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統編年 第26卷
宗統編年卷之二十六臨濟第十七世祖諱祖欽,嗣徑山。
理宗庚戌嘉熙十年臨濟第十七世,仰山,祖嗣宗統(二十九年)。
辛亥十一年(元憲宗立)。
佛滅後二千二百年。
金陵冲,詔移徑山。
冲隱金陵,育王虗席,朝論以大覺故家,不輕𢌿付,特召冲於隱所。
三返,卒不奉詔。
徑山虗席,復詔起之。
先是,京兆尹趙公將逝,冲來吳之法華,而徑山之命繼至。
冲謂:不赴法華則不信,重違君命則不恭。
失恭與信,何以為後學法?
乃幡然而起,留法華踰月,即登徑山。
壬子十二年(閩浙大水)。
原妙出家。
妙年十五,懇請父母出家嘉禾密印寺,名原妙。
癸丑寶祐元年。
祖住潭州龍興。
上堂曰:純清絕點,正是真常流注。
打破鏡來,未免一場狼籍。
不若遇飯喫飯,遇茶喫茶。
曉來獨立空庭外,閑對寒梅幾樹花。
甲寅二年原妙圓具戒。
乙卯三年丙辰四年祖遷湘西道林。
丁巳五年禪師慶壽下,海雲印簡寂。
簡,甯遠宋氏子。
生而神悟。
七歲,父授孝經開宗明義章,遽問父曰:開者何宗?
明者何義?
父異之,俾侍中觀。
沼出家學佛,一日侍沼行,沼舉:看他家事忙,且道承誰力?
汝作麼生會?
簡將沼手一掣,沼曰:這野狐精。
簡諾諾。
沼曰:更須別參始得。
元兵破甯遠,四眾逃散,簡侍沼如故。
沼曰:吾迫桑榆,汝方富有春秋,何當玉石俱焚?
宜自遠遁。
簡泣曰:因果無差,死生有命,安可離師苟免乎?
沼察其誠,囑曰:子向去朔漠,有大因緣,吾將與子北渡。
經年至赤城,書偈曰:七十三年如掣電,臨行為君通一綫。
泥牛飛過海東來,天上人間尋不見。
偈畢,忽無疾而逝。
闍維,收頂骨舍利,簡為乞緣,造塔供養。
一夕,聞空中呼簡名,簡瞥然有省。
復聞人告曰:大事將成,毋滯於此。
黎明,遂策杖之燕。
過松舖,值雨,宿崖下,因擊火,乃悟曰:今日始知眉橫鼻直,信道天下老和尚不寐語。
明日,至景州,見本無玄。
玄問:從何所來?
簡曰:雲收幽谷。
玄曰:何處去?
簡曰:月照長松。
玄曰:孟八郎漢便恁麼去也。
簡諾諾,趨出。
初,沼臨終,簡問:某甲當依何人了此大事?
沼曰:賀八十去。
迨入燕,至大慶壽寺,乃省前讖。
於是謁璋,嗣其法。
兩主慶壽,王臣尊信,啟導接引,衛法護世之功不淺。
有孔子之後元措者,渡河謁簡,請復曲阜廟祀。
簡微言之,乃復襲封。
閏四月,說偈畢,泊然而逝。
茶毗,獲舍利無算,諡佛日圓明大師。
戊午六年元廷詔辨正焚燒道藏偽經,加雪庭祖師號。
時有道流出一書,曰老君化胡成佛經及八十一化圖,鏤板傳布,其言鄙陋誕妄,意在輕蔑釋門而自重其教。
少林祖以其事奏聞,憲宗有旨,令僧道二家同詣上所辯析。
二家自約,道勝則僧冠首而為道,僧勝則道削髮而為僧。
僧問道曰:汝書為諭化胡成佛,且佛是何義?
道對曰:佛者,覺也,覺天覺地,覺陰覺陽,覺仁覺義之謂也。
僧曰:是殆不然。
所謂覺者,自覺覺他,覺行圓滿,三覺圓明,故號佛陀,豈特覺天地陰陽仁義而已耶?
憲宗特語近侍曰:吾亦先知仁義是孔子之語,謂佛為覺仁覺義,其說非也。
道士又持史記諸書以進,欲出多說,僥倖取勝。
僧曰:此是何書?
道曰:前代帝王之書。
上曰:汝今持論教法,何用攀援前代帝王?
僧曰:我天竺亦有此書,汝聞之乎?
對曰:未也。
僧曰:我為汝說天竺頻婆羅王贊佛偈曰:天上天下無如佛,十方世界亦無比。
世間所有我盡見,一切無有如佛者。
當其說是語時,老子安在?
道者不能對。
僧又問:汝史記有化胡之說否?
曰:無。
又問:老子所傳何經?
曰:道德經。
曰:此外更有何經?
曰:無。
道德經中有化胡事否?
曰:無。
僧曰:史記中既無,道德經中又無,其為偽妄明矣。
道者辭屈,尚書姚樞曰:道者負矣。
上命如約行罰,遣近臣脫歡將道者樊志應等十有七人詣龍光寺,削髮為僧,焚偽經四十餘部,天下佛寺為道流所據者,悉命歸之。
祖加號光宗正法大師。
祥符蔭曰:化胡經妄撰於晉王浮,當時已明其謬,今復昭雪於祖龍一炬。
良由五濁惡世,人多邪倒,堂堂大路不肯行,偏向荊棘林中,別生枝蔓,自取泥犁,良可悲也。
老子清淨守玄,修之原不失為善法,乃不善遵其教者,謬妄取戾,一至於此。
佛慈廣大如太虗空,亦何所損失,而又何所不攝受之?
但引人墮邪見坑中,失正知見,為可懼耳。
憲宗此舉,可謂崇正驅邪,而雪庭祖辯正之功,亦不少也。
原妙入淨慈,立三年死關學禪。
己未開慶元年。
禪師原妙謁斷橋。
妙請益斷橋倫,倫令參生從何來,死從何去話。
於是脇不至席,口體俱忘。
或如廁,惟中單而出。
或發函,忘扃鐍而去。
時同參僧顯慨然曰:吾己事弗克辦,曷若輔之有成。
朝夕護侍惟謹。
庚申景定元年祖寓北磵,原妙來參。
妙來北磵參祖,方問訊插香,祖便打出,閉却門。
一再往,始得親近。
乃問已前做處,妙一一供吐。
祖當下悉與勦除,令看無字。
自此日日參叩。
祖忽問:阿誰與你拖箇死屍來?
聲未絕即打。
如是者不知其幾,妙扣愈䖍。
辛酉二年祖住處州南,明原妙省悟。
祖住南明,上堂曰:有句無句,如藤倚樹。
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鸝上樹一枝花。
三千里外賣却布單,不遠而來,因甚放下泥盤?
呵呵大笑。
毗婆尸佛蚤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原妙從徑山歸堂,夢中忽憶斷橋所舉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疑情頓發,三晝夜目不交睫。
至第六日,隨眾詣三塔諷經,擡頭忽覩五祖演和尚真贊,末兩句云:百年三萬六千朝,反覆元來是這漢。
驀然打破,拖死屍之疑解。
夏至南明,祖問:阿誰與你拖箇死屍到這裏?
妙便喝,祖拈棒,妙把住云:今日打原妙不得。
曰:為甚打不得?
妙拂袖便出。
翼日,祖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曰:狗䑛熱油鐺。
曰:你那裏學這虗頭來?
曰:正要和尚疑著。
祖休去。
壬戌三年妙度夏江心過雪竇見希叟曇。
曇問:那裏來?
妙拖下蒲團。
曇曰:狗子無佛性,上座作麼生?
妙曰:拋出大家看。
曇乃自送入堂。
禪師徑山支下天童西巖了慧寂。
慧,參徑山祖,居第二座。
蘇州守趙節齋請開法定慧寺,遷東嘉能仁、江州東林及明州天童,咸有聲績。
佛涅槃日,上堂,拈拄杖召大眾云:黃面瞿曇乃竺乾猛將,以慈悲為弓矢、以智慧為戈矛,統百萬雄兵,勇不可當;布三百餘陣,勢不可敵。
如是四十九年,演出五千餘卷兵書,雖流落人間,而未甞有一字漏泄。
因與生死魔軍為冤為對,遂於䟦提河邊築一巨城,名為涅槃。
於其城中,先以紫磨金軀犒賞諸兵,令其瞻仰取足;再三撫諭,而又散以八斛四斗珍珠。
其謀意無他,必欲打破生死牢關,普與盡大地眾生共行通天活路,得到大安隱、大解脫之場而後已。
豈謂二千餘載猶未遂其志而未奏其功?
山僧既知其力盡計窮,不免㧞劍相助去也。
以拄杖畫一畫云:四海浪平龍睡穩,九天雲淨鶴飛高。
晚居幻智菴,無疾而化。
癸亥四年禪師文泰,參雪庭祖受囑。
泰,汾州陽城魏氏子。
禮本鄉智禪師薙染受業,精修僧事,服勤有年。
辭智遊學,獨邁太行。
經入東魯,初習教乘,於演三藏德律師法席,麤領大義。
次扣禪關,廣參知識。
始參濟下宗師,依雲峯恒,參請累年,親蒙授記,仍付衣頌。
次參曹洞宗師,後造太原深丈室,復蒙印證。
後詣燕京大萬壽寺,參雪庭祖。
祖問:當機一句,試拈出看。
泰擬開口,祖曰:家產被人籍沒了也,還在這裏呌屈。
泰撫掌曰:誰奈我何?
祖曰:這風顛漢。
曰:仁義道中,且與一拜。
於是侍錫十載,受囑祖遷台州護聖。
甲子五年祖住湖州光孝。
度宗度宗乙丑咸湻元年祖掛。
牌道。
場開。
法天。
甯原。
妙侍。
丙寅二年妙侍者入龍鬚山。
祖一日問妙曰:日間浩浩時,還作得主麼?
妙曰:作得主。
又問:睡夢中作得主麼?
妙曰:作得主。
復問:正睡著時,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在甚處?
妙無語。
祖囑曰:從今日去,也不要你學佛學法,也不要你窮古窮今,但只饑來喫飯,困來打眠,纔眠覺來,却抖擻精神。
我者一覺,主人公畢竟在甚麼處安身立命?
妙遂奮志入臨安龍鬚,自誓曰:拚一生做箇癡獃漢,決要者一著子明白。
丁卯三年祖住袁州仰山。
法席為天下第一。
僧問:如何是五家宗旨?
祖曰:有口祇堪喫飯。
曰:若不借問,爭達本源?
祖曰:未敢相許。
曰:如何是溈仰宗?
祖曰:父慈子孝。
曰:如何是臨濟宗?
祖曰:迅雷不及掩耳。
曰:如何是曹洞宗?
祖曰:三更不借夜明簾。
曰:如何是雲門宗?
祖曰:體露金風。
曰:如何是法眼宗?
祖曰:山自青,水自綠。
曰:五家宗乘蒙師指,向上宗乘事若何?
祖曰:頭頂天,脚踏地。
賾藏主集古尊宿語錄成。
唐宋傳燈甞賜入藏。
諸師之語,傳燈不能備載者,𧷤別集。
自大鑑一世而下,南泉、趙州以及真淨、佛照二十餘家,計四十八卷,名之曰古尊宿語錄,育王大觀序之。
祥符蔭曰:古尊宿錄敘述真奧,博而不華,實有禆於宗傳,開後學之心眼。
傳燈之外,必不可少者也。
微言不墜,大意昭然,藏主之功為不淺矣。
禪師萬松支,下上都華藏普安,至溫寂(溫堅持雅操,不為好爵所縻,勝於秉忠一籌,故書)。
太保劉秉忠薦溫有經世才,世祖召見,與語大悅,留內庭三載,多有贊益。
將授以官,堅辭還山,錫號佛國普安大禪師。
五月示疾,右脇而逝。
異香三日,茶毗舍利無數。
戊辰四年己巳五年元世祖賷供仰山,致尊敬之禮。
庚午六年(大旱)原妙聞墮枕徹悟。
妙居龍鬚經五載,因同宿道友推枕墮地作聲,廓然大徹,自謂如往泗州見大聖,遠客還故鄉,元來只是舊時人,不改舊時行履處。
辛未七年(大饑)壬申八年癸酉九年禪師從倫應元詔,入對內殿。
倫參萬松祖,見阿那律,得聞天眼因緣,忽有省曰:設使五眼俱瞎,又能開我向上眼矣。
因舉似祖,祖問:如何是向上眼?
倫曰:瞎。
祖曰:真箇瞎。
倫復曰:瞎,瞎。
祖頷之。
九月,詔入內殿,從容問辯,薄暮將退,帝曰:在先有問,皆言無說,今何却有說耶?
倫曰:理本無說,今且約事而言。
帝曰:何故理無言說?
倫曰:理與神會,如人食密,中邊皆甜,若問密之色相,紫白可言,若論味之形容,實難訴說。
禪師持定力疾參悟 發明(定忘身,苦參得悟,書之以為顧戀形骸者鑑)。
定清苦剛介,來仰山參祖,為眾持淨。
六月日,眾患痢,委身事之。
未幾,定亦疾。
疾革,醫謂不可,乃取一觸桶,就屏處危坐其上,漿飲禁絕,單持正念,目不交睫者七日。
第七日夜將半,忽覺山河大地、草木叢林,徧界如雪,於明月下堂堂一身,乾坤包不得。
久之,如聞擊木聲,驚醒,徧體汗流,疾亦愈,踴躍自慶。
旦詣方丈,舉似祖,祖舉公案詰之,酬答無滯。
示偈曰:昭昭靈靈是什麼?
眨得眼來已蹉過。
廁邊籌子放光明,直下元來只是我。
甲戌十年妙遷雙髻。
妙隱龍鬚九載,縛柴為龕,風穿日炙,冬夏一衲,不扇不爐,日搗松和糜,延息而已。
甞積雪沒龕,旬餘路梗,絕烟火,咸謂死矣。
雪霽,宴坐如初。
有僧名若瓊,焚祠牒從妙於龍鬚,忽染病,妙曰:病中絕緣,正好做工夫。
汝臭皮袋悉委之於我,但和病捱去,決不相賺。
瓊病亟,索浴,俯見湯影,郎有省,喜笑如脫沉疴。
信宿,書曰:三十六年顛倒,今日一場好笑。
娘生鼻孔豁開,放出無毛鐵鷂。
妙問:如何是娘生鼻孔?
瓊竪起筆,妙曰:又喚甚麼作無毛鐵鷂?
瓊擲筆而逝。
妙遷武康雙髻峯。
禪師如珙,被旨住育王。
珙初參石田癡絕於靈隱,疑礙無所入。
聞天目禮居太白,往投以疑。
禮舉南山筀笋,東海烏蠈,珙擬對,禮打之,忽有省,遂留侍斷橋。
倫住國清,延之典藏。
倫遷淨慈,居第二座,尋陞第一座。
丞相以鴈蕩靈巖,表請出世,遷能仁,退歸放牧菴,不應外緣。
有旨授育王,不得已應之。
恭宗恭宗乙亥(德祐元。
元至元十二)年曹洞第二十世雪庭光宗正辨祖示寂。
祖歸故里,創建精舍曰報恩。
祖姿頴悟,三閱藏教而成誦,誘掖後學無倦色。
通羣書,善翰墨吟詠,其上堂普說幾十萬言,播在叢林。
門人請梓之,祖聞而叱之曰:此吾一時遊戲所發,安可以形迹為哉?
既老,倦於接納,歸棲嵩陽。
是年秋,示微疾,書偈告終,塔於寺之西隅。
祥符蔭曰:雪庭博洽融通,大展新豐之令於大河以北,為王臣尊禮,而辨正摧邪,功在法苑不小,與仰山祖同時,南北輝映,甘露雙垂者也。
曹洞第二十一世祖諱文泰,嗣雪庭法。
(雪庭之門,時稱二泰,謂中林、智泰,祖乃首推也。
)丙子(德祐二、五月以後,端宗景炎元)年。
曹洞第二十一世,少室,祖嗣宗統(一十四年)。
開堂少林祖剎,上堂曰:塵劫來事,只在於今。
河沙妙德,總在心源。
試教伊覿面相呈,便不解當風拈出。
且道過在甚麼處?
卓拄杖曰:祇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禪師中竺雪,屋珂辭靈隱。
珂,靈隱薰嗣,住中竺。
上堂: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
且道衲僧知箇甚麼?
知道飯是米做。
直饒恁麼,閻羅老子索飯錢有日在。
珂以宋鼎既遷,即謝寺事。
時金山默菴雅禪師尊師道行。
時元兵下江南,默菴被總兵伯顏脇置幕中,從至武林。
默菴言於伯顏,請珂住靈隱,親持請疏扣門。
珂抽關露半面,問曰:汝為誰?
默菴曰:故人某甲也。
珂落關曰:我不識你。
葢珂雖處世外,而以忠自持,故不屑靈隱之命。
斷江恩有詩曰:雪屋今亡四十年,高風凜凜尚依然。
伯顏丞相拜牀下,不肯為渠來冷泉。
祥符蔭曰:當宋鼎革遷,元兵南下之時,臨安羹沸,雪屋乃以世外緇衣,折伯顏牀下之拜而不起,其高風清韻,有足多者。
充其意,亦世外之文山、疊山也。
時珂座下有首座某,年八十餘,歎曰:我生於宋,老於宋,乃不得死於宋。
遂絕粒而死。
噫!
栴檀林中,果無異嗅哉!
丁丑二年禪師妙峯下徑山藏叟善珍寂。
禪師普度,住徑山。
度字虗舟,江都史氏子。
初見鐵牛印於靈隱,徧歷諸方,若天童晦巖光、大慈石巖璉、虎邱石室迪,皆一見器異之。
參無得通於饒州薦福,決志親依嗣之。
湻祐初,出世金陵半山,繼潤之金山、潭之鹿苑、撫之疎山、蘇之承天,補中竺,復詔陞靈隱,被命住徑山。
值火,餘志圖興復,將有緒而遽寂。
禪師雲壑 瑞集心燈錄成。
瑞續五燈會元,集臥龍先祖以後,宋季元初諸宗語,曰心燈錄 發明。
(心燈錄以援邱玄素塔銘,證德山出馬祖下,致阻抑不行,然邱銘竟傳矣。
書成,以見此書有係法門,狥私掩公者之失自見也。
)戊寅(三五月帝昺祥興元)年。
己卯祥興二年。
宋亡。
元(姓奇渥溫氏。
太祖鐵木真于宋開禧二年自號可汗,傳太宗窩闊台、睿宗𢘬雷、定宗貴田、憲宗蒙哥。
至世祖諱忽必烈,國語曰薛禪,即位開平,於宋景定元年庚申建元中統,至宋景定五年甲子改至元,改開平為上都,己卯宋亡,混一天下。
世祖在位凡三十五年。
元制:凡皇帝即位之始,必先受佛戒,方登大寶,布告天下。
)世祖庚辰至元十七年禪師妙高,自蔣山遷徑山。
高,字雲峯,長谿人。
家世業儒,母夢池上嬰兒合爪坐蓮華心,手捧得之,覺而生高,因名夢池。
自幼嗜書史,尤躭釋典,固請學出世法,父母以夢故不忍奪。
出家受具,首參道沖,冲曰:此兒語纚纚有序,吾宗瑚璉也。
又參範祖,祖尤器重,擬充侍職,高歎曰:懷安敗名,吾不徧參諸方不止也。
遂之育王見廣聞,入室掌藏鑰。
一日,聞舉:譬如牛過窗櫺,頭角四蹄都過了,因甚尾巴過不得?
高劃然有省,答曰: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
聞曰:也只道得一半。
後出世南興大蘆,屢遷至蔣山,歷十有三載。
乙亥,寺被兵革,軍士有迫高求金者,以刃擬高,高延頸曰:欲殺即殺,我頭非汝礪刃。
石辭色雍容,了無怖畏,軍士感動,擲刃而去。
是年,詔住徑山。
徑山燬,高殫心興建。
帝師癹思八(此云聖壽)寂 發明(元列朝皆有帝師,書癹思八以槩其餘,凡天下高僧師號,皆錫自帝師)辛巳十八年禪師原妙鍵,死關西天目。
妙住雙髻。
丙子,學徒避兵四去,妙獨掩關危坐。
及安堵,啟戶視之,則那伽如故。
於是戶屨彌夥,應接不暇,乃以拄杖橫肩,顧左右云:大眾會麼?
楖𣗖橫肩不顧人,直入千峯萬峯去。
己卯春,腰包宵遁,直造天目西峯。
有獅子巖,拔地千仞,崖石林立,妙樂之,有終焉之意。
未幾,慕羶之蟻復集。
是年,復造巖西石洞,營小室如舟,扁曰死關。
上溜下淖,風雨飄搖,絕給侍,屏服用,不澡身,不薙髮,截甕為鐺,併日一食,晏如也。
洞非梯莫登,撤梯斷緣,雖弟子罕得瞻視。
設三關語以驗學者云:大徹底人本脫生死,因甚命根不斷?
佛祖公案只是一箇道理,因甚有明與不明?
大修行人當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
下語不契,閉門弗接。
禪師報恩從倫,奉詔再焚道藏偽經。
道藏偽經前已燒禁,是年復有道流搆難。
十月二十日,有旨就大都憫忠寺再勘焚燒道藏偽經,除道德經外,盡行燒燬。
命倫舉火,倫陞座以火炬打一圓相,曰:諸仁者,祇如三洞靈文,還能證此火光三昧也無?
若也於斯會得,家有北斗經,人口保安甯。
其或未然,從此灰飛烟滅盡,任伊到處覓天尊。
中書丞相耶律鑄、翰林院唐方等奉勅撰碑紀其事。
壬午十九年癸未二十年甲申二十一年禪師行端來參。
端,臨海何氏子。
世業儒,一切文字不由師授,自然通達。
初參藏叟珍於徑山,珍問:汝是甚處人?
端曰:台州。
珍便喝,端展坐具。
又喝,端收坐具。
珍曰:放汝三十棒,參堂去。
端於言下豁然頓悟。
珍寂,端以淨慈靈隱山水清勝,往挂錫焉。
自稱寒拾里人。
橫川珙在育王,以偈拈曰:寥寥天地間,獨有寒山子。
端竟不渡江,而謁覺菴真於承天,遂參祖於仰山。
祖問:何處來?
端曰:兩浙。
祖曰:因甚語音不同?
端曰:合取臭口。
祖曰:獺徑橋高,集雲峰峻,未識書記在。
端拍手曰:鴨吞螺螄,眼睛突出。
祖顧笑謂侍者:點好茶來。
乙酉二十二年丙戌二十三年丁亥二十四年, 徑山還舊觀。
祖授侍者原法印。
妙在天目死關中,祖寄竹篦麈拂及綠水青山,一同授記與高峯。
原妙以讚示曰:上大今已無人,雪巖可知禮也。
虗名塞破乾坤,分付原妙侍者。
臨濟第十七世仰山雪巖祖示寂。
臨濟第十八世祖諱原妙,嗣仰山。
戊子二十五年臨濟第十八世高峯,祖嗣宗統(八年)。
祖開法天,目明本侍。
緇素共築師子院,請祖開堂。
適大仰寄到竹篦頂相,遂拈香上堂,示眾曰:海底泥牛銜月走,巖前石虎抱兒眠。
鐵蛇鑽入金剛眼,崑崙騎象鷺鷥牽。
此四句內,有一句能縱能奪,能殺能活。
若人檢辨得出,一生參學事畢。
明本,號中峯,錢塘孫氏子。
母夢無門開道者,持燈籠至其家,翼日遂生本。
本神儀挺異,具大人相。
纔離襁褓,便跏趺坐。
能言,便歌讚梵唄。
凡嬉遊,必為佛事。
年十五,決志出家禮佛,然指誓持五戒。
日課法華、圓覺、金剛諸經,晝夜彌勵。
困則首觸柱以自警,期必得乃已。
閱傳燈,至菴摩羅女問文殊生不生公案,有疑,遂志在參決。
往天目參祖,祖孤峭嚴冷,未甞一啟齒而笑。
獨見本,歡然欲為祝髮,本以父命未許。
祖曰:可舉闍夜多尊者出家因緣喻汝父,勿自沉溺。
未幾,誦金剛經,至荷擔如來處,恍若開解。
本自謂識量依通,非悟也。
丁亥,年二十五,遂剃染,侍祖開法天目。
詔集諸宗徒,廷辯禪師、徑山妙高詣闕,奏對詳明,上大悅。
時詔立御講三十六所於江淮諸路,有譖毀禪宗者,有旨集諸宗徒廷辯,住徑山雲峯。
妙高歎曰:此宗門大事,吾當不惜。
詣闕爭之。
上問:禪以何為宗?
高奏:淨智妙圓,體本空寂,非見聞覺知思慮分別所能到。
宣問再三,高歷舉西天東土諸祖,以至德山、臨濟棒喝因緣,大抵禪是正法眼藏,涅槃妙心,趨最上乘,孰有過於禪?
詞旨明顯。
餘二千言,又宣進榻前,與譖者再復論難,譖者辭屈。
上大悅,禪宗安堵如初。
徑山復災。
住持高謂眾曰:吾宿負此山債耳。
遂再營建滙殿坡為池,他屋以次落成。
禪師平江承天夢真陞座說法,寢陞教班居禪上之旨。
真,字覺菴,嗣雪寶謙。
住承天時,有華嚴宗講主某,奏請江南、兩浙名剎易為華嚴教寺,陞教班,資居禪之上。
奉旨南來,抵承天。
次日,覺菴陞堂,就為說法,博引華嚴一經宗旨,縱橫放肆,剖析諸師論解是非,若指諸掌。
其時華嚴講主者,聞所未聞,大霑法益,且謂:承天小寺長老尚如是,矧杭之鉅剎大宗師耶?
因回奏,遂寢前旨。
本侍者具戒。
己丑二十六年祖付侍者,明本法印。
本一日觀流泉有省,即詣祖求證,祖打趁出。
既而民間訛傳官選童男女,本因問曰:忽有人來問和尚討童男女時如何?
祖曰:我但度竹篦子與他。
本即言下洞然,徹法源底,陸沉眾中,人無知者。
於是祖書真讚付曰:我相不思議,佛祖莫能視。
獨許不肖兒,見得半邊鼻。
且俾參徒詣本請益。
曹洞第二十一世少室祖示寂祖於正月示微疾,謂門人曰:古人坐脫立化即不無,於衲僧分上皆餘事也。
言畢,掩息右脇而寂。
禪師天目下育王橫川如珙寂。
曹洞第二十二世祖諱福遇,氏族闕。
庚寅二十七年曹洞第二十二世,寶印祖,嗣宗統(八年)。
祖住寶印,上堂曰:機先一句,越韻超聲;句後一機,彌乾葢宇。
衲僧家隨緣開拓,妙惠人天。
祇如不落前後一句作麼生道?
昨夜西風惡,吹折案山松。
辛卯二十八年禪師雲峯寺如意撰。
至元辨偽錄。
先是,有道士邱處機、李志常等毀西京孔子廟為文城觀,謀占梵剎四百八十二所,傳襲王浮化胡偽經,惑亂臣民。
時少林裕祖詣闕陳奏對辯,處機等辭屈,奉旨焚偽經,罷道為僧者十七人,還佛寺三十七所。
辛巳冬,復奉旨除道德經外,其餘說謊經文盡行燒毀。
乃詔大都雲峯寺住持如意撰至元辨偽錄,上喻曰:譬如五指皆從掌出,佛門如掌,餘皆如指,偽宜辨也。
辨凡五卷,窮釋老之淵源,分邪正之真偽。
復勅翰林學士知制誥臣張伯湻序而行之。
壬辰二十九年癸巳三十年禪師淨慈下徑山,雪峰妙高寂。
甲午三十一年成宗成宗乙未元貞元年(四月,蘭州河清三日,上下三百里。
)禪師東林悅堂誾應詔入對 發明(成宗踐祚之初,召問大法,誾能以道引導之,故書。
)誾嗣雙林朋,九江守錢真孫。
請出世西林,遷開先,又遷東林。
召對稱旨,賜璽書,號通慧禪師,并金襴法衣。
禪師牧潛圓至,住建昌能仁。
至,高安姚氏子,父兄皆名進士。
至參仰山祖受記莂,住能仁。
所著有牧潛集。
(明汰如河法師重刻〔六〕)臨濟第十八世高峯祖示寂。
祖上堂,拈拄杖召大眾,云:還見麼?
人人眼裏有睛,不是瞎漢,決定是見。
以拄杖卓一下,云:還聞麼?
箇箇耳裏有竅,不是死漢,決定是聞。
既見既聞,是箇甚麼?
以拄杖○見聞即且止,只是六根未具之前、聲色未彰之際,未聞之聞、未見之見,正恁麼時,畢竟以何為驗?
以拄杖[○@│]吾今與汝保任斯事,終不虗也。
以拄杖[○@□]三十年後,切忘妄通消息。
靠拄杖,下座。
冬十一月,大覺寺祖雍、師子院院主明初來省祖竟,以後事付囑。
十二月一日黎明,辭眾曰:西峯三十年妄談般若,罪犯彌天。
末後有一句子,敢累及平人,自領去也。
大眾還有知落處者麼?
良久,云:毫釐有差,天地懸隔。
復說偈曰:來不入死關,去不出死關。
鐵蛇鑽入海,撞倒須彌山。
泊然而寂。
啟龕七日,端然如生,塔全身於死關。
祖為人至慈勤懇,誨人善語和易,或繼以泣。
及至室中,行祖令,鞭䇿龍象,盡情勘覈,絲粟無貸。
甞戒學者:今人負一知半解,不能了徹。
參徒一詰,茫然莫辨邪正。
句來句去,如手搏兒,葢得處鹵莾故也。
直須大徹,親見親證,明得差別智,方解勘辨殺活。
其機用險峻,不可湊泊如此。
尤矜細行,崇戒律,雖創兩剎,目未甞覩。
信士全從進得所,剪髮朝夕供禮,舍利累累如貫珠。
天下識與不識,皆讚歎曰:高峰古佛安隱忍曰:金剛王劍,佛祖不留。
至虎邱應菴,十有二傳,如器注器。
當時有與臨濟先後出世者,如石霜多枯木,眾以勝妙境界作究竟。
至首座化去,不會宗旨,微九峯孰能反正之?
厥後流為默照邪禪,而真淨、五祖、妙喜諸老宿痛斥其非。
迨勝朝此病熾作,雖沒量大漢,不免從狐鼠蹊徑中來,賴是二老生鐵鑄成,終得正悟。
雖悟後痛訴昔時之謬、往路之非,而學者躭著恬寂,卒不能捨。
甚哉!
邪法入人之深也。
繇是國初至今,多坐不語禪,南北甚行,牢不可破。
天童、三峯相並而出,十餘年中,摟盡黑暗魔軍窠臼。
然而狂打潑罵、記名泥跡之弊,不旋踵而生。
末世說法,其難如此。
要當扇以湻風,感以至誠,驗以宗旨,擇以人類,復還馬祖、百丈、臨濟、興化以來之元氣根本、全機大用,非徒囂囂然口舌爭也。
若夫雪巖父子,拈提濟上綱領,下刀發藥,去古人實有間。
設使施之今日,獨不可以稱良劑乎?
故曰:道,歲也;聖人,時也。
祥符蔭曰:弘教集載元世祖實錄百餘篇,字字句句以宏法為己任。
葢菩薩住初地,作大功德主,以法化眾生者也。
其時綠綈丹詔,絡繹雲林,金剎香幢,輝煌道路。
而祖一關壁立於千仞雲霄之上,真風徧界,攀仰無從。
此所以能支滹沱欲倒之瀾,續少林面壁之旨。
迄今三百年來,衰靡之極,猶有一線真機存而未艾者,不可謂非祖持之之力也。
宗統編年卷之二十六