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統編年 第24卷
宗統編年卷之二十四臨濟第十三世祖諱曇華,字應菴,嗣虎邱。
高宗丁巳紹興七年臨濟第十三世歸宗祖,嗣宗統(二十六年)。
祖住衢州,明果禪師感傑來參。
住明果,上堂曰:見聞覺知無障礙,聲香味觸常三昧。
眼見如盲,口說如瘂。
蘇州人獃,常州人打野。
大宋國裏只有兩個僧:川僧、浙僧。
其他盡是子:淮南子、江西子、廣南子、福建子。
豈不見道:父慈子孝,道在其中矣。
傑,福州鄭氏子,其母夢廬山老僧入舍而生。
自幼頴異過人,及壯,剃髮進具,遍參知識,遂謁祖。
孤硬難入,屢遭呵遣。
禪師袁覺,住眉州象耳。
覺嗣昭覺祖,嘗語客曰:東坡云:我持此石歸,袖中有東海。
山谷云:惠崇烟雨蘆鴈,坐我瀟湘洞庭。
欲喚扁舟歸去,傍人謂是丹青。
此禪髓也。
又曰:我敲禪牀竪拂時,釋迦老子、孔夫子都齊立在下風。
禪師宗杲,住徑山能仁。
丞相張浚在蜀時,圓悟祖為言杲真得法髓。
及造朝,遂以臨安徑山延之。
七月二十一日入院,法席之盛,冠於東南。
學者百舍,重研赴,惟恐後至。
無所容,乃建千僧閣居之,眾二萬指。
戊午八年己未九年祖住薦福。
庚申十年咸傑辭祖省覲。
一日,祖問:如何是正法眼?
傑遽答曰:破沙盆。
祖頷之。
未幾,辭回省親,祖送以偈曰:大徹投機句,當陽廓頂門。
相從今四載,徵詰洞無痕。
雖未付鉢袋,氣宇吞乾坤。
却把正法眼,喚作破沙盆。
此行將省覲,切忌便垛根。
吾有末後句,待歸要汝辛酉十一年徑山宗杲遷衡州。
杲住徑山,侍郎張九成、少卿馮楫等一時名士大夫俱問道,座下有神臂弓之語。
當軸秦檜惡之,遂捃拾毀衣,遷衡州安置。
壬戌十二年癸亥十三年祖住林東。
甲子十四年長蘆了祖。
應詔開法。
臯亭崇先。
皇太后韋氏。
壬戌八月,歸自金,居慈甯宮。
詔了祖開山臯亭,崇先太后垂簾聽法。
乙丑十五年禪師道行,住衢州烏巨。
行參龍門遠悟旨。
禪師芙蓉支下成都大智齊璉寂。
璉晚居大智,林樾岑蔚,可以佚老。
德臘益高,倦於應接,忽語主事僧:為我置一籃輿,吾將有所適。
遲明趺坐,涉筆書偈,泊然而寂。
火浴,設利五色百餘粒。
禪師保甯下育王淨曇寂。
曇嗣保甯璣。
一日,上堂曰:本是深山臥白雲,偶然來此寄閒身。
莫來問我禪兼道,我是喫飯屙屎人。
夏辭眾書偈,收足而化,設利如霰。
丙寅十六年禪師龍門下溫州龍翔竹庵士珪寂。
珪次補江心。
七月十八日,召法屬宗範付後事,沐浴聲鐘,集眾就座,泊然而逝。
茶毗日,送者均獲設利。
塔於鼓山。
丁卯十七年法師道永寂。
戊辰十八年禪師端裕,住育王。
裕自得旨,昭覺徧住大剎,詔住徑山,賜號佛海,又移育王。
己巳十九年禪師法順,住婺州廣教。
順依龍門遠,透明大法。
初住白楊,後遷廣教。
示眾曰:染緣易就,道業難成。
不了目前萬緣差別,祇見境風浩浩,凋殘功德之林;心火炎炎,燒盡菩提之樹。
道念若同情念,成佛多時;為眾一似為己,彼此事辦。
不見他非我是,自然上敬下恭。
佛法時時見前,煩惱塵塵解脫。
順律身清苦,寂後火浴,設利無算,目睛齒舌數珠不壞。
禪師龍門下黃龍牧庵法忠寂。
忠幼習台教,至龍門謁佛眼遠,因觀水磨旋轉,發明心要。
後至廬山,枯坐樹中,絕食。
宣和間,湘潭大旱,禱而不應。
忠躍入龍潭,呼曰:業畜,當雨一尺。
雨隨至。
居南嶽,每跨虎出遊,儒釋望塵而拜。
十一月望示寂,塔於香原洞。
祥符蔭曰:普庵肅頗著神異,乃發源於忠。
嘗有問忠:如何是佛?
忠曰:莫向外邊覓。
如何是心?
曰:莫向外邊尋。
如何是道?
曰:莫向外邊討。
如何是禪?
曰:莫向外邊傳。
畢竟如何?
曰:靜處薩婆訶,定力冥證,性真顯發,有自來矣。
庚午二十年宗杲徙梅州。
杲遷衡凡十年,又徙梅州。
梅,瘴癘寂寞之地,衲子褁糧從之,雖死不悔。
辛未二十一年佛滅後二千一百年。
壬申二十二年癸酉二十三年曹洞第十世長蘆悟空祖示寂。
祖九坐道場,四膺丹詔。
高宗宸翰贈答有云:草深烟景重,林茂夕陽微。
不雨花猶落,無風絮自飛。
二月朔,忽呼首座曰:吾行矣。
跏趺俄頃而逝。
禪師月明杲同嗣丹霞,方作務,聞之亦呵呵倚樹而寂。
諡悟空,塔桐華塢。
存考 長蘆法嗣一十三人。
(天童宗玨, 長蘆妙覺, 龜山義初, 保甯興譽, 北山法通, 壽山德初,龍翔道暉, 上藍祖卿, 能仁崇壽, 幽巖子詠, 長蘆慧悟, 神光道新,雪竇鑑,五人見錄, 八人無錄。
)曹洞第十一世祖諱宗珏,久依長蘆嗣法。
甲戌二十四年曹洞第十一世天童祖嗣宗統(十四年)上堂曰:劫前運步,世外橫身。
妙契不可以意到,真證不可以言傳。
直得虗靜斂氛,白雲向寒巖而斷;靈光破暗,明月隨夜船而來。
正恁麼時,作麼生履踐?
偏正不曾離本位,縱橫那涉語因緣。
祖住歸宗。
上堂曰:參禪人切忌錯用心,悟明見性是錯用心,看經講教是錯用心,行住坐臥是錯用心,喫粥喫飯是錯用心,屙屎撒尿是錯用心,一動一靜、一往一來是錯用心。
更有一處錯用心,歸宗不敢與諸人說破。
何故?
一字入公門,九牛車不出。
時杲在梅陽見祖,歸宗垂示語,極口稱歎,以偈寄曰:坐斷金輪第一峯,千妖百怪盡潛踪。
年來又得真消息,報道楊歧正脉通。
先是,瞎堂遠住衢州定業,有傳其語至者,杲駭曰:老師暮年有子如是耶?
因寓書通誠,并寄贈圓悟祖所付法衣。
祥符蔭曰:退翁儲和尚,行三峯之道於天台能仁。
時雪竇雲和尚在景星,以天童悟和尚所服伽黎致之。
儲復書,引妙喜歸宗話。
噫!
虗衷雅韻,藹然可想。
古道照人,可稱法門盛德事也。
乙亥二十五年禪師曉瑩集蘿湖野錄(嗣大慧杲)宗杲詔自便。
丙子二十六年禪師道顏,住圓通。
顏號卍菴,久參圓悟祖,有省。
洎祖還蜀,囑令依杲,仍以書致曰:顏川彩繪已畢,但欠點睛耳,他日未可量也。
杲居雲門及洋嶼,顏皆在焉,朝夕質疑,方大悟。
丙子,杲過九江,守請住圓通,三辭不獲,因舉顏補其處。
宗杲復僧服,詔住育王。
詔杲住阿育王山。
十一月,杲至明州,開堂說法,裹糧問道者萬二千指,百廢具舉,冠於今昔。
丁丑二十七年禪師丹霞支下天童宏智正覺寂。
覺住天童,創闢一新。
九月辭眾,十月八日沐浴更衣,端坐作書遺育王杲,請主後事,書偈擲筆而逝。
禪師長蘆下平江靈巖佛海智訥寂。
訥前後凡五住靈巖,更二十餘年,尚書孫覿題其丈室曰五至堂。
每見訥所為,輒歎曰:才智不下澄、觀也。
異跡炳著,覿銘其塔。
禪師靈隱下徑山藏叟善珍寂。
珍謁妙峯,善於靈隱。
入室悟旨,出世光孝。
遷承天雪峯,詔移育王徑山。
戊寅二十八年祖自蔣山徙天童。
育王宗杲詔復移徑山。
杲再住徑山,道俗歆慕,如見其所親。
普安郡王時在建邸,遣使入山請法,親書妙喜庵及製真讚賜之。
己卯二十九年庚辰三十年辛巳三十一年杲。
退居明月堂禪師印肅,住南泉。
肅號普庵,宜春余氏子,嗣牧庵忠。
因閱華嚴合論,至達本情忘,知心體合,豁然遍體汗流,曰:我今親契華嚴法界矣。
自此弘誓,開化人天。
居士龍舒王日休述。
淨土文。
日休字虗中,為國學進士。
端靜簡潔,博通羣書,訓傳六經諸子數十萬言。
一旦捐之,曰:是皆業習,非究竟法,吾其為西方之歸。
自是一意念佛。
年六十,蔬茹布衣,重趼千里,以是教人,風雨寒暑弗皇恤。
閑居日課千拜,夜分乃寢,面目奕奕有光,見者知為有道之士。
紹興辛巳,述淨土文十卷,刊行於世。
刊時,舍利流於板。
壬午三十二年孝宗孝宗癸未隆興元年臨濟第十三世歸宗祖示寂。
祖住天童,遠近奔湊。
時宗杲住徑山,叔姪相望,往來憧憧,必至二大士之門。
六月十三日臨終,或以辭世偈為請,祖曰:吾嘗笑諸方所為而自為之耶?
區處院事,纖毫不遺,奄然趺坐而化。
祖於普說、小參、問答、勘辨之屬,皆從容暇豫,曲盡善巧。
而室中機辯,操縱殺活,尤號明妙。
飽參宿學,一近椎拂,亦汗下心死。
甞領徒典剎者,俱晦匿名迹,以得寓巾鉢為幸。
至於行業高潔,每當住持,雖料理建置小物細故,動為無窮計,而纖毫不可意,即飄然徑去,莫能回奪。
甞自言:衲僧家著草鞋住院,何至如蚖蛇戀窟?
勉勵徒眾,不許放逸,事事必身率之。
其將示寂也,猶掛牌入室至夜分,他日多類此。
塔全身於天童。
臨濟第十四世祖諱咸傑,福州鄭氏子,嗣歸宗華祖法。
臨濟第十四世,常州華藏,祖嗣宗統(三十二年)。
徑山宗杲,詔號大慧禪師。
禪師昭覺支,下徑山明月堂。
大慧普覺宗杲寂。
杲以老退居明月堂,詔以明月堂為妙喜庵。
八月十日,親書遺奏,封畢,侍僧請留偈,杲勵聲曰:無偈便死不得也。
索筆大書曰:生也只恁麼,死也只恁麼,有偈與無偈,是什麼熱大?
投筆而逝。
上聞歎惜,諡普覺,塔於本山,曰寶光。
晉陵尤焴嘗題大慧語錄曰:大慧說法,縱橫踔厲如孫吳之用兵,而廣闊宏深不可涯涘,如大海水,魚龍飲者莫不取足。
今舉平昔聞見二則:朱文公少年不樂讀時文,因聽一尊宿說禪,直指本心,遂悟昭昭靈靈一著。
十八歲時從劉屏山,屏山意其必留心舉業,暨搜其篋,只大慧語錄一帙爾,次年登科。
故公平生深知禪學骨髓透脫關鍵,此上根利器於此取足者也。
焴蚤得於潘子善丈云爾,因取語錄讀之,至老不放釋手。
往在舂陵,永嘉徐棘卿瑄亦貶是邦,未幾忽遷象臺,憂愁涕泣,焴授以所携本,徐卿亟取讀之,達旦不寐,次日欣悅忘憂,與昨日敻然二人也,遂携以去,手抄一本乃見還。
後三年徐歿於貶所,臨終殆同遊戲,不疾沐浴而逝。
此書之靈驗如此,葢焴之親覩也。
虞山錢謙益曰:佛祖闡教,以言說法,有宋最著者三家:鐔津以孤亢崇教,其文裁而辨;石門以通敏扶宗,其文奧而麗;徑山以宏廣應機,其文明而肆。
夫文而至於辨也、麗也、肆也,其城塹日以堅,其枝葉日以富,其撈籠引接日以博,浩浩乎巵言之日出,而岌岌乎津梁之日疲也。
繫辭有之:易之作也,其於中古也。
作易者,其有憂患乎?
豈不信哉!
長蘆了明補住徑山。
明豪邁葢眾,身長八尺,腹大十圍,所至人必聚而觀之。
妙喜謫梅州,防送甚嚴,禍在不測。
明為荷枷以行,間關辛苦,未曾少怠。
既至貶所,衲子追隨,問道者眾。
明肩栲栳詣街坊,日給參眾,無不具足,十七年如一日。
杲法嗣之盛,在貶所接者居其半,明之力也。
舉住投子,遷長蘆,所至衲子輻湊,叢林改觀。
及杲寂,特詔明補徑山。
一日,陽和王夢一異僧,長大皤腹,緩行而言,欲化蘇州一莊。
覺而異之,未言也。
翼日,明忽杖履徒步而至,門者呵不止,以白王。
王出見之,遙望明與夢中無異,遽呼其眷屬出觀之,並炷香作禮。
茶罷,首言:願大王施蘇州一莊,以為徑山供佛齋僧無窮之福。
王未有可否,因令辦齋。
齋畢便出,更無他語。
時內外閧傳施莊一事,達於帝聽。
會王入朝,帝曰:聞卿捨蘇州莊與徑山,朕當為蠲賦稅。
王謝恩歸。
次日,以書至徑山,請明入城,而明二日前先已坐化矣。
自是,王宴居窹𥧌之際,或少倦交睫,即見明在前語曰:六度之大,施度為先。
善始善終,斯為究竟。
王即以莊𨽻本山,其疏略曰:特來謁郡王,故意丁甯說。
冷處著把火,大家相暖熱。
兩堂坐禪僧,真個修行徹。
心源湛如水,脊梁硬似鐵。
等心供養渠,因果豈虗設。
福慧自莊嚴,共出輪迴劫。
又偈曰:做事還須烈漢,拈起筆來便判。
若要功果完成,切莫前思後算。
甲申二年禪師石室祖琇撰。
隆興佛運通論。
乙酉、乾道元年。
丙戌二年丁亥三年祖住衢州乾明。
八月初一日,住衢州烏巨山乾明禪院。
上堂曰:一箇葫蘆纔倒地,滿地葫蘆盡傾倒。
欲識單傳直指禪,今日鬬湊得恰好。
禪師祖先,來參領悟。
先,蜀之廣安王氏子,從羅漢院德祥出家。
聞緣老宿住昭覺,往參,扣語契,令奉圓悟祖香火。
一日,從方丈前過,緣問:庵頭有人麼?
先云:無人。
語未竟,緣劈胸與一拳,云:你聻?
先忽有省。
出峽,依澧州德山涓祝髮受具,徧扣諸方。
抵蘇之萬壽,值雪夜坐,自念:行脚數年,未得悟徹。
正悶悶間,忽見鐘動,趨後架,舉首見照堂二字,疑情頓釋。
既而見水庵一於雙林,一曰:師子尊者被罽賓斬却頭且置,你道西天鬍子為甚麼無鬚?
先曰:非雙林不舉此話。
一曰:作家禪客。
先曰: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一遂以手拓開,先曰:勘破了也。
迨水庵謝事來參祖,祖即命典客。
一日,祖對旁僧舉不是風動、不是旛動語,先聞,豁然大悟。
次日,祖遇先於寮前,謂曰:總不得作伎倆,試露箇消息來。
先應聲曰:方丈裏有客。
祖呵呵大笑。
禪師崇岳來參。
岳,處州龍泉吳氏子。
天姿純篤,首造靈石,繼見大慧杲於徑山。
杲陞堂,稱蔣山應菴祖為人徑捷。
岳聞,不待旦而行。
既至,入室未契,退愈自奮勵,朝夕咨請蔣山,舉: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
岳曰:鈍置和尚。
蔣山厲聲一喝,岳有省。
蔣山大喜,以為法器,說偈勸使祝髮。
隆興初,岳始得度於臨安西湖白蓮精舍。
自是遍參諸大老,罕當其意者。
乃入閩,見乾元水庵永。
一日辭永,永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
岳云:裂破。
永云:琅邪道好一堆爛柴聻?
岳云:矢上加尖。
如是應酬數反,永云:吾兄下語,老僧不能過;其如未在,他日拂柄在手,為人不得、驗人不得。
岳云:為人者,使博地凡夫一超入聖域固難矣;驗人者,打向面前過,不待開口已知渠骨髓,何難之有?
永舉手云:明明向汝道,開口不在舌頭上,後當自知。
逾年,見祖於衢州之西山,隨問即答,祖微笑而已。
岳切於究竟,至忘寢食。
戊子四年曹洞第十一世明州天童珏祖示寂曹洞第十二世祖諱智鑑,滁州吳氏子。
兒時母與洗手,痬因曰:是甚麼?
對曰:我手似佛手。
長失恃怙,依真歇祖於長蘆。
大休珏首,眾即器之。
後遯象山,百怪不能惑,深夜開悟,求證於延壽。
然復見大休嗣其法,住雪竇。
曹洞第十二世雪竇祖嗣宗統(四年)祖住雪竇,上堂曰: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
一夜落花雨,滿城流水香。
己丑五年祖自明果遷祥符。
禪師牧庵下慈化普庵印肅寂。
肅嗣牧庵忠,住慈化。
隨宜說法,廣作津梁,神變莫測。
或問:修何行業而得此?
肅當空畫曰:還會麼?
曰:不會。
曰:止!
止!
不須說。
又甞自贊曰:蒼天!
蒼天!
悟無生法,談不說禪。
開兩片皮,括地該天。
如何是佛?
十萬八千。
七月日,書偈於方丈西壁云:乍雨乍晴寶象明,東西南北亂雲深。
失珠無限人遭劫,幻應權機為汝清。
書畢,趺坐而逝。
庚寅六年祖住蔣山,太平興國。
禪師慧遠應詔住靈隱。
遠,眉山金流彭氏子。
往成都習經論,還峨嵋雲巖寺,時徽禪師住焉。
徽,黃龍南四世孫,知見甚高。
遠初入門,值徽飯罷,於庭廡間閒行。
遠纔見,即放包問曰:文殊為七佛祖師,未審甚麼人為文殊之師?
徽云:金沙溪畔馬郎婦。
時有起鐵拂者為首座,遠亦往親近。
起甞誘掖之,兩歲未有所得。
一日靜坐次,有僧獨行,自語云:假四大以為覆葢,緣六塵而生心忍。
遇六塵頓息,喚甚麼作心?
遠聞之,忽有省,遽起告首座,首座可之。
上方丈告徽,徽亦可之。
明日即告行,同志挽留,遠不聽,曰:吾師以為可,而我終未釋然也。
時圓悟自雲居歸蜀,住昭覺,遠造焉。
每問話請益,辭旨峭硬,圓悟深器之。
一日,圓悟普說,舉龐居士問馬祖: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
馬祖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
遠聞舉,豁然大悟,仆於眾中。
眾以為中風,共掖起之。
遠乃曰:吾夢覺矣。
至夜,圓悟小參,遠出問曰:淨躶躶空無一物,赤骨律貧無一錢。
戶破家殘,乞師賑濟。
答云:七珍八寶一時拏。
遠曰:爭奈賊不入慎家之門?
答云:機不離位,墮在毒海。
遠隨聲便喝,悟以拄杖擊禪牀云:喫得棒也未?
遠又喝,圓悟連喝兩喝,遠禮拜。
悟大喜,以偈贈之,有舊鐵舌,轉關棙之語,眾目之為鐵舌。
遠自此機鋒峻發,無所抵牾。
紹興乙卯春,眉守延居象耳山,不赴。
是歲,圓悟祖示寂,歎曰:哲人云亡,繼之者誰乎?
乃扁舟下峽,初抵淮南,住龍蟠八年,遷琅邪,又移婺之普濟、衢之定業。
遠自發明心要,即得游戲如風大自在三昧,俄遷光孝。
安定郡王趙表之與遠為世外交,侍郎曾開從妙喜遊甚久,而未頴脫,從遠參叩,始盡餘疑,乃延住湘江南臺。
時龍王璉、方廣行皆月庵高第,道著湖湘間,私相語云:此間壁立萬仞,遠何所措足乎?
因請陞座,設三十餘問,皆誵訛險節關棙,遠隨機開答,辭旨深奧,議論超詣,始大歎服。
璉即率其屬環拜曰:此膝不屈於人久矣。
未幾,過天台,歷住護國、國清、鴻福三寺。
乾道丁亥,尚書沈德龢守平江,以虎邱大道場,比不得人力,邀遠主之。
至則接物無倦,法令整肅。
適丁荒歉,雖齋粥不繼,而戶外之屨常滿,忘軀為法者集焉,道益顯著。
遂奉詔住臯亭山崇先寺,再詔住靈隱。
開堂,中使降香如淨至雪竇,參祖領悟。
淨生而岐嶷,不類常童,長學出世法,參足庵鑑祖於雪竇,看庭前栢樹子話有省,呈頌曰:西來祖意庭前栢,鼻孔寥寥對眼睛,落地枯枝纔𨁝跳,松蘿亮鬲笑掀騰。
祖頷之。
辛卯七年靈隱、遠召對宣德殿。
正月二十日,遠召對於宣德殿,賜坐。
問:如何免得生死?
曰:不悟大乘道,終不能免。
曰:如何得悟?
曰:本有之性,以歲月磨之,無不悟者。
曰:悟後如何?
曰:悟了始知陛下所問與臣所奏,悉皆不是。
曰:一切處不是如何?
曰:脫體見前,了無毫髮可見之相。
上大悅。
遠復曰:古德道:無所是,是菩提。
曰:即心即佛如何?
曰:目前無法,陛下喚什麼作心?
曰:如何是心?
遠正身叉手而立,曰:只這是。
上又問德山、臨濟機緣,遠一一陳之。
復曰:悟後千句萬句,乃至一大藏教,只是一句。
曰:是那一句?
曰:好語不出門。
曰:不與萬法為侶,可參乎?
曰:老龐致此一問,驚天動地,驅山塞海,超古今,脫是非,離言說,絕依倚,如陛下至尊至貴,大道本然。
曰:得道者誰?
曰:覺道之人,隨其器量淺深,驗在意表。
得底人,他亦自知時節。
學佛者眾,機緣亦廣,恐勞聖聽,不敢具奏。
禪師可觀,應丞相魏𣏌請,住姑蘇北禪 發明(觀清韻泠然,𣏌願力不昧,故並書)。
觀字宜翁,一室蕭然,曰:松風山月,此我無盡衣鉢也。
丞相魏𣏌出鎮姑蘇,請住北禪,入院指法座曰:胸中一寸灰已冷,頭上千莖雪未消。
老步只宜平地去,不知何事又登高。
𣏌擊節不已。
𣏌字南夫,壽春人,累官參知政事,篤信佛法,每發願祈來世為僧。
一日命丹青寫為僧相,揭之高堂,請德光禪師作贊曰:身從果位中來,位冠百僚之上。
只因熟處難忘,故見比邱真相。
後𣏌將卒,命諸子曰:吾已去,當為削髮著袈裟,以僧相殮之。
諸子遵命,以三衣一鉢投棺中。
曹洞第十二世雪竇祖示寂。
曹洞第十三世祖諱如淨,號長翁,出世屢主名剎。
曹洞第十三世天童淨祖嗣宗統(三年)祖應詔住天童。
上堂曰:雲門九天,看彩鳳銜出。
且道如何委悉?
急急如律令勅。
禪師 覺來參領悟。
覺來參,值淨祖上堂,舉靈雲見桃花悟道因緣,頌曰:一箇烏梅似本形,蜘蛛結網打蜻蜓。
蜻蜓落了兩邊趐,堪笑烏梅齩鐵釘。
覺不覺失笑,曰:蚤知燈是火,飯熟幾多時?
後承印記。
壬辰八年祖住常州褒忠顯報華藏。
靈隱遠,賜號佛海禪師。
祖先還蜀,祖付以偈:癸巳九年曹洞第十三世天童淨祖示寂祖六坐道場,未言稟承,眾以為請,祖曰:我待涅槃堂裏拈出。
臨終,果拈香曰:如淨行脚四十餘年,首到乳峯,失脚墮於陷穽,此香今不免拈出,鈍置我住。
雪竇足菴大和尚并書辭世偈曰:六十六年,罪犯彌天,打箇𨁝跳,活陷黃泉。
咦!
從來生死不相干。
擲筆而逝,塔全身於本山。
存考。
(寶雲月函潛和尚洞宗世次疑問曰:洞宗有祖燈大統之刻,見聞其書者多非之,非之不一端。
其著者,沒浮山之代續刪濟宗之兩祖,而據青州塔記削去芙蓉楷,下自丹霞淳至天童淨五世。
其沒浮山代續刪濟宗兩祖,見聞者非之,南潛亦非之而不疑者也。
其據青州塔記削去芙蓉楷,下自丹霞淳至天童淨五世,見聞者非之,南潛則甚疑而不敢驟決其是非。
考古越雲門顯聖寺散木湛然澄禪師語錄卷第一。
嗣法門人明懷編。
萬歷甲寅二月吉日,師開法於雲門傳宗廣孝寺,正拈香云:供養北京大覺堂上嗣曹洞正宗第二十六代清涼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
乙卯開法徑山,拈香辭同而散木。
宗門或問原序。
明會稽雲門顯聖寺住持嗣曹洞正宗第二十七代沙門圓澄撰。
如涅槃會疏諸書,自序皆世次炳然。
今之非祖燈大統者,以雲門澄和尚稱曹洞正派三十二傳為世數,合芙蓉五人。
然考之語錄,則實稱其本師為二十六代,其自序題名則稱二十七代。
使雲門拈香之是,則祖燈大統之削五人不可非也;使雲門拈香之非,則今天下曹洞宗派不知當誰準也。
天下之大,未必遂無一人之知也;典冊之繁,文獻尚存,未必遂無一字之證也。
南潛於是甚疑,疑則必問。
敢述雲門拈香自序題名及孤陋疑而未定之見,不敢深匿,謹出而質於洞宗主法諸尊宿。
吾宗主法諸尊宿與天下埀意兩宗諸護法長者居士,必有劃然之言為之〔杓〕指。
時己巳中秋後五日。
○洞宗第三十五世法孫智拈,戊子年刻出洞山正宗源流略記,末云:曹山一枝,今以斷絕,諸方安有不知者?
據此論之,洞山為洞宗第一代,雲居第二代,以及雲門乃三十二代,百丈老人三十三代,而我本師實三十四代也。
遡而上之,吾本師望達摩為四十四世,望迦葉為七十一世,望釋迦文佛為七十二世,再以洞山論之則三十四世,更以青原論之則三十八世矣。
此係世系所傳,載在洞山源流、傳法正宗等書,故云洞山正宗也。
拈於徃年間侍本師於弁山,因命發笥,得百丈先翁手定稿,即請梓行。
師止之曰:比年謬說多端,人之所厭。
今暫止之,俟時可行,然後行之,可以洗法門之諍氣。
即欲為之。
恐非其時也。
遂遵命止之。
今戊子夏。
師受潤州焦山請。
乃商較時事。
偶於狼籍堆中。
檢出一冊。
題曰洞宗源流正脉。
其文旨簡約。
世系不混。
亟請梓行。
師可之。
乃附尊稱達摩說。
及洞山正宗略云爾。
寶雲潛云。
據此。
則後來所出洞宗源流世次。
乃瑞白禪師手定者也。
其間云。
比年謬說多端。
又言。
題曰洞宗源流正脉。
其文旨簡約。
世系不混。
亦可以想見當時立說之不一也。
○北京勝果寺曹洞源流碑曰。
佛祖源流。
曹洞門庭。
過去莊嚴劫千佛。
現在賢劫千佛。
未來星宿劫千佛。
至七佛。
西天二十八祖。
東土六祖。
下分五派。
曹洞、臨濟、雲門、溈仰、法眼、曹洞正傳。
青原思、石頭遷、藥山儼、雲嵓晟、洞山价、雲居膺、同安丕、同安志、梁山觀、太陽延、投子青、芙蓉楷、鹿門覺、青州辯、大明寶、王山體、雪巖滿、萬松秀、雲庭裕、少林泰、少林遇、少林才、大覺彝。
已上祖佛。
各有傳法之偈。
正統十一年春三月吉日。
)祥符蔭曰:洞上一宗,中興於雲門澄和尚。
雲門以前,南北杳邈,兵燹頻仍,而圖記散失,不能具考。
澄參慈舟念祖,入室付偈印證曰:曹源一滴水,佛祖相分付。
至今授受時,大地分甘露。
咄!
五乳峯頭無鏃箭,射得南方半個兒。
未見授以洞山源流,所以澄和尚拈念祖香。
或稱三十一代。
翻刻散木湛然澄禪師語錄二本。
一本嗣法門人明孟重訂,法孫淨嶾、淨符、淨超重編。
錄凡四卷,首拈香云:一生辛苦,半世殷勤。
撞著個沒眼睛的老和尚,授我折脚鐺子,特為拈出。
雖然家醜不可外揚,也要人天證據。
供養北京大覺堂上傳曹洞正宗第三十一代清涼慈舟念和尚,用酬法乳之恩。
或稱三十代。
又一本參學門人能譯錄,嗣法弟子弁山明雪編次。
錄凡七卷,題云:古越雲門顯聖寺散木湛然澄禪師語錄。
首拈香云:供養北京大覺堂上嗣曹洞正宗三十代清涼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
或稱二十六代。
原錄再拈香云:供養北京大覺堂上嗣曹洞正宗第二十六代清涼大和尚。
又雲門湛然禪師語錄八卷,門人明海編。
正拈香云:供養嗣曹洞正宗第二十六代清涼大和尚。
又一本嗣法弟子明雪編,受業門人明聞校閱。
拈香亦云:曹洞第二十六代清涼大和尚。
皆增減不一。
後來門下移改翻刻,亦無一定。
此世次所以淆訛,議論所以紛錯者也。
洞山正宗源流略記定於瑞白雪和尚,稱雲門乃三十二代,而云比年謬說多端,俟時可行,然後行之。
戊子年,始於狼籍堆中檢而刻之,題曰:其旨簡約,世系不混。
是洞宗世次,斯時亦未有定據者也。
近刻祖燈大統,據青州塔記削去芙蓉楷下五世,與二十六代合。
又北京勝果寺正統年間所刻曹洞源流舊碑,亦無丹霞湻五世,與二十六代亦相合,似可據以定洞上之世次矣。
但立言取信於天下後世,不可稍涉一毫之私見,倘一毫涉私,則餘皆不足取信。
祖燈大統削去芙蓉楷下五世,雖有二碑可據,然削去濟、宗兩祖,則實一時孟浪之見。
至沒浮山代續公案,則尤不得從上大公無我之旨者。
以此二端徵之,則削去五世,亦未遂可以二碑之文遽為定案也。
青州辨塔記真偽且不必論,勝果寺碑亦復茫昧可疑。
洞山价作介,鹿門作六門,此等字面尚且不合,而況其他?
至大覺𢑱嗣、少林才,則傳燈世譜諸書並所未見。
考世譜諸書湻拙,才下為松庭子嚴,其同條諸人曰佛嚴稔、曰熊耳登、曰華嚴遇、曰益都亮、曰晉甯敬、曰古蔡元、曰奉先孝、曰香嚴忍,無所謂大覺𢑱者,豈勝果寺碑記儼然,而世譜反遺之耶?
此亦一疑案也。
疑則不可以必信,今且存之,以俟後來公心明眼,確有真實證見,可以信及天下後世者,考定而詳正焉。
佛祖法脉所繫,久之自定,正毋庸彼此暄豗紛諍也。
曹洞第十四世祖諱 覺,姓氏、生里闕。
曹洞第十四世鹿門,祖嗣宗統(五年)。
住鹿門,示眾曰:盡大地是學人一卷經,盡乾坤是學人一隻眼,以如是眼讀如是經,千萬億劫常無間斷。
諸人還看讀得麼?
如看讀得,老僧請他喫箇無米油糍。
禪師一辨,來參領悟。
辨精究內典,來參祖,問:如何是盡乾坤是學人一隻眼?
祖曰:汝被一卷經遮却也。
辨擬對,祖搖手曰:不快漆桶去。
辨言下有省。
居士龍舒王日休往生淨土。
自書日課佛,積計九百十二萬五百於壁。
又遍囑諸人,勉進道業。
忽厲聲曰:佛來迎我!
屹然立化。
甲午淳熈元年乙未二年丙申三年雪竇慧暉,勅補淨慈。
暉字自得,會稽張氏子。
扣長蘆了祖,微有所證。
謁天童覺,許為入室真子。
紹興丁巳,開法補陀,徙萬壽及吉祥雪竇,勅住淨慈。
禪師靈隱佛海慧遠寂。
正月十五日,眾集,遠扄方丈,書偈付素所馴,畜一黑猿而寂。
禪師德光,應詔住靈隱。
冬,入對選德殿,賜號佛照。
光,新喻彭氏子。
母夢異僧入室,驚窹有娠。
既生,乃祖曰:吾家世積德,是兒必光吾門。
因命名德光。
有術者相之曰:是子伏犀貫頂,出家必作法門棟梁。
力懇出家。
初謁月菴果,歷參知識五十餘員。
末後見大慧杲於育王,嗣法。
詔住靈隱,遣使降香開堂,恩寵優渥。
是冬,召對便殿,問佛法大意。
光敷奏直截,帝大悅,留禁中觀堂五宿。
兩賜御頌,特賜佛照禪師之號。
禪師簡堂行機,住江州圓通。
機,台州楊氏子,嗣護國。
元。
詔天台宗教,同大藏流通。
丁酉四年祖住徑山禪師,崇岳領悟。
祖移蔣山、華藏、徑山,岳皆從之。
會祖入室次,問旁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岳侍側,豁然大悟,乃曰:今日方會木菴道開口不在舌頭上,自是機辯縱橫。
圓通機移台州平田。
松窗居士錢端履,從護國景元發明己事。
丁酉秋,示微恙,修書召平田機及國清瑞巖主僧,有訣別之語。
機與二僧詣榻次,禮起趺坐,言笑移時,即書曰:浮世虗幻,本無去來。
四大五蘊,必歸終盡。
雖佛祖具大威德,亦不能免這一著子。
天下老和尚、一切善知識,還有跳得過者無?
葢為地水火風因緣和合,暫時湊泊,不可錯認為己有。
大丈夫磊磊落落,當用處把定,立處皆真。
順風使帆,上下水皆可。
因齋慶讚,去留自在。
此是上來諸聖開大解脫一路涅槃門,本來清淨空寂境界,無為之大道也。
今吾如是,豈不快哉!
塵勞外緣,一時掃盡。
荷諸山垂顧,咸願證明。
伏惟珍重。
置筆顧機曰:某坐去好,臥去好?
機曰:相公去便了,理會甚坐與臥耶?
禮笑曰:法兄當為祖道自愛。
遂斂目而逝。
曹洞第十四世鹿門祖示寂。
曹洞第十五世祖諱一辨,嗣鹿門。
戊戌五年曹洞第十五世普照祖嗣宗統(九年)祖住青州普照,設百問勘驗來學。
遷東都萬壽,燕、秦、齊、晉之間,推為尊宿。
禪師 寶來參領悟。
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
祖曰:昨日有人恁麼問,被打出去也。
寶曰:今日又如何?
祖曰:你得恁麼不識痛癢。
寶禮拜。
祖曰:可惜許棒折也。
寶直得汗下,忽然猛省。
靈隱、德光引對便殿。
己亥六年庚子七年祖住靈隱。
禪師德光,歸老育王。
淨慈、智暉退歸雪竇。
禪師楚明召對,遷徑山。
明初參圓悟祖,次謁徑山杲,後依華藏民,而徹悟住雪竇。
召對,上問曰:三教聖人本同此理。
明曰:譬如虗空,東西南北初無二也。
上曰:但聖人所立門戶異耳,故孔子以中庸設教。
明曰:非中庸何以安立世間?
法華云:治世語言資生業等,皆與實相不相違背。
華嚴云:不壞世間相,而治出世間法。
上曰:今時士大夫學孔子者,多只工文字語言,不見夫子之道,不識夫子之心。
惟釋氏不以文字教人,直指心源,頓令悟入,不亂於死生之際,此為殊勝。
明曰:非獨後世學者不見夫子之心,當時顏子號為具體,盡平生力量,只道箇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如有所立卓爾,竟捉摸未著。
而聖人分明八字打開,向諸弟子曰:二三子以我為隱乎?
吾無隱乎爾。
以此觀之,當時弟子尚不識夫子心,況今人乎?
張商英曰:吾學佛然後能知儒,此言實為至言。
上曰:朕意亦謂如此。
上又曰:老莊何如人?
明曰:只是佛法中小乘聲聞以下人。
葢小乘厭身如桎梏,棄智如雜毒,化火焚身,入無為界。
正如莊子形固可使如槁木,心固可使如死灰。
老子曰:吾有大患,為吾有身。
大乘人則不然,度眾生盡,方證菩提。
正如伊尹所謂予天民之先覺者也,予將以斯道覺斯民也。
有一夫不被其澤,若己推而內之溝中也。
上大悅,賜號寶印,即日詔住徑山。
辛丑八年壬寅九年癸卯十年帝註圓覺經。
二月,遣中使賷賜徑山刊行,詔禪師楚明序之。
禪師宏智下雪竇,自得慧暉寂。
甲辰十一年祖住天童。
乙巳十二年曹洞第十五世普照祖示寂。
祖示十六頌:一識自宗,二死中得活,三活中死,四不落死活,五背捨,六不背捨,七活人劍,八殺人刀,九平常,十利道㧞生,十一言無過失,十二透脫,十三透脫不透脫,十四稱揚,十五降句,十六方入圓。
雲溪挺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
浮山遠嘗以此十六題拈示投子,投子至青州凡九世,絲絲相續,因為作頌。
曹洞第十六世祖諱 寶嗣。
普照。
丙午十三年曹洞第十六世大明祖嗣宗統(四年)住磁州大明。
上堂曰:若論此事,如人作針線,針針相似。
忽見人來,不覺失却針,祇見線,這邊尋也不見,那邊尋也不見。
却自曰:近處尚不見,遠處那裏得來?
多時尋不得,心煩不好,昏悶打睡,拽衣就枕。
方就枕時,驀然一劄曰:原來祇在這裏。
侍者 體省悟,受印記。
體為侍者,偶於出生臺見雀捨食,雀飛去,祖在體背上打一掌,體驚顧,祖曰:還是雀子孤負你,你孤負我。
體罔措,祖曰:自可憐生,却乃互相孤負去。
體豁然有省,從此執侍久之,秘重深嚴。
一旦辭祖,或問祖曰:侍者何往?
祖曰:諸方來,諸方去,何介意哉?
又問:參學何似?
祖曰:道有參學,栽他頭角;道無參學,減他威光。
一眾方知,已蒙印記。
丁未十四年戊申十五年徑山楚明退居別峯。
禪師智䇿,詔住徑山。
己酉十六年, 朱熹大學章句或問成(熹言生平精力盡在此書)。
曹洞第十六世磁州大明祖示寂。
曹洞第十七世祖諱 體,嗣大明,住王山。
光宗光宗庚戌紹熙元年曹洞第十七世太原王山祖嗣宗統(三年)祖久隱太原西山,當道請住王山。
示眾曰:師子有三種:第一、超宗異目;第二、齊肩共躅;第三、影響不真。
若超宗異目者,見過於師,堪為種草;若齊肩共躅者,減師半德,落在今時;若影嚮不真者,狐犴猥勢,羊質虎皮。
發明(按:洞宗自青州至萬松皆王化,大河以北為金界內。
兵燹紛更,語錄失傳,諸祖聊得其大槩云爾。
)禪師 滿參,祖領悟。
滿初參普照祖,祖曰:兄弟年俊,正宜叩參。
老僧當年念念常以佛法為事。
滿避席進曰:和尚而今如何?
祖曰:如生冤家相似。
滿曰:若不得此語,幾何枉行千里?
祖下禪牀,握滿手曰:作家那!
滿與勝默同參,嘗跪受呵斥。
或問其故,滿曰:今諸方師資法屬諍訟招譏,師蟲自食身中肉也。
某雖不肖,敢復蹈覆轍耶?
後造王山,祖舉洞山覩影因緣,滿大疑。
祖曰:不疑言句,是為大病。
子今既疑,則病發也。
子知此病即子藥麼?
一日,讀五位頌,至折合終歸炭裏坐,忽然悟曰:今日方知病是藥也。
去呈祖,祖曰:料掉沒交涉。
滿曰:老和尚這回瞞我不得也。
禪師華藏下寶印慈辯楚明寂。
辛亥二年禪師崇岳,住饒州薦福。
壬子三年禪師教忠下青原信菴唯禋寂。
禋嗣教忠光,五月十九日書偈曰:末後一句,覿面分付。
擬議思量,世諦流布。
跏趺而逝。
禪師雲巖下,徑山智䇿寂。
䇿號塗毒,謁天游於雲巖。
道經雲居,風雪塞路,坐閱四十二日。
午初,版聲鏗然,豁爾大悟。
及造門,游獨指䇿曰:甚處見神見鬼來?
曰:雲居聞版聲來。
曰:是甚麼?
曰:打破虗空,全無靶柄。
曰:向上事未在。
曰:東家暗坐,西家廝罵。
曰:嶄然超出佛祖,他日起家,一麟足矣。
戊申,詔住徑山。
七月,將入寂,陞座別眾,囑門人以文祭之。
䇿危坐傾聽,至尚饗,為之一笑。
越兩日,更衣說偈而寂。
詔育王光移徑山,辭,不允。
曹洞第十七世王山祖示寂祖示宗旨曰:既有尊貴之位,須明尊貴底人。
須知尊貴底人不處尊貴之位,方明尊貴不落階級。
曹洞第十八世祖諱 滿,嗣王山,住雪巖。
癸丑四年曹洞第十八世雪巖祖,嗣宗統(二十七年)。
上堂,舉:洞山解夏云:夏末秋初,兄弟或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
良久,曰:祇如萬里無寸草處又作麼生去?
石霜曰:出門便是草。
太陽曰:直饒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
三個老漢雖然異口同音,未免撞頭𥔐腦。
何也?
一人大開口了合不得,一人高擡脚了放不下,一人緊閉門了出不去。
雪巖即不然,遍十方界非外,全在一微塵;在一微塵非內,遍十方界。
祇者一微塵許,也須極盡不可得,向那裏安門?
甚處入草?
還會麼?
休侵洞口初秋草,請看疎山臘月蓮。
禪師行秀參雪巖,祖付衣偈。
秀,河內蔡氏子。
參祖經二十七日,不覺伎倆已盡。
祖曰:你但行裏坐裏,心念未起時,猛提起覷見即便見,不見且却拈放一邊。
恁麼做工夫,休歇也不礙參學,參學也不礙休歇。
遂留記室潭柘亨過祖。
秀夜扣其門,告侍者燒香請益,亨便相見。
秀問:如何是活句?
如何是死句?
亨曰:書記若會死句,也是活句;若不會活句,也是死句。
秀自此參究益力。
一日見雞飛,乃大悟曰:今日不惟捉敗沙老虎,亦乃捉敗岑大蟲也。
走見祖,祖可之,乃付衣偈:甲寅五年師範登具戒。
範蜀,梓潼雍氏子,出家陰平山。
經書過目成誦,冬圓具。
甯宗甯宗乙卯慶元元年(金章宗璟明昌六年)。
禪師祖先住臥龍。
先至夔州,尚書楊輔以臥龍請。
未幾辭去,復遊吳。
禪師師範,坐夏成都。
有老宿名堯者,範請益坐禪之法。
堯曰:禪是何物?
坐底是誰?
範受其語,晝夜體究。
一日如廁,提前話有省。
禪師行秀,應金詔入禁庭說法。
秀搆萬松庵以自適,三河兩晉皆飲秀名。
金章宗詔入禁庭,陞座躬自迎禮,聞法感悟,賜錦綺大衣。
丙辰二年師範謁佛照光於育王。
光問曰:何處人?
範曰:劍州人。
光曰:帶得劍來麼?
範便喝。
光笑曰:這烏頭子也亂做。
範貧甚,無資薙髮,故以烏頭子目之。
丁巳三年(金承安二年)薦福崇岳,詔住靈隱臥龍先首,眾師範從之,有省。
臥龍先時居第一座,師範在座下。
一日,同先遊石筍庵,有道者問先曰:猢猻子捉不住時如何?
先曰:用捉作麼?
如風吹水,自然成文。
範從旁有省。
禪師行秀,應金詔,住大都仰山棲隱寺。
臨濟第十四世華藏祖示寂。
祖晚居天童,太白示寂,塔於寺之中峯。
宗統編年卷之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