可勝計。

○永寧住麻蕻山,戊申又退歸龍池。

己酉夏六月,示微疾,屬弟子裁紙製內外衣,且曰:吾將逝矣。

十七日昧爽起,沐浴服紙衣,書偈曰:七十八年守拙,明明一場敗闕。

泥牛海底翻身,六月炎炎飛雪。

書畢,側臥而化。

停龕七日,容貌如生。

茶毗,五色光現,齒牙舌輪及數珠皆不壞,舍利無算。

烟到中林,亦纍纍然。

生人競折枝取之,至灰土掬取淘汰,獲者亦眾。

門人各分餘骨與不壞者,就龍池寺五所建塔藏焉。

○慧曇主天界。

遭際昌辰,寵賚便蕃。

凡位居臣列,被 召必以名。

惟曇誥勅,咸以大禪師稱,前所未有。

洪武二年冬,曇忽得瘖疾,遂罷院事。

○洪武改元,首開善世院,俾擢有道浮屠,蒞天下名山。

杭之淨慈虗席,僉欲起嘉興天寧力金主之。

金力辭退居,同歸菴迎母以養。

已而有旨,起金住大天界寺。

金至闕,見 上於外朝,慰勞優渥,即令內官送入院。

金精通西竺典及東魯諸書,與縉紳談論,霏霏如吐玉屑。

至於勘驗學子,務直指心源,宗說兼行,機用迭發,尤使聽者敬仰不置。

(庚戌)白雲智度禪師入寂(無見頂法嗣,臨濟□□世。

)智度。

居華頂。

庚戌春二月,示微疾,浩然有歸志。

四眾堅留,度曰:葉落歸根,吾所願也。

遂回處州福林,纔五日。

三月日,忽沐浴易衣,索筆書偈曰:無世可辭,有眾可別。

太虗空中,何必釘橛。

遂擲筆而逝。

闍維,得五色舍利及齒牙數珠等,瘞於院西。

○善學。

住滸溪。

光福庚戌,院僧以官賦違期,當徙虔州。

有司知學專任講道,欲與辨析。

學曰:吾為主僧,法當坐,敢累他人耶?

遂毅然請行。

或問故,學曰:宿業已定,不可逭也。

庚戌四月,行抵池陽馬當山,示疾而化。

○寶金。

居五臺。

己酉,燕都平。

庚戌, 詔金至南京,見 上於奉天殿,且曰:朕聞師名久,以中州苦寒,特延師居南方耳。

遂留於大天界寺,時 召入問佛法及鬼神情狀。

○世愚。

住烏石。

洪武三年冬十二月,略示微疾,召門弟子,勉以精進入道。

索筆書偈曰:生本不生,滅本不滅。

撒手便行,一天明月。

擲筆而逝。

(辛亥)介菴輔良禪師入寂(廣智訢法嗣,臨濟十八世。

)輔良住靈隱,化緣既周。

洪武四年正月日,手䟽衣貲,入公帑,散交游,及治喪斂之事。

顧謂左右曰:翼日巳時,吾將逝矣。

及期,澡浴端坐,書偈而化。

闍維,齒牙堅潔,舌根紅潤,皆無壞者。

火滅諸舍利,珠圓玉皦,將至盈升。

四眾爭取,灰燼為盡,瘞骨歸雲塔中。

初,良未告寂時,以書屬後事於同門宗泐曰:吾大期已至,子宜速還。

若稍遲遲,不復相見矣。

時泐留姑蘇,謂良精神尚彊,豈遽如其所言。

及治任來歸,良火化已數日矣。

良性簡直,舉揚大法,不務緣飾,而西來之旨自明。

復以淨土觀門,苦海舟航,時兼修之,未甞少怠。

○楚石梵琦禪師入寂(元叟端法嗣,臨濟十七世。

)洪武四年秋, 上以鬼神之理甚幽,意先佛必有成說,玅選僧中通三藏之說者問焉。

琦與夢堂噩等應召而至,舘於天界,援據經論成書,將入奏。

七月二十二日,琦忽示微疾。

二十六日,索浴更衣,跏趺書偈曰:真性圓明,本無生滅。

木馬夜鳴,西方日出。

置筆謂噩曰:師兄,我去也。

噩曰:何處去?

曰:西方去。

曰:西方有佛,東方無佛耶?

琦震威一喝,泊然而逝。

上聞嗟悼。

時禁火塟,以琦故,特命開之。

火餘,齒舌數珠不壞,舍利五色粘綴,遺骨纍纍然如珠。

弟子奉骨及諸不壞者歸海鹽,建塔天寧塟焉。

壽七十五,臘六十三。

○宗泐住徑山。

洪武四年春, 詔集三宗名僧十人及其徒二千,建廣薦法會於鍾山,命天界寺力金總持齋事。

金對以母老,舉泐自代。

復還菴居,泐遂住天界。

○初,慧曇主天界,以病謝院事。

庚戌春二月,病良已。

夏六月,廷義西域未臣伏, 上以彼域敦尚佛乘,特命曇往。

曇承命,即日登途,自浙閩之洋,凡歷國邑,布宣天子威德,莫不聞而來歸。

辛亥秋七月,道憩僧伽羅國。

其國王喜甚,舘於佛山精舍。

寅夜參承,令闔國臣民悉得瞻禮。

曇隨機開導,咸蒙法益。

九月,示微疾。

未幾,沐浴更衣,呼左右謂曰:予不能復命矣。

跏趺端坐。

夜參半,問曰:日將出否?

曰:未也。

已而復問,至於四三,曰:日出矣。

怡然而逝。

踰五日,顏貌如生。

王大驚嘆,築壇茶毗。

王與百僚送至壇下,命比丘千餘旋繞誦諸陀羅尼。

時有白烟一道,上燭於天,薪盡火滅,舍利無算,舌根齒牙不壞。

乃收靈骨,祔塟其國辟支佛塔。

先是,彼佛曾亦懸記,今之開祔,適符其言。

(壬子)洪武五年建廣薦法會太祖即位之四年,重念元季兵興,六合雄爭,有生之類,不得正命而終,動億萬計,靈氛紏蟠,充塞下上,吊奠靡至,煢然無依。

天陰雨濕之夜,其聲或啾啾有聞,宸衷若疚,且謂洗滌陰鬱,升涉陽明,惟大雄氏之教為然。

乃於冬十二月, 詔徵江南有道浮屠十人詣南京,就蔣山太平興國禪寺丕建廣薦法會。

上宿齋室,却葷肉弗御者一月。

五年壬子春正月十三日昧爽, 上服皮弁服,臨奉天殿,啟 御撰章䟽,授禮部尚書陶凱。

凱捧出午門,寘龍輿中,導至蔣山。

俄法駕臨幸,雲中雨五色子如豆。

十五日將晏, 上服皮弁服,搢玉珪上殿,面大雄氏北向立,自迎佛以至望燎,無不極其誠敬。

樂凡八奏:首曰善世曲,二曰昭信曲,三曰延慈曲,四曰法喜曲,五曰禪悅曲,六曰漏應曲,七曰玅濟曲,八曰善成曲。

解嚴,群臣趨出還宮。

時隨有佛光五道,從東北貫月燭天,良久乃沒。

○明德,主淨慈,時當元季,戎馬紛紜。

逮入 聖朝,德以耄年,謝歸道場竹林菴。

壬子二月日,示微疾,戒其徒曰:吾身雖微,一真圓性,與如來等。

世相起滅,無異石火電光,晝夜勤行,毋生退轉。

吾歿後,當遵佛制,付之茶毗,勿令四眾衣麻而哭也。

言畢,索筆寫頌一首,泊然入滅。

壽七十九,臘六十二。

火餘,頂骨不壞,舍利纍纍出灰燼中。

○智順。

字逆川瑞安陳氏子大父母精修白業既沒蓮花現門屏間父娶婁氏屢至哭子情不勝哀乃塑智者大師像事之一夕夢像頂有圓光逆江流而上招婁氏謂曰吾當為汝子及窹有娠既生美質夙成然自少不喜畜髮翛然有塵外趣七歲出家稍長受具讀法華經歷三月通誦其文游方習天台教觀久之嘆曰義學雖益多聞難禦生死即禦生死舍自性將奚明哉遂更衣入禪走天寶山參鐵關樞樞授以心要順欲依樞而住樞叱曰丈夫不於大叢林與人相頡頏局此蠡殻中耶拂袖而入順下旦過寮潸然而泣或慰曰善知識門庭高峻拒之即進之也樞聞笑曰吾知其為法器姑相試耳乃延入室踰月因如廁便旋覩中園瓠瓜觸發妙機四體輕清目前大地倐爾平沉亟上方丈求證適樞入府城順不往見水濵林下放曠自如已而歷扺諸師皆不合復自念非樞不足依洊走閩中見焉樞遙見喜曰我子今來也順舉所悟求證樞曰此第入門耳最上一乘則邈在萬里之外也乃囑曰汝可悉棄前解專於參提上致力則將自入閫奧矣。

順從樞言,踰五閱月。

一日將晚參,擬離禪榻,忽豁然有省,厲聲告樞曰:南泉敗闕,今已見矣。

樞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何物?

順曰:地上磚舖,屋上瓦覆。

樞曰:即今南泉在何處?

順曰:鷂子過新羅。

樞曰:錯。

順亦曰:錯。

樞曰:錯,錯。

順禮拜而退。

樞曰:未然也。

乃披大衣,鳴鐘集四眾,再行勘驗。

順笑曰:未吐辭前,已不相涉。

和尚眼目何在?

又為此一場戲劇耶?

樞曰:要使眾皆知之。

遂將宗門諸語,一一詢順,頓一一具答。

樞囑曰:善自護持,勿輕泄也。

久之,分座說法。

樞歿,順嗣住院事。

已而回浙,尋返永嘉,住報恩。

復入閩,住東禪,遷雪峰。

還溫,潛居林泉。

壬子,懷渭主淨慈,舉順以為代。

順初不從,繼而嘆曰:所貴沙門行者,隨緣應世,何所容心哉?

乃振錫而往。

○寶金留天界。

壬子春正月既望, 上親行獻佛之禮。

夜將半, 勅金施摩陀伽斛法食。

竣事,寵賚優渥。

夏五月,悉鬻衣盂之資,作佛事七日,乃示微疾。

上知之,親御翰墨,賜詩十二韻,有玄關盡悟,已成正覺之言。

時疾革,不能詣闕謝。

至六月四日,沐浴更衣,與四眾言別,正襟危坐,目將瞑。

弟子請曰:和尚逝則逝矣,不留一言,何以暴白於後世耶?

金曰:三藏法寶,尚為故紙,吾言欲何為?

夷然而逝。

後三日茶毗,獲五色舍利,齒舌數珠不壞,紛然爭取,灰土為盡。

(癸丑)無夢曇噩禪師入寂曇噩。

隱居象山瑞龍別室。

洪武三年, 詔徵江南有道僧,而噩與焉,舘於天界寺。

既奏對, 上憫其年耄,放令還山。

六年二月,時噩年八十有九。

一旦無疾,忽戒浴易衣,出器物分遺叢林諸友,命弟子曰:三界空華,如風捲烟。

六塵幻影,如湯澆雪。

亘古亘今,惟一性獨存。

吾之幻軀,今將入滅。

滅後闍維,煆骨為塵。

不可建塔,以累後世。

聽吾偈曰:吾有一物,無頭無面。

要得分明,涅槃後看。

言訖,斂目危坐而逝。

○可授。

住龍華,一坐十三春。

洪武六年,遷中天竺。

行至錢塘江濵,淨慈諸勤舊謀曰:此大善知識,胡可失也?

天竺尚可致,吾屬獨不能耶?

帥眾邀居其位。

○智順。

赴淨慈,欲大有設施。

而諸僧負官逋者,係累滿庭。

順為出涕,悉代償之。

洪武六年,至南京,僅四閱月,沐浴書偈而逝。

闍維,獲舍利無算。

○慧照。

住阿育九年,退於妙喜泉上,築室曰夢菴。

掩關獨處,凝塵滿席,不顧也。

洪武癸丑十月朔,召門弟子曰:吾將西歸,汝輩有在外者,宜趣其還。

越七日,屬後事於住持崇𥙿。

沐浴更衣,索紙書偈。

書已,恬然化滅。

壽八十五,夏七十。

茶毗,牙齒眼睛及數珠不壞,餘成舍利,五色爛然。

○力金。

退居同歸菴。

洪武五年冬,復建法會。

大駕臨幸,詔金闡揚第一義諦。

自公侯以至庶僚,環而聽之,靡不悅服。

六年十二月日,忽示門弟子曰:吾有夙因未了,必當酬之。

汝等勿以世相逼我。

未幾,示微疾,謝去醫藥飲食,手書一偈,委順而化。

停龕六旬,始行茶毗。

視其貌,如生數珠,齒牙不壞,設利羅無算。

觀者競取之而去。

(甲寅)印原禪師入寂(中峰本法嗣,臨濟二十世。

)印。

原自明本記莂所至,皆以叢林師子兒稱之。

會清拙澄將入日本,建立法幢,原送至四明,澄曰:子能同歸以輔成我乎?

原曰:雲水之蹤,無住無心,何不可之有?

即攝衣升舟。

其後澄能化行遐邇者,皆原力也。

原還日本,歷主名剎。

洪武甲寅春正月,日夜參半,召門人謂曰:吾今日逝矣,爾等即龕瘞之,母狥世俗,行祭奠禮。

更可徧語諸剎舊弟子,恪守吾平日所訓,使法輪永轉可也。

黎明,賓朋候問起居,應接如平常。

及午,呼侍者曰:時至矣,可持觚翰來。

及至,復曰:吾塔已成,惟未書額耳。

大書心印二字。

入室端坐,泊然入滅。

○李願證,字大猷,姑熟人。

母陶,無嗣,晝夜禱於觀自在佛。

夜夢一比丘尼,乘白鹿車,抱嬰兒授曰:此福慧兒也,善視之。

既而有娠。

生未逾月,兒忽身熱如火,不進抱母,復夢前比丘尼持栗數顆嚼食之。

夢覺,兒汗下如雨,遂瘳。

年四歲,嬉戲父膝下,因授以記姓書,兒曰:此有何義?

讀之將奚為?

父大驚,更以孝經一誦,即能闇記。

稍長,益駿發異常。

父甞手書楞嚴、圓覺二經,逐卷取讀之,力白父母,出家,祝髮受具。

久之,杖錫來南京,謁慧曇於天界,曇命為侍者,謂曰:子才銳甚,宜留意文學,他日期子弘宗持教也。

於是獨坐一室,竺墳魯典,無不研窮,尋命掌記。

戊申,出世嘉興水西寺。

庚戌,遷吳興道場。

未幾,退居武康山中,著觀幻子內外篇,以合儒釋一貫之妙。

癸丑冬,還天界。

時宋濂侍,上升武樓,遙望禪林,顧濂曰:中有良僧乎?

對曰:近有二僧從吳越中來,皆能文辭。

上曰:其名謂何?

曰:一則願證,一則證傳。

上曰:試取觀之。

濂因進證傳文一編, 上親覧終卷,曰:是或儒者之所不及。

復問願證所著,曰:太常丞張丁家有往復論性書。

遂遣中官召丁携證書至, 上復覽如前,喜曰:論議甚高,其鐵中錚錚者乎。

明日,乃 召見謹身殿,慰勞備至, 敕吏部二僧皆除應奉翰林文字,賜第太平門,及妻妾各二,令中秘給書籍,閉門習讀三月,俟髮長勝冠,然後涖職。

後三月,證有疾,中使問疾者絡繹於道,竟不起。

病將革時,惟仰首言曰:死則死,所可憾者,受 上深恩不能報爾。

遂口授其友草謝表,表未終而逝。

上夜夢證來謝,服大布寬衣,巾稍欹,叩其家人,服色正同,因移棺撼巾不正, 上尤為嗟異。

時甲寅春二月也,壽三十七。

證傳即郭傳,字文遠,會稽人。

與證同召,後陞修起居注,遷考功監令。

一日, 上謂濂曰:卿言楞伽為達摩氏印心之經, 朕閱之信然。

人至難持者心也,觸物而動,淵淪天飛,隨念而遷,凝氷焦火。

經言操存制伏之道,實與儒家言不異,使諸侯卿大夫人咸知此。

縱未能上齊佛智其禁邪思絕貪欲其不胥為賢人君。

子之歸濂對曰誠如 聖諭第其文學簡古義趣淵微宋。

臣蘇軾頗甞患其難讀耳 上曰此書生纏蔽文義之過。

也朕於宮中略覽數過已悉領其大旨即 勅奉御取經。

示濂且點誦曰如佛語心品第一卷所言諸識有二種。

生謂流注生及相生有二種住謂流注住及相住有二。

種滅謂流注滅及相滅此三相者最為微隱惟佛能究。

言之第四卷所言自心妄想非性智慧觀察不墮二邊。

先身轉勝而不可壞得自覺聖趣是般若波羅蜜此言。

六度萬行互相融攝成菩提分皆繇般若成立尤為深。

切般若心經金剛般若經皆心學所繫不可不講習也。

○可傳自得法於元長去棲范蠡巖巖有虎一夕避去。

杭之仁和去城東五里所其地當元季為戰闘之區莾。

無居人及歸我明遺民稍集往往好勇嗜利屠羊豕以。

成肆傳憫之托鉢行化有褚道真與金薌者首為迎禮。

先是真夢異僧至其廬倡偈為贈及見傳儼然與夢不。

殊真遂與薌日乞食饋傳且請右族共建精舍一區甲。

寅七月訖功名其菴曰圓應○。

普仁住智者禪寺一坐十五夏別築燕居於西麓曰潛。

菴將有終焉之志洪武戊申抗之中竺請仁住持仁欲。

往郡守從容問曰佛法有重輕耶曰否曰佛法既無重。

輕師位寧有崇卑耶?

仁一笑而止。

甲寅,淨慈虗席,使者自武林凡三至,仁乃起而應之。

開法日,黑白環聽者千人,各挹深飲醲,嘆咏而去。

○初,無慍參竺元道公,請問狗子無佛性話。

纔開口,被道一喝,慍大悟,通身汗下。

因呈頌云:狗子無佛性,春色滿皇都。

趙州東院裏,壁上掛葫蘆。

道乃發笑曰:恁麼會又爭得?

慍拂袖便出。

甞謂同參曰:此事如魚飲水,冷煖自知,決不在語言文字上。

我輩若不遇這箇老和尚,幾被知解埋沒一世。

公等設有把茆蓋頭,當不忘所自。

出世住明州靈巖,遷台之瑞巖。

示眾:穩坐家堂,因甚主人翁不識?

掀翻大海,摑碎須彌,平地上因甚擡脚不起?

眼光爍破四天下,自家眉毛落盡因甚不見?

前後下語者多不契,學者方景從,竟謝事入松巖。

松巖在萬山之巔,人跡罕到。

慍至,悉謝遣徒御,但緘一書寄寺眾。

眾發緘,乃退院上堂語也。

遂抵巖,泣請還寺,慍堅拒不𠃔。

甲寅,東夷聞慍名,使者入貢中國,兼奏請住持。

慍至南京,以老病力辭。

上憫而不遣,留處天界。

時學士宋濂遇休沐必訪慍,劇談道妙。

是年冬,歸隱鄞江。

丙寅七月日,忽示微疾。

僧問疾者至,慍惟力談禪病,勉以祖道自重,無一語及世間相。

索筆書偈云:七十八年,無法可說。

末後一句,露柱饒舌。

咄!

端坐而逝。

(乙卯)德隱普仁禪師入寂普仁,住淨慈。

乙卯春,秘書事起,有誣智者寺僧購名畵以歸者,事下刑曹。

刑曹以仁舊主寺者,當知其是非,逮而質焉。

事將白,仁忽示微疾於京師寓舍,屈指計曰:今夏五月矣。

左右曰:然。

曰:此八月八日最良,吾將逝矣。

至期,整衣端坐而逝。

雖當溽暑,容色不變。

○可授。

居淨慈二載,洪武八年八月日,擊鍵椎集眾,再三申精進之戒,手撾鼓而退。

歸臥竹院,忽示微疾,端坐西向,召左右謂曰:吾將逝矣。

左右進觚翰,請書偈。

授麾去之,曰:吾宗本無言說。

乃合爪連稱佛號,至聲漸微而寂。

茶毗,齒牙貫珠,不壞舍利,光色晶瑩,如金銀水精者,徧滿於地。

○懷渭。

自淨慈退居錢塘梁渚,問道者接踵而至。

乙卯十二月日,忽示微疾,召門弟子屬以後事,怡然而逝。

火化得不壞者三:曰牙齒,曰鉢塞莫,曰室利羅。

渭軀分短小,神宇超朗,終身持誦金剛經。

未賞虗日。

報國入院。

季秋而山丹發花。

一枝五萼。

如佛手然。

淨慈行化。

有陳氏婦。

預夢神僧臨其門。

及渭至。

稽首作禮。

願為尼以相依。

渭舉大法開導之。

其婦恍若有所悟入。

渭行未百步。

而婦竟與家人別。

坐脫而去。

○初晉義熈中。

有西域僧法愔。

至廬山與慧遠結社。

已而來蘇。

以念佛三昧。

化導有情。

蘇人翕然歸之。

為建淨壽院。

後改名萬壽。

元末天下大亂。

寺為兵所焚。

洪武癸丑。

蒲圻魏觀來為郡。

周視廢基。

蹙額言曰。

是剎之廢。

不得名浮屠。

不足以起之。

行中仁公。

乃寂照和尚世適。

今住虎丘。

德涵道融。

堪為人天師。

中興之責。

庶其在是乎。

遣使致書幣。

凡三往而後應之。

仁泊然獨居。

未幾遠近清修士。

魚貫而來。

仁曰。

可矣。

於是重興殿宇。

百廢具舉。

乙卯冬十月告成。

仁太息曰。

吾耄矣。

宜選春秋強盛者繼之。

乃退居松林蘭若。

勤舊合輿議。

延景瓛繼其席。

瓛字瑩中。

(丙辰)明叟昌禪師入寂(千巖長法嗣,臨濟廿一世。

)明叟昌,得法元長。

元至正己亥,與弟子無聞聰結菴浦江縣東十五里,其地曰花山,菴名棲靜精舍,晝夜以禪寂為務。

洪武丙辰十月日,一旦無疾辭眾,說偈曰:生本非生,滅亦無滅。

撒手便行,虗空片月。

說已,端坐而逝。

昌歿,聰繼之,弗懈益虔。

(戊午)樸隱元瀞禪師入寂(元叟端法嗣,臨濟十七世。

)元瀞住靈隱入院甫浹日左右請曰寺政實繁乏都寺。

僧司之有德現者稱多才昔掌崇德莊田能闢其萊蕪。

以食四眾儻以功舉其誰曰不然瀞諾之先是勤舊有。

聞歆現之獲田利率無賴比丘請前主僧代之及現被。

選大懼發其奸私走崇德縣列現過失縣令丞寘不問。

未幾有徤令至上其事刑部刑部訊鞫既得實以瀞為。

寺長法當緣坐移符逮瀞或謂瀞曰此三年前事爾況。

師實不知且不識聞宜自辨訴可也瀞笑曰定業其可。

逃乎至部部主吏問曰現之犯禁爾知之乎曰知之曰。

既知當書責欵以上瀞即操觚如吏言尚書暨侍郎覽。

之大驚曰師當今名德也惡宜有是洊審之瀞了無異。

辭於是皆謫陝西為民聞亦大悔且泣曰聞草芥耳豈。

意上累師德蚤知至此雖萬死不為也瀞弗顧行至寶。

應謂從者曰吾四體稍異常時報身殆將盡乎夜宿寧。

國禪寺瀞女弟之夫陳義安。

時為青州衛知事。

移戌鳳陽。

以道經寺中。

瀞悅曰。

吾遺骸有所托矣。

是夕共飯。

猶備言遷謫之故。

不見有憊色。

明旦忽端坐。

合爪連稱無量壽佛名。

泊然而逝。

龕斂火焚。

骨間舍利叢布如珠。

○智及。

居穹窿。

戊午八月示微疾。

九月四日索筆書偈而逝。

茶毗火𦦨化成五色。

有氣襲人如沉水香。

齒牙數珠不壞。

遺骨紺澤類青琉璃色。

舍利交綴於上。

○慧朗。

別號幻隱。

台州項氏子。

七歲患疽。

置床上忽不見。

已而求得之。

問其故。

曰。

頃睡中有四童子舁至此。

無他也。

翼日疽愈。

既長出家。

參行端。

端問。

東嶺來。

西嶺來。

朗指草鞋曰。

此是三文錢買得。

端曰。

未在。

更道。

朗曰。

某甲只如此。

和尚作麼生。

端曰。

念汝遠來。

放汝三十棒。

朗乃悟旨。

久之遂罄底蘊。

曰。

纔涉思惟。

皆為剩法。

出世五峯。

戊午住靈隱。

(己未)東溟慧日法師往生淨土(天台宗)慧日住天竺,前後二十五年。

洪武改元,始獲謝事。

時有學僧伽奉 詔入京,魚貫而見。

日年最高,白眉朱顏,其班前列。

上親問以升濟沉溟之道,日備述其故。

上悅,顧眾謂曰:邇來學佛者,惟飽食優游,沉貍歲月而已。

如金剛、楞伽諸經,皆攝心之要典,何不研窮其義。

苟有不通,質諸白眉法師可也。

自後數 召見,字而不名。

及建鍾山法會,請日說毗尼淨戒,辭歸上天竺。

日修西土安養之學。

十二年秋七月朔,日夢青蓮華生方池中,華色敷腴,清芬襲人。

既窹,召弟子曰:此生淨土之祥也,吾去人間世殆不遠乎。

至四日,趺坐書頌,合爪而寂。

壽八十九,臘七十三。

藏全身於山之西峯。

日軀幹修偉,眉長一寸餘,其白勝雪。

目睛閃閃,射人道德。

餘光所照,不問耄倪。

見日經行,輙曰:我白眉和尚來也。

爭持香華以為供養。

居甞顏面嚴冷,片言不妄發。

即發,雖對王公大臣,未甞出一軟媚語。

至於誘掖後進,色溫如春陽。

(辛酉)萬峯時蔚禪師入寂(千巖長法嗣,臨濟廿一世。

)時蔚住鄧蔚山三十餘年,學徒奔凑。

示眾:大凡參學做工夫者,先將平日所知所見、人我利名盡情掃却,然後將本參話頭頓在目前,行住坐臥時也參、著衣喫飯時也參、屙屎送尿時也參、靜閙閑忙時也參、喜怒哀樂時也參,但於十二時中心心無間、念念相續,不忘這箇話頭,須是大起疑情,大疑即大悟、不疑即不悟,悟即悟自本心、明即明自本性。

古人云:佛見、法見是二種鐵圍山。

若有所見,盡成其障。

所以證道歌云:心是根,法是塵,兩種猶如鏡上痕,痕垢盡除光始現,心法雙忘性即真。

此事不論根性利鈍,即要信得及、行得切,時節到來忽然觸著磕著,洞明大事。

祖師云:我本求心不求佛,法界元來無一物。

佛者,覺也。

如何是覺?

㘞!

呵呵!

方知此語實無妄也。

且道笑箇什麼?

經云:心生大歡喜,自知當作佛。

然須如是,須經大善知識爐鞴煆煉將來,方可續佛慧命。

謹參。

洪武辛酉正月十五日,告眾曰:吾今時節至矣,大眾切莫遠去。

二十九日,忽沐浴更衣,付囑曰:如今已得,須向山間林下钁頭邊接引,一箇半箇闡揚吾道,報佛恩德,不可攀高接貴,輕慢下流,逐利追名,迷真惑道。

如今末法將沉,汝等切須仔細。

復書偈曰:七十九年,一味杜田,懸崖撒手,杲日當天。

遂趺坐而逝,塔全身於院西。

蔚一生清苦,衲衣蒲履之外,錙銖不蓄,至於室中,舉古驗今,直截根源,竝無剩語。

所有示眾法語等,不肯留傳,但曰:從上佛祖言說,句句朝宗,言言見諦,後學初機,略不聽從,況吾區區杜田話柄乎?

悉付火燼,門人記錄,略成文卷,仍行於世。

得法弟子甚眾,而無念勝學者,獨號能紹其傳云。

佛祖綱目卷第四十一(終)志、王心岫諸君子倡導勸緣,謀付剞劂。

是年七月,余忽患脾疾,老年精血乾枯,似無生理。

余於生死業已坦然,獨是書佛祖命脉所關,挍勘刊刻,刷印流通,須一一躬親,非歲月了局可柰何!

是夜,夢人持書一封、像一幅,啟視,書云:知汝欲開坦然書院。

像則夢中竊計,此丁南羽所畵觀音大士像也。

明旦,脾疾遂愈。

因追憶萬曆丁巳元旦五更,夢入一殿宇,莊嚴高聳,金碧輝煌,大士身長丈餘,南面而立。

余方拜起,大士手抱一嬰兒授余曰: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

豈所為坦然者,即無所得之真種子,令余小子普覺大千,盡未來際而共證無生乎?

阿那含拘尼佛偈曰:佛不見身知是佛,若實有知別無佛。

智者能知罪性空,坦然不怖於生死。

實有知,則無所得;無所得,則坦然。

此正先佛後佛互證教外別傳之秘旨,而余小子編次四十一卷綱目之微意也。

學者其無忽諸!

(壬申臘月三十日五更,夢一縉紳,相貌非常,楫余而謝曰:拙稿𫎇老先生訂贋。

余曰:老先生真稿,未知的有幾篇?

曰:四十一篇。

是日,偶人持嘉興新進談生考卷來,揭視,首題下註云:宗師考取第幾十名首卷。

次題云:太尊考取第幾十名首卷。

既云幾十名,又云首卷。

余怪問故,則曰:卷者,篇也。

始悟夢中四十一篇者,乃綱目四十一卷云。

事關佛祖冥證,不得不附跋於此。

佛弟子朱時恩謹識。

)佛祖綱目,逈異他書,上續慧命,下度群品。

真心樂助者,固已旋趨於覺路;見聞隨喜者,亦且共脫夫迷途。

本願大法流通,統祈自他兼利,真如福德,各各無邊。

至於王心岫居士捐貲助刻首末二本外,復助刊刻刷印銀貳拾兩,特願過去先祖王朝松、先祖母毛氏、先父王孫熈、先母張氏等,盡獲超昇;現在側室顧氏、長男王鈺、生母盧氏、次男王鉉、生母盧氏等,均蒙保祐。

本色道人彈指,無非佛事云。

皇明崇禎癸酉孟冬日心空居士朱時恩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