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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統編年 第15卷

宗統編年卷之十五懿宗(名漼,在位十四年)懿宗庚辰咸通元年祖應默,太尉請。

祖因丁兵革,欲離河北,太尉默君和於城中捨宅為寺,亦以臨濟為額,延祖。

祖受其請,居之。

從諗禪師住趙州觀音院。

諗行脚時參祖,方將洗脚,祖便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諗曰:恰值老僧洗脚。

祖近前作聽勢,諗曰:會即便會,㗖啄作麼?

祖便歸方丈,住觀音院。

示眾云:老僧行脚時,除二時齋粥是雜用心,餘外更無別用心處。

又曰:老僧此間即以本分事接人,若隨伊根機接,自有三乘十二分教。

若是不會,誰之過歟?

又曰:老僧將一莖草作丈六金身用,把丈六金身作一莖草用。

僧問:十二時中如何用心?

諗曰:汝被十二時辰使,老僧使得十二時。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諗曰:庭前栢樹子。

曰:和尚莫將境示人。

諗曰:我不將境示人。

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諗曰:庭前栢樹子。

問新到:曾到此間麼?

僧曰:曾到。

曰:喫茶去。

又問僧,僧曰:不曾到。

諗曰:喫茶去。

院主問曰:為甚曾到也云喫茶去,不曾到也云吹茶去?

諗召院主,主應諾,諗曰:喫茶去。

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諗曰:無。

曰:上至諸佛,下至螻蟻,皆有佛性,狗子為甚却無?

諗曰:為伊有業識在。

又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騐曰:有。

曰:既有,為甚入這皮袋裏?

諗曰:知而故犯。

有官人問:和尚還入地獄否?

諗曰:老僧末上入。

曰:大善知識為甚麼入地獄?

諗曰:我若不入,阿誰教化汝?

馬大夫問:和尚還修行也無?

諗曰:老僧若修行即禍事。

曰:和尚若不修行,教甚麼人修行?

諗曰:大夫是修行底人。

曰:某甲何名修行?

諗曰:若不修行,爭得撲在人王位中,餧得來赤凍紅地,無有解出期。

大夫乃下淚拜謝。

洞山祖建立五位君臣等宗旨,嗣法曹山唱明之。

祖初住新豐,次盛化於洞山,示五位君臣頌曰:正中偏,三更初夜月明前。

莫怪相逢不相識,隱隱猶懷舊日嫌。

偏中正,失曉老婆逢古鏡。

分明覿面別無真,休更迷頭猶認影。

正中來,無中有路隔塵埃。

但能不觸當今諱,也勝前朝斷舌才。

兼中至,兩刃交鋒不須避。

好手猶如火裏蓮,宛然自有冲天志。

兼中到,不落有無誰敢和。

人人盡欲出常流,折合還歸炭裏坐。

上堂。

向時作麼生?

奉時作麼生?

功時作麼生?

共功時作麼生?

功功時作麼生?

僧問:如何是向?

祖曰:喫飯時作麼生?

曰:如何是奉?

祖曰:背時作麼生?

曰:如何是功?

祖曰:放下钁頭時作麼生?

曰:如何是共功?

祖曰:不得色。

曰:如何是功功?

祖曰:不共。

乃示頌曰:(向)聖主由來法帝堯,御人以禮曲龍腰;有時閙市頭邊過,到處文明賀聖朝。

(奉)淨洗濃粧為阿誰?

子規聲裏勸人歸;百花落盡啼無盡,更向亂峯深處啼。

(功)枯木花開劫外春,倒騎玉象趂麒麟;而今高隱千峯外,月皎風清好日辰。

(共功)眾生諸佛不相侵,山自高兮水自深;萬別千差明底事,鷓鴣啼處百花新。

(功功)頭角纔生已不堪,擬心求佛好羞慚;迢迢空刧無人識,肯向南詢五十三。

僧問曹山祖五位君臣旨訣。

祖曰:正位即空界,本來無物。

偏位即色界,有萬象形。

正中偏者,背理就事。

偏中正者,捨事入理。

兼帶者,冥應眾緣,不墮諸有,非染非淨,非正非偏。

故曰:虗玄大道,無著真宗。

從上先德,推此一位,最妙最玄,當詳審辨明。

君為正位,臣為偏位。

臣向君是偏中正,君視臣是正中偏,君臣道合是兼帶語。

僧問:如何是君?

曹山祖曰:妙德尊寰宇,高明朗太虗。

曰:如何是臣?

祖曰:靈機宏聖道,真智利羣生。

曰:如何是臣向君?

祖曰:不墮諸異趣,凝情望聖容。

曰:如何是君視臣?

祖曰:妙容雖不動,光燭本無偏。

曰:如何是君臣道合?

祖曰:渾然無內外,和融上下平。

祖又曰:似君臣偏正言者,不欲犯中,故臣稱君,不敢斥言是也。

此吾法宗要。

乃示偈曰:學者先須識自宗,莫將真際雜頑空。

妙明體性知傷觸,力在逢緣不借中。

出語值教燒不著,潛行須與古人同。

無身有事超岐路,無事無身落始終。

復作五相。

[○@(?/─)]偈曰:白衣雖拜相,此事不為奇。

積代簪纓者,休言落魄時。

(正中偏向)[○@(─/?)]偈曰:子時當正位,明正在君臣。

未離兜率界,烏雞雪上行。

(偏中正奉)⊙偈曰:𦦨裏寒氷結,楊花九月飛。

泥牛吼水月,木馬逐風嘶。

(正中來功)○偈曰:王宮初降日,玉兔豈能離。

未得無功旨,人天何太遲。

(兼中至共功)●偈曰:渾然藏理事,朕兆卒難明。

威音王未曉,彌勒豈惺惺。

(兼中到功功)祥符蔭曰:洞山宗旨,得曹山而顯,所以稱曹洞宗。

近或依圓鑑圖,今詳審參同契旨改正,明暗正偏,瞭然指掌。

新豐父子,敲唱分明矣。

祖示五位王子:一曰朝生,一曰末生,一曰誕生,一曰化生,一曰內生。

僧問石霜諸:如何是朝生王子?

霜曰:白衣為上輔,直指禁庭中。

如何是末生王子?

霜曰:循途方覺貴,漸進不知尊。

如何是誕生王子?

霜曰:貴裔非常種,天然位至尊。

如何是化生王子?

霜曰:政威無比況,神用莫能儔。

如何是內生王子?

霜曰:重幃休勝負,金殿臥清風。

祥符蔭曰:洞山功建立功勳王子,葢稟巖臣奉子順之旨,功勳明奉君,王子表順父也。

有內紹外紹之分,金提半提之別,與五位功勳互相表裏。

人根利鈍,法有頓漸,當時石霜可謂壎篪叶奏。

有謂其建自石霜者,譌也。

有以朝生配正中偏,末生配偏中正,誕生配正中來,化生配兼中至,內生配兼中到者。

有以誕生列第一位,朝生列第二位,末生列第三位,內生列第四位,化生列第五位者。

有以內生為第一位,當正中來;化生為第二位,當正中偏;末生為第三位,當兼中至;朝生為第四位,當偏中正;誕生為第五位,當兼中到者。

有以誕生統攝四位,謂誕,大也,生也。

朝生誕於朝而生,末生誕於末而生,化生誕於化而生,內生誕於內而生,亦猶正中來之正偏兼帶,始終圓貫。

而謂誕生猶有待者,即待朝末等而生,而誕之所以為誕,實不生。

故曰:欲識誕生王子父,鶴冲霄漢脫銀籠者,順逆縱橫,一一合妙。

如安公破句讀楞嚴,不妨見道,神而明之,方契立法之旨。

若執一定,以方破圓,則是癡人說夢矣。

寶鏡三昧,重離六爻,疊三變五之言,紛紛不一,可類推也。

祖示三種滲漏。

祖因曹山辭,付以寶鏡三昧已,復曰:末法時代,人多乾慧,若要辨驗真偽,有三種滲漏:一曰見滲漏,機不離位,墮在毒海;二曰情滲漏,滯在向背,見處偏枯;三曰語滲漏,究妙失宗,機昧終始,濁智流轉。

於此三種,子宜知之。

寂音洪曰:大般若經曰:應觀欲界、色界、無色界空。

善見!

是菩薩作此觀時,不令心亂。

若心不亂,則不見法。

若不見法,則不作證。

又曰:若金翅鳥飛騰虗空,自在翱翔,久不墮落。

雖依於空戲,而不據空,亦不為空之所拘礙。

昔洞山大師立五位偏正,以標準大法;約三種滲漏,以辨衲子。

非意斷苟為,皆本佛之遺意。

今叢林聞滲漏之語,往往鼻笑。

雖洞山復出,安能為哉?

祖示綱要。

一、敲唱俱行。

偈曰:金針雙鎻備,叶路隱全該,寶印當風妙,重重錦縫開。

二、金鎖玄路。

偈曰:交互明中暗,功齊轉覺難,力窮忘進退,金鎻網鞔鞔。

三、不墮凡聖(亦名理事不涉)。

偈曰:事理俱不涉,回照絕幽微,背風無巧拙,電火爍難追。

曹山祖示三墮。

示眾曰:凡情聖見是金鎻玄路,直須回互。

夫取正食者,須具三種墮:一者披毛戴角,二者不斷聲色,三者不受食。

時有稠布衲問:披毛戴角是甚麼墮?

祖曰:是類墮。

曰:不斷聲色是什麼墮?

祖曰:是隨墮。

曰:不受食是甚麼墮?

祖曰:是尊貴墮。

乃曰:食者即是本分事,知有不取,故曰尊貴墮。

若執初心,知有自己及聖位,故曰類墮。

若初心知有己事,回光之時擯却色聲香味觸法,得甯謐即成功勳。

後却不執六塵等事,隨分而昧,任之則礙。

所以外道六師是汝之師,彼師所墮,汝亦隨墮,乃可取食。

食者,即是正命食也。

亦是就六根門頭見聞覺知,祇是不被他染污將為墮,且不是同向前均。

他本分事尚不取,豈況其餘事耶?

祖示四禁示偈曰:莫行心處路,不掛本來衣。

何須正恁麼,切忌未生時。

安隱忍曰:洞上宗道合君臣,位分貴賤,由正偏而及兼帶,自奉向以至功功,如指與拳舉,一該五混,則知處類之弗齊,妙無以加矣。

但辭多典雅,理亦舂融,若鏡之照花,雖情理俱絕,而娟娟可愛。

是故蓄情之士,對之情生,抱理之夫,觀之理著,此情滲漏之所以設也。

夫情之所結,因見不忘,情見相私,語成窠臼,片瑕千累,眾病一源。

故曹山立三墮以明尊貴,設四禁以辟邪途,捐不賞之功,絕未然之禍,渠無國土,何處逢渠?

我本無瘡,勿傷之也。

後世不曰洞曹,而曰曹洞,其在此乎?

辛巳二年壬午三年定上座參祖。

定參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祖下禪牀擒住。

定擬議,祖與一掌。

定佇思,旁僧曰:定上座何不禮拜?

定方作禮,忽大悟。

後南遊,路逢巖頭、雪峯、欽山,舉祖赤肉團上無位真人面門出入話,巖頭不覺吐舌。

雪峯曰:臨濟大似白拈賊。

欽山曰:何不道赤肉團上非無位真人?

定擒住曰:無位真人與非無位真人相去多少?

速道!

速道!

欽山被擒罔措。

巖頭、雪峯曰:這新戒不識好惡,觸忤上座,且望慈悲。

定曰:若不是這兩個老漢,𡎺殺這尿牀鬼子。

存獎禪師住大名府興化。

禪師百丈支下,杭州大慈寰中寂。

中,蒲坂盧氏子,頂骨圓聳,其聲如鐘。

出家於并州童子寺,受心印於百丈,結茅於南嶽。

一日,南泉至,問:如何是庵中主?

中曰:蒼天!

蒼天!

泉曰:蒼天且置,如何是庵中主?

中曰:會即便會,莫忉忉。

泉拂袖而出。

趙州問:般若以何為體?

中曰:般若以何為體?

趙州大笑而出。

中明日見趙州,掃地問:般若以何為體?

趙州置箒,拊掌大笑。

中便歸方丈,住大慈,示眾曰:山僧不解答話,只能識病。

又曰:說得一丈,不如行取一尺;說得一尺,不如行取一寸。

問道者眾。

山素缺水,中擬飛錫,夜夢神人告之曰:勿它之。

詰朝,見二虎以爪跑地,泉自湧出,味甘如飴。

有僧自岳至,乃曰:童子泉涸矣,移來在此。

祖至河府,王常侍迎以師禮。

祖拂衣南邁,至河府,府主王常侍與諸官請祖陞座:山僧今日事不獲已,曲順人情,方登此座。

若約祖宗門下稱揚大事,直是開口不得,無你措足處。

山僧此日以常侍堅請,那隱綱宗還有作家戰將直下展陣開旗麼?

對眾證據看。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祖便喝,僧禮拜。

祖曰:這個師僧却堪持論。

癸未四年詔法師知玄為悟達國師,總教門事。

甲申五年全奯禪師住鄂州巖頭。

奯住巖頭,示眾:但明取綱宗,本無實法。

不見道:無實無虗。

若向事上覷,即疾;若向意根下尋,卒摸索不著。

又曰:此是向上人活計,只露目前些子,如同電拂、如擊石火,截斷兩頭,靈然自在。

若道向上有法有事,真椀鳴聲,塗糊汝、繫罩汝,古人喚作繫驢橛。

若將實法與人,土亦消不得。

又曰:欲得易會,但知於聲色前不被萬境惑亂,自然露倮倮地、自然無事送。

向聲色前蕩蕩地,恰似一團火𦦨相似,觸著便燒,更有甚麼事?

不見道:非是塵不侵,自是我無心。

又曰:若是有筋骨底不用多,諸處行脚也須帶眼始得,莫被人謾。

不見道:依法生解,猶落魔界。

夫唱教須一一從自己胸襟中吐得出來,與人為榜樣。

又曰:是句亦剗,非句亦剗,自然轉轆轆地、露倮倮地,飽𪖙齁地,不解却、不解齩。

不見道:却物為上,逐物為下。

又曰:纔有所重,便成窠臼。

古人喚作貼體衣,病最難治。

又曰:無依無欲,便是能仁。

古人道:置毒藥安乳中,乃至醍醐亦能殺人。

這箇不是汝習學得底,莫錯認門頭戶口,賺汝臘月三十日赤鬨鬨地無益。

禪師曹洞支下第四世,泉州龜洋慧忠寂。

忠住龜洋,遁世不出山。

一日,謂眾曰:眾生不能解脫者,情累爾。

悟道易,明道難。

問:如何得明道去?

忠曰:但脫情見,其道自明矣。

夫明之為言,信也。

如禁蛇,人信其呪力、藥力,以蛇綰弄,揣懷袖中無難。

未知呪藥等力者,怖駭棄去。

但諦見自心,情見便破。

今千疑萬慮不得用者,是未見自心者也。

忽索香焚罷,安坐而化。

乙酉六年大鑑下第五世,鼎州德山見性大師宣鑒,寂。

鑒居德山,門庭高峻。

十二月二日,告眾曰:捫空追響,勞汝心神,夢覺覺非,竟有何事。

言訖,安坐而化。

祥符蔭曰:德山出雪峯存,存出雲門偃,為雲門宗。

又存出玄沙備,備出羅漢琛,琛出清涼益,為法眼宗。

是為二宗之祖,同時與臨濟並稱,以棒唱提挈大綱,訶佛罵祖,真不忝大雄後勁云。

丙戌七年禪師義存,開法雪峯。

存阻雪鼇山於巖頭奯言下。

大徹,嗣德山。

咸通中,登閩之象骨山雪峯,創立禪院。

學徒奔萃,法席之盛,卓冠天下。

四十餘年,眾恒一千五百。

禪師馬祖支下第三世,徑山無上鑒宗寂。

宗嗣鹽官,安住徑山,為第二世。

法席之盛,冠於江浙。

三月五日,集眾說法,端坐而化。

法嗣洪諲繼其席。

祖北至大名府,嗣法小師存獎趨侍,迎居興化東堂。

先是,祖因兵革,拂衣南邁,王常侍延以師禮。

時蒲相蔣公禮請,祖將應之。

獎聞,趨省至中條。

太尉中令何公專使迎祖,獎翼行。

旋至府下,止觀音寺江西禪院。

問道者簪裾繼踵,道俗連肩。

未期年,獎迎居東堂。

丁亥八年首建臨濟宗第一世慧照祖示寂。

祖無疾,四月十日示眾偈曰:沿流不止問如何,真照無邊說似他。

離相離名人不稟,吹毛用了急須磨。

復謂眾曰:吾滅後,不得滅却吾正法眼藏。

三聖然出曰:爭敢滅却和尚正法眼藏?

祖曰:已後有人問你,向他道甚麼?

然便喝。

祖曰:誰知吾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却!

言訖,端坐而逝。

塔全身於府西北隅,曰澄靈。

住鎮州保壽,嗣法小師延沼。

臨濟祖塔記曰:師諱義玄,曹州南華人也,俗姓邢氏。

幼而頴異,長以孝聞。

及落髮受具,居於講肆,精究毗尼,博頥經論。

俄而嘆曰:此濟世之醫方也,非教外別傳之旨。

即更衣遊方,首參黃檗,次謁大愚。

其機緣語句,載於行錄。

既受黃檗印可,尋抵河北鎮州城東南隅滹沱河側小院住持。

其臨濟因地得名,時普化先在彼,徉狂混眾,聖凡莫測。

師至,即佐之。

師正旺化,普化全身脫去,乃符仰山小釋迦之懸記也。

適丁兵革,師棄去。

太尉默君和於城中捨宅為寺,亦以臨濟為額,迎師居焉。

後拂衣南邁至河府,府主王常侍延以師禮。

住未幾,即來大名府興化寺,居於東堂。

師無疾,忽一日攝衣據座,與三聖問答畢,寂然而逝。

時咸通八年丁亥孟陬月十日也。

門人以師全身建塔於大名府西北隅,勅諡慧照禪師,塔號澄靈。

合掌稽首,記師大略。

靈巖儲臨濟祖塔重建碑曰:少林氏之言曰:行、解、相、應、超然,名之曰祖。

六傳至盧氏子,提挈一相一行三昧大其門,應西天般若多羅之記,生南嶽讓,讓生泐潭一。

南嶽以一物不中之解,證有修無染之行。

泐潭氏超然,於即心即佛、非心非佛,渾焉周匝,廓爾懸殊,創大機大用,接百丈海西來,法式至海,廣大悉備。

以己所得,得見過於師之黃檗,運東土宗旨,大段三變。

臨濟氏挺出,集十代之大成,出古今之獨斷,博也、厚也、高也、明也。

以言乎道,發靈山以來未發之妙;以言乎行,開東西歷世未開之門。

廣大精微,詳嗣法保壽延沼記中。

余小子弘儲何能增益?

澄靈寶塔建自唐咸通丁亥,歷四百餘年,洪流衝裂。

又三百年,三十三世孫超覺念我祖道滿天下,而無以副脚下子孫執箒瞻依之篤切,走告江南北諸孫,共襄塔事。

塔成,銘屬弘儲。

銘曰:更七百年還舊觀,斯文不泯終古傳,河流嶽立同永綿。

靈巖儲臨濟祖塔源流序曰:源流之見,始於昭覺。

昭覺,臨濟十一世孫。

手書臨濟正宗記付佛日,宗杲著,見載藉。

議者謂昭覺特出手定,抑上有因。

承西天諸祖說偈相傳,從一祖至二祖,至二十七祖。

般若多羅告香至王子菩提多羅曰:如來以正法眼付大迦葉,如是展轉,乃至於我。

我今囑汝,聽吾偈曰:心地生諸種,因事復生理。

果滿菩提圓,花開世界起。

此西天源流之可據者也。

達摩念東震旦國佛記後五百歲,般若智燈運光於彼,遂囑弟子不若密多羅住天竺傳法,而躬至震旦。

從震旦初祖至黃梅,五祖告盧能曰:諸佛出世,為一大事故,隨機大小而引導之,遂有十地、三乘、頓、漸等旨,以為教門。

然以無上微妙秘密圓明真實正法眼藏付於上首大迦葉尊者,展轉傳授二十八世,至達摩屆於此土,得可大師承襲,以至於今。

以法寶及所傳袈裟用付於汝,善自保護,無令斷絕。

聽吾偈曰: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

無情既無種,無性亦無生。

盧跪受訖,問:法則既受,衣付何人?

祖曰:昔達摩初至,人未之信,故傳衣以明得法。

今信心已熟,衣乃爭端,止於汝身,不復傳也。

此震旦源流之可據者也。

臨濟承曹溪以來,四世傳至禹門,為臨濟二十九世。

唐宋佛法盛時,家喻戶曉,源流不待問。

迨其衰也,至有明嘉隆,山水微茫,僅存一綫。

禹門稟圓通法,付四人:一曰天童圓悟,一曰報恩圓修,一曰雲門圓信,一曰淨明圓蓮。

天童於天啟甲子付淨慈法藏,丁卯付大溈如學,次第付梁山海明、徑山通容、金粟通乘、寶華通忍、龍池通微、天童道忞、雪竇通雲、鶴林通門、善權通賢、天童通奇。

報恩付竹林本豫、報恩通琇、南㵎通問、石霜通際。

雲門付海岸居士黃端伯弘儲,為淨慈藏和尚子。

茲因善權法孫斷指超覺,將興復臨濟祖塔,特上靈巖請文,記臨濟源流。

弘儲不文,祇據本支宗派,依次序述。

付石河,出崑崙,導積石,不遡其源而循其流者,無以盡經天帶地之勢也。

後世永鑑哉!

三峯僧鑒青臨濟祖師塔頌曰:靈山正法眼,付囑大龜氏。

慶喜及商那,次第傳真訣。

如是密相承,二十餘八葉。

香至最小男,棄榮猶敝屣。

親稟般若多,記名為達摩。

應讖泛重溟,遠屆支那國。

遊歷梁魏間,面壁棲嵩少。

號曰婆羅門,訪求大乘器。

直指佛即心,講徒且驚擾。

置毒不能傷,慈心三昧力。

可師鸞鳳姿,根勝無倫匹。

五嶽峭頭顱,千頃涵胸臆。

妙辨類懸河,異花隨塵落。

每一談論時,宿師盡辟易。

終疑缺齒胡,別有安心要。

變服毀形軀,立雪彌勤懇。

一言了此心,三拜得其髓。

啟廸甘露門,分燈照無盡。

從茲五六傳,衣法雙流衍。

信心久成熟,衣止遂不傳。

大法遍塵沙,得道如林藪。

二桂久傳陰,一粒重啣粟。

金雞聲轉高,馬駒足何闊。

踏殺天下人,莫能行籌數。

一子坐大雄,迎喝聾雙耳。

苟非麤行僧,大機誰辨的。

吾祖法中王,應用同垂跡。

氏族及鄉閭,具如傳所述。

三學備研幾,三業還純粹。

三年不飛鳴,三度遭鞭䇿。

大法若雲披,大用如雷迅。

大宗續大雄,大志恢大業。

大樹廕人天,大龍霈雲雨。

熱惱頓清涼,枯槁咸霑溉。

三句非縱橫,三真非並別。

三要絕雕鐫,三玄善闢闔。

三世同一儀,三乘同一航。

法說種種殊,皆為從上式。

字字解脫幢,句句光明藏。

如世大慈航,能渡諸漂溺。

如世大寶聚,能濟諸貧窮。

如世大樓櫓,能却諸冤敵。

如世大城塹,能拒諸魔軍。

是故七百年,燈𦦨彌增熾。

令行吳越區,一人大威力。

誰云塔有壞,壞者非其真。

離相與離名,全密還全主。

然於不壞相,而復示摧頹。

蔓草與寒烟,遍覆黃金國。

如師所建立,縱奪各隨時。

勿以人境乖,而昧全體用。

譬如鏡中像,妍醜各不同。

隨遇輒了然,初非鏡分別。

譬如摩尼光,青黃隨色轉。

色相本非珠,珠亦不外是。

譬如春與花,不可岐為二。

花落知春歸,春實無來往。

譬如石中火,擊之乃成𦦨。

破石覓踪由,畢竟無形段。

譬如清淨月,散影諸江湖。

水月不相知,印見宛然在。

譬如水結氷,日照還成水。

融結狀雖差,濕性終無改。

斷公知此義,堅固最初心。

裒金等聚沙,復覩巍巍相。

千秋表真仗,萬世成具瞻。

却燒無能侵,嵐風莫能撼。

是知取相者,終不達無生。

棄相亦復然,五十笑百步。

欲超權學見,成毀二俱空。

空見併銷亡,寶幢赫然湧。

無雜無動搖,非常非斷滅。

斯為無縫樣,五眼莫能窺。

星月掛闌干,烟霞生戶牖。

一切諸天人,敬心常守護。

我今說是頌,處處見祖師。

惟有逸格人,乃能深諦信。

或於筆尖上,散作翰墨香。

或於紙素中,透出文字障。

或於清淨境,解脫無纖塵。

或於差別緣,顯見無窮義。

或於熱喝內,威猛如象王。

或於痛棒頭,翻擲同師子。

或主賓言論,或照用施呈。

或全或抑揚,或偏或喜怒。

何處非全身,何物非生面。

苟能如是見,今古常見前。

變化絕端倪,眉目日相拄。

不離跬步間,展禮真儀訖。

堯封潛臨濟慧照祖塔重建碑後記曰:往讀桐江釣叟姚桐壽樂郊私語,載與括蒼劉氏遇於海鹽之橫山,劉氏謂南龍一支從峨嵋並江而東,竟不知其結局。

頃從通州泛海至此,乃知海鹽諸山是南龍盡處。

天目雖為浙右鎮山,然勢猶未止,蜿蜒而來,右束黟浙,左帶苕霅,直至長墻秦駐之間而止。

於是以平松諸山為龍,左抱以長江淮泗之水;以慶紹諸山為虎,右繞以浙江曹峨之水。

諸水率皆朝拱於此,而後乘潮東出。

前復以朝鮮、日本為案,此南龍一最大地也,非周孔其人不足以當之。

然而無有乎爾,吾恐山川亦不忍自為寂寂若此也。

按樂郊私語序,時則至正癸卯。

又歷三百年辛丑,老師補住金粟,南潛隨侍,覽山川形勢之大致,徵桐江釣叟之舊聞。

我天童老和尚㧞九地之雷於此,我三峯老和尚發天衢之軔於此,所謂非周孔其人不足當之者。

隔三百年,驗如玉符,而臨濟之道至是炳然若赫日之中天矣。

古記稱震旦國三大幹龍皆始於崑崙,北條出河海以入於海,為冀燕之分;中條出河南,自秦隴三輔入豐沛汾晉,派伊洛,東而淮泗以入於海,為雍豫青徐之分;南條出江南,自陝右分出西鄙,廻巴、蜀,踰荊、衡,入黔中,東而匡阜,南極嶺海,東北渡閩、粵,跨三吳,自浙右以入於海,為梁、荊、揚之分。

夫冀州,天地之一樞要也。

儒者亦言:冀州好風水,古帝王之所都。

滹沱河在真定府城南,自雁門來,經靈壽等縣,至直沽入於海,我臨濟祖之所縱轡而馳也。

而大名為禹貢冀、兖二州之域,魏州、興化則澄靈之塔在焉。

故讀保壽沼所作臨濟慧照禪師塔記,及英華所載公乘億魏州獎公塔碑,而益歎山川形勢、源流順逆之故,往往與道法相關攝。

葢山水之大機在逆,猶古兵法以正合,以奇勝,其用以逆。

而千古禪宗綱領,亦未有不以順為體,以逆為用者也。

故從曹溪發源天南,北而為南嶽,一逆也;又北而為臨濟,一逆也;臨濟已上,自順而逆。

夫三吳,又天地之一樞要也。

臨濟南而為揚、岐、雲葢,有會祖塔焉;又南而為虎邱,虎邱有隆祖塔焉;臨濟以下,自逆而順。

而及天童、三峯,至於老師,臨濟之道大行吳、越,使小釋迦沒而不食。

其言順而逆,逆而復順,冀州為北樞,吳、越為南樞,而山川大勢與道法相終始者,亦可以考而見矣。

庵主道膺,為洞山室中領袖。

膺先遊方,至翠微問道。

會有僧自豫章來,盛稱洞山法席,遂造洞山。

祖問:汝名甚麼?

曰:道膺。

祖曰:向上更道。

曰:向上即不名道膺。

後結庵三峯,天人送供。

祖問:子近日何不赴齋?

曰:每日自有天神送食。

祖曰:我將謂汝是個人,猶作這個見解在。

汝晚間來。

膺晚至,祖召膺庵主,膺應諾。

祖曰:不思善,不思惡,是甚麼?

膺回庵,寂然宴坐,天神尋覓不見,三日乃絕。

祖一日問:作甚麼?

曰:合醬。

祖曰:用多少鹽?

曰:旋入。

祖曰:作何滋味?

曰:得。

祖大問:大闡提人作五逆罪,孝養何在?

曰:始成孝養。

自爾祖許為室中領袖。

寂祖開法曹山。

寂辭洞山,遂造曹溪禮塔。

還止臨川,有佳山水,因定居焉。

以志慕六祖,乃名山為曹。

宗統編年卷之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